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团聚

我能再抱抱“他”吗?

……

短短几个字,几乎用尽了温晗全身的气力。

对于一个丧子多年无法释怀的母亲而言,提出这样的请求似乎并非不可理解。

这让姜潜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曾几何时,他的母亲也是如此柔弱,却可以为了孩子义无反顾,哪怕当时她的孩子已恶魔附体,杀孽深重……

于是,姜潜不着痕迹地取下脸上戴着的人情面具,以更为真实的自体,重新面对温晗:

“可以。”

听到肯定的回答,温晗婆娑的泪眼中闪过惊喜和感激!

此时,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触碰自己的“儿子”!她不再需要任何救赎,只求时间停在当下,让她好好感受“儿子”存在过的痕迹……

温晗慢慢靠近姜潜。

在这个过程里,她将自己脑海中儿子的形象与他长大后的样子融合对应,便顺其自然地探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环过姜潜的肩膀,将脸颊枕在他的肩头。

距离贴近的那一刻,她听到姜潜颈间强有力的脉搏,感受着温热的气息就在自己耳侧……

活生生的儿子!

那一瞬间,温晗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甚至感到有些惶惑,但她不愿“醒来”。

浓烈的情感无声汹涌,冲击着姜潜。

他知道自己正在感受什么,这是不可动摇的母爱,是温晗对儿子深切的思念和缅怀。

于是,他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孩儿……

已故的少年姜潜,只留了一道虚影停驻在他的意识空间,沉默着、陪他经历着所经历过的一切。

他不知道温晗是否也能感知到这种存在。

在“生”与“死”不可逾越的鸿沟之间,他竟成了沟通两者的媒介。

姜潜垂下眼睑,感受着温晗紧抱的双臂,感受着她极为克制的抽泣和隐隐颤抖的身躯,自然而然抬起手,环抱住了“他的母亲”。

这一刻,他没有试图克制自己的情感——假设平行世界真实存在,他希望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可以像这样拥抱他的母亲……

“阿潜……?”

怀中的温晗明显怔了怔,眼中盈满的泪水顺脸颊簌簌滑落,她感到她的儿子回来了!

又或者,她的儿子从未离去……

不,这不是真的!

残存的理智提醒温晗,“幻梦”终究会破碎……

不仅她的小儿子已在当年的浩劫中与世长辞,就连她幸存的另一个儿子,也在她远遁他乡的日子里不见了踪迹,至今生死未卜!

对此,温晗自认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几乎失去了她的每一个儿子……

正当温晗百感交集之时,耳旁传来姜潜的低语:

“姜扬找到了。”

……

长久的沉睡,让姜扬如同在黑夜中远行,一路跋涉,却终究望不到尽头。

他感到来自身体的沉重和疲惫,但他的心,却是格外的平静。

那些曾经困扰着他的噩梦,奇迹般地没有重现;而那些他很久未曾忆起的人,竟然别开生面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父亲,母亲,弟弟……

曾经,他有一个完整而美满的家庭。

在那年的事故发生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被彻底颠覆——所有人,他的父母、弟弟,都在一夜之间改变。

父亲走了,母亲变了,弟弟“病”了……

然后,每个人都在来告诉他,不要难过,不要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却没有一个人理解他焦躁不安的原因,包括他的母亲。

他恨过他的母亲,明知真相,却拒绝承认,也拒绝抗争。她甚至远远躲开,只把他一个人留在深渊……

他恨他的父亲,如此毅然地抛弃了家人,不管是为了多么崇高的理由,葬送了家庭的男人不配做一个父亲。

当然,他最恨的,还是“病了”的弟弟——姜潜,成了他所有焦虑和恐惧的出口!

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弟弟没病,他的弟弟早就死了。

眼下这个行为异常的弟弟,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于是,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对这个“冒牌货”发泄怒火,甚至险些酿成大错。

对抗的结果,以他的离开告终。

然而,当他真正离开了家,也才意识到生活的艰难,和超物种世界的险恶……

当他走上和父亲一样的道路时,才拥有了理解父亲的契机。

当他深入虎穴,终于见识了真正的“恶”!才意识到,自己年少时的怒火是多么小题大做。

所以,当看到实力远超于自己的姜潜站在面前时,姜扬的内心并没有产生嫉妒或愤恨,他只是单纯的惊艳于对方的成长速度,羡慕其卓绝的禀赋。

纵然这不是他的亲兄弟,但从姜潜至今的行为来看,这个人也绝不至于变成敌人……这已经足够了。

姜扬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尼拉贡戈山最后的清醒时刻,他预感自己已到弥留之际。

死亡?

