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说到做到

赵玫跟李东明摊牌后,当即收拾东西搬到了提前租好的酒店里。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照进来。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

忽然,手机响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李东明没把你怎么样吧?”梁丹宁的声音里透着紧张和关切。

听出梁丹宁的关心,赵玫心头一暖,靠在床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乱来。”

“那他答应净身出户了吗?”

赵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会答应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有好一会儿,梁丹宁那边都没有回应。赵玫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

“丹宁,怎么了?”

“赵玫,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梁丹宁压低声音,像是在怕被谁听到。

赵玫立马紧张起来,从床上坐直身体:“跟踪?会不会是看错了?”

“也许吧。”梁丹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挂了电话,梁丹宁把手机攥在手里,加快脚步走向小区大门。

斜对面,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子站在行道树的阴影里。他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相机,镜头对准梁丹宁的背影,接连按下快门。咔嚓、咔嚓,细微的快门声被夜风吹散。

蚕茧酒吧。

舞池内,一对对年轻、活力的躯体正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来自工作、生活中的压力。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味。

DJ在台上喊着什么,没有人听得清,但所有人都跟着节奏摇摆。

二楼包厢里,隔音很好,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秦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长条茶几上摊着一叠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照片里的场景很普通——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在超市里买菜,在公园里散步,在小区的游乐场里荡秋千。女人的脸很清晰,是梁丹宁。小男孩两三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T恤和白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小凉鞋。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连笑起来的弧度,都跟秦浩有着惊人的相似。

“确定这小男孩管梁丹宁叫妈妈?”秦浩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口罩男子。

男子连连点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脸:“我听得真真的,绝对错不了。在公园里,那孩子喊了好几声‘妈妈’,梁丹宁都应了。”

秦浩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丢在桌上。男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老板,以后再有什么活尽管找我,我一定让您满意。”他一边说,一边把信封塞进怀里。

“行了,走吧。”秦浩挥了挥手:“有活自然会找你。另外,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以后你也不用再在这行混了。”

男子立马收敛笑容,点头哈腰地退出包厢,轻轻带上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沈默拿起酒瓶,给秦浩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这孩子十有八九是你的。”沈默把酒杯推到秦浩面前:“你打算怎么办?”

秦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沙发上:“她既然喜欢孩子,那就让她养着呗。”

沈默闻言叹了口气。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秦总,恕我直言,这孩子虽然是梁丹宁背着你生下来的,但如果证实是你的亲生骨肉,最好还是把他带到身边。”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儿子。你看我现在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还是要便宜董越?”

秦浩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老沈,别怪我给你泼冷水,董越也不一定靠得住。”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与其把希望寄托给一个外人,不如趁着现在还有精力,做一个家族信托。”

沈默有些迟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嗯,有道理。不过要是让董越知道,他会不会把怨气撒在沈星身上?”

秦浩放下酒杯,坐直身体,看着沈默。

“老沈,说句不好听的,就沈星那个脾气,董越为什么可以忍受这么久?”

“因为他需要你的人脉和资源往上爬。等到他爬到一定高度之后,他不会觉得是你栽培了他,只会觉得这是他拿尊严换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到时候,你还指望他像现在这样对沈星处处体贴、忍让?”

沈默彻底不说话了。秦浩的话点醒了他,赌什么都不要去赌人性。他见过太多过河拆桥的例子,那些当初信誓旦旦说“感恩一辈子”的人,最后翻脸比翻书还快。

“秦总,幸亏你点醒我。”沈默坐直身体,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看着秦浩:“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秦浩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沈默一路把秦浩送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仰望U8就停在路边,保安已经拉开了车门。秦浩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窗缓缓降下来。

“沈总,回见。”

“回见。”

沈默站在门口,目送着仰望U8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过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订一张明天去香港的机票。”

另外一边,乔海伦正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门口。电视正放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但她却对里面的内容毫无兴趣。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抱着一个靠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靠枕的流苏。

听到指纹锁开门的动静,她连拖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立马迎了上去。

“回来得这么早?”她接过秦浩手里的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秦浩自然听出了乔海伦的言不由衷,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骂。

“我要是再不回来,你还能坐得住?”

