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科林家族的族谱再添一员新英雄

圣城的牧师们还真算准了一件事儿,当圣西斯闭上了眼睛,恶魔们全都行走在了阳光下。

不过他们也有没算准的。

譬如圣西斯并非第一天对祂的信徒闭上了眼,恶魔也非第一天行走在了阳光之下。

罗炎对此很是头疼。

他原本在大墓地安静地冥想,巩固紫晶级的实力,却没想到薇薇安突然跑来了坎贝尔公国,更没想到胆小怕事的南孚出于对姐姐的担心,竟也从地狱的魔都跟了过来。

“晨曦之拥”大酒店。

长期为科林亲王保留的“亲王套房”内,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贪婪地舔舐着昂贵的木料。

然而,纵使是这份奢侈的温暖,也依旧无法驱散房间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只见那奢侈的红色针织地毯上,两个“调皮捣蛋”的小鬼,正一左一右并排跪着。

且不同于一般的小鬼,他们真的是“鬼”。

此刻,南孚正将头深深地埋下,双膝紧紧并拢,深紫色的卷毛乱蓬蓬地耷拉在额前,遮住了那张眉清目秀且惨白的脸。

就如薇薇安之前对他的描述——

这家伙就像一只吃坏了肚子的仓鼠。

说起来,这是罗炎和南孚第一次见面。之前虽然也有几次差点儿见到,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错过了。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薇薇安。

只见她也顺从地低着小脑袋,紧绷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平铺在地上的裙摆就像盛开的黑色玫瑰,摆出了标准的认错姿态。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双深藏在紫色刘海之下的红瞳里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病态的期待。

就像在等待一道期待已久的主菜。

罗炎一时也不禁陷入了思索,有点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了。

悠悠:“哈哈哈哈哈!”

某个没品的神格已经在地上打滚了,活像一只被观众逗乐的海豹,而某个更没品的龙神则是噗噗噗地笑出了声来,幸灾乐祸着没有白来。

总之——

先让塔芙闭嘴好了。

罗炎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魔杖,某只蹲在沙发上偷着乐的小母龙瞬间被缝上了嘴。

一直恭敬地侍立在他身后的庞克,似乎从亲王殿下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些什么。

“殿下,我先告退。”

悄无声息地鞠了一躬,没敢多待的庞克倒退着走出了房门。

随着沉重的房门被轻轻合上,精明干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身为名义老板的他对走廊上的侍者们迅速做出了安排。

“所有人,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上,别在这呆着。没有殿下的传唤,谁也不准靠近!”

“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

等到套房内只剩下壁炉的燃烧声和南孚与薇薇安压抑的呼吸,罗炎才面无表情地开口。

“总之,你们先起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孚如蒙大赦地喘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了地毯上,随后匆匆地爬了起来。

薇薇安也是一样。

不过与南孚不同的是,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中明显带着一丝失落,抿着的小嘴“嘁”了一声,好像是在遗憾。

这细如蚊蚋的声音并没有逃过罗炎的耳朵,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似乎感受到了那来自魔王的压力,薇薇安的肩膀不可控制的一抖,失落的脸上渐渐绽放出满足的红润来。

罗炎:“……”

啧。

一不小心又让这家伙爽到了。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没有再继续那根本无意义的惩罚,罗炎开口提问,语气依旧平淡。

起身之后的薇薇安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低垂着眉目,笼着薄纱的指尖轻戳着衣角的丝带,小声嘟囔。

“想你了嘛……不行吗。”

那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让旁边的南孚听得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小鸟依人的姐姐,以至于他不禁怀疑,老姐是否请了“代打”。

不可能啊……

只听说主人上眷属的身,没听说过能反过来的啊?

罗炎知道问薇薇安等于白问,于是将目光投向了“胆小怕事”的南孚。

“南孚。”

“在!”

被罗炎议员的目光一扫,南孚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教官点名的列兵,瞬间立正站好。

甚至不等罗炎开口,他就把知道的东西全都抖了出来。

“是姐姐!是姐姐说想看看她初拥的那个血族……就是那,那个狐狸精……呸!那个艾琳·坎贝尔小姐!”

罗炎:“……”

“还有,她想咨询一下升学的事!关于恶魔高等学院和魔王学院,她不知道该选哪个……以及……”

南孚的声音越来越低,或许那并不只是姐姐薇薇安心中的想法,也是他心中的想法。

“她想看看兄长大人的领地……魔都的高校里都在流传着您的传说,恶魔们都说您厉害极了,姐姐心里也是这么觉得,只是她没法公开地为您感到骄傲,只能偷偷地自豪。”

虽然罗炎议员的事迹并不常出现在报纸上,但高等恶魔学院的魔二代们总能从父亲的嘴里听到这个同龄人的故事。

久而久之,雷鸣郡的魔王已经不只是魔王学院的传奇,另一座顶尖学府高等恶魔学院同样流传着他的故事。

一口气说完,南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薇薇安那“你死定了”的灼热视线,已经快要把他熔穿了。

面对猛兽的死亡威胁,求生欲极强的南孚,又在末尾小声为老姐和自己辩护了一句。

“当然,姐姐没有说谎……她,她确实想您了,而且每一天都很想念。”

“我知道。”

那声平淡的回应如同一道暖流,比那翻滚在壁炉中的热浪,更先汇入了薇薇安的心田。

薇薇安的小脸不禁一红,而这也让快要被目光杀死的南孚,总算从那地狱般的凝视中幸存了下来。

心里明白两只小家伙并无恶意,罗炎的语气有所缓和,用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说道。

“我并不反对你们来看我,但你们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就像进屋之前应该先敲门。地表很危险,尤其对你们而言更是如此,如果凯撒·科林殿下知道你们来了这里,他肯定也会说同样的话。”

会吗?

