第1512章 1511:大结局(十四)【求月票】

即墨秋也有好大压力。

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一个呢。

祈善消化消息速度比他人慢,但他做出反应快啊,一个箭步上前想问个清楚,即墨秋却顺势后退一步,避开他手中的锋芒。祈善愣了愣,果断丢下佩剑:【你刚才说主上?】

他死死盯着即墨秋的嘴。

生怕从对方口中说出敷衍搪塞。好在即墨秋不是他们,没有喜欢吊人胃口的癖好,大祭司老老实实地点头:【嗯,我方才确实有感觉到殿下的气息,她确确实实是有来过。】

【现在呢?她人呢?】

祈善抢在其他人前面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殿下如今,无处不在。】

尽管一闪而逝,但他肯定殿下已经归位。

即墨秋说了大实话,帐内诸公却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祈善更是不可置信地瞪眼,脚步踉跄虚浮向后退,心中懊悔将佩剑丢了。他低头找剑,怎奈视线幻影重重,始终无法聚焦,连他脚都不慎踩上佩剑了,他眼睛还没找到目标。其他人亦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骤闻噩耗,悲痛欲绝。

诸人面色褪成死灰,喉间发紧无声。

栾信双眸在这日看到世上最绝望的颜色。

呜——

不知是谁先冲破了桎梏,帐内陆陆续续响起呜咽。即墨秋何时见过这样阵仗?整个营帐的男男女女都哭,转念一想殿下归位确实是值得欢喜的好消息,喜极而泣是人之常情。

即墨秋感性而又体贴地没有出声打搅。

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悲恸的嚎叫,跟着他余光就看到一道黄影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冲向腰间挂着佩刀的同僚,刷一下拔刀出鞘,咬牙高呼:“罪臣无能,愿殉主上!”

陆地要沉了,主上也驾崩了。

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那不如现在死。

这一月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大得一批知情者看不到生还希望,唯一的主心骨也已经灰飞烟灭,这世上实在没什么好留恋的了。趁早死了,兴许还有同僚帮自己收个尸呢。

说不定自己脚步快点,还能赶上主上。

这一幕发生太突然,竟无人阻拦。

唯一听到即墨秋心声发现乌龙的顾池离得还远,他又是身子骨孱弱的文心文士,拿什么去抢刀?只来得及伸手大喊道:“住手——”

来不及了!

顾池不忍闭上了眼。

然而,预料中的血腥画面并未发生。

包括拔刀要自尽的本人也没想到,她明明是用了极大力气的,结果刀子在脖子上狠狠拉了一刀连个皮都没有破,甚至没感觉到疼。她懵了一下,双手握刀横颈又来回切一下。

刀锋似乎碰到什么硬物发出嘎吱嘎吱。

她羞恼,她悲愤,她破防,她跺脚将刀往地上一掷,狠狠踩两脚,毅然放弃二十多年养出来的涵养,破口大骂这把刀的主人:“你是不是有病啊,整天往腰上带一把假刀!”

自尽是需要勇气的。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上头。

一旦那股劲儿过去了,人就不想死了。

她一把推开表情发懵的赵奉,准备去掏其他人的刀子。诸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被抢刀的第二目标更是一个侧身滑步闪开,顾池见状上来将她按住:【都冷静,都先冷静!】

其他人哪里还能冷静啊?

秦礼等人则默契压下眼中热意。

用尽平生最大的理智压下胸腔蠢蠢欲动的念头。倒不是他们不想自尽殉主,是有其他考量:【主上……薨于外,吾等为臣,岂忍主上孤魂漂泊?纵无遗蜕,也当立一衣冠冢,以全主上身后尊荣……灭世之祸锐不可当,吾等……尚不知有几日苟活,诸君请便吧。】

一句话,草台班子原地解散。

实力高强的,兴许运气好点儿还能赶回后方跟家眷说几句话,务求不让自己留遗憾。

众人闻言更是伏地痛哭。

顾池一边死死按着要殉主的老臣,一边咬牙切齿想说出真相。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因为一个喜讯欢喜到短暂失语,嘴巴张了好几次愣是发不出声音,急得他额头冒汗。

