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今朝绝境求生耻,他日万倍奉还之

邪神!

月宫离的表情,有一刹变成了绿色。

但瞬息就掩盖了下来,双眼很快也堆砌出了大量的无知与迷茫。

道穹苍?

道穹苍我可不要太熟好吗。

不说是穿同一条裤衩长大的,同一条裤子总归是称得上。

但你现在要问我认识他么、他在哪儿、干了什么事惹得您老降临,那我的回答只可能是……

“我知道!”

华渊挺身而出,抢在月宫离脱口前说道。

哪怕只有小概率说“不知道”大家能活下来,他都会说不知道。

但看四下这邪神之力肆虐癫乱之局面,大概率如果月宫离出声说一个“不”字,邪神将随手抹除他们二人。

既如此,就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成为试验品,探一下回应“知道”所需付出的代价。

而这个人,定不会是月氏未来圣帝,百分百只能是自己,叫做“华渊”。

虚空安静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祖树枝条还在蠢蠢欲动,但那一张张祟阴邪神之脸,却难得闻声归于平静。

月宫离瞥了华渊一眼,心下一叹,不曾作声。

华渊极为冷静,毕竟是云山帝境掌管内务之人,镇定自若道:

“我认识的道穹苍,并没有进入神之遗迹,前辈想必是误会了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场面陡然异变。

“嘶——”

凄厉的嘶鸣自人灵魂深处骤响。

那一刹月宫离、华渊仿同时体验了凌迟之痛。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祖树枝条随声从天而降,刷地齐齐刺向出声的华渊。

“不好!”

华渊回神之时,心下已感不妙。

道穹苍究竟对邪神做了什么,根本没有半点谈判的余地……

嗡!

脚下剑道奥义阵图才堪堪转起,华渊才刚想抵抗。

轰!

那万千祖树枝条已破体而过,将他整个人刺穿殆尽,将之肉身扫成齑粉并尽数吞没。

“嚯?”

六髓尸王脑袋一歪,发出了呆憨的声音。

它是记得这个叫华渊的人类对它好的,毕竟之前司命神殿的险境中,是这人将自己带了出来。

见状六髓尸王一把跳起。

它分得清好坏,但似乎分不清场合,挺着并不存在的大肚子,大手就指向了高空中的一张张邪神之脸,想要出头。

“回来!”

圣祖之力还没显露。

月宫离一声爆喝,强行将脑袋并不灵光的尸王命回阴灵柩中。

六髓尸王体内,那可是纯粹的圣祖之力——邪神之力的死对头之一。

这要是让它暴露出来了,自己几人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月宫离,不要动手,我还活着。”灵魂体一颤,传来了华渊略带恐惧的声音:

“方才一瞬,肉身已被我抛弃,我已使用护魂术护住了神魂,出去之后有的是天材地宝可以恢复肉身,不必为我担心。”

“缔婴圣株很不对,强度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级别,她体内三种祖源之力更是完美平衡,以我之能哪怕全力出手都招架不住,绝对不可以起冲突!”

能不平衡吗……月宫离苦笑,那道婴吞的可是完美的我啊!

但能不起冲突,尽量不起冲突的道理,他自然是晓得的。

华渊已用肉身粉碎替他验证了结果:

缔婴圣株既然真和邪神勾结到了一起,那力量就绝非是第一重天她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那么简单。

强行出手,最好的结局也是两败俱伤,但更大可能是自己一方尸骨无存。

当下之局,何解?

月宫离搜肠刮肚,恨不得这一刻道穹苍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他便可以选择让他保自己,或者自己交人保命。

可此等痴心妄想太过不切实际,他只能稳中求胜,一步一步来:

“降!祟阴邪神!”

印决一掐,月宫离二话不说,率先召出了属于自己的祟阴邪神。

这个三头六臂、浑身长满紫色毛发的巨大怪物一露,不出意外吸引了虚空中那真正祟阴邪神之脸的注意力。

——同源的力量!

一道轻疑声在所有人脑海响起,祟阴邪神之脸上的紫色瞳珠光芒翕动了几下:

“传承者?”

月宫离不苟言笑,表情捎上十二分的肃穆,一跃跃出了阴灵柩,单手捶胸,单膝跪地,带着尊敬与颤声道:

“祟阴在上,晚辈徐小受,自南域历经十八般劫难,终于求得祟阴之力。”

“祟阴指引,旨在染茗,吾辈上下求索,终在此地得见真神。”

“神迹当头,不胜惶恐,承蒙祟阴恩泽,如有行道需求,刀山火海,尽行差遣。”

“我徐小受发誓必不辱命,否则天打雷劈,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感天动地,就差没五体投地或给祟阴邪神再大磕几个响头了。

“咣咣咣!”