乔海伦被说中了心事,脸微微一红,挽着秦浩的胳膊撒娇:“人家就是太在意你了嘛。”

秦浩搂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乔海伦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秦浩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沉默了几秒。

“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乔海伦见秦浩语气这么严肃,立即收敛笑容,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梁丹宁有个两岁多的孩子。”秦浩看着她的眼睛:“有可能是我的。”

乔海伦愣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秦浩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泪顿时止不住地往外冒,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

“好,我知道了。”她站起来,声音发颤:“我这就给她让位的。”

秦浩一把拉住她。乔海伦挣扎了一下,但挣不开。秦浩用力一拽,把她拽回沙发上,紧紧抱在怀里。

“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他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梁丹宁复合了?”

乔海伦在他怀里抽泣着,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可你们都有孩子了……”

秦浩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七老八十,再也生不出孩子似的。”

乔海伦被弹得“嘶”了一声,捂住额头。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一拍脑门。对啊!秦浩跟她还年轻,梁丹宁有孩子有什么了不起?她也能生,不仅能生,而且她还要比梁丹宁生得多,最好生他十个八个的。

“可是——”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狐疑地打量着秦浩:“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我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平时我们也没采取措施啊。”

这就不能忍了。秦浩一把将乔海伦扛在肩膀上,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居然敢质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乔海伦趴在他肩膀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轻哼一声:“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平时是怕你闪了老腰,让着你而已。”

面对乔海伦的挑衅,秦浩再也按捺不住,将乔海伦往床上一丢。

“今天就让你知道,挑衅我的代价!”

话还没说完,乔海伦就已经缠了上来。她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腿缠住他的腰,整个人像藤蔓一样攀附在他身上。

一时间,卧室里春色无边……

转过天,中午。

梁丹宁早上刚到古斯特重新报到。销售部还是那些老人,古斯特最近在裁员,只有旧人去没有新人来,梁丹宁倒也不用再去适应新的人际关系。只不过她的顶头上司变成了董越。

她领了工牌,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工位靠窗,能看到楼下的街景。她擦了擦桌面,摆上自己的水杯和笔筒,把电脑开机,输入密码。一切都很顺利,像是在穿一双旧鞋。

就在她准备叫上赵玫一起吃饭时,微信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她低头一看——熟悉的头像,秦浩。

梁丹宁深吸一口气,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秦浩的脸,背景是餐厅的卡座,光线柔和。

“秦总,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啊?”

“我就在你们楼下的西餐厅。”秦浩的声音平淡:“有时间聊聊吗?”

梁丹宁心头一紧,手指微微攥紧了手机。她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好啊,我没问题。介意多个人吗?我跟赵玫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

“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没必要牵扯外人了。”秦浩的语气不容置疑:“赵玫如果还想继续在古斯特混下去的话,就最好不要出现!”

梁丹宁努努嘴,小声嘀咕:“还是那么霸道。”

她挂了电话,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声,拿起包走出办公室。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对着电梯壁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

古斯特所在大厦的三楼西餐厅里,灯光柔和,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一瓶鲜花。梁丹宁落座后,没有看菜单,直接开门见山。

“聊吧,我们中午就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用不着那么久,几句话就说清楚了。”秦浩说着,打开手机相册,把屏幕转向她。

梁丹宁低头一看——照片上,她牵着一个小孩,在超市的货架前弯腰拿东西。孩子的脸被拍得很清楚,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梁丹宁看到照片,顿时慌了神。她的手指攥紧了桌布,指节发白。

“是你在派人跟踪我?”

秦浩点头承认,表情平静。

梁丹宁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你想怎么样?”

秦浩都气乐了。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当初是你主动提的分手,结果你给我来了个带球跑路,现在还问我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大姐,应该是我问你想怎么样吧?”

梁丹宁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后,她咬牙道:“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你倒是找别人生啊!”秦浩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很重:“孩子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你说跟我没关系?”