即墨秋:【……】

这乱哄哄画面怎么看也不像喜极而泣。

顾池立马投去求救眼神。

【……诸君这是……作甚?】或许是即墨秋终于接收到顾池发送来的求救讯号,也或许是眼前画面过于魔幻,这位腼腆内敛的大祭司忍不住出声。双手撑着膝,疑惑歪着头。

六个字将所有人干沉默。

一个曾在户部任职,几次督粮立功的同僚怒极。他指着即墨秋鼻子破口骂道:【好一个薄情寡性、无情无义之辈!枉费户部上下臣工一致举荐你为侍君!主上龙驭宾天,你面上竟无一丝悲色!你实在、实在教人太失望!】

【……谁龙驭宾天?殿下好好的呀。】

众人:【……】

他们情绪犹如在最高点出故障的过山车,半辈子的涵养也跟倒吊在过山车上的游客看齐了,想杀即墨秋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即墨秋回想自己刚才说的几句话,应该没传达错。

心情大起大落导致反应迟钝,祈善蹲身捡剑的动作卡在了一半,听到这话猛地又将剑一抛,死死抓住即墨秋肩膀,咬牙切齿道:【你——一五一十别大喘气说个一清二楚!】

他现在将话撂在这里!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说话有歧义的人!

即墨秋:【……】

褚曜将提起的心脏塞回原位:【方才即墨郎君说……主上她无处不在是什么意思?】

【殿下神念瞬息可达天涯海角。】

即墨秋表示这不是无处不在是什么?

琢磨了琢磨,自己也没说错啊。

众人:【……】

祈善用力得额头青筋暴起:【即墨秋,你说她还活着,我不信!除非她现在现身!】

主上要是活着不可能不现身。

神念可达天涯海角,为何不报个平安?

祈善这话也提醒了其他人,纷纷向即墨秋投来怀疑目光。即墨秋被盯得脊背发毛,冥冥中有种预感——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了,帐内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踹他一脚。

【那个……】

即墨秋紧张吞咽唾沫。

他发誓,以前殿下一对一教考他都没这么紧张忐忑过。殿下不会打他,眼前这人会!

【……诸君,你们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殿下归位首要大事是修补坍塌四柱?】这就好比家里外出打工的顶梁柱回来了,回来一看家里茅屋塌了,墙裂了,天还在下大雨。

这时候不想着修修补补,难不成任由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将剩下的破屋也冲垮了?

众人:【……】

此时此刻,外头响起一阵阵欢呼。

众人明显感觉帐外透进来的光亮了许多。

只见天空几乎要压到地面的厚重黑云缓缓升空,云层后方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其拨弄开,方便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进来。不过一刻钟功夫,天幕重归湛蓝,万里晴空无云。

【报——】

营外又有斥候传回消息。

万幸,俱是好消息。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之时,身后帐内又发出一声声嘹亮的哇哇声,众人又忙不迭赶了回去。恰好看到巨型红色花苞展开,花蕊滚出来一个白里透粉的白胖小女娃。

小女娃扎一根冲天揪揪,着一袭红肚兜。

不像是刚出生的,倒像满了周岁。

她跌坐在地,哭得声嘶力竭。

沈棠并不知道自己的漂亮小人在打群架。

她现在正在玩泥巴。

刚刚神念在外界匆忙扫了一圈,发现外界乱归乱,所幸还未不可挽回,她放心收回心神归位。睁开眼就看到吃瓜女子……啊不,应该说是跟她有旧仇的老三给她丢来把铲子。

老三幸灾乐祸:“干活吧。”

沈棠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历劫这些年的记忆,过往更久远的记忆,二者在她苏醒瞬间互相碰撞,执念那一部分又跟善念厮打得厉害,唯有恶念蹲在角落冷冷看着自己精分。因此,她这会儿脑子很乱。

再乱也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

她叹道:“我这是什么牛马的命?”

