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0章 掌心尘埃

疾火玉伶竟然摆脱了王权的束缚,向庆王发起进攻!

不。不是摆脱。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被王权图腾束缚!

她刻意地受命飞来,佯作被控制,就是为了此刻,为了打庆王一个措手不及。

其身外爆发的力量是璀璨星光,发于那枚显贵而尊的玉珏,这股力量之庞巨,竟然将庆王的五指冲开。

在这股力量的裹挟下,白色的玉珏转为紫色,骤然崩碎又重组,化成一枚紫色的短梭,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贯穿了庆王,并在庆王的胸膛部分炸开!

其威能之恐怖,在那赤红色的、火焰化的身体里,炸开了一团紫色的星云!

非止如此。

那枚玉珏只是姜无邪留下来的保命之物。

疾火玉伶这样的女人,怎会没有自己的手段?

庆王全身火焰化,她亦全身流焰。她身上的火焰有别于庆王,乃是疾火部独有的橙色。

她的长发如焰蛇狂舞,烈焰在她脸上烙下橙色的火纹

这无损于她的美丽,只叫她在柔媚之中,多出几分威严。

从裸露在外的皮肤可以看到,她全身都被橙色火纹所覆盖。

她并没有全身火焰化,仍然保持着人身。可人身如此,竟然呼应了天地,绕过图腾,沟通了此世关于火的本源!

她双手虚握,如握无形之枪。一言不发的,极其凶狠地往前一挑,挑出一杆橙色的烈焰之枪,划过玄之又玄的轨迹,直接扎在庆王的面门!

对于浮陆人族的创造者,尤其是在王权图腾之前,所有图腾体系的进攻都休想成立。

但她竟然走出了一条不同于图腾之灵的道路,并凭借于此,给了庆王凶狠一击!

她的枪术也非凡品,自有一股破山伐庙、扫荡邪神的堂皇之气,惯能镇压山河。

但庆王太平静了。

那玉珏所化的星梭太快,没来得及反应也就罢了。

疾火玉伶的橙色焰枪扎在他的面门,他也几乎没有动作。

不止没有闪避、反抗的动作,也没有受到攻击的痛苦反应!

他仍然是坐在那张王座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明明什么都发生了!

轰!

炸在他胸膛的紫色星云,被无边的火焰吞没。

庆王很平常地抬起手,抓住了扎进他面门的橙色焰枪,将之一点一点地拔出面门。这张粗豪的脸,也随之恢复了。

他以一种略带惊讶的审视的眼光看着疾火玉伶,赞许道:“不错。还能给我一点别的惊喜吗?”

疾火玉伶双手紧紧地抓着焰枪,可也只能被庆王单手推远……随焰枪一起推远。

她所有的隐忍准备,全都毫无用处。

她不愿相信,可事实如此!

当枪尖离面已经三寸,庆王笑着说道:“如果给不出别的惊喜,那你就要消失了喔。”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轻轻竖起,天地之间元力剧烈波动!一只只形如鬼魅的焰灵,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出现在姜望等人面前,各自燃烧,各自盯住对手。

每一只焰灵,都有神临层次的力量。

或者更准确的说,每一只焰灵,都相当于图腾之灵的力量。甚至于它们本就是图腾之灵的一种变化!

浮陆人族辛辛苦苦修行,历经千难万阻才能成就的图腾之灵。他随手就能捏出来!

“你们别着急,一个个来。”他如此轻声地说。

姜望的声音也平静:“靠它们可拦不住我。”

“不不不,我只是让你们看一看。”庆王悠然说道:“恶鬼族之后是浮陆人族,浮陆人族之后,是图腾灵族。你们觉得怎么样?这个世界是否瑰丽?”

浮陆原生生灵被屠净,成就了恶鬼。恶鬼死尽,作为资粮壮大浮陆人族。通过图腾修行体系的收割,浮陆人族又将成为图腾灵族的养分!

这是一个早有预谋的循环!

祂对这一切都早有规划,亿万生灵的生灭,都随着祂的意志演变。这个世界简直是祂掌心的尘埃!

没有什么能够被改变,一切都如其所念。

太令人绝望了!