罗炎其实心里也有点不确定,他那个并不相识的爷爷,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吸血鬼大多比较癫,只是病情有所区别。

就比如现在,沐浴在月光下的薇薇安,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立刻得寸进尺地说道。

“那,那我以后能经常来吗!”

她决定了!

要在雷鸣城置办一套庄园,作为她和魔王大人的秘密花园——

“不行。”罗炎的拒绝无情而迅速,不带一丝一毫的妥协。

“呜……”

薇薇安瞬间像是霜打了的玫瑰,刚刚翘起的嘴角耷拉了下来,整个人都枯萎了。

南孚倒是比她懂事得多,明白罗炎的一片苦心,拘谨地小声道歉。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面对礼貌的孩子,罗炎的态度有所缓和。

“给我添麻烦还不至于,我只是担心你们,这里毕竟是人类的世界,不是地狱的魔都。”

看到罗炎对南孚那近乎“温柔”的态度,薇薇安胸中的委屈和嫉妒顿时涌了上来。

她不满地鼓起脸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偏心的家伙……”

魅魔就算了……

怎么连刚见面的南孚都排在自己前面?

这太过分了!

“你说谁?”

“我我我,我说南孚!”对上那淡然的目光,薇薇安脖子一缩,就像只受惊的猫咪,毫不犹豫地把拆家的锅甩给了狗。

南孚:“???”

最终,还是南孚背负了所有。

在薇薇安那“你敢多说一个字就鲨了你”的眼神威胁之下,他一个字也不敢狡辩。

那是真·血脉上的压制。

在血族的世界中,正统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没有人类世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说法。

看着还在欺负南孚、且丝毫没有反省的薇薇安,罗炎无言地走到了这个嚣张的小鬼面前。

感受到那笼罩全身的阴影,上一秒还在威胁南孚的薇薇安瞬间变了脸色,收敛了那嚣张的气焰。

面对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她那本就娇小的身子缩得更小了,最终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昂起了脖子,摆出了一副“引颈就戮”的壮烈模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必客气!

科林家族没有懦夫,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点吧!

然而——

预想中的惩罚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下次别干这种危险的事了。”

“叽——”

已经做好了被暴揍一顿的准备,薇薇安的嘴里发出了一声预备好的悲鸣。

然而当那声音从嘴里漏出来,她却发现落在头上的手掌是如此轻盈,丝毫没有紫晶级强者又或者魔王的威严。

薇薇安猛地睁开了双眼,猩红色的眸子被错愕填满,随后又渐渐被一抹晶莹的湿润取代。

虽然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那心心念念的惩罚,但她总感觉心中干涸的那片土地……被某种温柔的东西填满。

这次偷偷溜出地狱……值了!

下次还敢!

罗炎看着极不正常的薇薇安,又看了一眼旁边过于正常的南孚,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想质疑“罗克赛·科林先生”对子女的教育,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与他无关。

不过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他还是希望这两个小家伙能正常一点。

但也或许,不正常的其实是身为人类的自己,地狱的恶魔们有着一套自己的逻辑。

从那越来越烫的小脑袋上收回了手,罗炎将目光投向了壁炉旁的茶桌,换上了闲聊的口吻。

“坐下来聊吧。”

……

两人很快入座,罗炎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叫侍者,只是轻轻挥了挥魔杖,一套精致的茶具便自动从柜子里飞出,越过还在生闷气的塔芙头顶,稳稳落在茶桌上。

无形的火焰将水烧开。

罗炎接着熟练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茶叶,为三人泡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静谧雪芽”。

“喝吧。”

学着罗炎的样子,薇薇安和南孚捧起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

清冽而温润的茶水一入喉间,宁静祥和的魔力立刻扩散开来,抚平了两个小鬼心中的紧张。

二位的眼睛都瞪大了,沉浸在那不可思议的感觉。

科林家族的孩子到底是有见识的。

两位血族几乎立刻意识到,此刻捧在他们手中的才是人类世界真正的好东西,而且是用钱买不到的那种。

这与他们在皇后街吃过的牛排,喝过的红酒相比,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罗炎一边品尝着赫克托教授的珍藏,一边看着眼前这两位名正言顺的科林家族成员。

照理来说,他这个私生子与这两位血脉纯正的孩子是天敌。他们是断然不会像这样坐在一起,喝彼此递来的茶的。

不过薇薇安和南孚都不是正常的恶魔,而罗炎自己也对地狱那个科林公国毫无兴趣。

只要他想,他随时能在地表开拓一个更庞大的“科林公国”,而事实上他也已经通过圣殿骑士团的小伙子们圆上了这个大饼。

双方没有根本上的利益冲突,而有着大格局的魔王连得罪过自己的恶魔都能付之一笑,断然不会为难这两个小家伙。

喝完茶的薇薇安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那期待的眼神就像在说“再来一杯”。

对于这种正常的期待,罗炎还是能满足的,于是伸手给她倒上了一杯。

接着,他开口打破了壁炉前的静谧。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南孚赶紧放下茶杯,恭敬地回答。

“漩涡海的北岸新开辟了一座恶魔巢穴,一个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男爵在那里建立了传送阵,而那个蛊惑男爵的恶魔……似乎还是您的粉丝。”

我还有这号粉丝?

罗炎有些不解,但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和乡下男爵打成一片的恶魔,显然不是什么高端的恶魔,最多能吓唬一下普通人而已。

等什么时候能腐化一个伯爵,再来和他谈论“业绩”吧。

似乎不满南孚抢了风头,薇薇安大声抢答。

“我们是坐船过来的!”

