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二十二章 「根本,不是你的错。」

……

第一部族,最大的石质建筑里,封长走上了最高层的走廊。

他向外看去,阴云密布,没有一丝透彻的阳光。

浓厚刺鼻味道的毒雨,洒落而下,腐蚀着坑坑洼洼的地面。

天灾期,毒雨从天而降,火辣辣的液体落在人们身上,腐蚀他们的皮肤与身体。唯有临时建立的屏障,能够抗住这场毒雨。

他继续行走,推开门,床上躺着一名全身布满黑线的老者。

听见开门的动静,老者微微侧头,露出一张被痛苦折磨的老脸。

「封……长。」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封长的神情依旧淡然,他坐在了床边。

「已经不行了吗?大长老。」他说。

大长老苦涩一笑,扯扯嘴角:

「我……昨晚又做梦了,我梦见……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他们都在仇恨地看着我。你的爷爷……他怒斥我,说我没有好好地维护第一部族的威严……」

封长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少族长,我一直很后悔……」大长老伸出了手,他的手已经完全发黑,表皮开始腐烂,如同烂掉的黑香蕉皮。

「……我后悔,我当初不该这么迷信神谕。如今,你确实证明了,继任仪式不需要把人推入岩浆。

确实是我的信仰……让我这一辈子变得愚昧无知至此,我成了一个倚老卖老的废物。明明一生都献给了佰神大人,却连与邪神为伍的茜茜都阻拦不住……」

他咳嗽着,皮下似乎有扭曲的线状物质在流动。

这是诅咒快要压不住的前兆。

诅咒是穹地人身体里的定时炸弹,到了要爆炸的时间,没人能够阻止它。

目送他人定时的死亡,已经是穹地人麻木的日常。

「你再撑一会,不要把身体交给诅咒支配。」封长说:「至少,我要你看到我获得百人战争最终胜利的那一刻。」

大长老摇了摇头:

「我……撑不住了。诅咒带来的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崩坏,还有精神上的折磨,我越是抵抗它,它就越会侵蚀我的思想……」

「……」

大长老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瞳孔渐渐散开。

他的嘴巴微微动着,极为细小的声音从唇间飘出来:

「我仍然记得……这片穹地,佰神大人降临前的样子。

洛克大人……你那无所不能的爷爷,他在结束生命时,也同我一样。在临死前,处理好一切,然后躺在床上,任由诅咒侵蚀,安详地等待死亡……这就是我们穹地人的宿命。

宿命是不容抵抗的,诅咒是我们血脉的一部分,它连心连骨,只有死了才可以逃脱这种血脉里的枷锁……

除非,你真的能抹除邪神,是祂带来的一切诅咒和灾祸。」

「杀……」大长老的瞳孔不断颤动着,如同一抹荡在眼底的石灰:「……杀了茜茜,杀了邪神信徒……」

直到临死前,他的愿望依然是杀死茜伯尔。

这个愿望生根在他的内心深处,哪怕是死也无法抹除。

封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长老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污血和黑泥顺着他的下巴流下。

「你今日……便要继承少族长之位,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该把你留在这里……」大长老说着,说着,挥起了手:「……你走吧,走吧,离我远些。穹地的未来……交给你了。」

封长微微侧身,似要离去。

但在离开前,他又望了垂死的大长老一眼。

「我昨天去了地下通道。」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看见了一间实验室的遗址,翻到了他人写的几本家书。」

大长老睁着眼,望着他,眼神微微波动。

「『造神计划』。」封长说:「佰神大人……是被外来人捏造出的产物吗?」

「——你是亲眼见过五年前佰神大人降临,看见祂化作天穹而死的人。」大长老死死盯着他:「你是穹地的少族长,唯有你……是最不能怀疑佰神真实性的人。」

「……」封长的手指紧了紧。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片刻后,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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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房门外走去,背后不详和诅咒的气息越来越重。