疾火玉伶面如死灰。

连玉婵也难掩不安地看向姜望。

而姜望只道:“撞名字了。”

“哦?”庆王饶有兴致。

姜望说道:“我见过灵族,那是一个全新的种族,糅合人族妖族魔族三族之长,和你这个不一样。”

“那就让他们改一下名字好了。”庆王随意地道。

“但是那个灵族的创造者,脾气可能不太好,不会给你面子。要不……择日不如撞日,我为你带路,你亲自和他谈谈?”姜望表情认真地说。

庆王愣了一下,笑道:“等我忙完再说。”

他又探手抓向疾火玉伶——

在此瞬息,天边有红芒一闪而过!

不,岂止是红芒一闪?

那轰隆隆撞破天穹,自天外而来的,分明是密集似雨的赤焰流星!

它们咆哮着自九天而落,以决绝的姿态,撞破一切有形无形的阻截。

洞破山河千万里,皆向庆王去。

贵不可言的一声,随长锋而鸣:“松开你的手!”

大齐皇子姜无邪,今从天外来,为浮陆之人,下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流星雨!

如此璀璨、华丽,叫人永生难忘。

浮陆之人终其一生,也只见天枢悬挂,何曾见过第二颗星辰?

那劳作的、战斗的、列阵的、痛苦的、等待的,尽皆仰首。

明明是星群漫天,却能在落下时候尽束为一线,尽凝为一点。从而拥有此世无双的尖锐。

这一点,落在了庆王的冠冕上!

轰!

力量碰撞产生爆炸,恐怖的爆炸又诞生了巨大的波纹,冲天撞地鼓荡四方。

人们看到——

庆王在他的王座上站了起来,而刺在他王冠上的,是一杆红艳艳的枪。

握枪的是一个阴柔俊美的男子,衣袂飘飘,墨发紫瞳。

在他和庆王之间,有无数的横线竖线交错生成,横线为淡红色,竖线为淡紫色,都是虚线,也都归于一个巨大的正方体中。

世界之经纬,天地之规矩。至尊紫微中天典!

红鸾枪枪尖在那顶王冠上轻轻一弹,他便拥着疾火玉伶,从红蓝虚线交错的这个点,骤然出现在这个巨大正方体上的另一个点。

经纬之线隐没,他与疾火玉伶已经距离庆王很远,甚至远到了姜望的身后。

这个对手远比想象中强大,他蓄势而来的那狂暴一枪,连王冠都没点破。

遇到姜望也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这里血气盈天,聚集的军队超过百万。尸气腾云,战死者超过百万……

现场还有黄河天骄白玉瑕,象国的连玉婵,悬空寺的琉璃佛子,墨家的戏命,这些都是事先未知的情报,都很重要。

但他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仿佛这个世上只有这一个人存在:“玉伶,我来接你。”

疾火玉伶这样一个封印胎儿也要争位的女强人,这样一个摆脱了王权束缚、敢对庆王出手的强者,会为一个怎样的男人神魂颠倒?

眼前额发轻舞的姜无邪,即是答案。

她的身姿飘摇在风中,一瞬间变得软弱了,仿佛只有姜无邪拥着她,她才不必坠跌。她轻缓地抬起手来,试探地去摸姜无邪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姜郎?”

姜无邪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坚定和温柔:“我说过会带你走,我来实现我的承诺。”

站在至高王座前的庆王,眨了眨眼睛,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突然飞下来给自己一枪,然后就开始谈情说爱,这是什么意思?

太不严肃了!

他甚至都站起来表示了重视!

“不打了?”他问。

“打什么打?我堂堂天潢贵胄,跟你们这些野蛮人打打杀杀?”姜无邪不耐烦地道:“没听我说吗,我要带我的女人回家。”

他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疾火毓秀,补充道:“哦,还有我的女儿。”

他当然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他的声音也似玉律金科,便这样划下道来:“除她们之外,浮陆的一切我都不要。你们争吧。”

庆王咧开嘴笑了:“我喜欢你这个小天才。”

一尊焰灵拦在了姜无邪身前。

很显然,他是不会允许姜无邪“回家”的。

姜无邪转头看向姜望,‘嘿’了一声,叫他回头:“这个变态是谁?”

看到姜老九,姜望的心情当然是喜悦的。

不远处的白玉瑕,也整个人都放松了。

大齐养心宫主姜无邪在此,大齐帝国的那些个强大真君,还会远吗?

在这偏僻世界兴风作浪的恶徒,焉能扛得住现世的铁拳!