沈棠本无姓名,天生地养,本尊是一株绕石而生的藤木。这株藤木并无灵智,也不可能生出灵智,因为滋养她的故土乃是一方古战场,每寸土地下面都埋葬不知凡几的生灵。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古战场也在天地灵气洗涤下成一片净土。

不知哪天开始,远方迁来一批小人,小人在此艰难谋生。他们从最近支流引来活水,在藤木旁边汇聚成溪流。小人帮助藤木清理掉顽石、清理掉白骨,而它也反哺小人种的灵植,主动馈赠的叶片还有治疗疾病的功效。

小人群体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的喜怒哀乐几乎都发生在藤木周边。

这株藤木不知何时也生出一缕灵智。

灵智不能让藤木变得多厉害,却能极大提高她与这些小人的沟通效率,随着藤木在小人群体文化出现频次越来越高,她也逐渐被其奉为神物。某一日,天地异象,万物悲恸。

【是圣人陨了。】

数千小人伏地痛哭。

但很快小人哭声戛然而止。

他们这片荒芜之地倏忽霞光万千,瑞气千条,无数灵物盘旋九天,分明是庆祝圣人出世的吉兆。上古世界,无数生灵遂仰头看向天穹,错愕看着半喜半悲,泾渭分明的怪相。

于是沈棠成了沈棠。

她心中却生不出丝毫喜悦。

嗯,她也没有情绪这种东西。

草木无心,怎会有物伤其类之感?

只是从天道无情安排中看到自己的未来。

或许未来的某天,她也会被天道厌弃,前脚刚没,天道后脚就喜滋滋欢迎新人上来。这个认知根深蒂固扎在她心里,如一颗种子在阴暗角落沉睡着,直到某天得到滋养萌芽。

“……所以说,我是抑郁了。”

为了处理云达以及中部分社主社留下的烂摊子,沈棠不得不化出原型,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型藤蔓……或者说是藤树,憋屈蜷缩在这片不大空间,用无数根动辄万丈粗的根系充当绳子,死死拉住断裂的四柱,稍加用力便将一直下坠的四柱拉回去,固定好再修补。

沈棠拿着一把铁铲和水泥……

额,是和功德水泥。

无数金光功德搅拌沈棠从本体根系打出来的糊糊,搅和搅和看看差不多了,一铲子将其甩上四柱裂口。为了保证工程质量,沈棠还用根系充当四柱钢骨,保证补上后炸不掉!

稳稳的,非常安心。

别说一个云达,十个也没用。

老三也没好意思站在一旁看着不干活,遂化出本相搭了一把手。哦不,老三本相有四双手,应该说搭了八把手。干活效率确实快了不少。光干活也怪无聊的,二人开始聊天。

这也是她们少有能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

骂天,骂地,骂老十。

老三对沈棠表示了充分理解。

一般来说,圣君陨落诞生都会隔段时间,不可能发生在同一天,这显得天道太薄情寡义。天道就像那种有着变态掌控欲的变态家长,对子女又压榨又打压又利用,半点儿不讲温情。子女有价值最好,没价值就抛弃再开个号。也许是笃定沈棠本体是藤木,没有心没有情,于是天道那次竟是一点遮掩都不带遮掩。

殊不知,沈棠一开始就对未来有预感了。

悲观的底色,沉重的生存压力,繁重的责任压在肩头,漫长生命中唯有枯燥繁琐充斥着角角落落。她唯一的欢愉、唯一的愿望也只是如溪水那般养着这群贯穿她生命的小人。

她愿意给一切给得起的偏爱。

但这一切不被允许,如果天道是家长,会用社交账号,兴许还能在小红薯上面发个帖子求救——集美们,我女儿养宠魔怔了咋办!

沈棠感受到的天道限制越来越多。

哪怕她跟天道据理力争也无济于事。

天道的高傲让祂无法体会沈棠那时候的心情,祂不认为沈棠有那样丰沛精彩的感情,藤木本无心无情。祂只知道——祂报以厚望的作品又让祂失望了,但祂还是想补救一下。

【一切都是这些蝼蚁不好。】

只要它们没了,沈棠自然会恢复正常。

这些蝼蚁也在沈棠羽翼下,享受了太多它们种族命轨中不该出现、不该享受的气运。

它们该是自然湮灭在时光长河的旧东西。

忍到现在,已是祂慈悲公正。

结果——

命运又给天道一暴击。

沈棠应情劫,劫数应在这一旧族头上。

天道:【……】

天塌了啊。

养宠就养宠,还跟宠物谈上情了???

|ω`)

(本章完)

第1513章 1512:大结局(十五)【求月票】

“老东西真是坏事做尽。”

老三闻言表示了深切同情。

“这真就是原生家庭的痛了。”

她控制一只手提来一桶搅拌好的功德水泥,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拍在四柱断口,胡乱抹了抹。沈棠投来警告眼神:“你认真点,别搞豆腐渣工程啊!出了麻烦还是我来收拾。”

老三:“有人帮你就不错了,还挑剔。”

沈棠还指望她能拿着刮泥刀干活呢?

