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牵一发动全身

凉州降官在萧关待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喝酒。

第二天:打猎、烤肉。

第三天:讲武、安排工作。

一连串下来,数十凉州降官大部任用。

长史氾袆出任黄门侍郎(正四品),左司马阴元出任中书侍郎(从四品),右司马韩璞出任宁远将军(从四品),领张掖太守。

三位幕府主官中,一位担任天子近臣,一位出任台阁佐官,一位以从四品将军的身份出任张掖太守,整体不错了。

之前来面圣并献上楼兰美人的阴澹,转任西海太守(正五品)。

凉州别驾阴监出任兖州别驾。

贼曹掾隗瑾回到家乡,担任高昌太守。

以阎鼎为凉州别驾以贾庄为姑臧令,以西河太守田茂为武威太守。

已经挂印而去的杨宣被邵勋看上了,征其为颍川太守,至于来不来就看他自己了。

隐居酒泉南山的宋纤被征辟,入国子学讲学,同样——来不来看他自己。

其余诸人各有任用。

简单来说,受损的主要是张氏一族和他们的铁杆,以及在战争中稀里糊涂站错队的人。

一番安排下来,凉州诸人大悦。

之前流传的消息果然是真的,不枉他们在整场战争中消极对待,没有拼死抵抗,而今都获得了回报。

大梁天子已经足够英明神武了,但这个天下并非他一个人短时间内就能改变,终究还是要任用他们这些人。

安排完这些人后,五月二十三日,凉州胡人首领又次第抵达。

邵勋照例与其饮宴,席间收到了来自张掖、酒泉的消息:代国镇东大将军刘路孤部军纪奇差,兵士四处劫掠,张掖、酒泉二郡颇受荼毒。

王雀儿令代国辅相王丰率众捕杀乱兵,反为刘路孤所败。

消息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当然,也有王雀儿不敢做主的因素。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换作金正,可能就先斩后奏了。

但王雀儿相当清楚其中的利害,他没有权限或者说自认为没有权限做出一些惊天大事:比如集兵围剿刘路孤。

“雀儿啊雀儿,都这个时候了,想那么多作甚!”邵勋叹息一声,说道:“有些人,狼子野心,不敲打不行的。时至今日,朕奄有北地,复有何惧?”

说罢,将乙弗部头人乙弗莫贺、折掘部头人折掘木闾头唤至近前,问道:“刘路孤大肆劫掠,你二部可受其害?”

“陛下。”二人齐齐拜倒于地,大声道:“自两汊城往南至张掖郡,拓跋氏掳掠甚勤,鸡犬不留,诸部损失极大,有人甚至闹着要去青海。”

“青海?”邵勋一怔。

乙弗莫贺以为他不明白青海在哪里,便道:“就是汉时‘卑禾羌海’。诸部鲜卑以此海色青,而唤之‘青海’。”

西汉时称之为“卑禾羌海”,是以当地部落命名。

王莽时改称“西海”,纯粹是为了东西南北对称,并不流行。

至西晋,因为“西海郡”的存在,于是改称汉时另一个名称“仙海”,或直接借用土人称呼“青海”——至东晋时,青海之名基本固定了下来。

“胡闹!”邵勋说道:“尔等未降,刘路孤情有可原。既已降顺,便是大梁赤子,无人可以加害。此事,朕会为你们做主。”

乙弗莫贺、折掘木闾头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相信。

大晋朝那会,他们被南边的秃发鲜卑劫掠,朝廷基本不管。

而今被拓跋鲜卑抄截,大梁新朝会管吗?