姜望斟酌着措辞道:“我现在还不知道祂的真实身份。但此人穷凶极恶,殿下还请多加小心。”

“我小心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路过!事情说清楚我就走了!”姜无邪连连撇清,而后看着远处的庆王:“你这个人能正常交流吗?”

“你想怎么交流?”庆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向他招了招手:“走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放肆!”姜无邪冷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庆王笑着问。

姜无邪斜放长枪,姿态威武:“我乃现世大齐帝国养心宫主,东域霸国天子是我父皇!好生与你说话,你就好生接着。若然不知进退,一道天桥接此,九卒杀至,顷刻叫你魂飞魄散!”

“大齐帝国?”庆王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什么土包子!现世齐国都不知道!

姜无邪压着性子道:“你只需知道,我大齐乃现世最强之国,雄师千万,强者如云,翻掌可覆此陆!”

庆王沉吟一阵,才道:“你说的强者,是指现在守在天钵外的两个衍道吗?”

两个?

姜无邪心中一动,知道父皇面冷心热。平时虽然对他最为严格,动辄申饬……给其他兄弟姐妹的宫名,要么是祝愿,如“长乐”、“长生”,要么是赞美,如“华英”,唯独对他是规束,叫什么“养心”。

可最严格不就是最期待吗?

关键时刻对他实在关心!派一个阮泅都嫌不保底,又多派了一个真君来。也不知是哪一位?

总之这一行是稳如山岳,还能有什么危险?!

“原来你也发现了。”他轻声一笑,从容得体,贵气自生:“既然如此孤也就不瞒你,这次出来孤是带了点人。这样,你且把这铜钵掀开一下,孤叫他们当面跟你聊。有什么分歧沟通无妨,大家求同存异便好。免得等会把你的钵打破了,没由得伤了和气。”

聊个屁!等铜钵掀开,他要让这厮好好尝尝大齐铁拳!

姜望肃然起敬。

那边厢戏命虽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是复杂的。

来一次浮陆竟然随身带两个衍道,这就是大齐养心宫主的排场吗?真不愧是天下霸国,天潢贵胄!

庆王这个时候却看向姜望:“哦,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们。在我开始给你们展示图腾灵族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同于之前了……大概这里过去一个月,铜钵外面才过去一天?”

他施施然道:“也就是说,你们要想等到外面的两个衍道打破天钵进来,恐怕要等很久。”

现场一片死寂!

姜望看向疾火毓秀。

疾火毓秀点了点头。

这家伙对此世的掌控竟已到如此地步,竟然真能够调整浮陆世界的时间流速!无怪乎他不紧不慢,任由自己这些人拖延时间!

太恐怖了,这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两尊衍道守在天外,他们都只能在此间等死。这种感受,岂止于煎熬二字?

时间并不公平!

姜无邪面上还是从容:“三天也好,三个月也好。他们总能进来。最后总是要坐下来谈谈,咱们何苦浪费时间?你有什么诉求,不妨与我说说看。”

庆王只是哈哈一笑,懒得再答。

“他的诉求就是吃了我们,也包括你。”戏命热心地给姜无邪解释,想要压榨一下这位大齐养心宫主的保命手段:“他要献祭掉浮陆世界里的所有人族,归复他的力量。他曾经可能是超脱!”

疾火玉伶从姜无邪怀里挣脱出来,提橙焰之枪,一跃而起,想要最后去和庆王拼命。

但被姜无邪一把拽住。

她咬着牙道:“是我连累了你,姜郎。但在我战死之前,我不会允许他伤害你。”

姜无邪直接把她拽到身后去,语气依然轻松:“说什么蠢话?且在我身后站好了!看他能奈我何?!”

姜望懒得理会这对野鸳鸯,如若能过此劫,但愿他们在秦潋面前还能恩爱如此刻!

他只是看着庆王:“你觉得快活吗?”

此刻庆王身后的创世之书,已经非常饱满,自远空飞来的泥版书,只剩寥寥几张。全本的创世之书即将成型。

而更多的部族首领,飞来了他的王座前。

他又坐下来,随手抓起一个部族首领,便吸入鼻孔中。

这个行为于他而言,是在回收本源力量。让他恢复强大,走回巅峰。

所以他格外的满足,看回姜望的眼神也很和缓:“你指的什么?”

姜望道:“这种不断给人希望,又不断让人绝望的感觉,让你很快乐,是吗?”

“或许吧。”庆王又吸一个部族首领,悠悠地道:“在漫长的生命里,能够让我觉得愉悦的事情,实在不多!”

