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加封!(求月票)

一股宝光莹莹,冲天而起,匣子被打开来。

里面有一股说不出的玄奇韵味,匣子里似乎有某种和气运有关的机关,还是巫蛊之乱之前的造物,乃是这世外三宗所成,以气运开启。

三十六道机关气运锁链,齐齐断开。

原本内部任何一道气运锁崩坏,都会直接将匣子里的东西给摧毁掉,但是这一次,竟然每一道锁链都以最巧合的方式开启,连续三十六道的气运判定一次性通过。

堂堂巫蛊一脉最后的杰作,一点效果都没能发挥出来。

就这么直接哑巴了。

咔吧,匣子散开,落在地上,南宫无梦呆呆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面玉璧,此玉流光温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雅之感,其质地之高,超过当下一切宝玉。

“嘶!!。”

晏代清起身,急急奔去,看着南宫无梦手中之玉璧,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最后郑重道:

“南宫将军,可否将此物交给在下看看。”

“啊?哦,你要这个的话,给你。”

南宫无梦将此物递给了晏代清,晏代清双手捧着此物接回来,认真端详,那双因为疲惫而顶着黑眼圈的眼睛都亮出莹莹之光,精神百倍。

晏代清足足端详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自心底里长呼出一口气,精神很好地把这玉璧放下来,对李观一道:“主公,当真是天降其财,此乃是传说之中,两千年前的卞氏玉璧。”

“传闻当中卞氏自荆楚之山下发现此玉,连续送给了两位君王,却因为当时候的工匠有眼无珠,没能够辨认出宝玉,导致卞氏被砍去了左腿,右腿以施惩罚。”

“直到他已白发苍苍,才遇到第三位王,见他可怜,便令工匠切开此石,其中果然是有绝世宝玉,后有一国丞相在赤山宴请宾客,取出此玉,引得深潭当中,大鱼小鱼竞相跳跃。”

“此物后来,多次遗失。”

“听闻赤帝陛下一统天下之后,打算要以此物为材料,雕刻印玺,也没能找到,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被主公得到了。”

李观一看着这匣子上面和气运有关的那些锁链,他觉得就算是自己亲自开启,也不能够比起南宫无梦做得更好,看着那边满脸无辜的南宫无梦。

李观一沉默了下,看向旁边。

李观一的玄龟法相悬浮出来。

努力过的玄龟法相瞪大了绿豆大小的眼睛,看了看那边的南宫无梦,看了看天下第一等玉璧,最契合做印玺的宝物,又看了看满脸无辜的南宫无梦。

一颗道心碎成了渣滓。

“还当真,是我天策府的福星啊!”

“这样随意打开,都能够把里面的气运之锁破掉。”

李观一不知道第几次地感慨了一番,将这般玉璧暂且收了去,却又去见了破军先生,破军先生亲自准备安排了西南兵马前去陈国秘境的行动。

听闻李观一要前去西意城去,也已三十三岁的破军先生想了想。

“既然这样的话,就由我来和主公同行吧。”

破军展开了一副堪舆图,并指指着西意城的位置,道:“西意城所在之地在此,其上为突厥草原,东为中原应国,南则是为陈国。”

“陈国之南则是我等。”

“若可以占据西意城,吞西域之兵马于此,又令大军驻扎于秘境之中,则遣两路兵马,一路自西意城而出,一路则水路往上,并行包抄击杀陈国,则陈国必倾力而出。”

“此为攻敌所必救。”

“若其固守不动,则我方自两路出兵,蚕食陈国疆域,到了最后,陈国还是一个死字,则主公可以率领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我等赢。”

“若其派出大军对峙我等。”

“则主公则可以率领大兵团自赤龙秘境攻出。”

“不日可以率千军万马,兵临关翼城下。”

“还是我等赢!”

破军初遇李观一的时候,是最张狂的二十八岁,五年过去,当年那个从容的年轻人,也已经三十三岁了,是儒家夫子口中所言三十而立的年纪,可破军仍是张狂。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你输我们赢。

第二个,还是你输,我们赢。

时间的流逝没能冲刷掉这个谋士心中的狂傲,反倒是将这种傲气酿造成了一坛醇厚烈酒,后劲越发绵长,谋士轻笑,道:

“至于我,在下想到了五年前的一步闲棋。”

“那时候只是顺势而做的,也不知道后来如何,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动用这样的一步棋子,但是设计这一步棋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怎么能够忍得住不去做呢?”