姜扬倒没那么害怕。

但如果说迄今为止他还存有着什么遗憾,那大概是……临行前,想再见他的家人一面。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奢望。

他料想自己的死状大概不会好看,重度异变者的结局通常都是“面目全非”的,那种遗体不可能出现在家人面前。

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

“阿扬……阿扬?”

……

“阿扬……”

面前的黑暗被温柔而熟悉的声音驱散,一缕微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映出他念想中最熟悉的面庞。

妈?是幻觉么……姜扬尝试着将眼睛睁开些,却因为突然加剧的亮度略感晕眩。

“他醒了!”

耳旁传来母亲喜不自禁的呼唤,以及医疗仪器颇具韵律的声响。

我还活着……意识到这点的姜扬下意识开口:“咳,这是……”

然而,发出声音的一刻,他自己先愣住了。

因为异变导致的那令人牙酸的嘶哑嗓音消失了,他的声音清晰而浑厚,损伤的声带竟恢复如初!

不止是声带,其他因异变导致的身体异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扬的视野逐渐清晰。

他终于看清了满眼关切的母亲!

又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到了站在母亲身后的……姜潜。

……

几天后,姜潜结束了他的境外任务,并搭乘专机回国。

一同返程的除了他携带的两位家属,还要算上两位官方重量级大佬:一位是暗夜一族掌门人一世枭雄,另一位则是远古部族的百兽之宗。

这两位身份敏感的大人物为何会突然现身欧陆?

原因无他,唯一张「龙」牌而已。

前者,姜潜刚从高阶拟态中出来时已经见过;而后者,则率部完成了对魔窟组织乘胜追击,在后续的行动中,与当地守序联手粉碎了魔窟老巢。

值得一提的是,传说中心机深沉的魔窟大祭司,竟然在开战前遭了别人的阴招!

被俘时,他的双腿异常粘连在一起,分开的脚掌形成了肥硕的尾鳍,与其臃肿的身体相得益彰,活似一条走火入魔的肥鱼……

见多识广的守序大佬们都难免惊奇,此人先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无奈,审讯的结果令人哭笑不得:堂堂魔窟祭司,竟然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表达能力!

只能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掌事大祭司溃败,以白头鹰爵、巨匠为首的主力祭司落网,使得魔窟组织的生存空间急速收缩。

大部分教众在遭到官方清缴后作鸟兽散,纵有负隅顽抗者,也犹如秋后的蚂蚱,无力回天。

这次联合清缴,无疑是超物种守序方的重大胜利。

若真要论有什么负面影响的话,大概就是让东非事件的影响力迅速延伸到了欧洲。

祸福相依,就算做再完备的措施,超物种之间的对抗也不可能做到丝毫不露痕迹,尤其是异变者参与的争斗,更是无所顾忌,善后成本极高。

因此,魔窟组织的毒瘤虽被拔除了,但人类对超物种世界的恐惧却每时每刻都在增长、泛滥……

与欧非两地的动荡形成反差的,是国内的和谐景象。

东非事件仅仅在网络上冒了个小头,就被有关部门果断掐灭,并追根溯源,将反动的声音彻底净化出局,以免不明真相的群众盲信盲从,陷入恐慌。

欧洲的动荡距离遥远,更是难以在国内网络池子中掀起多少浪花。

官方守序十族严阵以待,通过多方手段,将动乱和危险阻隔在国门之外。

……

津平市,姜宅。

在这世界格局变迁的非常时期,姜家老太太唐老师却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寿辰。

这一天,不仅被外派国外工作的孙儿姜潜准时回家,多年旅居海外的儿媳也破天荒地回了家;最让老人家意外而惊喜的是,她失踪多年的长孙也回来了!

姑妈姜春桃激动之下,在厨房大显神通,把压箱底的好菜都端上了桌……

一家人其乐融融团聚在桌前,向老佛爷汇报着各自的际遇见闻。

老太太半合着眼,笑眯眯地听着,平和得就像换了个人。

但只有掌握着镇宅碧玺的姜潜知道,眼前这位为家族操劳一生的长辈,正在逐渐淡忘她生动而传奇的过往……

她不会再苛求子孙或这或那,也不再对时事热点评头论足,她只是认真地聆听着每个人,把她正在历享的每一刻天伦之乐记在心里。

忽然,老太太的眼中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她茫然地望向身边的每个人,最后,紧紧握住了姜潜的手,想要询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那谁……怎么没回来?”