(本章完)

第2001章 一箭凤凰鸣

“我很遗憾。”姜望说。

“遗憾什么?”庆王问。

“像你这样曾经超越绝巅的存在,竟然会以此为享受。”姜望遗憾地道:“我日夜不辍、用勤用苦一心向往的高处……那高处的风景,怎会如此丑陋?”

“哈哈。”坐于至高王座上的庆王,只笑了一声,捏碎了手里的又一尊图腾之灵。

水蓝色的烟气被他吸进鼻孔,让他有一瞬间的、懒洋洋的恍惚。

不断地给予希望,又不断地将希望碾灭。

祂的确是喜欢如此。

祂就是这么折磨疾火毓秀的。

把一个世界意志,折磨得苦不堪言,折磨得天亦老去!

眼前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世界其实从来没有波澜,所有波折都来自于祂的放任。祂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历史的潮头,随祂的意志而走!

但……

在此刻,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相对,对着那赤金色的眸子,祂也不由得跃起这个念头——

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会感受此等愉悦呢?

不对。

在已经习惯很多年、也掌控了很多年的世界里,在巨大的惯性所推动的历史中,祂敏锐的有了一丝不谐的感受。

恰在此刻,有流光划破长空,一道霜虹挂高穹,起于天外,落于——

“是净水部的方向!”早已把浮陆舆图记在心里的白玉瑕喊道。

而姜无邪的感受更为清晰明确,他不由得看向姜望。

姜望面露忧色:“凤尧姐怎么也来了?”

姜无邪恼道:“我来的时候你可没担心!”

姜望皱了皱眉,这姜老九怎么老是说一些容易让华英宫主误会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来浮陆世界自己还真是懵懂,按部就班的便走完了全程,并未想过如何发掘这个世界。

这次过来,遇到赤雷妍,遇到疾火玉伶,也只以为雷占乾、姜无邪他们都是风流成性、四处留情罢了。现在才知,都是有所经营。李家姐姐立像于此,也是为回归来铺垫。

唯独他姜望,来到浮陆世界参与生死棋,就真的只是参与了生死棋。

虽然夺得了天魁,实际收获未见得有这些人多。

若非敖馗突然骗这一步,自己未见得还会回来。姜无邪他们将来或许也会在更好的时间、以更有把握的方式开启此局,或不至像这次一样这么突兀、这么危险……

敖馗真乃罪魁祸首!

净水部的水祠外,立着那尊代表战争、智慧、美丽的神女像。

当自现世近海飞来的箭光,穿过乞活如是钵的方便之门,贯通这个世界。那仿如冰晶雕刻的神女像,一瞬间隐尽冰霜——

真正称得上女神的容颜,在这一刻显现在浮陆世界!

凤眸霜眉,如冰似玉的脸。

手提亘古冰髓浇筑的霜杀弓,身披武帝时代名匠窦文洲亲手打造的凛冬甲……每一片甲叶、每一个细节都堪称艺术,披甲的她亦如是!

就连头发丝,都能让人感受到美丽和霜冷。

留守水祠的巫祝的小徒弟虔诚拜倒,后背上三个巴掌大的崭新的图腾,在这一刻霜光流转,透衣而显。

李凤尧淡淡地看了一眼,一步踏出,已然不见。

净水部巫祝净水承湮作为部族最强者,这时还跪在至高王座前,等待庆王的吸食。他运气算好,排在他前面的有十几个,暂未轮到。

而在霜虹横贯之时,他猛然起身,在倒伏一片的庄稼里自拔成树!

他是净水承湮,注定要在净水部历史上显名的强大巫祝,曾经挑战过庆火竹书的存在。

老朽的身体一瞬间强壮起来,身上的巫祝之袍炸开成蝴蝶般的碎片,而他一把撕掉了背部的净水图腾,整个人化为一团人形的兵煞!

兵煞之灵!战争图腾!

继疾火玉伶之后,净水承湮竟也摆脱了王权图腾的束缚。但他并不像疾火玉伶那样第一时间对庆王发起攻击,而是飞身后撤。

他后撤的同时,兵煞在他身后聚成了战旗。

在那围拢了整个疾火部山岭、如山如海的大军中,隶属于净水部的军队忽然脱离大部,自成一体,结成鸣凤之阵!