其他部落头人听到后,都停止了谈笑,齐齐看向邵勋。

草原部落头领,最初都是由断事官、裁决官演变而来的,可见居中裁断一事何等重要。

你不调解他们的矛盾,不制止不安分之人吞并、攻杀邻部,那么你就没有威望,就没资格统领他们。

反之,如果你真的可以为他们做主,公正行事,裁断纠纷,那么就会有威望。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邵勋会怎么处理。

秃发推斤更是感到心下一紧。

这种欺负邻居的事情,他干得可不少,不然怎么可能建立起如此大的势力?整个秃发鲜卑十几个部落,基本都听他一人,秃发氏就是事实上的联盟之主,就像当初的拓跋氏一样。

如果梁帝严厉禁止部落间相互攻杀,那么他有必要认真考虑是不是还要投梁——当然,现在梁人势大,需要蛰伏下来避避风头。

“刘卿。”邵勋看向侍中刘闰中,招了招手。

“陛下。”刘闰中起身行礼。

“卿即刻携诏西行,传朕旨意,褫夺刘路孤本兼各职,押来问罪。”邵勋吩咐道:“落雁军你带走,归你指挥。”

“臣遵旨。”刘闰中喜道。

他大喜没有别的原因,而是天子胸怀广阔,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有的人委任胡官,其实只是承认既成事实,让他们当自己部落所在地的土官罢了。

有的人任用胡将,也只是看中了胡人酋帅的实力,给个名义,让他们带本部兵马。

今上让他当天使传召,乃至指挥禁军,这说明什么?说明胡人也是可以在大梁朝内真正当官的,而不是拘束于一地、一部的土官土将。

“以冯翊太守游子远为广武太守,兼领河会镇将。”邵勋继续说道:“此事卿协助办讫再回。”

“遵命。”刘闰中应道。

吩咐完毕,邵勋便离席而去,又唤来梁芬,令他派人飞马至平城。

处理刘路孤,牵一发而动全身,没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明眼人也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天子怕不是早想动刘路孤了,只不过一直拖延到现在。而今凉州降顺,正好借此事动手。

若刘路孤屈服,兴许能保住性命,但独孤部首领就要换人了,可能是他儿子,也可能是他叔侄辈,甚至是个外人。

若他不愿屈服,则万事皆休。

二十五日,在萧关停留许久之后,邵勋接受群臣建议,往西北方黄河方向一行,镇抚诸部。

闰五月初一,大军抵达大麻川(今打拉池)。

初四,下令以所处之地置晋初废弃的祖厉县(今会宁),隶安定郡。

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又一份来自南方的消息。

******

司马睿称帝后,丹阳太守改称丹阳尹,首任丹阳尹毫无悬念:山涛之孙、山该之子山玮。

在刘琨走后,曾代理了丹阳太守一段时日的郡丞杜乂交出了印信,成为了山玮山彦祖的下属。

山玮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五月二十日,他们二人同乘一车,入东宫面见太子——不知不觉,他成为“太子党”的一员了。

东宫是新建的,位于台城之内。

呃,台城也是新建的,且正在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建邺压根就没有什么外城、宫城,原本大家都挤在东吴园囿内办公,但天子(司马睿)都登基了,于是在园囿原址营建宫城,且因为台阁重臣都在此办公,故被人称为“台城”。

东宫位于台城东侧边缘地带,至于目前是什么状况——

马车停下后,杜乂踩在了没膝的荒草中。

他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早习惯了,不是么?

丞相王导的衙署都没建,门楼顶上还盖着茅草呢,就先给太子建东宫?

不,今上礼让群臣,不会这么做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数十步后,看到了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地方,那便是东宫地界了。

门口站着东宫卫士,通禀一番后,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彦祖快来,今日得一豚,有口福了。”新任北军中候山遐山彦林在远处笑着招手。

山玮听了大笑。

建邺就是这么穷,便是官员贪污,得几百匹布了不得了。

现在还算好的。

最初渡江的时候,得一豚得群臣分食,由此创造了“禁脔”的说法。

当然,这不是说官员们自己穷。

事实上,王导家里还是很富的,庄园也很大。

穷的是以前的幕府、现在的朝廷,收不上来多少税,全靠江东大族接济,奈何?

“太子何在?”山玮问道。

“正在生闷气呢。”山遐低声道。

“为何?”

“琅琊王(司马冲)北巡之事被否了,反倒有意让太子北上。”

“谁干的?”山玮吃惊道。

“还能是谁?石婕妤呗。”山遐说道。

说完,忍不住叹道:“国事至此,还要内斗,真是——唉!”