紧接着,她又一脸崇拜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兄长大人,我明年是留在恶魔高等学院读大学,还是去魔王学院进修?您给我点建议嘛。”

又是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南孚忍不住抖了一下,差点没扶稳杯子。

罗炎看了她一眼,思索了片刻说道。

“留在高等学院是个不错的选择。爱朵尼娅教授是个很好的人,她能毫无保留地教你许多东西。至于魔王学院……虽然那里同样是地狱的顶尖学府,但相比之下那里的恶魔没那么单纯,无论是学生还是教授,我并不推荐你去那里。”

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他可不会讲那些宏大的东西,而是认真给出他认为可取的建议。

薇薇安听得很认真,似乎听进去了,也似乎没有。但不管她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罗炎从没有觉得,自己的建议一定就是对的。

见姐姐问完了,南孚也鼓起勇气,紧张地问了一句。

“兄长大人……那……如何才能拥有男子汉气概?成为一个像您一样顶天立地的男人。”

薇薇安“噗”的一声把茶水喷了出来,按捺着笑出声的冲动。南孚涨红了脸,但并没有将这句话收回,不同于那“或许”是有意为之的魅魔,他是发自内心的想成长起来。

罗炎喝了口茶,也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想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你首先得了解什么叫‘责任’。”

“责任……”南孚若有所思。他随即目光炯炯地追问,“领悟责任就能成为一名伟大的魔王吗?”

“并不能。”

罗炎淡定地否定了他,看着耷拉肩膀的南孚继续说道,“领悟责任只是成长的第一步,你需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而成长的第二步,就是戒掉对‘承诺’的依赖。忘掉‘只要’和‘就能’这两个词吧,凡是和你说这两个词的人,都没有把你当成独立的灵魂。”

“譬如……‘只要’你的分数足够高,你‘就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恶魔。又或者,‘只要’你对心仪的对象足够好,你‘就能’得到她的爱。”

“另一半?!”

薇薇安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精准地抓住了奇怪的重点,蹭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

“兄,兄长大人,您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罗炎的回答依旧干脆。

“没有。”

“叽!”

薇薇安的表情就像中了一枪,右手痛苦地按在心口,左手还不忘擦了一下嘴角快要挂不住的茶。

可恶——

这种开心又莫名失落的感觉!

看着坐回椅子上的薇薇安那“扭曲”的模样,善于思考的南孚立刻联想到大哥刚才的那番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大哥是在言传身教啊!

兄长大人这是在言传身教!

等等……薇薇安?!

南孚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但想到罗炎又不是科林家族的人,于是很快便释然了。

血族的脑回路永远异于常人。

罗炎注意到了南孚那“大彻大悟”的表情,立刻知道这孩子显然完全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这其实不重要。

从来没有种子,能萌发在播种下去的一瞬。

等他的人生真正开始,成为了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自然会明白这些话的重量。

以及那藏在留白中的真相。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晚,皇后街的灯火也变得稀疏了起来,街上只剩下了巡逻的卫兵。

罗炎向两个小家伙交代了在雷鸣城闲逛需要注意的事项,随后便打算回大墓地去了。

他们并不需要自己太操心。

而且——

两人的到来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编出来的头衔又不是窃来的,没必要在普通人的面前藏着掖着。

罗炎是很乐得看见雷鸣城的市民传颂他的故事的,无论故事的内容是否能让他本人欣赏。

当然,他是觉得无所谓,但两个小家伙似乎逛得有些累,纷纷提出想去大墓地瞧瞧。

而也就在这时,察觉罗炎要离开了的薇薇安,终于提出了她此行最核心的请求——

“兄长大人,我可以……见一面那位艾琳·坎贝尔小姐吗?”

罗炎的目光从茶杯上抬起。

“理由?”

“就,就是好奇嘛……”薇薇安眼睛转了转,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纯粹是占有欲和嫉妒心在作祟,且为此咬牙切齿地度过了不知多少个孤独的夜晚。

虽然不至于心眼小到向自己的眷属“寻仇”,但她还是想亲眼看看,那个狐狸精到底耍了什么花招,把自己交给兄长大人的乳牙给骗了过去!

虽然怎么使用是他的自由,但那毕竟是她纠结了好久,才冒着被父亲和爷爷责骂的风险给出去的。

没有吸血鬼的血统,便不算科林家族的人。

但凡罗炎对科林公国更有野心一点,又或者和她一样是个不成熟的小鬼,都极有可能为自己以及科林家族的未来埋下隐患。

不说那些潜在的竞争对手,万一帕德里奇家族想更进一步呢?

薇薇安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些东西,她的聪明只是相对于她的同龄人……包括她的自负。

“不行。”

罗炎再次无情拒绝了薇薇安,且无视了那委屈巴巴的表情,用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艾琳正在暮色行省处理公国的事务,也算是我的事务,而且……裁判庭的主力目前就在那里。”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把话挑明,某人肯定又会像尝到薯条滋味的海鸥一样,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听到“裁判庭”这三个字,南孚的身体明显一抖。

恶魔高等学院里流传的关于裁判庭如何甄别恶魔,以及如何用圣光活活烧死异端的恐怖故事,立刻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南孚的反应也提醒了罗炎。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差点被自己忽略了的细节,当初在圣城搅动风云的那口棺材,烙在上面的名字正是“南孚·科林”。

这两个小家伙,尤其是南孚,绝不能像现在这样在地表乱晃,尤其不能带着真名乱晃!

一旦消息传回圣城,对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局终究是一个隐患。

他原本觉得高贵的科林血族不可能来地表,但现在看来这两个小家伙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罗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引导薇薇安主动说出了他们白天在皇后街的趣事儿——又或者说冒险。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南孚,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南孚,薇薇安说得很对,你这个样子……确实很容易穿帮。”

见罗炎站在自己这一边,薇薇安得意地点着小脑袋,也跟着数落起了南孚。

“对嘛对嘛,我就说他应该把腰板挺直一点,这样子哪里像个贵族?他还不如穿的破破烂烂一些。”

突然被数落一番的南孚一脸茫然,本就不宽的肩膀缩得更小了,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罗炎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听完你们的描述,‘南孚’这个名字,搞不好已经通过酒店经理的口暴露了。”

“啊?”南孚的表情更加恐慌了,慌忙解释道,“可,可我……我根本没在外面说我的名字啊?!”