横竖不是补天缝地这样精细的活,只是用功德填补空隙罢了,不需要太精细。再者,至多千年,脚下这批人族就要滚蛋,大陆修得再牢固也没用。这次修补管用一千年就行。

只是沈棠不爱听这话。

完全是奔着再用万年的标准补救,她还理直气壮:“你会因为千年之后就搬家,于是随便弄个豆腐渣工程让你珍重之人住进去?”

老三:“……那倒不会。”

随便一个养宠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让爱宠住危房,要住肯定是住条件范围内最好的。

老三暗下摇头,她差点被沈棠带进沟里。

“祂就因你庇护小族就跟你翻脸了?”

“很难说没有我忤逆祂的因素。”

老三:“……你自信点,包有的。”

沈棠问老三:“你当年是因为什么?”

老三挥了挥不知哪只手:“不堪回首。”

当年那些破事不是很想再提,反正她跟天道也有不少仇怨。天道这个老登就属于一胎废了生二胎,用养废一胎总结出的经验教训教养二胎,结果二胎又被祂祸害废了,于是开始养三胎……其他家长养两三个就该知道自己不是养孩子那块料了,天道这老登不一样。

祂自信心爆棚。

练号都练到十号……

啊不,准确来说是十一号了。

最终,祂成功用从一号到十号身上汲取到的经验教训,溺爱出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耀祖。祂指望这个废物耀祖能继承家业,结果耀祖反手败家差点将祂彻底搞死。

凡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道好轮回。

老三这些年也隐约听说天道被折腾的八卦,而她只想远离跟过往有关的一切,能咸鱼就咸鱼,何必再介入风波?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啊:“……老十居然是气性最大一个。”

非得将其他九人都挖出来。

当然,不是将他们挖来当牛做马——论打,老十跟他的排序一样都是垫底的。他将其他人都挖出来折腾,纯粹是想给九条隐居咸鱼打鸡血,让他们恢复雄心壮志,激发他们想找天道算账的心。他是铁了心要逼天道亮血条。

只是这个目标不易达成。

圣君这种特殊存在一旦陨落,一半本源就会重回天道,好处是与天道同寿,坏处是实力只有巅峰一半并且不得寸进。要是还在实力巅峰,开团天道确实有胜算,但十个顶着削弱debuff的,连一点点赢面都没有。沈棠偶尔都怀疑这是天道刻意为之,免得被他们掀。

这也是在天道手中吃亏还得隐忍的主因。

打不过,必输局。

沈棠:“这不叫气性大,这叫阴险。”

另一个词,LYB!

不愧是将点数全部点智商的老狐狸,当年上门一番游说连沈棠都心动,各种原因撞在了一起,这才有了这次的渡劫。要在天道眼皮底下渡劫成功,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老三问了一个她在意许久的问题。

“……说起来,别看咱们原型各有各的样子,可本源是一样的,皆是与天道同源的本源之气。为什么老十的心眼子就格外得多?”老十原型是狐狸,可他本源也跟他们一样。

没道理差距这么大。

天道户口本100颗心眼子,老十独占99,其他人共99颗,天道跟耀祖还倒欠98颗。

沈棠:“……因为天道足够不靠谱?”