“彦林慎言。”山玮扭头看了看杜乂,低声道。

杜乂傻笑了下,尴尬无比。

“石婕妤”原本是琅琊王府中夫人(其实就是小妾)。

王妃郑阿春病逝后,天子有意将其册封为皇后。

王导上书劝谏,认为此举不合礼法,目前这事僵住了。

但石婕妤已是事实上的后宫之主,其子冲被封为琅琊王,对太子之位也是虎视眈眈的,毕竟天子娶续弦妻太晚了,彼时世子已立,明面上的嫡子(郑阿春所生第二子)都没被立为太子,那么说明大家都有机会。

太子司马裒(生母为宫人荀氏,已改嫁他人)同样视琅琊王司马冲为最大对手,因为他已经成年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考虑到最近有立嫡子为太子的呼声,杜乂觉得这汪浑水更复杂了,最好不要掺和——他有底气这么做。

山遐、山玮说完话后,在内侍的引领下,进了一座略显破旧的小院。

太子妃山氏正在指挥宫人采摘园蔬,见得三人后,行了一礼。

“阿妹何须如此?”山玮抢先说道:“妹是君,兄是臣,该为兄行礼才对。”

其实山氏是他们的从妹,但为显亲近,二人都是按亲妹称呼,反正山氏这一支没什么亲人了——真要论的话,其实还是有的,伪梁侍中羊曼、阴密镇将羊聃都是太子妃的舅舅。

“礼不可废。”山氏坚持道。

随后捋了捋耳畔的秀发,道:“刚搬过来,宫中颇为凌乱,诸公都是夫君的近臣还请担待一些。”

“都是自家人。”山玮笑了笑。

左右看了看后,又觉得有点心酸,道:“阿妹这日子过得甚是辛苦。待明日,兄遣人送些日常用度之物过来。”

院中居然还开辟着菜畦,听说是妹妹亲自带着宫人一起种的菜。

入夜之后,妹妹还要亲自缝补衣物,甚至为太子抄写文书,实在太辛苦了。

当然,不排除有赚取贤惠名声的因素,但人员、用度不足也是实情。

山氏听了兄长的话后,一边麻利地摘菜,一边说道:“陛下有意北伐,而钱粮用度紧缺。妾在宫中自食其力即可,丹阳若有金帛,不妨送往大营,毗赞王业。”

山玮、山遐对视一眼,尽皆暗叹。

就在此时,太子司马裒走了出来,道:“三位来得正好。陛下有诏令我率东宫僚属,渡江北上。”

说到这里,脸色灰败,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邵贼害苦了我!”他最后叹道:“也别站着了,都来议一议,如何度过这个难关。”

(本章完)

第1015章 糊弄一番得了

山氏兄弟入座后,并没有立刻开始议事。

事实上他们又等了一会,又有羊家兄弟赶到。

羊固,黄门侍郎,但以书法出名,尤擅草书、行书。

羊炜,太仆,不知所能也。

从泰山羊氏内部辈分上来说,羊固高一辈,他与羊曼、羊聃、羊献容是同一辈人。

羊炜父亲羊济曾任大晋朝护匈奴中郎将,他还有个兄长叫羊鉴,仕官伪梁,任冀州都督。

听起来与北方勾勾搭搭是吧?那你看看山氏兄弟呢?

太子妃山氏是羊曼、羊聃的外甥女就不谈了,山玮二弟山世回任伪梁左骁骑卫长史,这又怎么说?

真揪着这个不放,你就没人可用了。南渡士人哪个没有北方亲戚?

实在不行,你先把王导抓了。

对了,刘隗、卞壸也得抓,要抓的人太多了。

今上和邵勋系出同门,一个是司马越宗人,一个是其家将,各自收拢了一部分司马越势力,真分得清吗?

简直庸人自扰!