破军先生微笑了笑,道:

“当年主公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党项还没有立国,我在草原遇到了突厥的七王,后来吐谷浑的灭国之战当中,七王阿史那夺了西域上面那一片草原。”

“后来虽然被狼王打了一顿,那一部分草原终究在他手里,我等若是可以同时得到西意城和七王阿史那的疆域,则对峙突厥,亦有优势。”

李观一道:“先生如何做的?”

破军道:“突厥的传统是,大的儿子镇守四方,而最小的儿子继承中央的王帐。”

“阿史那只是突厥大汗王不受宠爱的儿子,只能分到最糟糕的地盘,所以那时候,我辅助他拿下了辽阔的草原,不出所料,他的兄弟们前来,希望分一杯羹。”

“那时候我给了他计策,他采纳了。”

“在沿途的取水处下了毒。”

破军手掌抚过堪舆图,道: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也因为想要回到中原,做事情有些过于狠辣了,有些像是晏代清和文清羽,这样子容易露出些马脚和破绽,容易被发现。”

“可惜,阿史那猜到了这一举动会有后患,但是他没能忍住摆在面前的好处,也没能咽下别人抢夺自己东西的那一口气。”

“他下了毒。”

“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他落在我手中的一枚棋子,这五年时间,阿史那应也已经好生经营了那一片草原,时间已经到了,我当为主公拿下那一片方圆千里的辽阔草原和马场,还有一位悍勇的将军。”

李观一道:“阿史那会反叛他的父亲?”

破军先生道:“突厥和中原不一样,不能以中原礼仪看待,他自小其实是在其他的地方长大,至于反叛……主公,就算是突厥的大汗王讨伐四方,他的寿命也要尽了。”

“突厥大汗王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住其余的汗王。”

“突厥大汗王去世的话,十八部汗王里其余十余部必然分裂,七王阿史那下毒的事情被知道的话,便是其余十七部共同讨伐他了。”

“他不是要反叛自己的父亲。”

“只是要反叛自己的命运罢了。”

破军褪去了表面上的狂傲,只是平静看着这堪舆图。

世人都知道麒麟军中有两位毒士。

却不知道真正冰冷的顶尖谋士,不需要毒计和毒策,只是不紧不慢地落子,数年之后,就足以斩去一切其他的选择,这才是更高明的境界。

操控敌人。

操控对手。

李观一看着这疆域图。

若是将整个天下分成东部,中部,西部。

那若是将七王的草原,西意城吞下,则西部区域将会彻底归于李观一的治下,破军先生道:“七王那里,由我来去和他谈判。”

“好。”

李观一看着这天下,视线在陈国的关翼城顿了顿,似乎看到了年少时候居住的院落,那一座柳家私塾,回春堂,还有让大小姐崴了脚的大树。

最后还是移开,落在更辽阔的地方。

“那么,就有劳破军先生了。”

李观一伸出手,从旁边的棋篓里面,取了一枚黑色的棋子,掠过辽阔的天下,秦王的袖袍翻卷着,上面的麒麟纹路逐渐扩张开来,逐渐变得透明,空洞。

“快,快些!”

“再快些!”

脚步踏在石头上发出连绵的轻声,衣袍在高速起落之间拉直,奔跑时候的劲风带起了一大片的落叶和白雪。

八重天名将,西南王段擎宇,亲自率领西南飞军驰骋于群山之间,并未曾竖起旌旗,这些在西南特殊地形之中成长起来的精锐,擅长的就是群山之中的飞奔。

他们迅速跨越了那地形复杂,难以行军的群山间隙。

跨越了山林之中的屏障,跨越了四年前麒麟军在这一条艰难之路上发现的一个个驻点,最后抵达赤龙秘境,太古赤龙不加入战场,但是却并不在意这些。

太古赤龙亲自打开了秘境,允许这些军队进入。

西南王段擎宇率领西南飞军精锐,完成驻扎。

就在距离陈国的关翼城,不过只是区区五日急行军路程的位置上,麒麟的军旗高高扬起,在这风中烈烈的舞动着,那绯色的麒麟纹晃动着,犹如火焰。

而这些战士身着墨色的铠甲,簇拥在这旌旗之下,太古赤龙龙吟声中,拔高视线,垂眸俯瞰的时候,这簇拥成了一团的西南飞军就仿佛是一枚墨色的棋子。

啪嗒。

秦王手持黑棋。

跨越千山万水。

手指用力,最后落在了陈国和应国之间的群山当中,落在了赤龙秘境,发出一声脆响,蜡烛点燃的火焰倒影在了秦王的眼底,像是风中翻滚的旌旗。

“那就,落子吧!”