把名字和姓氏到处乱说的明明是薇薇安!

不对——

不只是薇薇安!

不过面对比姐姐更恐怖的兄长,他终究还是把那句话憋在了嘴里,委屈地不吭声了。

薇薇安则得意地挺起了小胸脯,一脸炫耀的等待着兄长大人的表扬。

瞧吧!

她说什么来着!

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明显是南孚这个拖油瓶更容易穿帮,而自己就隐藏得很好!

然而罗炎并没有表扬她。

稍作铺垫之后,他便将真正的图谋和盘托出——

你的名字不错。

以后归我了。

“为了安全,你在地表行走时,必须使用化名。”

顿了顿,罗炎略微思索,随口赐名道。

“以后,你就叫‘古塔夫·科林’好了。”

诞生于迦娜大陆的科林家次子,为纪念人族与龙神子民的友谊,取名古塔夫非常的合理。

然而“古塔夫”本尊并不觉得,不远处的沙发上传来一声嘹亮的龙鸣——或者说被堵住的咒骂。

“呱——!”

一直蹲在沙发角落生闷气的塔芙勃然大怒,跳起来一阵叽里呱啦,那表情仿佛鼻子都气歪了。

这无毛猴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霸占她的肉体就算了,现在连往日霸主的威名都要剥夺了吗?!

虽然是一只“肉用蜥蜴”,但塔芙的脾气却一点不小,偶像包袱更不小。只奈何实力不济,由于主人的命令而无法在外人面前口吐人言,她最终也只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怪叫。

泽塔人的“外星羞辱技巧”完全浪费了,反而是薇薇安被这只突然炸鳞的巨龙幼崽吸引了注意。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兄长大人的巨龙,不禁向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说起来……

她还没尝过龙血。

想到这儿的薇薇安不禁咽了口唾沫,那猩红色的瞳孔渐渐变得诡异起来,就像看见了高级食材。

兄长大人的好东西真不少啊。

得想办法尝尝!

她当然不会亲自上嘴去咬一只看起来臭臭的蜥蜴,不过科林家的厨房有专业的厨师擅长去腥和放血。

那不加掩饰的眼神把塔芙吓了一跳,骂声戛然而止,如当年火速撤离旧大陆时一样,钻去了沙发底下。

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古塔夫……古塔夫·科林……”南孚紧张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的新名字,生怕被那遥远的裁判庭看出了破绽。

而神经大条的薇薇安则完全被塔芙吸引了注意,将脸凑到了沙发底下,试图用甜言蜜语哄瑟瑟发抖的塔芙出来。

罗炎淡定地喝着茶,心中构思着“古塔夫·科林”的剧本,同时思索着雷鸣城的市民们还缺什么。

枪有了,钱也有了,指导两者的“新约”也有了,现在需要的似乎只剩下一个敌人。

《皇后街的枪声》如何?

嗯……

不过这步棋似乎有点太早,还是让亲爱的南孚顶着“古塔夫·科林”的身份在外面玩玩吧。

人类的世界其实挺精彩的,只待在魔都和恶魔们勾心斗角,未免也太可惜了……

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冬月最后一日的严寒驱散。

在奥斯历1053年的最后一天,科林家族的气氛也一如既往的“和谐”,魔王享受着其乐融融的团圆。

而与之相对的坎贝尔家族,面对的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本章完)

第494章 坚不可摧的城堡于黎明时分崩塌

黎明前的空气中还带着夜晚的寒意,而比黎明更寒冷的是那城墙两侧,坎贝尔人愈发冰冷的尸体。

格兰斯顿堡西侧的坡地,凌乱的土坡像一张被火药和铁屑熏黑的桌布,已经看不见田埂的痕迹。

一门门滑膛炮如亲王桌上的茶具一般整齐摆放,炮位之间弥漫着湿土与硝烟的气息。

在那冰冷而潮湿的静默中,一身泥土气息的韦斯利爵士,正与他最中意的炮兵队站在一起。

这是除了“斜线战术”之外,他向爱德华大公贡献的另一件杰作——“集中优势火力”。

在过往的战斗中,坎贝尔的炮兵只是正面部队的掩护,又或者前线火力的补充。而为了防止己方火炮被敌人的超凡者一锅端了,传统指挥官往往不会把炮兵和法师团这种战略兵团摆得太近。

但他不一样。

韦斯利爵士开发了一套以炮兵为核心的战术,先建立炮兵阵地,然后让精锐的机动力量保护炮兵。

他的所有战术都是围绕着一个核心展开——那便是集中火力优势,彻底压垮敌方的组织核心!

为此,他将所有炮兵都部署在了城堡西侧,并在前线准备了七天的弹药量,准备在一场战斗中打光。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的这套战术甚至走在了帝国陆军的前面,毕竟帝国主要依赖的还是法师团和狮鹫骑士团的力量,而这两个兵种都需要漫长的时间训练。至于帝国的炮兵,能不能发挥主要作用,还是得看舰炮能不能覆盖到。

“校准你们的火炮!”