这些战士里面,拥有图腾之力者,早就改造了图腾,换【净水】为【战争】。

而净水承湮展现了在浮陆无人能及的兵道能力,瞬间完成如此复杂的军阵变幻,明显强过周围军队一大截。

五万大军血气相连,兵煞之云结成了凤凰展翅。

滚滚兵煞之中,披甲的李凤尧踏阵而出,似神女临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拉开那令天地飘雪的冰晶长弓,聚集兵煞,直向庆王……一箭凤凰鸣!

霜心所结,镜映诸象。

拥有霜心神通的她,根本不需要再询问什么,降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谁是敌人。她也相信她不必做什么沟通,在场的这些人一定懂得把握机会。

此箭在空中疯狂旋转,恐怖的兵煞之力绕箭而旋,终成一只美到极致的冰晶凤凰,穿向庆王的心口。

整个疾火部都被屠戮殆尽,姜无邪的布局自也无从提起。

但李凤尧的布置却还在。

净水部就是她的强军,她的后手,她于若干年后再争浮陆的资本!

作为水部第一的大族,净水部养兵五万,在天下诸部里都是名列前茅。

练兵一事,非是三五日之功。

自她走后,已经数年!

净水承湮很好地执行了她的命令,在她划定的框架里,练出了一支精兵——相对于浮陆其他部族的军队,精锐得不止一点两点。

此刻此军由她所领,在打乱了浮陆诸部联军阵型、影响了庆王对军势的掌控的同时,发出了堪称恐怖的一击。

从古至今任何流派的修士,都不可能和兵家修士在战场上正面对决。除非本身具备压倒性的力量优势。

兵家无圣地,因为脱离战场的兵法没有任何意义,更因为列国都以强军为第一!

自古兵强马壮能为君,军权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这一箭落下来,杀力逼近洞真。也就是军队还不够精锐,不然洞真战力也非遥不可及。

美丽的冰晶凤凰,折射万千之光,映照得至高王座上的庆王有些失神。

祂所创造的恶鬼族也好,浮陆人族也好,都是智慧生灵,没可能甘受禁锢,全都混吃等死,接受既定的命运。就算养一头猪,要宰杀的时候也知道挣扎呢!

所以从恶鬼族到浮陆人族,反抗其实从未停止过。

祂是认可的。

祂认可反抗这种事情,也知晓一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地绕开王权限制。

疾火玉伶的办法是走出一条脱出图腾体系的路,净水承湮的办法是创造全新的、不被祂这个幕后黑手控制的图腾!

都是漂亮的法子。

也都……无伤大雅。

祂本就容留了足够的空隙,允许这个世界拥有更多活力。

因为一个真正拥有伟大潜力的世界,绝不能是一潭死水。

就如同他虽然以王权图腾统治这个世界,构建了王权体系,但却没有玩天命所归的那一套,而是给出了生死棋的竞争方式、留出了王权更替的时期。就是为了给这个世界一点喘息的空间,给浮陆人族一点自由的余地。

一个完全被枷锁禁锢的世界,开不成自由的花,长不成参天的树。也供给不了祂所需要的力量。

这道理祂完全能懂。

所以祂给机会,祂给很多机会。

故而眼前这一箭虽然称得上强大,这女娃对军势的把握虽然堪称精妙、且精准的阻碍了祂,创造了一个本不存在的、能够击溃祂的战机……也该在意想之中。

不。让祂感到不对的,定然不是这个。

也不是果断一剑斩杀焰灵,披风浴火杀来的姜望。祂承认此人剑势强大,承认此人时机把握精准,承认此人勇气可嘉,但不认为面对此人此剑,会有这样不妙的感觉。

不是戏命的机关术,不是姜无邪的红鸾枪,不是疾火玉伶的烈焰,不是净礼的梵心佛印……不是这些在一个瞬间里全部涌来的恐怖攻势。

当然更不可能是白玉瑕、连玉婵,他们连焰灵那一关都难过!

是什么呢?

在这个时候,祂忽然觉得痛。

那一箭凤凰鸣还未临身。

那一记人字剑还未斩至。

祂竟然感觉到痛了!

祂猛地看向疾火毓秀!

剑仙人飘展的霜色长披,恰恰被风撩起。

如同一道门帘被掀开,在大步杀来的姜望的身后,小小的疾火毓秀,很是淑女地坐在轮椅上。

她的双手正好捧着脸,恰在此时,摘下了造型夸张的巫祝面具,露出那张无法承受世界本源而十分丑陋的脸。

那一双距离遥远的眼睛,努力靠近了。

她以幽眸注视庆王,童声天真:“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舒服?