梁丹宁梗着脖子,眼眶红了:“你凶什么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反正孩子是我从小带大的,你休想从我手里抢走。”

秦浩气乐了。他盯着梁丹宁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行,既然你说孩子跟我没关系,那我的遗嘱不会留给他任何财产。”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同意,我就当跟他没关系。”

梁丹宁内心一阵挣扎。她倒不是贪慕秦浩的财产,而是担心,自己现在替儿子做这个决定,将来儿子会不会埋怨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质问她:妈妈,你为什么要替我做主?你凭什么不让我认富豪老爸?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我同意!”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行,我会说到做到的!”秦浩说着,直接起身离开餐厅。

梁丹宁坐在原位,盯着那杯咖啡,发了很久的呆。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她的手指是凉的。

她拿起打包盒,把桌上的食物装好,然后站起来,走出餐厅。

回到古斯特,梁丹宁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直奔赵玫的办公室。赵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梁丹宁把手里的打包盒放在桌上。

赵玫一看打包盒上的LOGO,眼睛瞪圆了:“这不是楼下那家超级贵的法餐吗?今天什么日子,这么舍得?”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梁丹宁故作轻松地把餐盒摆开,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牛排、沙拉和甜点。

赵玫凑过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调侃:“谁这么冤大头?该不会是有新的追求者吧?你这么一上来就狠宰人家一刀,不怕把人吓跑了啊?”

梁丹宁撇撇嘴:“什么新的追求者,秦浩。”

一听是秦浩,赵玫顿时眼珠一亮,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什么意思?你俩该不会……”

“不会,绝对不可能。”梁丹宁一句话直接打碎了赵玫的幻想。

赵玫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他这是……”

“跟我兴师问罪呢。”梁丹宁自嘲地笑了笑:“分手之后两年多不见,忽然冒出个孩子来。”

赵玫闻言却是重燃希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既然秦浩知道了,那他是要跟你争夺抚养权吗?”

“你想多了。”梁丹宁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沙拉:“人家大度得很,不跟我争抚养权。就是遗嘱不会给我儿子留一分钱的财产。”

瞬间,赵玫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叉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别告诉我,你同意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然呢?让他来跟我争抚养权,我争得过他吗?”梁丹宁紧了紧手里的刀叉:“我只要一想到我儿子要叫那个贱人妈,杀人的心我都有了。”

赵玫哀叹一声,双手捂住脸:“完了,全都完了。”

梁丹宁不以为然,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嚼:“平平淡淡的也挺好。我可不想我儿子卷进那么复杂的家庭关系里。”

赵玫放下手,看着梁丹宁,眼神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你就这么草率地为你儿子做了决定,将来他会不会因此恨你?”

梁丹宁手上的动作一顿。叉子停在半空中,牛排掉回盘子里。她盯着那块牛排,沉默了几秒,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赵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梁丹宁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拿起叉子,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本章完)

第1563章 黑心漏风棉袄

转眼,上班时间到了。赵玫跟梁丹宁刚收拾好办公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赵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白瑞德秘书的声音:“赵副总监,白总请您上来一趟。”

“喂……好,我知道了,马上到。”赵玫挂断电话,对梁丹宁说了一句:“大老板让我过去一趟,我先走了。”

“嗯,你去吧。”梁丹宁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我也要去跑客户了。”

她心知,自己现在没有后台了,要想继续在公司混下去,就得做出业绩来。以前有秦浩的面子在,客户都是主动找她下单。现在不一样了,那些经销商消息灵通得很,早就把风向摸得一清二楚。

赵玫看着梁丹宁的背影,心里只叹气。自己这个闺蜜什么都好,就是太叫真。低头认个错的事,非得搞到现在这样。一手好牌打个稀烂,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顶楼办公室。

白瑞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赵玫敲门进来,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赵玫坐下。白瑞德没有寒暄,直接丢给她一张公告。赵玫接过来一看,是总部下达的命令,要求内地分公司这边统计各个分店的真实销量。

“白瑞,我记得公司旗下一共有三百多家分店。”赵玫抬起头,眉头紧皱:“要想统计所有分店的销量,谈何容易?”