“道安,何来之迟?”山玮笑着向羊固打了声招呼。

“说来也是晦气。”羊固叹道:“今日换便服上街,遇一道人,非要强卖符水,回来晚了。”

“道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山玮说道:“还是僧众好,劝世人蠲去邪累,澡雪心神,积行树功。如此,便可化恶为善,世间便没那么多戾气。”

“可不能这么说。”羊炜笑道:“宣帝可是鬼官。”

此言一出在座五人皆笑。

“卿等在说什么?”司马裒从外间走了进来,问道。

“在说丞相乃受道世家。”山遐扫了一眼众人,说道。

其余几人但笑不语。

“何止琅琊王氏?”司马裒坐了下来道:“谢氏、孙氏、殷氏皆是。吴地大族如葛、陶、沈、孔等一般无二,便是我那幼弟,身边都有道士。”

当然,他忘记提到了司马家,他们家才是真的信道啊。

“谈正事吧。”司马裒揉了揉眉头,道:“昨日伴驾出巡,途中陛下提起北伐中兴之事,言辞急切,孤不得不应承下来。邵贼三月便已入关中,四月攻凉州,胜负犹未可知。朝中公卿皆以为凉州山高路远,未易攻伐,短期内或相持不下。但若迁延日久,凉州恐不利也。”

“又,荆州陶侃来报,有凉州使团借道蜀中,抵达江陵,这会正往建邺赶来。如此忠心,须得接应一二,万不能让人寒心。”

说完,看向众人。

“不知殿下可曾与东宫僚属相谈?”山遐拱了拱手,问道。

“昨日谈至半夜。”司马裒说道:“今日想问问卿等是何看法。”

“东宫僚属怎么说的?”山遐问道。

司马裒沉吟片刻,低声道:“以拖待变。”

山遐闻言有点欣慰,又有点悲哀。

东宫那帮人别的本事或许一般,但琢磨人心是有一套的,他们必然看得出来,天子所说的“北伐”、“接应”、“不能让人寒心”都是反话,因为这个朝廷从一开始就没有大举北伐的能力,也没有接应过别人,更是一直让人寒心。

远的不谈,今上登基前那次是怎么回事?建邺这么多年总共就攒了两万大军,全给拉出去了,说是要北伐,最后不还是偃旗息鼓?

朝廷脸上挂不住,杀淳于伯了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北伐半途而废,这责任是小小的淳于伯能担下的吗?

所以,现在人人都清楚了,北伐就是个笑话,停留在嘴上而已,你要是当真可就是傻子了,会被人嘲讽的。

“以拖待变好啊。”山玮赞叹道:“殿下至江北巡视一番即可。每至一处,多停留些时日。短则月余,长则数月,如此要不了多久,北边就有消息传回了。”

“彦祖所言甚是。”羊固摇头晃脑道:“北伐无兵无粮,如之奈何?此事万不能碰。胜了还好,败了则万事皆休。”

“道安所言极是。刘琨屯于淮阴、苏峻驻于广陵、诸葛恢镇京口、祖约守寿春,此四部兵马谁能动之?怕是一部都难以支使。便是勉强上阵了,也不会尽力,天子可能还会责怪。”

“别人不好说,京口那帮人绝无可能使唤得动。诸葛恢与石氏关系匪浅,很难听命于殿下。”

“江北风月也不错,走一走无妨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个中情由剖析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得不说,这几人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说的话并不离谱,相反一股吃死了司马睿、王导及南渡士人心态的感觉。或许,他们自己就是南渡士人,又在朝为官,天天接触第一手信息,以己度人之下,猜别人的心思并不难。

司马裒听他们这么一说,脸色好看了许多。

事实上,东宫僚属们也是这么说的,但他昨晚辗转反侧,还是有些担心。今天听山氏、羊氏这些妻族姻亲也这么说,便彻底放心了。

“说起来,邵贼也挺能折腾的。”司马裒感慨道:“四十岁的人了,还有几年好活?若我居洛阳,掌北地权柄,这会已经垂拱而治。”

“这个年岁,该考虑如何传位了。”山玮附和道:“万一暴卒,却未安排好后事,岂不天下大乱?”