庆王聚拢兵煞,竖掌为五行之刀,将那兵煞凤凰箭斩碎。又收掌为拳,轰出天地之势,抵回了人字剑。再绽拳为指,以梵心印对净礼的慈悲印……

口吐白虹,贯为一枪,直接对撞红鸾。

一眼乱元,叫戏命操纵傀儡的动作一滞。

拳掌变化如花开花落,一应杀法随心所欲,针对每一个敌人都做出相匹配的绝妙应对,顺便无视了疾火玉伶的橙色火焰……就这样轻描淡写如戏顽童般。

但祂的眉头皱起。

什么不舒服?

疾火毓秀补充道:“我是说,吃下我疾火部的巫祝后。”

异样的感觉变得清晰,庆王低头看向自己的腰腹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点幽黑……类于幽天的吞噬了所有光线而呈现的颜色!

祂感到奇怪。

祂当然认得,才尤其觉得奇怪!

“业?”

痛苦在此时加剧了,那点幽黑在腹部旋转扩张,好像无底的漩涡!

祂用一只手,将其按住了。

所以只剩一只手,能和姜望等人战斗。

这只手高举起来,五指大张,天地受命!

口呼道语,声如古钟,是曰:“天元!玄敕!心老!意受天想,四象神御!”

九天落下苍青之龙,西方奔来庚金之虎。南方雀鸣,离火漫天。北方龟蛇一体,撑天玄武!

以此界司掌之权柄,凭浮陆世界之四方,于此降生四象圣兽。

一时龙吟虎啸,风起云涌,把姜望等人都拦在远处。

道术?法术?禁法?

此法太过复杂,姜望看不明白其中轨迹,但完全能感受到此四象之强。四方四灵,拱卫庆王,真如铜墙铁壁。他无半分犹疑,当先一剑圈走青龙,纵剑对撞龙身,剑仙人状态下各种杀法似喷泉狂涌,一路直上九天,剑鸣一时压龙吟:“这个交给我!”

好一场乱战!

在场参与围攻庆王的,无不是骄才,各尽凶狠手段。而祂一手捂腹,军势受阻,仍然应对自如,端坐王位,一步不退!

唯独疾火毓秀是平静地看着祂,平静地与祂对话,也对耗:“这个世界的业,伱都倾进幽天里。你以为把它们变成你那些星兽的粪便,变成幽天的养分,它们就真能消失了?阴暗的能量可以耗尽,负面的力量可以瓦解,但痛楚不会被遗忘。你对这个世界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抹去,亿万生灵的‘业’,那些痛楚都落在世界的最深处——”

她以手抚心,长发飞起:“在我的心里!”

嘭嘭!

天地如鼓,她的心和庆王的心,同频而跳!

“原来如此!”庆王恍然大悟。

那个可怜的疾火部巫祝,对疾火毓秀抱之而生的那页创世之书做出错误解读的家伙,有一半心脏,已被疾火毓秀所替换。

疾火毓秀一直说自己的理想是做一个巫祝,事实上她已经是了!

这半颗心脏中,被疾火毓秀藏入了浮陆世界最深邃的“业”,因以世界本源的遮掩,而瞒过了庆王,被吞咽下去!

庆王中了剧毒,毒素是祂给这个世界造成的痛楚!

毒素不仅在庆王这具人身,也蔓延到了真正的祂!

“真是……让我惊喜。”祂久违的有了一点兴奋的情绪。

疾火毓秀坐在轮椅上,端正地注视前方,这一刻也仿佛坐在自己的尊位!

“恶鬼族之后是浮陆人族,浮陆人族之后是图腾灵族……

你在不断的升华这个世界,世界本质在不断跃升,相应的,我也在不断地变强。

你可以赢我无数次,但此世还在我就还在。只要你不抹掉我,我永远都会为此世而战。觉得我弱小吗?觉得我愚蠢吗?

我敢挑战你,我非弱者!我做愚者之千虑,总会有一得!

你难道可以永远地拿捏我于股掌之上吗?

我不信!

再输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信!”

她的幽瞳里仿佛有烈焰。

庆王身后的创世之书,开始翻页!艰难但坚决的翻页!

最后摊平开来。

此页曰——

“世有厄,天降毓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