白瑞德正色道:“这是大老板的命令,没有人可以违抗。而且必须是真实销量。”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赵玫,目前最有希望晋升销售总监的就是你跟董越。你有你的劣势,你也有你的优势——你手下有上百人的促销团队。现在是启用她们的时候了。”

赵玫心中暗骂。这老家伙摆明了是在利用自己。收集真实销量这种事,得罪的是所有经销商。白瑞德自己不想得罪人,就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她。

但事到如今,她这个小卒子也只能闷头过河,才有上桌的机会。

“白瑞,你的命令,我会毫无保留地执行。”赵玫站起来,表情坚定。

白瑞德对赵玫的态度很满意,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我就喜欢你的执行力。”

从顶楼办公室下来后,赵玫就开始让手下王皓联系所有的促销员。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王皓站在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

“老大,具体要她们做什么?”王皓问。

赵玫压低声音:“让她们留心打听各个分店的真实销售情况。”

王皓有些担忧,眉头皱成川字:“老大,这样可是会触动那些经销商的利益。万一被发现……”

“所以,你要叮嘱她们机灵点。”赵玫打断他,目光锐利:“偷偷地打听,不要让人发现。能问到多少算多少,安全第一。”

王皓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在古斯特混了这么久,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为了完成公司的销售目标,拿到返点奖励,下面的经销商往往会突击拿货,把货堆在仓库里,报表上的数字好看,返点拿到手,至于货什么时候能卖出去,那是以后的事。以往公司只要钱打到账户上,经销商怎么操作他们是不会管的。

但是这两年古斯特在内地的销量大幅下滑。表面上看是经济下行导致的,实际上主要原因在于,经销商手里积压了大量的货还没卖出去,再叠加经济下行,自然就不敢再大量拿货了。库存压着,资金压着,谁还敢往里面砸钱?

现在总部那边明显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要针对整个销售体系进行一次深度改革。任何改革都会对既得利益者造成损失,总部那边也担心会遭到经销商的抵制,于是才让白瑞德私下调查。

赵玫知道白瑞德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她,就是以防东窗事发,把她丢出去背锅的。可惜她早已没了拒绝的筹码,要想上位,就得冒险。

另外一边,梁丹宁拜访客户的过程也不顺利。

她开着那辆自己买的二手本田,穿梭在广州的大街小巷。第一个客户是做连锁超市的,姓陈,以前每个月都要从她这里拿几箱货。电话打过去,响了几声,接了。

“陈总,我是梁丹宁啊,古斯特的——”

“哦,梁经理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冷淡了许多:“那个什么,我这边这个月的采购计划已经定了,下次吧,下次一定。”

挂了。

梁丹宁深吸一口气,又拨了第二个。这次是个做餐饮的,以前关系不错,每次见面都客气得不行。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那头很吵,像是在厨房。

“喂?谁啊?”

“王总,我是梁丹宁——”

“梁经理啊,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正忙呢。回头我打给你啊。”啪,挂了。

梁丹宁握着手机,手指收紧。她没有气馁,又拨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有的直接挂断,有的找理由推托,有的干脆不接。一天下来,她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嗓子都说哑了,结果一瓶酒都没卖出去。

她把车停在路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夕阳正在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孩子,有人低头看手机。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或者说,是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董越办公室里。

于巍峨站在办公桌前,满脸不屑地说:“老大,要我说您压根就没必要对梁丹宁这么客气。秦总都跟她分手这么多年了,那点情分早就磨没了。再说她可是赵玫的死党,在这节骨眼的关头,赵玫把她找回来,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呢。”

于巍峨是董越手下的销售主管,业绩不错,人也精明。

“行了,我知道了。”董越看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梁丹宁,她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表情有些焦急:“你先去忙吧。”

于巍峨知道表忠心的目的已经达到,屁颠屁颠地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董越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想了想,还是给沈默发了一条信息。

“沈总,梁丹宁回来上班了,我应该怎么对待她?”

很快,沈默的信息就回了过来。只有四个字:“当她透明人。”

董越看着那四个字,松了口气。他收起手机,继续看文件。

半小时后,梁丹宁满脸郁闷地走出董越办公室。她刚被叫进去谈业绩——入职第一周,零订单,全组垫底。董越全程没有一句重话,语气甚至很温和,只是把数据摆在她面前,然后说了一句“梁经理,我相信你的能力,期待你下周的表现”。