西南所部飞军前往赤龙秘境。

岳家军所部重组。

秦王亲自设高台,于三军之前,拜岳鹏武为大将军,赐节杖,封侯曰【穆】,坐镇三军,天下咸服。

李观一则是换上了江湖游侠儿的装扮。

他在这天下连续落子三次。

两暗一明。

其中一枚暗子,则是由他亲自去完成。

而天策府的动向,就算是其中的两枚暗子并不为人所知,只单单是岳鹏武封侯,为三军大将军,坐镇秦地中央的消息,就已经足以震荡四方了。

陈国·江州城。

陈鼎业把卷宗放下来了,这也已四十多岁的君王已经彻底白发,并不坐在王座上,终是平静坐在大殿的玉阶上,握着卷宗展开,看着这上面文字。

文武百官都不在,只有那个司礼监太监还在旁边。

“南翰文,来这里要经费了,呵………一千万两白银,你说,到了他的手里,能有多少呢?”

司礼监太监沉默,道:“奴婢不敢说。”

陈鼎业淡淡道:“不敢说吗?”

“我猜不到三成。”

“而这三成,究竟是否能腐蚀李观一。”

“孤觉得,可能性更是只有三成,说起来,都有些似是在做无用功了啊。”

司礼监太监脸色惨白,不知道该要怎么样回答这个君王的问题,而陈鼎业只是随意将卷轴放下,手掌搭在膝盖上,道:“不过,就不知道南翰文这剩下的三成银子,会做什么。”

司礼监太监忽而明白了什么,道:

“陛下,您是故意的?”

陈鼎业闭着眼睛,道:“故意的?不,并不是故意的孤自是希望击败那李观一,鲁有先给我做了个样子啊,大陈的灭亡,怎么能那么平平淡淡呢?”

“只是,孤也知道,赢不了了。”

“大势已去,赢不了。”

陈鼎业亲口说出赢不了,但是他的眼睛里还是淡漠睥睨:“但是,赢不了,就该要认输么?并不是这样的道理,如吐谷浑之王那样放纵欲望,如党项王那样癫狂如死。”

“何等的可笑啊。”

“我中原皇帝,自也该有中原皇帝的死法。”

“我大陈曾经有过霸业。”

“既是霸主,那落幕怎么能不去轰轰烈烈。”

“就算是倒下,也要咬下这天下的手臂,况且……”

陈鼎业伸出手。

他的手掌过分地苍白修长了,似乎要把前面空洞的大殿抓握在了手中,司礼监太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寒意,他惊悸地抬起头,在这夕阳落下的阳光当中,皇帝似乎发生了变化。

他的影子往后面蔓延开来,扭曲狰狞,盘踞着,晃动着。

似乎某种狰狞的毒龙。

陈鼎业低声长吟:

“百年皇朝,千年世家。”

“这些位大陈世家,百官贵胄,吃了我大陈的血肉,我大陈倾覆了,难道,还要他们继续洗干净手,擦干净嘴,去另一个时代里面,去做那衮衮诸公吗?”

司礼监太监看着坐在那里的君王,看着那一双冰冷清醒的眼睛,和嘴角讥讽的笑意,忽然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是故意的。

故意排出了刚直的南翰文,故意给了他希望,然后以陈国的腐烂将这希望踏碎,践踏在污泥里面,让本该落到了秦王手里的钱,被这大陈上上下下文武百官吞吃。

他们如同野兽,寄生的虫子一样吞吃这大陈的血肉。

吃,吃,吃!