他知道,这一出门,他从此不会再见到背后的那个老人。

大长老封四·泽万,穹地的最强者,在第一部族青黄不接时,维持了部族的统治地位数十年,兢兢业业一辈子,都为了部族的传承和佰神的祭祀之事而活。

但同时,这个人又在五年前强迫茜伯尔跳入岩浆祭神,间接害死了他的父母,毁了他家庭的幸福。

他恨这个老人,但又无法制裁对方,甚至,对于对方的庇护之情,他还要感激对方。

如今,死在诅咒下,就是这个老人愚信一生的结局。

……这是信仰佰神的穹地人,最标准的结局。

封长的手中出现了一顶的祭祀冠,在部族重大事宜发生时,他需要戴上这一顶祭祀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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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血荆棘的祭祀冠落在他的头上后,他听到后面传来沙哑,干枯,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封祺祺。」

老人的声音漂浮在后头,语声中有说不出的苦涩和复杂:

「我这一辈子,无功无过,平淡一生,除了实力不错之外,堪称毫无建树。我……依然无法打破那道黑墙,也无法逃脱身为穹地人的宿命。」

「但我并不后悔,也不为此感到悲伤。」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对于我这过于执着的信仰……对于我间接害死西克和雏珊的行为……」

「你……还恨我吗?」

封长闭上了双眼。

他没回头,像是后面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迈开步子,大步地踏了出去。

「天灾期,外面在下毒雨。」他自言自语:「要去布置防雨法阵了。」

这般轻描淡写的话,宛如在说「记得加件衣服」。

他说完这句话,便再没听到后面的声音。

在回头时,他看见了被污泥和腐烂物质覆盖的床铺上,一枚硕大,透明的魂石。

他凝视着那枚大长老化作的魂石,如同透过它,看见了无数景象。

那燃烧在他记忆里的大火,时至今日,还在折磨他。

「根本不是你的错,谁都不是。」他说:

「……是我,放的那一把火。」

……

「叮咚!」

「白审」职业,已进化为「佰神(金级)」职业。

……

「情绪值」进化为「情感值」。当你参与事件、激发他人情绪,乃至获取他人信仰时,都将获得「情感值」。

现在你每获得一次情感值,都将获得提示。

……

由于你已获得「黑羔羊」权柄,获得掌握「空间屏障」的能力。

(空间屏障):消耗100点情感值,建立空间屏障,该屏障可阻挡一切天灾及诅咒。你可以通过持续注入情感值,扩大该屏障。

……

检测到特殊环境·穹地,你获得额外加成。

你不再受任何天灾影响,寒冷、灼热、污染、诅咒不再能使你异化。

任何佰神信仰者无法对你出手。

……

剩余待收回权柄:黑蟒蛇(泯灭权柄),黑乌鸦(诅咒权柄)。

当该两种权柄被收回后,你将完全完成对职业的进化。

……

苏明安睁开眼。

毒雨漂泊,乌云压地,宛如夜幕降临。

地面上满是雨蓄积而成的,流动的腐蚀河流。

石屋倒塌,尸体遍地,苟延残喘的人们在建筑物下瑟瑟发抖,死亡的气息弥漫在这片土地。

在望见这景象的这一刹那,他的心中被某种异样的情绪吞没,生出了一种冲进雨中,替他们受苦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佰神职业的影响,在自己掌握了「能量」和「信仰」两大成神要素之后,它与自己本就极为契合的「白审」职业结合,形成了一种类似神位的职业。

他不知道这种职业代表什么,此前也没人有过这样的经历,但它带来的变化确实是打实的。他现在能像神明般接纳他人的信仰,以引动能力。

虽然他目前只能使用防御性的屏障,但泯灭和诅咒权柄一旦到手,他将拥有恐怖的压制力和破坏力。

……他好像确实在朝着神棍的方向演化。

……

「叮咚!」

「信仰」实体化,你获得观赏物·佰神钥匙。(该钥匙无特殊作用)

……

一枚白色的钥匙,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上面显示着/,正是他目前获得的信仰数。

他将白色钥匙收了起来,这玩意没什么用,相当于一个证明,证明他有了收集「信仰」要素的能力。

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了一枚满是锈迹的钥匙,它的模样和白色钥匙几乎一模一样。

这把钥匙,在副本开启第一天掉在了他的门前,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看来,这可能也是类似的东西……难道这是玖神的信仰钥匙?