可正是这种温和,让梁丹宁更加难受。她宁愿董越骂她一顿,至少那样她还能有个发泄的出口。现在这样,她连生气都找不到对象。

赵玫虽然很想帮梁丹宁,可她现在也急需业绩冲击销售总监的职位,手里那点资源自己都不够用。她只能在茶水间里安慰梁丹宁。

“没事,等我成了销售总监,就让你坐我现在的位置,跟董越平起平坐。”赵玫拍着胸脯说。

梁丹宁只回应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她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天空,没有说话。原本她以为凭借之前积累的客户资源,应该能轻松胜任销售经理的工作。结果现在才发现,之前那些客户都是冲着秦浩的面子在她这里下单的。

三天后。

赵玫的桌上堆着一叠厚厚的报表。她一份一份地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数据果真和经销商报过来的大相径庭,有的经销商报表上显示卖了八千箱,实际库存还有五千箱。

她把报表整理好,亲自送到白瑞德的办公室。

白瑞德翻了一遍,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阴沉。他合上报表,看着赵玫,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赵玫很开心获得老板的认可。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然而,纸包不住火。

经销商的消息网比古斯特内部还要灵通。赵玫前脚刚把报表交上去,后脚就有人把消息捅到了沈默那里。

沈默正在蚕茧酒吧的办公室里喝茶,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把茶杯摔了。

当天下午,沈默就杀到了古斯特总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脸色铁青,大步走进大堂,前台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已经进了电梯。

白瑞德的办公室门被推开的时候,白瑞德正跟杜彼得在开会。沈默走进去,把一叠报表摔在白瑞德桌上。

“白瑞德,你什么意思?”

白瑞德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沈总,您先消消气——”

“消气?”沈默一拍桌子:“你让人查我老底,现在让我消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白瑞德想解释,但沈默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抓起桌上的一个摆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又拿起一个文件夹,扔到墙角。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白瑞德噤若寒蝉,不敢吭声。沈默现在是古斯特最大的线下经销商,得罪了沈默,他这个总裁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沈默发泄了一通,喘着粗气,指着白瑞德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被摔得砰的一声响。

白瑞德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赵玫的号码。

“赵玫,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玫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和散落的文件,心里就明白了一半。

白瑞德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玫,你查经销商的事,被沈默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冷:“他刚才来闹了一场。”

赵玫的心沉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瑞德抬手打断了她。

“这件事,你来处理。沈默那边,你想办法安抚。”

赵玫很想说“这件事是你让我做的”,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白瑞德明摆了在甩锅。如果她反驳,白瑞德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说她擅自行动。

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好不容易在白瑞德那里立了功,就不能把他给供出去,要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好的,我会想办法的。”赵玫低着头,声音平静。

白瑞德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赵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感觉胸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石头。

沈默在大闹了古斯特一场后,余怒未消。他回到蚕茧酒吧,叫了几个妹子,一边喝酒一边跳舞。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他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腰,在舞池里扭动。一杯接一杯的威士忌灌下去,一瓶接一瓶的啤酒打开。

结果,直接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秦浩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有些哭笑不得。

秦浩挂了电话,叹了口气。他让助理取消了下午的会议,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单人病床房里,沈默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看到秦浩进来,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秦浩站在床边,看着沈默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明知道自己心脏不好还那么激动。砸完办公室还不过瘾,又去泡妞。你要真嫌自己命长,不如直接买瓶敌敌畏喝下去,见效快。”

面对秦浩的吐槽,沈默豁达地笑了笑:“我这辈子,有两大爱好,一个是美女,一个是美酒。要让我戒了啊,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的痛快。”

他顿了顿,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目光有些迷离。

“再说,我沈默这辈子,缺德事做过,善事也做过,生意也做到了这么大。就算是有一天突然死了,也算没什么遗憾了。”

秦浩笑骂:“照你这么说,现在就可以把针头拔了,继续回酒吧嗨。估计明天的报纸上就会刊登:本市著名企业家沈默先生,死于自家酒吧……”

“那我还是好死不如赖活吧。”沈默讪笑,伸手摸了摸胸口:“活着多好,死了就什么都享受不到了。”

说话间,医院走廊上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头还没挂呢?”

沈默顿时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门口,表情像是吃了苍蝇:“谁让她来的?”