韦斯利爵士的声音平静,几乎听不出紧张,就和平时操练这支部队时一样。

“我需要你们同时开火,不要给我们的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不要让他们产生能顽抗下去的妄想——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发偏弹!我不想看着那丑陋的旗帜看到明天的太阳!”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指挥炮队的百夫长如临大敌,在韦斯利爵士的注视之下四处奔走,指挥着副官调校方位。

坎贝尔的炮手们将一枚枚黑色的铁弹装进长长的滑膛炮管,推杆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率先划破了晨雾的寂静。

远处,格兰斯顿堡高耸的西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就像一头正在缓缓苏醒的巨兽。

城墙上的坎贝尔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进攻号角的坎贝尔人也是一样。

看到副官投来的那紧张而确定的眼神,韦斯利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堡,握在手中的军刀猛然落下。

“开炮!”

上百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咆哮!

爆炸的火光撕裂了空气,大地在颤栗中发出悲鸣,而与之一同悲鸣的还有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的城墙!

弹丸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城墙,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巨浪!

每一次爆炸都让堡垒的阴影在天光中颤抖一次,也让维持着防护结界的魔法师们感到发自内心的绝望。

炮弹太密集了!

若是分散到四面城墙上,将它们拦下来并不是问题。

可当所有炮弹都集中在了一堵墙上,并持续不断地进攻,恐怕只有宛若神灵的半神,才能将那众人意志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全部挡下……

坎贝尔公国的魔法师本来就不多,效忠于北方封臣的更是稀少,这里是骑士之乡,毕竟不是帝国的学邦。

不同于年轻的韦斯利爵士,站在他身旁的副官是一名年过四十的老兵。他跟随坎贝尔家族十数载,曾见证了无数惨烈的战役,也未曾皱一下眉头。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胸口发空,感觉被某种东西掏空了身体。

北溪谷伯爵领是坎贝尔公国最北部的伯爵领,而这座与激流关遥相对望的格兰斯顿堡也被无数坎贝尔人自豪为“北境屏障”。

他们曾数次为公国阻挡了北部的匪患,以及越过黄铜关流窜到暮色行省的混沌力量。

格兰斯顿的伯爵也因此被称为“公国之盾”,这个荣誉称号就如他们的头衔一样代代相传。

可现在——

那坚不可摧的城堡却在炮击的烟尘中渐渐显露出裂痕。

法师团的咏唱已经渐渐跟不上轰鸣的炮声,在大公的炮管被烧红之前,巍峨的城墙开始显露出蛛网般的裂痕!

正午时分。

所有人的手心都攥满了热汗。

一些人已经预感到了煎熬的结束,而另一些人则在漫长的茫然中等待,直到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西墙的中段猛然塌陷,巨石崩裂的声音混着炮火的回声,在灰色的烟雾中,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副官下意识合上了眼,不愿看到这一幕来临。

北境的盾牌,坎贝尔的荣光……

居然毁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仍然在持续的炮声带走了他的感伤,只有胸腔的震动回应着他心中的彷徨,直到城墙彻底崩塌。

城墙背后的魔法师们被城堡里的修士们抬走,在教堂里接受牧师和修女们的治疗。

欢呼声从攻城方的炮兵阵地上传来。

年轻的士兵们挥舞着高举的军帽,激动地呼喊。

经过几个昼夜的准备,他们终于撕碎了敌人的城堡,且并没有为此付出惨重的伤亡。

韦斯利爵士和他的副官一样,同样心情复杂地看着那片废墟,就像他同样认可那是北境的盾牌。

只不过与副官不同的是,他并不认为那是坎贝尔的荣光……那只是贵族的荣光。

何况这面“公国之盾”已经背叛了它的祖国,此刻的它正被他们的敌人握在手上!

“把感伤留到战后吧。”

他侧头,对副官缓缓说道。

“如果我们不把那些叛军送进墓地,我们的孩子就得在墓地里长大。”

他的话没有怒气。

就像他与敌人并没有解不开的仇怨一样,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而已,并为此赌上了一切乃至信仰。

片刻后,韦斯利再次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笔直的刀身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反射出燃烧的烟火,还有他冷峻而坚毅的面庞。

“传我命令——第一、第二千人队向前推进!”

“占领西墙的缺口!”

传令兵立刻骑马奔出,军号的嘶鸣紧随其后,接着响起的是随军向前的军鼓声。

坎贝尔的小伙子们列成整齐的方队,踏着军乐手的鼓点向前行进,手中的燧发枪已经装填完毕。

与之一同行进的还有混编在千人队中的“猎兵”兵团。

他们由“山地人”组成,都是人高马大的掷弹兵,能将手榴弹扔出上百米,为己方的列兵部队争取近距离开火的时机。

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

集结在城墙之下的守军也排成了密集的方阵,肩膀与肩膀摩擦着,盔甲之间互相碰撞。

有人在颤抖,有人低声祈祷,但更多人只是默默地站着,等待着黄昏来结束这场煎熬。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浮现了一道道攒动的人影,士兵们在长官的命令下开始装填手中的燧发枪。

来了……

远处的方阵像被风推起的铁浪,旗帜在灰色的天穹下猎猎作响,熟悉的乡音震荡着空气。

还有那熟悉的口号。

“用你们手中的铁与火,告诉挡在前面的叛徒!要么交出人头,要么交出城堡!”

“为了爱德华大公!”

“为了坎贝尔!”

“杀啊——!”

……

惨烈的攻城战开始了。

经过城堡守军的浴血奋战,第一千人队在扔下了数百具尸体之后撤退,最终还是没能一举拿下城堡。

不过没关系。

虽然没能迫使敌方投降,但削弱守军的次要目标已经达到,在他们身后还有第二千人队压上。

跟随着军鼓的节奏前进,【地狱伞兵】感觉心脏就要蹦出胸腔,兴奋的表情刻在那不太聪明的脸上。

“灰风的人造人”虽然已经能做到与真人基本相似,但还是不能完美的复刻复杂的面部神经。

这也是为什么坎贝尔人觉得这群“山地人”像傻子。

不过,这不重要。

到了战场上,即使是傻子,也能靠着一身蛮力和不怕死的狠劲儿将对面吓一跳。

何况这些人还不是真傻。

在【地狱伞兵】的视野中,【史诗任务:攻陷格兰斯顿堡】的猩红大字正左上角微跳!