锈迹钥匙上面显示的数额是9800/,居然差点就快满了。

在他看着它的这一会,它的上面突然白光一闪,数值居然又跳动到了9850。

由于线索不足,他将锈迹钥匙也放进了背包,和佰神钥匙挨在一块,暂时没去处理它。

「……你还痛吗?」旁边,茜伯尔睁开了眼。

她的身周,还围绕着宛如黑蛇的触须,在望向他时,那眼里的柔和更显,像是望见了希望。

她眼前的冒险者,成为了最有可能成神的人。

她看得出来,这个状态下的他,距离佰神只有一步之遥。

「有点痛。」苏明安说。

……事实上是很痛。

他虽然已经不再受毒雨的侵扰,但穹地人的痛苦依然在被他分担。

他伸出手,对准天空。

「屏障。」他说。

100点情感值扣除,乳白的光华骤现。

宛如一层薄薄的蛋膜,它如白色纱纸般从他的手上脱出,朝着天幕扑去——

苟延残喘的族民们发现,耳边突然安静了。

雨好像停了。

他们擡头,望见一层白色的,淡薄的光芒,像一层薄膜,完全挡住了毒雨。

虽然这个屏障的范围不大,仅仅保护到第三部族,但毒雨已经停止了下坠,不再能伤害到他们。

看见眼前的景象,有人忽然痛哭起来。

他们依然记得,在五年之前,天空外的诅咒要侵入地面时,是突然降临的佰神化作了天穹,庇佑了他们,让他们得以存活下去。

那道淡色的光芒,宛如连接他们的生命之桥,让他们一生的信仰有了回报。

虔诚的信徒,终于等待到了他们的神明。

此时,他们再度望见了那位被他们信仰已久的……仁慈,悲悯,强大,善良的神明的降临。

那名神明——祂站在高高的山坡之上,祂洁白的身躯被灿烂的光芒包裹,那代表善与光明的,烈日般的白色触须,如同花瓣般道道绽放。

祂就在那白色的光芒后面,若隐若现,令他们热泪盈眶。

庇佑天下的白色之光从祂的身上发出,像一条净化之路。

——它穿过了痛苦、死亡和地狱,让他们疲惫悲伤的灵魂得以安歇。

苏明安收回了手,由于族民的感激情绪,他的情感值从200点回复到了400点。

「走吧,去第一部族。」他对茜伯尔说。

他需要把10点的san值立刻提上来,这样才能抗住身上的痛苦,现在只是短暂清醒。

而提san的最好办法……

就是击杀玩家。

——他要以佰神继任者的身份,去第一部族。

和身边的这位为世所不容的异教徒一起。

五百二十三章 「他的名字呢」

第一部族,正在举行继任仪式的广场,已经被空中的防雨结界笼罩,毒雨无法侵犯下来。

周围跪着一圈又一圈来瞻仰继任仪式的族民,皆默念祈祷词,神情虔诚。

被熏制好的河鱼、野兽肉等祭品被摆放在祭台上,篝火燃烧跃动。

头戴血色祭祀冠,身着黑色祭袍的少族长,已经跪坐在佰神拉尔萨斯的神像之前,开始沟通神灵。

尽管穹地的官方说法是佰神已死,但部分长老和族民仍然坚信佰神只是沉睡,在这种重要场合,身为与佰神遗物气息最契合的「佰神之子」——封长,他仍要按照过往的神谕来试图沟通佰神。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阵卡达鼓的沉闷响声,带着银镯子的少女们,与披着黑纱的女人们从族民的队列中走出,开始动情地歌舞。她们唱着咿呀的软语,随着那如心脏跳动般咚咚作响的沉重鼓点一同跃动,七彩的绸布与银亮色的饰品混杂在一起,柔软绮丽的曲调与稳重沉闷的节拍结合,形成了一幕极具部族风情的祭祀之典。

身着素裙的圣女,向着高台走去,而高台之上的少族长,在对神像喃喃私语。

「拉尔萨斯大人……」封长俯首,轻声念着佰神的名字。

身为「佰神之子」,他本该在这样的场合,吟咏对于佰神的赞美、渴望与虔诚,而后顺利地接过族长之位,释放黑蟒蛇权柄的完全力量,成为穹地不可匹敌的存在,杀死其他竞争者,取得百人战争的胜利。

然而此时,他的心里只有迷茫。

在昨天,他才得知穹地的真相,十几年的理念,已经被一瞬间击碎。

「……佰神大人,您是外界人虚构而出的产物,所以……我的信仰是错的吗?」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除了离他很近的圣女,没有人听见他的话。

这不该是在对神明祈祷时说的话,与他这十几年学来的祭祀语全然不同。

他只是在对苦苦信仰了十几年的他,扪心叩问——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他的信仰……他的理念……他想要传承部族,将佰神光辉洒至穹地每个角落的愿景……都只是被人为引导的东西。

那么他这一生,到底在为什么而活?