吃的腹部鼓起来,吃的眼睛瞪大,爆出血丝。

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饕餮,哪怕是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自己吃掉了,哪怕是因为自己拿没有止尽的食欲要死去了,也还是不会停下自己的动作,还是会不断的吃。

只是这吃的痛快淋漓的百官。

却不知道这大陈早已化作了一条毒龙。

光影晃动,陈鼎业的白发垂落,带着一丝丝冰冷的笑。

似乎在说————

吞吃了大陈血肉剧毒的这些野兽,就随着大陈一起,彻底颠灭在那轰轰烈烈的大战当中罢!

大陈灭亡,朕亦自当赴死。

可诸君忠诚,为何,不一同陪葬?!

威严睥睨,但是狰狞毒龙。

那些吞吃的满嘴流油的诸公,所作所为皆在此刻的陈鼎业注视当中。

司礼监宦官嘴唇抖了抖。

他觉得眼前的皇帝充满了戾气,却是属于君主的戾气。

忽然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陛下,也希望未来天下太平的时候。”

“不要有这些人活下去吗?”

陈鼎业的目光投落下来。

司礼监太监低下头,身子僵硬颤抖。

许久许久之后。

只听到君王漠然地回答:“当真是可笑的问题。”

陈鼎业起身,迈步走出了宫殿,袖袍垂下来,落在地上,他只是冷淡地道:“朕自该有自己的结局,大陈既然不能够再去渴望天下,那也该要力战而亡。”

“衮衮诸公,文武世家。”

“自该,殉国!”

“他们不殉,朕,帮他们。”

………………

司礼监宦官低着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大殿外面的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头都泛起了一阵一阵的冷意,他才能僵硬地抬起头来,恍惚许久。

陛下,真的变了……

这样的城府,这样的冷淡。

司礼监宦官听得外面传来笑声,是陈天仪太子,他慢慢走出去,看着皇帝止住脚步,陪着陈天仪玩耍,那孩子还小,说话都还说不利索。

其他人无不恐惧害怕着这个暴戾危险的君王,只有这个小娃娃抱着陈鼎业的腿,缠着皇帝陪着他玩,司礼监宦官看着陈鼎业蹲下来,让那孩子坐在他的脖子上。

陈天仪挥舞手中掉光了树叶的柳条大喊:“驾!”

“驾!”

“往前走!”

周围的其他人都要吓死了,想要前来把小太子殿下抱下去,但是陈鼎业却只是拂袖拦住他们,淡淡道:“父亲陪着儿子玩,也算是天经地义,你们退下吧。”

“天仪今日由我陪着。”

“是,是……”

司礼监宦官看着皇帝眼底难得的温情,神色复杂许久,却又不知道为何,想到了当年那个沉静温柔的前太子陈文冕,叹了口气。

陛下,您今日所作所为,有几分,是为了当年在弥补呢?

可是……事情过去,终究是弥补不来的。

只是这些东西,您在当时,并不看重。

薛家,薛家……

唉。

薛家的老家主是陈国的左相,他的大女儿是应国名将秦玉龙的妻子,而二女儿是陈国的皇后,他的孙女是云梦郡主,更是和秦王有着密切的联系。

外孙更是陈国的太子。

薛道勇啊薛道勇,这是何等的老赌徒。

可这般天下汹涌乱世,这个老赌徒竟然每一步都赌赢了。

司礼监宦官叹了口气。

而在这个时候,那位年轻的云梦郡主,长风楼主正自辞别了自己的姑姑,也是当今的皇后陛下,在长公主陈清焰的保护下离开这里,抵达关翼城的时候,却遇到了不同的事情。

骑兵奔腾,声音轰然如同雷霆一样,如同长枪一样的旌旗指着天空,旌旗烈烈如龙,那赤金色的气质上,有着古朴的赤龙纹路。

这是来自于中州的皇族羽林军骑兵,也是最后的礼数。

自有车舆开道,偌大的排场直将整个薛家都笼罩了,周围的百姓都怔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陈承弼这老爷子摩拳擦掌,就打算出去和中州来人互殴。

“是不是来打架的?!”

陈清焰拦住了他,道:“是赤龙羽林骑兵。”

“皇族最后的威严了。”

陈承弼的逻辑很直接:“既然是中州大皇帝最后的尊严,那不是更得打了。”

“往后肯定就连这点家底子都没了。”

陈清焰一时间无言以对,只是薛霜涛道:“老爷子,清焰姑姑,就不要吵了,且先下去看看。”

薛霜涛下来,看到那边的老者,正是中州皇族最后的宗师姬衍中,薛霜涛行了一礼,道:“见过姬皇叔祖,不知您来此,是为了什么?”