‘要么交出城堡,要么交出人头!’

这代入感简直拉满!

他感觉胸中的热血被点燃了!

被点燃一腔热血的不只是【地狱伞兵】,还有与他肩并肩一同向前的其他玩家。

行军的脚步声中压抑着兴奋的嚷嚷,尤其是当火球和炮弹落在不远处的时候,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冲啊兄弟们!抢首杀!”

“城堡是老子的了!”

“我曹!这血!”

“卧槽,这爆炸!我的显卡在燃烧!”

“你有个屁的显卡,你是在PC上玩吗?”

“嗨!我的VR眼镜还真是接PC的!”

“噢噢噢!不重要,老子就是想说这句台词!”

喧闹的声音冲淡了战场的血色,对于那硝烟背后的悲凉而言,也算一抹不多的慰藉了。

虽然同样从神灵的手中抽到了悲剧的剧本,但这群乐观勇敢的小玩家们却是唱着歌儿奔赴死亡。

毕竟,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游客”,最多只能代替一小撮注定会落下的雪花。

与喧闹的玩家们不同,那些和“猎兵”兵团一同向前推进的公国列兵们,此刻却是面色凝重。

他们双眼布满了血丝,就像许多个日夜没有睡好,黢黑的手紧抓着枪杆,就像烧焦的柴火。

冲锋的号角又一次吹响。

【地狱伞兵】和他的战友们率先响应了号召,怒吼着冲了出去。

他们率先爬上了滚烫的碎石堆,根本不等NPC指挥官的命令,几十名玩家如同打了兴奋剂,将一只只点燃的手榴弹扔进了缺口。

在那开花弹的轰鸣中,试图在废墟后方组织防御的守军方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虽然城堡中的守军很顽强地填了上去,但很快又被迎面而来的一轮并不整齐的齐射打倒。

坎贝尔的“猎兵”与坎贝尔的正规列兵不同。

他们不擅长排队枪毙,也没人有耐心去认真练习那玩意儿,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不怕死和能打。

枪声刚落,【地狱伞兵】就怒吼一声,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和战友们一起狠狠撞进了守军阵中,并爆发出第二轮呐喊。

“杀啊——!”

战斗极其血腥!

他的刺刀毫不留情地捅入敌人的腹部,看着那鲜血和内脏一起涌出,以及那带血的右手抓在他的枪杆上。

守军同样没有手软,他的身旁很快有数名玩家倒下。

有是被枪打死的,也有被城楼上落下来的石块砸死,又或者和他面前的敌人一样被刺刀捅穿了胸口。

混乱的战场进一步限制了超凡之力的发挥,四处都是浓密而刺鼻的硝烟,手榴弹在狭窄的缺口空间里爆炸,残肢断臂混杂着碎石横飞着。

其中还伴随着玩家们叽里呱啦的喊叫。

“靠!这NPC伤害也太高了!”

“是你太菜了!”

“老子是精钢级——”

“切!你这精钢级也太拉了!还不如冒险者呢!”

“滚你马的,有本事来迷宫!”

“奶妈呢?奶妈救我啊!”

“你这伤恐怕不是奶妈能救的,让暗牧来吧。”

玩家们杀得兴起,很快便突破了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准备一鼓作气冲进城堡主楼,找到这段主线剧情的最终BOSS“德里克伯爵”。

在“王冠之下”的任务链中,德里克伯爵是这场叛乱的罪魁祸首,而德里克伯爵的背后还疑似站着莱恩王国的国王。

或许击杀了德里克伯爵之后,他们就能解锁更多的主线线索!

《天灾OL》的BOSS都强得令人发指,不过并不是不可战胜的那种。

任何优势都能用数量来填平,而任务的奖励也是见者有份,只要打出了伤害都能在任务完成之后得到或多或少的奖赏。

然而就在他们斗志昂扬,准备奔赴boss战的时候,戏剧性的转折却忽然发生了。

只见格兰斯顿城堡那高耸的主楼,一面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白色床单,忽然挂在了高高的塔尖上。

“嘟——嘟嘟——”

刺耳的军号声随之响起,那是停止进攻的命令。

不等玩家们反应过来,他们便听见了百夫长的吼声从身后传来,接着在他们的视域之中被翻译。

“敌人举起了白旗,停止进攻!是我们赢了!”

杀得正爽的玩家们集体愣住了。

“???”

“这就投了?淦!我还没开始爽呢!”

“BOSS呢?德里克伯爵呢?还有那个伪王杰洛克呢?怎么不出来打一架?好歹放个CG啊!”

“草,狗策划又寸止了!”

看着扔掉武器投降的敌人,【地狱伞兵】愤愤地将染血的步枪杵在地上,朝着白旗的方向啐了一口。

《天灾OL》的规则相对于其他MMORPG来说过于严格,只有规则之内的自由,并没有规则之外的自由。

想要杀个尽兴可以通过传送门去卡奥行星的副本。

那里是被卡尔曼德斯吞噬的世界,除了杀戮与死亡之外什么也没有,可以一直杀到大地的尽头。

看着终于升起的白旗,那些刚刚还在缺口处拼死抵抗的士兵,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叮叮当当地扔掉了手中的家伙。

许多人直接瘫坐在血泊中,无视了那满地的尸骸和面前的敌人,只顾大口喘着粗气。

战争结束了。

面对那戛然而止的战争,除了忠诚的猎兵们骂骂咧咧之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几分钟前还喊杀震天的战场,转瞬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双方伤员痛苦的哀嚎或疲惫的喘息。

公国的牧师们开始入场,和城堡中的神父们一起颂唱着神圣的咒语,为那些还有救的人治起了伤。

包括叛军士兵。

那些可怜的孩子也是圣西斯的子民,也是坎贝尔人……

看着己方的牧师为敌人的伤兵施法,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地狱伞兵】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还给敌对阵营加血?”