一身素裙的圣女,走上了台阶,走到了他的旁边。

「你们背弃了最古老之神——玖神爱尔亚。」圣女说:「祂才是你们真正的信仰,你们却被外来人所蒙骗,背弃了自己真正的信仰。你们将外来人虚构出的神明视为正神,却将你们古老的真神视作邪神……」

「你怎么知道这些?」封长看向圣女。

这位一心想以死祭神的,最愚忠的部族圣女,按理来说,不可能知道这些深埋已久的真相。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圣女说:「已经知道这些真相的你,打算怎么做呢?你会不会宣布真相,引导人们回归玖神的信仰?」

她一双海蓝的眼睛紧紧定在封长身上。

此时,族民们低声吟咏的祭祀语,妇女们嘹亮高亢的吟唱声,如同寒风般灌入他的耳朵。

他的视线,从金色的神像上扫过,从飘着青烟的烛火上扫过,从穿着艳丽的妇女,赤膊上身的鼓手,闭目祈祷的长老们……从他肉眼可见的每一处景致上扫过。

头上的祭祀冠,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在这种节骨眼上骤然得知真相的他,根本无法保持内心的冷静。

真相被蒙蔽,愚信之人生存在穹地的每一个角落,而唯一的正教徒茜伯尔,却被视作异教徒放逐……

片刻后,他开口。

「……就这样吧。」他说。

「什么?」

「不值得被揭露的真相,那就被掩埋吧。」他说:「玖神的过去已经被所有人遗忘。贸然宣布真相,只会引起所有人的崩溃和反弹,现在的穹地,诅咒浓度越来越高,他们已经经不起一次信仰的动荡波折。维持当前的局面,是最好的办法。」

圣女眼神微动。

「无论我们信仰的是真神,还是被外来人虚构出来的神……那也是我们的神,我不会……肆意更换族民的信仰。」封长说。

「你想瞒下这个真相?哪怕你已经知道,你们信仰的佰神只是虚构和谎言?你想延续现状,继续隐瞒真神玖神的一切?」圣女说。

封长起身,跪坐已久的双腿有些发麻,他站稳,才向着圣女开口。<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能拯救族民的神,根本不是神。」他再度说出了这句话。

佰神尽管只是外来人虚构的形象,祂却在五年前汇聚了足够的信仰,真正降临,化作天幕,保护了族民。那么祂便真实存在过。

而已经失去人心的玖神……注定只能覆灭在过去的尘埃中。族民们不会接受玖神才是正神的真相,他们不可能立刻转头,去信仰被他们几代人鄙夷的『邪神』。

只有延续现状,维持谎言,让这残忍的真相令他一个人承受,才是让穹地愈发安稳的,最好方法。

……即使这样延续谎言的他,会与那些外来人的行为无异。

「你真是深爱着这片穹地。」圣女说:「明明已经信仰崩溃,你却还要继续装作一副最信仰佰神的『佰神之子』样子,以安抚众人吗?」

「……你到底是谁?」封长再度问出了这句话。

「我是你爹。」圣女微笑。

「……?」封长一愣。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我是……」圣女摆摆手,刚想说话,后方却传来一声高声。

「——与佰神大人沟通的仪式已经结束,封长少族长,请下来吧。」

一名手持权杖,看上去德高权重的老者,朝着高台上的封长遥遥开口。

老者是『审判者』典司,佰神最忠诚信仰者,负责主持本次继任仪式。

他的身侧,站着一身穿着红白长袍的水岛川空。

水岛川空数天前被茜伯尔的触须打退,在修整了几天后,她和典司回到了这里,打算参与这一场继任仪式。

她和典司是除封长之外地位最高的人,连旁边的四个长老都不及他们。

第一部族这群观礼的人群中,还藏着不少玩家。有装扮成歌舞者的邦妮,有正在击鼓的尤里克鲁,有捧着水碗洒水的安东尼,也有在远处树梢上默默盯视的伊莎贝拉。

这片防雨结界不大,只能笼罩住广场,其他区域还在下毒雨,他们只能聚集在这里观礼。几乎所有幸存玩家都聚集在了这里。

……苏明安到底去哪了……水岛川空心里想着。

明明苏明安的身份只是个与世为敌的异教徒,几乎是1v99的局面,可她居然奈何不了他。

不过,一直和那种邪神为伍,他应该已经被异化了。她在逃走前就已经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他应该撑不了多久。