姬衍中手持卷轴,微笑道:

“是赤帝大皇帝陛下的旨意。”

中州大皇帝终究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仍旧有敕封的威严,甚至于仍旧有大的气运流转,这样大的阵仗,汹涌澎湃地过来了,薛霜涛本来还以为是给老爷子的圣旨。

可是姬衍中却只是说给她的,然后还补充了一句不必跪谢。

薛霜涛不解,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陈承弼陈清焰都退开来。

薛霜涛站在那里都有些无趣,又有些想着长风楼的情报,听着那老者说圣旨,周围的人们谈论,神色不变,在那里开始发呆走神了。

姬衍中展开了圣旨,宣读许久之后,终于念到最后的一句话,道:“…………听闻薛国公孙薛霜涛贤良聪达,慧明静朗,世之少有,朕心甚欣喜。”

“愿结为兄妹。”

“加封中州赤帝长公主尊名,仪服同藩王!”

(本章完)

第473章 赤帝决意,秦王入关(求月票)

陈清焰原本还以为,是这中州的大皇帝打算要把这少女看中带走去中州当贵妃,眉宇微扬,手掌已按在了腰间那把长剑的剑柄上。

陈承弼摩拳擦掌,准备开打。

打!

开打!

他拳头都捏紧了,最后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就连薛霜涛都愣住了,好几个呼吸之后,才回应谢礼,只是仍旧疑惑不已,道:“晚辈久在陈国,未曾拜见陛下,何德何能,能够有此封赏呢?”

“长公主自轻了。”

姬衍中道了一声,然后噙着笑意,把手中的圣旨递交给了薛霜涛,然后又取出了一个匣子,手掌轻抚,将这匣子递过去。

“这是中州赤帝【九转归元丹】。”

“能够养身躯,恢元气。”

“秦王听闻长公主身体不好,乃亲自率百余骑,奔腾数千里,前往我中州之地,亲向陛下,求得此丹,愿长公主身体安康万福。”

陈清焰,陈承弼愣住。

陈承弼呆滞。

嗯??谁??

李观一?。那个小子?

不对,这小子,这小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陈清焰神色温和起来,只有陈承弼呆滞许久之后,就反倒是有些遗憾起来了,长叹口气。

无聊。

我要打架!

头破血流,打得血流成河!

薛霜涛安静许久,少女面色微红。

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她看着这匣子,许久后,轻轻将这匣子收好了。

“多谢前辈。”

……………………

中州之地·皇宫当中。

姬子昌安静看着天上落雪,落满了这充满了蝇营狗苟的皇宫,自己的女儿分明才出生没有多久,但是却能够在这样的天气里拿雪玩耍。

“咿咿呀呀!!!”

身体健康,活力生机之盛极强。

邀学宫道门的紫阳真人看了之后,说是被当代绝顶的大宗师,以绝世神功维系住了一口先天之气,这一口先天之气能够让这孩子自始至终保持身体健康。

姬子昌知道是李观一做的。

文贵妃走到他身边,看着皇帝看着天空的落雪,文贵妃道:“陛下。”姬子昌侧身,道:“你身子还没有养好,今日天寒,怎么也出来了?”

文贵妃温婉道:“陛下您都在这里,我来陪您。”姬子昌没有说什么了,只是把大氅展开,把文贵妃也遮在里面了,用自己的武功遮蔽严寒。

文贵妃安静站在姬子昌的身边,感受着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里面难得的安宁,闲聊着这些个家事,道:“您派赤龙羽林军去陈国了?”

姬子昌道:“是啊。”

“朕去认下一个妹子。”

文贵妃疑惑了下,忽然明白过来,道:

“是当代薛国公家的孙女?”

“嗯。”

姬子昌轻笑:“药师不在意这天下的看法,但是,朕比起他更明白,这天下悠悠众人之口,到底有多么大的威力;也比起他更明白……他不在意的东西,有些人却不能不在意。”

“不是所有人都是秦王。”

姬子昌想到那个‘生病’去世的青梅竹马,声音顿住,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年,仍旧有一种不知如何言说之感,还会有心中的刺痛。

但是,此刻回看当年,他难道没有察觉到有问题吗?