虽然这游戏的逼真值得点赞,但狗策划真该给细节再打磨一下。

而除了他之外,也有怀着不同想法的玩家。

看着满地的尸骸和那些与失败者一起沉默的胜利者们,一名站在废墟上的猎兵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

清晨的光芒越过了窗外的白桦树,照进了安第斯庄园的书房。这里安静得就像修道院的誊写室,只有羽毛笔划过布浆纸的沙沙声响。

今天是奥斯历1054年的第二个清晨,《雷鸣城日报》报道了公国的士兵将旗帜插在了格兰斯顿堡的城头,宣告那企图颠覆坎贝尔公国的“冬月政变”告一段落。

关心着公国命运的人们都松了口气,雷鸣城的宵禁终于能结束了,这场战争并没有影响到那好不容易开始的繁荣。

不过对于坎贝尔公国的大公来说,他的战争却远远没有结束,甚至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坐在书桌的背后,爱德华低头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沉重的眼袋就像泡了水的海绵。

从夜晚到黎明,他甚至忘了自己何时合过眼。

黄金级的超凡之力似乎完全被他用在了熬夜上,他只庆幸自己三十岁之前没有疏于骑士本领的锻炼,如此三十六岁的自己才有奋斗的本钱。

就在他打了个哈欠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他没有抬头,不过还是下意识收敛了懈怠的表情,脸上恢复了大公的威严。

得到允许后,扬·安第斯爵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份战报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韦斯利爵士成功了。”安第斯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那一如既往的谦卑,“格兰斯顿堡的西墙在炮火中被攻破。德里克伯爵和北方的封臣们自知抵抗无望,已经投降。”

爱德华的手没有停,笔尖仍在纸上滑动,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如何处置德里克伯爵以及其他乱党,在他的心中早有定论,这场注定会爆发的内战,不过是让那注定会发生的一切提前。

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公国将收回伯爵们的头衔,伯爵领将变成公国的直辖领,由大公以及委任的官员直接管理!

片刻的沉默之后,安第斯看着面色如常的大公,用很轻的声音在后面继续补充了一句。

“还有……杰洛克。他没有抵抗,在城堡主楼前束手就擒。他向所有人宣称,这场叛乱由他一人策划和挑起,其他所有贵族以及贵族们的家臣、农奴……都是受他裹挟。”

笔尖顿住。

爱德华的手悬在纸上,纸面上渐渐晕开一团深黑,就像被风干的血。他的眼睑微微颤动,接着缓缓闭上,抽动的嘴角挤出无声的咒骂。

这个蠢货……

彻头彻尾的白痴!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爱德华几乎是看着杰洛克长大的,也几乎是瞬间就看穿了自己弟弟的心思——

这个脑子不清醒的骑士,八成又是陷入了他那“牺牲自我,保全公国”的愚蠢妄想!

他无非是想保住那些所谓高贵的血液,牺牲自己来为坎贝尔公国留存超凡之力的火种。

然而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这些所谓高贵的血液究竟给他的公国带来了什么!

他拼命想保住的,不过是一滩已经发臭的脓液!

一块早已腐烂的疮疤!

沉默又一次持续了良久,直到沙哑的声音从书桌背后传来。

“……安第斯,你信他说的吗?”

听到爱德华的声音,安第斯微微愣了一下,斟酌了许久措辞,才拘谨地开口说道。

“陛下……我不敢评论王室,但以我对骑士精神的了解,一名高洁的骑士绝不会背叛他的领主。不过有时候忠义也会成为一种毒药,被世俗的欲望所利用,被好人错误地服下。我们能做的,恐怕也唯有尊重和成全。”

他说的很隐晦,但他相信以爱德华的聪明一定能听懂。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爱德华不但能听懂他说了的话,连他没说的那部分也都清楚。

杰洛克的本意并非是谋反,这次内战必然是受到了德里克那群老狐狸的蛊惑和利用!

而现在,他们还将他的弟弟当成了最后的退路。

安第斯注意到了爱德华握着羽毛笔的食指在微微颤抖,也清楚这对于陛下来说并不是个轻松的决定。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将选择交给了陛下,接下来他还要汇报另一件事情。

“莱恩王国的国王,和王国的主教,均向我们发来了措辞强硬的信函,表示对事态的关注。”

安第斯从怀中取出了另外两封信,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们以‘防备混沌腐蚀趁虚而入’为名义,要求我们‘宽恕’那些叛乱的领主。他们宣称这是‘王室的内战’,不应动摇神圣而古老的契约。陛下……他们似乎猜到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两封信的潜台词已经昭然若揭——

想杀可以,把你亲弟弟的人头拿去好了,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你一个也不许动!