她的消息有些闭塞,后方不远处,正在讨论的两人消息却很灵通。

「第一玩家最后的踪迹,在第三部族。」一头海蓝头发的路说。

他此时顶着一个花盆一样的装饰品,样子看起来颇为复古,这是玩家混入族民之中的代价。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留下的踪迹可能是假的。」旁边的狙击玩家钟夕说:「如果消息是假的,就麻烦了,我们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路不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通讯器递给她看。

钟夕横看竖看,赫然从通讯器中密密麻麻的小字中,看出一行口号——

消灭部族暴政,穹地属于灯塔。——第三部族附属聚落·萨斯聚落宣。

「好的,是他。」钟夕点头。

路默默把东西收了回去。

「他是要……收集信仰是吗?他竟然想走成神的路子?」钟夕一眼就看明白了苏明安在做什么:「据说他的引导者是个异教徒啊,他是……真不怕被异化啊。」

「所以,如果他想获得佰神的权柄之一——黑蟒蛇。今天他一定会来。」路说。

「来这?」钟夕意外道:「玩家们全在这,封长也在这,他来送死吗?而且我听说第三部族那边毒雨浓度很高,整个部族都被毒雨之海侵蚀了,他还能幸存?」

「也许是吧……」路忽然擡头。

「钟夕。」他说:「你看,天突然亮了。」

……

族民们的吟咏声停止了。

他们擡起了头,震惊地望着天空的景象。

那下着毒雨的,阴沉的天幕边缘,突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辉。

这一刻,他们恍若望见天幕中降临的神明向他们播撒金黄的麦种,望见圣洁的白花在天际绽放。

一股浩大、神秘的气息笼罩在这片土地。

他们望见了那如花瓣般绽放的白色触须,以及那沐浴在光中的身影。

「——是佰神大人降临这里了!」有人高呼起来。

「这和五年前佰神大人降临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佰神大人果然没死!祂还是来了……神明啊,您是来继续庇佑您的子民的吗?」

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响在这片广场。最虔诚的典司双膝跪地,身子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只留下还站在原地的水岛川空。

她的双目微动,盯着天空中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道身影——他无视着毒雨朝这边飞来,白色触须像天使翅膀一般展开在他的身后,宛如花朵的蓓蕾将他包裹。

光辉如天使,灿烂如神明。

——他极其符合人们对于佰神这名光明、仁善、正义之神的「定义」。

「我靠,这个出场拉风,这人的脸我认识,这不是苏明安的扮演角色吗?」玩家伦特忍不住高呼。

「第一玩家这波牛啊,完了,给他装到了。」

「继任仪式的剧情还要走吗?我们不会要去拜他了吧?我不要灯塔教啊,不要……」

在玩家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白色的身影越靠越近。

此时,万民跪拜,几乎无人站立。

白色的触须,围绕着那位「神明」而扭动,它们代表能量。

白色的钥匙,放在「神明」的背包中,它代表信仰。

铭刻着黑羔羊图案的手环,套在「神明」的手腕上,它代表权柄。

天空中的青年——他只差黑蟒蛇权柄,和黑乌鸦权柄,就可以完全重现人们信仰中的那位佰神。

而依旧站着的水岛川空,望着这样盛大的景象,眉头却渐渐皱起。

「……不对啊。」她忽然说:「苏明安他……头上代表玩家的名字去哪里了?」

……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头戴血红祭祀冠的佰神之子,在万民跪拜之间擡头,目光灼灼,直视天空中的神明。

「封长,跪下。」旁边的二长老轻声说着,他不知道封长今天怎么回事,见到佰神大人降临居然不跪。

封长没有跪下,而是继续行走。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长靴磕地的声音格外响亮,如同击在人们心上。

他仰起头,凝视天空中的那位「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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