他自是有的。

那时候的姬子昌虽然年轻,却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东西,察觉到了周围的世家,宗室,那些叔父,公侯对他之选择的不满。

但是他对这样的不满,只是充斥着一种不屑的态度。

你们不满,又能做到什么?

那时候他是皇族,他是太子,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是最尊贵的人,他充满了自信,觉得那些阴谋诡计伤害不了他,但是却没有预料到,伤不得他,却可以伤害旁人。

“药师锋芒毕露,堂皇正大,有些事情,想得还不那么圆满,所向睥睨之人,坚韧不拔之人,有时候也会下意识觉得,周围的人,也一定和他一样强大,一样地不去畏惧什么。”

“但是悠悠世人,众口销金。”

“这样的自信,若有人一定要跟着他的脚步,是会吃苦的。”

姬子昌揽着文贵妃,轻笑道:

“就由我来,为他把这最后的东西弥补吧。”

“赤帝一朝的名望已经不多了。”

“能帮一点,就是一点。”

“帮他的话,总比浪费在手中的好,也总比被这满朝的文武大夫给废掉了的好。”

姬子昌又想到了自己打算让姬衍中帮忙说的几句话,得意起来,笑着道:

“呵,药师那小子一心在这天下,明明关心别人,却不懂得说什么漂亮话,还得要我这个做哥哥的来帮忙。”

“哈哈哈哈,他日他们大婚的时候,我若不上桌,谁也不能动筷子。”

文贵妃笑着道:“您是陛下啊,是天下的共主。”

“秦王大婚的时候,您不来,这天下的百官,当然是不能够下筷子的,这与礼不合。”

姬子昌自语道:“天下共主。”

他自嘲地笑起来,道:“我这样的人,中州的疆域不过只是方圆千余里,随便扔一个石头都可以砸倒好几个爵爷,大人;兵马穿着好的甲胄,却不能征战四方。”

“文武百官,世家,宗室之间的血脉纠缠,彼此之间都有血亲联姻关系,且以这样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这整个中州笼罩起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不得一丝一毫。”

“我虽然已经有了奋勇之心,可也无能为力,年已四十不惑,却也就只是靠着祖宗的余荫,勉勉强强的当个富贵傀儡罢了。”

“这样的人,哪里能称呼得天下共主呢?!”

“岂不是可笑。”

文贵妃不由得有些慌乱起来,想要安慰姬子昌。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家,也是这一个巨大的网络的一员。

姬子昌轻轻按着文贵妃的手掌,沉默许久,道:“天下的乱世,如今已经有了平定下来的可能,等到天下平定的时候,若是,若是朕,不再是皇帝了,你可愿陪着我走?”

文贵妃心中一颤,张了张口,几乎要落下泪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轻声道:

“臣妾,愿意。”

姬子昌看着她,轻声微笑,把她揽在怀中。

姬子昌的下巴搁在了文贵妃的额头,轻声道:

“好。”

“那时候,我们一起去天下,离开这狭小的中州,去看江南的水,去看北域的草原,去西域看大漠烽烟落日,看最辽阔的星河。”

“等到我们走出去,这万水千山,天下风景,我陪着你去看,看到老,然后就在这太平盛世里面找一个地方,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万物生发。”

“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了。”

文贵妃鼻子发酸,用力点头——在当年,在那彼时意气风发,去和自己青梅竹马相见的少年郎的身后,其实还有另一个年岁稍小些的小姑娘,一直都在看着那个少年郎的背影。

只是那时候,他一直没有回头。

终于回头。

姬子昌眉宇沉静,带着一种最后君王绝难以有的决意和坦荡。

“那么,等到秦王占据天下正统之后。”

“朕,就把君王之位。”

赤帝如是道:

“禅让给他!”

……………………

西域之地,冬日酷寒。

驼铃的声音阵阵,自北风中飘荡去了远处,是一行从中原而来的商队,在秦王统治了这一片疆域之中,本来稀少的各方贸易开始兴盛起来了。

这样的商队蔚然成风。

而本来还会对这寻常商队们产生威胁的大漠沙盗,因为秦王麾下安西都护府打劫沙盗的特殊癖好,而逐渐地消失了,那帮子沙盗发现,这些正规军比自己还凶残。

打劫。

打个毛!