父母不靠谱,子女大多靠谱。

轮到老十的时候,天道对他已经算比较溺爱了,只是没溺爱耀祖那么离谱,沈棠也没听他抱怨天道将病态掌控欲放在他身上。论精神状态,老十都算得上阳光开朗了。这只老狐狸一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九成都是耀祖带去的,剩下一成是他那个命运多舛的倒霉道侣。

老三沉吟:“这个答案应该就是真相。”

即使两人化出原型本相修复四柱,整个过程也耗费了小半年。这期间,沈棠也逐渐调整过来,三念合一。这时,她才知道老五那句话什么意思——沈棠确实不用担心谁是我、我又是谁的问题,执念作为三念最重要的核心,本身就能占据主导地位。沈棠自然还记得历劫时的一切,只是需要适应——历劫前的沈棠性格淡漠,历劫时的她又是另一番性格。

修复初期,她给即墨秋传下神谕报平安。

修完了就回去,让诸人勿念。

这毕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祈善几个相信即墨秋作为神使能与沈棠沟通,他带来的消息都是真实可靠的、真正源于主上本人的指示,其他人未必相信啊。不仅不相信还觉得荒诞,甚至怀疑即墨秋想通过这种蒙骗世人的方式窃权,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时间一长,连即墨秋也听到风言风语。

例行祝祷的时候,他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他问心无愧,但不想殿下受人诟病。

沈棠以神谕回应:【还有这事儿?哼,真是不消停,让他们自己上钉钉跟我说吧。】

即墨秋转达这条神谕。

秦礼:【这怕是不行。】

他的文士之道也有范围限制的,虽不知主上如今在何处,但肯定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即墨秋道:【这不用担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尊小小的神像。

这可是他连夜加班雕刻的。

秦礼:【……】

收到神像的众人对此半信半疑,怀疑即墨秋是想趁机传教!谁也没想到这些让人心浮动的流言蜚语第二天就消失无踪,众人面有菜色。秦礼等人询问缘故,他们都支支吾吾。

不敢说他们入梦被主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也有人愿意说,只是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失声了,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出口。

即墨秋表示这是正常的。

时机未到,有些话就说不了。

好在有了这一出,动荡局势彻底稳了下来。储君沈德的存在能安抚上层知情者,祈善时不时幻化沈棠模样现身人前安抚中下层。中部盟军这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先是盟军盟主莫名暴毙,跟着又是各地出现各种天灾异象,中部诸国的人心碎得都能拿去包馄饨了。

人心不齐则战力不济。

上了战场自然是节节败退。

康国这边也没忘记主上在外头还有一个分公司,特地安排林风前去接管。林风本身就在分公司有不低的威望,再加上充足的粮草兵力支(镇)援(压),分公司可算安定了。

伤筋动骨也好过原地入土啊。

两方势力前后夹击配合,在沈棠归位修补四柱的第三个月,顺利渡江会师。夏侯御等人总算瞧见他们素未谋面却久闻其名的同僚们。

沈棠:【可有闹矛盾?】

即墨秋道:【应该是没有的。】

准确来说是矛盾都没来得及爆发就被按下去了,两边班底毕竟没有长时间频繁接触,彼此间还算是竞争关系,自然有隔阂矛盾。不过,褚曜几人私下商议,提前透露了口风。

关于那份名单。

分公司在里面占了足足两成。

论资历,论功勋,这都不太合理。

不是说给少了,是给多了!

日后中部大陆重新划分,安排的官员会以分公司人员为主,其他地区官员为辅,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益处,足以堵上所有人的嘴。见好就收,要是再使脸色就是不知好歹了。

沈棠:【无晦他们处理得很妥当。】

说完准备掐断联系,加班加点修复四柱。

这时,即墨秋问了个问题。

【殿下还会回来吗?】

【嗯?】

【这个问题是替祈中书他们问的。】

祈善他们知道沈棠可以通过神像将人抓进梦中开会上朝,可不知为何,他们也请了神像回去,这数月下来就没有梦到主上一次。他们隐约琢磨过来,这是主上主动避而不见。

这个猜测令人慌乱。

可他们还不能发泄出来。

只能强迫自己沉浸在处理不完的政务之中,人只要忙起来没精力想其他东西,就能暂时遗忘、逃避某些现实。逃避可耻,但有用。

沈棠这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围在即墨秋身边盯着他祝祷的几人也失了信心,凡间王权如何能让神灵留恋呢?

从她安排储君这一步来看,已有去意。

良久,即墨秋听到回应。

不仅是他,帐内所有人都听到了。

【……别催,在干了,你们晓得四柱工程量有多大吗?那可不是四根房梁柱子!】

那可是承托整个大陆的四柱。

他们就不会算算四方大陆有多大吗?