南渡士人,对“暴卒”这个词真的谈之色变,因为这样死的人太多了,往往到最后都不知道死因,只能归结于神神鬼鬼,因为你压根没法解释,年纪轻轻、身体强壮的人突然就死了,没有任何征兆。

山氏带着几位宫人走了进来,端着茶水、点心。

茶水就很普通了,也不知道哪个郡县上贡的。

点心就是蜜饯干果之类,据说是太子妃亲手制作的,也是辛苦。

众人纷纷起身,连连致谢。

山氏将茶水、点心放下后,挥手让宫人退下,然后就坐在一旁,静静整理书箧。

众人不以为意,早习惯了。

山遐只看了从妹一眼,便清了清嗓子,道:“殿下可能求得调兵文书?禁军两万众,若能调个数千人乃至万人,则北上时安稳许多。”

山氏手微微一顿。

“数千人足矣。”司马裒心情放松之下,笑道:“邵贼远在凉州,北地空虚,无妨的。”

羊炜拈着胡须,亦笑道:“多一些更好,吓一吓邵贼便是,总不能真去游水玩水。”

山氏将一摞文稿放下。

第一页文稿角上有几滴烛泪,字迹却娟秀华美无一丝潦草的痕迹,显然出自山氏手笔。

“夫君万不可轻敌。”山氏突然抬起头,说道:“邵太白一介士息,以至今日,必有过人之处。妾闻建邺上下多以其出身为由嘲笑,实不该如此。”

“夫君北上,纵然缺兵少粮,无力北伐,也不该空耗时日。妾闻江北有诸多青徐豫兖乃至河北流民,近者耕作已不下十年,远者几至二十年,朝廷却不令其就近附籍扬州。诸般艰难难以赘述。夫君不妨多多查访,然后上奏朝廷,乞置侨郡、侨县,令其附籍。如此,则士民大悦,尽皆感念夫君,岂非美事?”

为何不让流民过江?为何不设侨郡侨县?原因很复杂。

设侨郡侨县安置流民需要土地。

南渡士人多自傲于原本的郡望、乡品,比如济阳江氏在北地是名门望族,江氏子弟南渡之后,对外往往自称“济阳江氏”或“陈留江氏”,你为他侨置济阳郡后,他们便有了家,无论是做官还是其他什么,都便利很多。

这就是人情,拿到手后好处极多。

司马裒闻言若有所悟。

山氏见丈夫明白了,便不再越俎代庖,端着餐盘出去了,将空间留给男人们。

外间日头渐高。

五月的天气有些炎热了,宫人们仍在菜田中劳作。

山氏看了两眼,吩咐道:“都去歇息吧,待傍晚时分再来。”

宫人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清风吹来,扬动着山氏的秀发和裙角。

她仔细看着院子内外的菜畦和果树,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她轻轻走了过去。

地上洒落着些许花瓣,她轻轻捡起几瓣,放在手掌心,静静看了许久,仿佛能从落红中汲取力量和美丽一般。

“殿下,肉香正烈,仆今日不走了,定要好好吃上一顿。”

“听闻殿下得了数十斛菰米。夏日将至,菰米饭配禁脔,便是神仙也不换啊。”

门厅外响起了谈笑声。

山氏将掌心的落花撒在树根,随即便转过身去,步履从容地来到厨肆外,查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

末了,又道:“给门警、侍卫也分些酒肉,许其带回家中。”

吩咐完毕后,又回到卧房。

房内陈设一般,看不出任何奢华的样子,唯两具坐榻之上摆放着一些金银器、锦缎。

山氏仔细看着。

太子明天要去马家见生母。东宫用度固然不丰裕,但这事不能马虎,须得备足。

她一样样挑着,将要送出去的礼物置于一边,然后吩咐宫人取走装好。

做完这一切后,她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见没人注意到,便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二十四岁少妇傲人的身材显露无疑。

很快,山氏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出格事情一样,脸一红,坐了下来,抓起案几上某份抄录而来的公函仔细审阅。

“自春以来,霖雨连绵,浸坏道途。灾歉至此,黎元重困。臣祖约泣血上奏,请发钱粮……”

山氏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祖士少好像已经数度索要钱粮了。淮南水灾真有那么严重?朝廷怎么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