不知道从哪个穷酸的凶人那里得来的癖好。

奶奶的,连大漠劫匪都打,还讲不讲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商队在前面的水源地停下来补充水源,进行给养。

按照秦王殿下的命令,在整个西域通商道路的必经之处上,水源之地都被安西都护府掌管,派遣甲士驻守,且有商会中转来者可以选择在这里进行交易,以比市价稍低的价格卖给官方,省却许多功夫。

也可以在这里休息,吃饭,进行补给。

自是有西域大小城邦的大小贵族们打算插手这个必然很赚的买卖。

只是安西都护府的刀子也不是豆腐捏的。

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杀得刀锋都染血了,才止住了这些人的贪欲,这还是有秦王的威仪和天可汗之名望在,若没有这样的大名,这种买卖是足以掀起一场城邦之间的战争的。

风沙吹拂过来,坐在骆驼上的少女眼睛明亮。

萨阿坦蒂有了中原的名字【昭】,一直学习史书,文字,把西域那些口口相传的传说用文字记录下来,学宫学子都颇为惊讶,曾经挥毫写下‘唯令德为不朽兮,身既没而名存’。

学史的学子们惊讶其才,渐渐已是崭露头角。

她而今也已经十六岁快要十七岁,随天策府在江南呆了半年多,也想要回到安西城里去见一见原本部族的人们,这一次就一起来了,生得眉眼明亮,很有活力。

中原学子们难见这般充满生命力的异域少女,颇有动心者。

可是某一日见这位少女史官外出的时候。

后面一左一右,左边是抱着双臂,温润如玉的晏代清大人。

右边是客气温和的文清羽先生。

两人一边彼此嘲弄对方一边懒洋洋跟着昭姑娘。

中原风流书生们立刻就怂了。

“天格尔,天格尔,你看,这里竟然这么繁华了啊,我们刚刚遇到的时候,这里的水都要枯了,那时候我们还有很愚昧的传统。”

萨阿坦蒂喊后面商队的人。

在骆驼拉动的车上,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双臂枕着脑后,懒洋洋地覆盖在脸上,遮掩太阳的草帽摘下来,道:“是啊,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他一下坐起来,看着这辽阔的西域,放眼望去,四方极是壮阔,不由地心胸开阔,深深吸口气,长啸而出,声遏流云,痛快极了。

天启十五年三月,初。

秦王经由九色神鹿相送,抵达西域,转而以游商方式进入西域,随行者有打算回安西城当中探访亲人,助力中原语言在西域普及的萨阿坦蒂,以及,破军先生。

破军双臂环抱,三十三岁的人了,嘴角勾了一路,就没有放下来过。

呵,呵呵,呵呵呵呵!

没有,没有!

没有那个小白毛!

啊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

破军先生按着自己的脸庞,几乎要大笑出来了。

“五年,五年了!”

“终于赢了,我就知道,我才是最强的,瑶光,你输了!你服不服服不服!”

此次前去,破军是为了突厥七王阿史那的事情,而李观一要去把续命蛊带回来,辽阔无边的草原之上,还有着当代第二神将,突厥的大汗王在。

李观一不愿意和他发生冲突,却也不惧怕一战。

瑶光虽然在奇术之上的造诣极高,但是神将君王,气运搏杀,还是极为克制世外三宗的手段,李观一没带着银发少女,破军先生的嘴角就一直没能放下来。

同样出现在这样症状的还有钓鲸客。

直到那时候银发少女抱了一下李观一。

噗地一下把自己的脸庞埋在了李观一的怀里。

破军先生和钓鲸客的嘴角一下子就啪叽掉下来了。

笑,笑………

笑不出来了。

“请您一定安全回来。”

银发少女松开李观一,嗓音宁静,道:

“我会为您祝祷天上的群星的。”

李观一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瑶光给的那个护身符,塞到怀里,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雄伟的安西城,秦王亲自抵达,但是没有对外声张,只是将萨阿坦蒂送到安西都护府。

破军先生也从此辞别,李观一才转而前去西意城中。

提前早已和长孙无俦说过。

李观一抵达西意城的时候,李昭文便在三十里外山上等待着,李观一看到了李昭文神采飞扬,眉宇之中原本始终存在着的一股郁郁之气,也为之而散,也为她而欣喜。

两人相见之后,自是一番饮酒不提。

其余如李叔德,李建文等人,李观一却未曾去见,二人在如今的西意城城主府当中对饮,李昭文只穿一身常服,长身玉立,对谈而笑,佯怒道:

“明明给了你的信,却一直等了数月。”

“秦王殿下,却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李观一笑叹,道:“天下大事,各处汹涌,能在这时间里来到这里,已是够快了,哪里还能说是慢的。”

李昭文深深注视李观一,肩膀一撞李观一,笑道:

“大道理,说的这样一套又一套,罚酒!”