二十等彻侯全力以赴,不吃不喝不睡觉,从极西跑到极东也要个把月功夫,承托这么一片大陆的四柱规模可想而知。沈棠还不能着急赶工,一天到晚还要回应一群人的问询。

她只是暂时离岗,不是卷款跑路。

没必要盯得这么紧吧?

众人:【……】

听到熟悉的语气,总算长舒一口气。

有了回应,他们也不好继续追问这段时间为何不抓他们入梦办公,毕竟来日方长啊。

康国从草台班子到如今,几乎都在打仗,他们在战后重建方面有着足够丰富的经验。众人一边着手吞并剩下的中部版图,一边放慢脚步,分出一部分精力开始战后重建工作。

【三心二意】不间断都忙不过来。

他们还要抽空关注储君的启蒙。

沈德降生之日,杏林医士前来把脉检查,惊讶发现对方筋骨状态之好,根本不是刚出生婴孩能有的。若从骨龄判断,更像周岁孩子。

发育快人一步,生长也快人一步。

头两个月,一月长一岁。

长到三岁才恢复成正常幼儿的生长速度。

储君出身特殊,心智也特殊,不似寻常幼童那般叫嚷着要母亲父亲。说话不利索,却能听懂不少简单话语。褚曜等人一番商议,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排了班给储君上课启蒙。

待班师回朝,再正经授课。

公西仇:【说破天也才三个月……】

这帮冷血无情的人简直是在扼杀天性啊!

没有战事的时候,公西仇护卫沈德的安全,其他废物点心他不放心。这位储君对他表现出强烈喜爱,初见面就盯着他的辫子挪不开眼睛。还想趁他不注意,偷偷伸爪子一抓。

公西仇早有预料,却未阻拦。

在他看来,一个幼童能有多大力气?

最后的结果——

胖嘟嘟的沈德追着一条蟒蛇跑。

口中发出含糊的音:“蛇蛇,蛇蛇。”

白胖小手还攥着半截断发。

公西仇:【别追了!】

幼童的体力哪抵得过武胆武者?

沈德的活动范围也不支持她继续追,刚跑远一段路就被暗中亲卫带了回去。除了降生那日摔疼哭过一回,之后一段时间不见她落泪,看得人啧啧称奇,直言不愧是主上之女。

这孩子的天赋表现在方方面面。

又两月,已能用简短句子表达意思。

中部的冬日虽比西北暖和,沈德依旧被打扮成圆滚滚一团。秦礼授课结束,抬眼对上她盈满疑惑不解的杏眸,跟主上一模一样。他一颗心化成一汪春水:“殿下可有不解。”

孩子对外界有着旺盛探索欲。

授课结束,沈德都能出去玩耍一时半刻。

“书书……书书?”

沈德个头长得快,但牙齿没跟上。上下两排拢共抽出五颗牙,说话的时候总流口水。

“您说祈中书?”

“书书!”

“他带兵打仗去了。”

趁着势头正好将曲国这条尾巴处理干净。

沈德显然还无法理解带兵打仗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本该今天上课的书书变成了明天才来的书书。两个书书,她都很喜欢。秦礼陪她去玩耍,说是玩耍,其实就是沈德骑着小马驹或者把玩有她那么高的小弓。几步外立着一张靶子,秦礼蹲身,耐心纠正她持弓姿势。

刚刚还憋着嘴、皱着稀疏眉头的沈德,突然推开毫无戒备的秦礼的手,撒腿跑出去。

秦礼重心不稳摔了一跤。

他拒了搀扶:“不打紧,去跟着殿下。”

幼童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只要孩子还在视线范围内就不碍事,没必要处处拘束。只是他没想到沈德腿短却跑得飞快,直到收不住脚,直愣愣撞上一堵墙。反震回来的力道将她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脸浮现一瞬茫然。

秦礼跑来,脚步越来越缓慢越来越迟疑。

数丈外,那道青影笑着弯腰,伸手穿过幼童腋下将其抱起:“这是,谁家的孩子?”

(︶.︶)

今天高考,不知道有没有高考考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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