今天,她关心的人都在身边了。

但印象中似乎还有一个缺席,只是她记不起了,是哪个呢?

……

第519章 姐姐的秘密

晚饭后,姜潜带着姜扬来到自己房间:

“今天你就住这儿吧,陪陪唐老师。”

“你房间给我住?”房门合拢,姜扬环顾着这间陌生的卧室,很快就捕捉到了姜潜书桌上摆放的全家福照片。

“嗯,我今晚回公寓,明早再来接你。”姜潜背倚着房门道。

他发现姜扬的的视线仍停留在桌上的合照。

这里不是姜家老宅,没有姜扬生活过的痕迹,唯独这张合照能让他回忆起许多模糊的往事……这让他内心泛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恍若梦中。

“怎么了?”

“没什么…”姜扬勉强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一些过去很久的事。”

拍摄这张照片时,当时的姜潜还不是现在的姜潜;当年的姜扬也不会想到如今他会受这个“弟弟”的照拂。

“过去的都过去了。”姜潜也笑道。

姜扬看向姜潜,困惑的目光中竟杂糅着一丝敬畏:“我还是不能理解,你是怎么说服白虎尊者,允许一个卧底危险组织多年的‘异变者’轻易回归现实身份的?”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际上需要缜密的流程和各有关部门的配合落实,才可能实现让一个失踪多年的人物顺利回归从前的生活圈。

但这还不是最复杂的,最复杂的是姜扬本人的危险性判定。

作为已经确认经过异变的官方人员,又是危险组织中的潜伏者,在未经过一定期限的隔离测评前,基本是不太可能有机会回归正常生活的。

当然,这种流程并非是对当事人的不敬,恰恰相反,是对当事人和社会治安的负责。可以说,这是一条安全红线,是官方内部人人共识的硬性标准。

但经过姜潜亲自治疗的姜扬,却直接通过了危险判定。

从他落地国内,到所有流程就绪,再到他本人回归家庭,几乎是一路绿灯。

这无疑印证了一个事实:如今“潜龙勿用”在官方内部的公信力和话语权已经到了不容置喙的地步。甚至有些超越规则的操作,也得到了高层的默许。

对此,即便是长期脱离体制之外的姜扬,也能够有所感知。

可姜潜却是一笑置之:“这重要吗?”

姜扬被问住了。

“弟弟”的身份和视野已远高于自己,这是既成事实,似乎的确没有继续深究的必要。

“重要的是你回来了,唐老师和姑妈都坦然接纳,没有异议,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姜潜继续道:

“与其去纠结那些已经发生的事,不如好好适应现在的身份和生活。时间不等人,接下来还有许多事需要我们从长计议。”

……

从房间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此时唐老师已经睡下,温晗和姑妈正在厨房里准备翌日的餐点食材。

姜潜经过姐姐的房间时,不由得停下脚步。

自从回国后,他就没收到过姐姐消息,官方那边他不方便多问,家里来说,“进组拍戏”这种借口也就是骗骗姑妈这种局外人了。

不过,连唐老师的寿辰她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寻常,令姜潜隐隐感到不安。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推门进入姐姐的房间。

开灯。

柔和的暖光灯照出卧室内的景象。

这里呈现着一年前姜潜离开时的样子,秩序井然,没有多余的变动,连地面和窗台也擦拭得不染微尘,可见姑妈的厨艺虽然一言难尽,但家里的卫生状况确实搞得无可挑剔。

姜潜沿着姐姐的床沿坐下,手掌撑在床垫上,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那些被“解封”的桃色记忆……

二刷「心魔低语」后,那些禁忌感拉满的影像时不时会窜入脑海,激发着他的各种情绪,每当这时候,他身上的红莲业火印记就会开始灼烧,与翻涌的动物性形成抗衡。

比如现在,在接触着姐姐的贴身物品时,那熟悉的灼烧感又开始嚣张起来了。

“冷静,现在可不是动物性上头的时候……”

姜潜轻叹一声,第一千次挥散多余的念头。

也是恰在此时,他注意到了这间卧室的唯一变动之处:

姐姐的床头中央,悬挂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圆弧形半透明薄片,在柔软的刺绣装饰背景中若隐若现。

他默默从道具储物柜中取出“仙女的梦网”,在道具来到手上的瞬间,两者便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姜潜不再犹豫,探手将姐姐床头的薄片取下,与手中的“梦网”贴合,一道光华自道具本体舒展而出,两者如磁铁般彼此吸附,合二为一。

“这……”

果然是姐姐的贴身之物。

然而念头刚起,一段亦真亦幻的全息影像便毫无征兆地投射在姜潜周围,将他置身于潮湿阴冷的黑暗洞穴!

姜潜下意识地起身,朝背后传来的呼吸声看去……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熟悉的人儿瘫靠在冷硬的岩壁,微弱而艰难的呼吸预示着她还活着,但生命已濒临极限。

镣铐在她的双腕处留下深邃的血痕,拉扯着她不至于倒下,正因如此,姜潜才得以在瞬间看清她的容貌,辨认出她的身份……

“虞煊……姐!”

姜潜欲言又止,屏住了呼吸。

因为此刻,正有人“穿过”他的身体,面对着濒死的虞煊大步而来!那人发出嘲弄的笑声,伸手攥住了虞煊的喉咙……

姜潜目睹着那人熟悉的背影,直至影像溃散,又重聚:

这一回,他从暗黑的牢狱转场到了热带雨林地区。

疑似剧组人员的普通人团体,被一群身形庞大的蚁类团团围住!人们被这些“怪物”吓得魂飞魄散,连见多识广的好莱坞名导都对眼前的局面目瞪口呆。

整个团队中,唯有一人保持了一贯的松弛感——身穿旅行者牛仔套装的虞煊,从容不迫地自折叠椅中起身,越过被吓坏的人群,在众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中来到队伍的前列。

她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眼前的怪物们轰然倒地,与此同时,所有人类旁观者也同步陷入深眠。

“你选错猎物了,阿姨。”

话音落下,对面的高林茂叶中一阵风动,竟走出一头庞如山丘的威武蚁后!

蚁后的头顶,立着一位衣着酷似原始部落女巫的高龄女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闯入领地的凡人……

姜潜的眉头越拧越紧:“子弹蚁……”

他立刻想到那个曾让他如坠饿鬼地狱的副本……

各种看似不相干的事情,正奇迹般地拼合,让他有种觉今是而昨非的强烈撕扯感。

容不得他细想片刻,全息影像再次变换,由热带雨林来到了都市豪门。

一位雍容端庄的夫人面对着他,露出和蔼的笑容:

“你还是来了。”

姜潜恍然向后转身,看到了神色黯然的虞煊……

然后他愣住了。

虞煊眼里流露出的感伤,是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神色。

“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她对那位夫人说。

“当然。”贵妇笑容温和,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除了家族约定俗成的禁忌,你依然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虞煊点头,像是在与对方确认一般,念道:“暗牌的继任者,不得与家族外的男子往来成婚;若成婚诞下子嗣,子女必继任支派使命,以辅佐宗派为己任,与家族利益共存亡。”

姜潜目光凝聚,听到此处,他似乎终于明白姐姐为何抗拒婚恋,坚称自己是不婚主义了……

全息影像便在此处戛然而止,轰然消散。

“不对!”

姜潜摊开紧攥的手掌,双眼凝注着手中的梦网,迅速回忆起它的功能:安眠,捕梦,造梦!

所以,他看到的究竟是真实事件,还是仅仅是来自于想象?

是捕梦,还是造梦?

假设这真的是虞煊的梦境片段,那么姐姐又是想要借此向他传达什么呢……

正念及此处,更多的梦境片段风起云涌般灌注脑海!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关键时刻,背后的敲门声,将他重新拉回现实。

“阿潜……?”

房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传来温晗的问候声:“你在里面吧?”

“嗯。”姜潜此时正背对房门,他说着,自床边起身,走向门口……

“!”当温晗能够看清他的容貌时,被他此时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

可姜潜已经顾不上解释或掩饰什么,他直视着自己名义上的母亲,问出了一个此情此景略显突兀的问题:

“妈,当初是你把我姐从福利院领回来的,对吧?”

温晗怔怔地点头,并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愣在门口。

“进来说吧。”姜潜敞开门扉。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