秦浩幸灾乐祸地说:“儿女债,收债的来了。”

沈默赶紧对秦浩道:“待会儿你看着点,我要是被这小王八蛋气出个好歹,赶紧帮我叫医生。不然说不定明天真上报纸了。”

秦浩忍着笑:“我看情况吧。”

就在此时,沈星已经进了病房。她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紫色,耳朵上挂着好几个耳环。她一进门就大咧咧地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沈默。

沈默顿时感觉呼吸都急促起来,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跳。直到他看到后面跟进来的董越,这才长舒了口气。

“沈总,听说您住院了,我跟沈星来看看您……”董越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表情恭敬。

话还没说完,沈星就接了一句:“看你死了没,死了我好继承遗产。”

沈默病床边上的心电监护仪立马开始报警,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沈默也是多年来被这个女儿气出抗性来了。换个人,就这一句,不一定扛得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冷冷地开口。

“哼,我已经去香港那边弄了个信托基金,把我所有的财产全都归纳进去了。我要是死了,以后你一个月只能拿五万块的生活费。”他盯着沈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现在最好盼着我长命百岁。”

沈星闻言立马急了。她松开董越的手,冲到床边,瞪着沈默。

“你凭什么一个月就给我这么点钱?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你就这么对我?”

秦浩拦住激动的沈星,语气平静:“一个月五万不少了。不信你问问董越,他一个月挣多少。”

董越苦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不算年终奖的话,月薪六万左右。算上年终奖跟其他七七八八的奖金,年薪一百二十万左右吧。”

“怎么这么少?”沈星小声嘀咕,皱着眉头:“那这老头要是死了的话,我们连养活自己都困难了。”

董越一阵无语。年薪一百二十万还养活不了她?这小姑奶奶一年得糟蹋多少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默看着女儿愁眉苦脸的模样,顿觉扳回一城。他不禁向秦浩投去感激的目光,要不是秦浩提醒,他还真想不出信托基金这个法子呢。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父女交锋中占据上风。

“哼,老头算你狠!”沈星跺了跺脚,拽着董越就要离开。

董越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却忽然挣脱了她的手。他转过身,看着沈默。

“沈总,关于调查分店销量的事情,白瑞德托我再度向您道歉。”他的语气诚恳:“这都是赵玫自作主张……”

不等董越把话说完,沈默就打断了他。

“行了,白瑞德这只老狐狸,以为推一个赵玫出来当替死鬼就完了。”他靠在枕头上,目光冷冽:“他要是识相,把你提上去也就罢了。要是你升不上去,我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董越闻言并没有感激涕零。他很清楚,沈默捧他上位是为了更好掌握古斯特的销售政策。对于沈默这样一年要拿好几个亿货的大客户来说,哪怕只是一个点的政策优惠,都是好几百万的利润。

“对了,秦总,关于梁丹宁……”董越看向秦浩。

不等董越把话说完,秦浩就摆了摆手。

“梁丹宁的事,以后都跟我没关系了。”他的语气平淡:“你自己看着办。”

董越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拉着沈星走出病房。

“你们走吧。”沈默闭上眼睛:“我这里有护工和阿彪照顾。沈星留在这里,对我的病情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沈星倒是十分爽快,拉着董越就走:“老头说得对,他命硬着呢,死不了。我待在这,他反而容易挂。”

脚步声渐渐远去。秦浩看着门口的方向,一阵好笑。沈默这是什么黑心漏风棉袄?

……

与此同时,李东明被赵玫净身出户的要求弄得一脑袋包。

他坐在瑞景咨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现在正处在晋升CEO的关键节点,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董事会正在评估候选人。万一赵玫真把他出轨下属的事情闹到公司,他的竞争对手肯定会落井下石。

房子虽然价值不菲,但跟他的职业前途比起来,却不值一提。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就在李东明打算妥协时,钱莎莎那边却出了问题。

那天赵玫跟她谈话后,她也反应过来——凭什么她辛苦伺候李东明,背着小三的骂名,结果却只换来不被裁员和几次不值一提的优秀员工?

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里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甘。凭什么赵玫可以威胁她?凭什么李东明可以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也要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李东明发了一条消息。

“李总,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好久。

李东明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关于赵玫的事,我有些想法。”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什么事?说。”

钱莎莎咬了咬嘴唇,打字:“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见面谈吧。”

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李东明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酒店的地址。

钱莎莎看着那个地址,嘴角微微翘起。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最正式的工作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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