“罚酒!”

她坐在旁边,西域之风,已脱去靴,只穿罗袜踩着地面,如江湖豪杰,左腿盘起,右腿踩着,右臂就支着了右腿膝盖,抬起手抓住桌案上的银锻酒壶,给秦王倒酒。

李观一安坐,仰脖饮尽。

二人畅快喝酒,长孙无俦就蹲在这大殿外面,满脸纠结。

这情况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我在这里偷看,会不会被叉出去?

最后纠结半晌,也只是长叹了口气,和两年前不一样,如今的是天下秦王,和西意城上柱国公,他也不知二人关系如何,也不由他去思考只是慨叹。

饮酒作罢,李昭文又和李观一谈论西意城之重地。

占得此地便可占据之后天下一统之战的先机。

可进可退,则天下大势,一统之机,尽在我等之手。

李昭文兴致勃勃,李观一只是道:“可惜,现在需要休养生息,连年征战,百姓太苦了。”李昭文扬了扬眉,道:“是如此,只是这里地方。”

她伸出手指,在堪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把西意城的周围都画起来了。

顿了顿,又把这个圈子更扩大了一圈。

突厥,陈国,应国,都囊括其中。

李观一都忍不住大声笑她:

“你啊你,你的野心,怎么比我还要大?!”

李昭文并不退让,只是笑着道:

“野心不必秦王大,又怎么能在这天下和秦王并肩呢?”

西意城是年轻时代的姜万象,为了踏入西域而开辟出的势力,但是反过来,也可以是此刻占据西域的秦王踏入中原的跳板。

李昭文拈着酒杯,仰脖饮酒,随意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就放在西意城周围,端详着这最完美的【先机】,可是眼底却分明遗憾起来,道:

“只是可惜,西意城太重要,就算是占据了,一旦对陈国动手的话,突厥,应国都会来打这里。”

李观一沉吟许久,左手拈黑棋,右手握着酒杯,道:

“在我封王的时候,姜万象曾经派遣大使前来,说是要和我等联手,共讨陈国,若是他遵循这个约定的话,我等可以先将陈国击破。”

李观一的手指按着陈国,看着关翼城的位置。

深深看着那里。

李昭文看着他,不知那青年秦王的眼底在看着什么。

却兀自有些不服气,是连自己都不知为什么升起来了。

李观一正自看着。

耳畔却听得了凤凰的鸣啸,手掌,能挽弓,握枪的手掌伸出去,拉着秦王的衣领,轻轻用力将他拉过来了,李观一转身,噙着笑意的西意城国公歪了下头,笑着道:

“秦王啊秦王,既然来了这里。”

“怎么还能想着旁人呢?”

“在交谈的时候,双眼看着对方,而不是看着其他地方,可是礼仪哦,在这里…………可不该看别的地方了。”

李昭文笑,拿着酒盏,手臂伸出的时候犹如刺出一剑。

白皙手指拈着白玉的酒盏,不知人与白玉孰美。

酒盏抵着李观一的嘴唇,微微一动。

亲自喂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沙场豪杰骑兵生死天下。

喂酒的时候,手掌的小拇指从秦王嘴唇的下面掠过了,有女儿家比男子稍温良的体温,有握兵器留下的痕迹,细腻和清晰的触感。

一盏酒入喉如同火焰一样,李昭文把拈着酒盏微转,身子前倾,她是李观一所见得最修长的女子,就算是换算前世,至少一米七以上,可穿战袍,玉簪,却又凛然的气度。

手拈酒盏,随意把盏抛下。

然后把喂酒的那手掌,从容不迫,轻描淡写地背负在身后。

微笑从容:

“看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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