如果动了,正驻扎在暮色行省的狮心骑士团将以捍卫法理的名义越过激流关铲除“暴君”,为失去封地和头衔的贵族们夺回他们的城堡和庄园。

如今的坎贝尔公国就像一个强壮的战士,孤身面对着一整群围绕的饿狼。他能应付其中一头,却无法与整个狼群对抗。

莱恩国王、教廷、还有公国内部盘根错节的旧贵族……他们都在动用自己的力量逼迫他让步。

而如果他后退,数万坎贝尔人的血便白流了,而他也将失去许多支持者的忠诚。

爱德华沉默地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他的视线越过了那日渐凋零的白桦树,落在了庄园后院仍然青葱的草坪。

如何处置这些叛贼,成了一个比打赢战争更难解的题。

“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安第斯思索了片刻,轻声开口。

“曾有人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你在迷宫里碰到解决不了的陷阱,除了赌上一切交给天意,还可以从它的旁边绕过去。既然我们暂时不能剥夺贵族们的头衔,那就架空他们。”

“譬如,我们可以将叛徒们关进地牢,将他们的家人软禁在城堡,禁止一切坎贝尔人与他们接触……除了那些我们暂时还惹不起的人。”

暂时还惹不起的人,自然是王国和教廷。

或者说的严谨一点,是当国王和主教联合起来,以法理的名义要求公国退让时而形成的同盟。

当他们需要确认那些叛徒还活着的时候,就让他们去城堡瞧一眼好了。

即使是由圣城的教廷来做出裁决,也不会有人阻止领主惩罚背叛自己的封臣,那样只会损伤他们不惜一切想要维护的古老传统。

爱德华的目光微微闪烁,一眼就看出了安第斯的真正意图。

“然后我们可以将委任的官员派到伯爵们的领地上,逐步取代他们在自己封地上的影响!”

坎贝尔公国不同于暮色行省,雷鸣城有着一批优秀的行政官员足以胜任村长和镇长的职位,并将雷鸣城的管理以及税收体系带去那些上层权力正因为内战而陷入真空的地方。

安第斯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后那惊讶的表情转为由衷的钦佩。

“不愧是陛下,您的英明决策令鄙人钦佩不已。”

爱德华并没有将这句客套的吹捧放在心上。

和安第斯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很清楚这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这家伙有一点好,他会站在安第斯家族的立场上,说符合自身利益的真话。

而不是假装站在大公或者公国的立场上,对自己说那些好听而无用的假话,借此骗走不属于他的那一份。

“别吹捧我了,安第斯,我知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安第斯恭敬颔首。

“陛下,我并没有阿谀奉承的意思,您说的这套方案正是当下最稳妥的解法。至少国王无法以捍卫法理的借口,向我们派出他的狮心骑士团,把那些仍然保有宣称的贵族们接去他的宫廷。而我们,可以继续我们正在做,以及将要做的事情……”

“计划中的安排或许不够,我们将要做的事情恐怕还得再加上一件。”

爱德华淡淡笑了笑,回到了书桌前重新坐下,看着站在书桌前的安第斯继续说道。

“我打算成立一个‘战后赔偿委员会’,对这场内战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没收叛乱者的林地、矿产、农田和港口,然后对所有在内战中蒙受损失的坎贝尔人作出赔偿。尤其是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遗孤……包括那些被叛军裹挟的家庭。”

“与此同时,我们还将对捍卫秩序的勇士们做出封赏,解除动员的他们将得到的不只是一笔遣散费和一枚无用的勋章。”

刚才站在窗边的时候,他想了很久,没有利益维持的秩序,终究只是水月镜花。

如果他派去伯爵土地上的平民在当地没有自己的利益,他们大概就像暮色行省的“男爵总督”一样,既没有动力也没有能力与当地的封建势力对抗。

由王室独吞所有的战利品固然是个诱人的选择,而这也是领主与领主的战争中,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爱德华同时也想到了,如果他不将胜利的荣光与那些支持着他的人们分享,将他们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最终结果一定是一群和他同样野心勃勃的家伙,带着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再打一场。

死去的灵魂终究还是会回到这片土地上。

只是下一次来的时候,或许是他和安第斯都认不出的模样。

虽然他没有在学邦进修过,但看到暮色行省的现状,身为凡世君主的他多少也领悟了一些关于虚空的奥秘——

招来永饥之爪的不是欲望本身,而是“失控的欲望”。

或许,艾琳是对的。

虽然她也许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出于心中的怜悯。

不同于之前那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一次安第斯显然没有准备好,以至于愣住了许久。

回过神来之后,他肃然起敬说道。

“您的决定……将是坎贝尔的荣幸。”

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而并非因为安第斯家族是坎贝尔家族的坚定支持者,或许能从这块蛋糕中分到最大一块。

虽然他对公国利益的领悟或许不如大公陛下透彻,但他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未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肯为捍卫富人的金库而献出生命。

如果他们不能让坎贝尔的平民挺起胸膛,他们的后代就得和那些一无所有的奴隶们一起,再去做新贵族的奴仆。

到那时,他们要么带着积累的财富和耻辱,永远离开他们深爱的故土。要么做一头可以随意宰杀享用的肥羊,极尽谄媚和温顺去讨好背后的主。

到达终点的途径有很多,但唯独选择之后的结果,没有“折中”可以讨价还价。

与安第斯家族一同坐在晨曦之拥大酒店里谈笑风生的暴发户们可以认输离开,或者找一个男爵甚至伯爵做靠山,但安第斯家族除了跟着爱德华一起下地狱之外哪里也去不了。

何况他也不想离开。

无论是坎贝尔公国还是安第斯家族,都承载了他太多执念和梦想。

爱德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威严的姿态和往常一样,并未将这句市侩的奉承放在心上。

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虽然关于杰洛克的事情仍然是压在爱德华心中的石头,但安第斯能明显感觉到大公陛下的心情好了不少。

也就在这时,他的大公陛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对了,那句关于迷宫的谚语,我怎么没听说过?是不是又是科林殿下告诉你的?”

安第斯没有隐瞒,恭敬地颔首。

“很久以前,亲王殿下就告诉我了。”

爱德华点了点头。

他一直觉得,科林殿下来到这片土地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那位帝国的亲王路过了那么多国王和公爵的土地,唯独停留在了他身旁。

很少有人能为陌生人无私奉献到这般地步。

或许就与他心中无数次想过的一样,坎贝尔人的背后真的有神灵在眷顾着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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