月宫离想到就磕,一点都不含糊,磕完虔诚而崇拜地望着他的祟阴真神,整个人激动得颤抖。

这一刻,连俯身在阴灵柩上的华渊灵魂体,都不免有了些许恍惚:

“原来非一即二的答案里,真有个隐藏的‘三’?”

如此看来,方才面对祟阴邪神的问题,自己那个“我知道”的回答……

难怪我只是一个影子。

难怪他能从一个影子,逆袭成为月氏之主。

“善!”

祟阴邪神之脸,此时望向月宫离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亲近。

刷刷……

然很快,四面八方的缔婴圣株枝条剧烈蠕动起来。

祟阴邪神之脸上,那颗妖异紫瞳的眼神,也随之一点点变得淡漠。

连只剩一个灵魂体的华渊都能察觉得到,现场气氛又降至冰点——月宫离好不容易套上的那点近乎,没了!

发生了什么?

还不待他思考,月宫离身子一匍地,虔诚地忏悔道:

“晚辈徐小受,罪该万死!”

“此前晚辈不识祟阴真神在上,不识祖树缔婴圣株为祟阴真神行道者,多有得罪。”

“但察觉到邪……祟阴之力的存在后,晚辈已悟得三分,便将三祖之力完美平衡的道婴献上,不知祟阴真神是否收到了晚辈献礼?”

嘶——

话音刚落,九天传来一声声凄厉惨叫。

大量的祖树枝条突然枯萎,从虚空之中掉落,在大地上堆积如山。

“这也可以?”

华渊心骇。

他并不蠢,已从结果推得几分真知:

缔婴圣株见过月宫离,想来方才月宫离的一番说辞过后,她想起了什么,刚想要说道说道这个她可能有点印象的人类。

可能说知晓月宫离是圣神殿堂、圣祖之人,可能直接在说月宫离不是徐小受,其实是月宫离……

哪曾想,月宫离本离,只是树枝一动就瞧出了端倪,直接抢断,先斩后奏。

不论缔婴圣株要说什么!

她私吞掉了道婴,这是事实。

在邪神眼里,天底下的事情,哪一件、哪一桩,比得上让祂自己掌握完美平衡的三祖之力来得重要?

因而这一下,受到惩戒的不是献过礼,交过朋友费了的月宫离,反而是私吞了宝贝的缔婴圣株!

“且从这可以看出……”

“祟阴邪神和缔婴圣株,并不是月宫离说过的寄身关系那么简单,该是主仆。”

“一个僭越的仆人,私自吞掉了主人的礼物,若非她还有点用处,怕不是这一下就能要掉她的小命?”

华渊自叹弗如,刚想提醒这茬,一下又止住。

我又在僭越什么呢?

邪神惩戒缔婴圣株此举,便是月宫离一手缔造,他自己使的方法,他自己会看不出来这些信息?

月宫离当然看出了主仆关系,趁着献礼后拉近的亲近关系还没冷却,忙不迭指向阴灵柩:

“这是我的仆从华渊,我等确实认识道穹苍……当然也大概知道他在哪里。”

见邪神之脸有异样,月宫离急忙补充了一句话,再道:

“他不大会说话,此前不识祟阴在上,多有得罪,望祟阴真神饶他一命。”

为什么点我出来?

华渊第一时间是感觉到了背叛,其次才凛然发现,对方可是邪神!

自己只是肉身碎了,灵魂体俯身在阴灵柩上,便侥幸以为欺瞒过去了,有用?

但凡不是邪神瞧不上自己,怕是随手抹除都可能。

月宫离这不是背叛,他将自欺欺人的自己点出来,才是真正的保命之举。

果不其然……

“善。”

祟阴邪神之脸一颔首,华渊如释重负,只觉那股萦于灵魂体四周的死意,忽地全部消散。

好强……

圣帝月氏,到底是如何培养的这些传承人?

其实放在平日,真要让华渊去做,他大也可以做到月宫离这等程度,甚至犹有过之。

但在祖神的威压之下,还能如此有条不紊……

这个大心脏,华渊在想,如果自己具备了,或许华长灯屏风烛地自缚三十年,华家早就易主了。

“嚯!”

不再犹豫。

华渊灵魂体显露,单膝跪地,虔诚而道:

“祟阴在上,华渊拜见!”

拜祖神,并不可耻。

但拜祖神的规矩,若弄不清楚,就很可耻了。

在术祖面前不可提“邪神”,在邪神面前只能提“祟阴”……总而言之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你真实信仰是什么不要紧,但当下只要错漏了一句,说成“术祖在上”,或者“邪神在上”。

十万个月宫离,都保不住伱一条命。

祟阴邪神之脸确实对华渊不感兴趣,他之所以饶过这个人类,是因为另一个人类提出了交易条件。

他知晓道穹苍何在,这就够了。

不需要多言,只是紫瞳视线一定,月宫离就身子一抖,心道一句:对不起了,道穹苍,我负责带路,你负责解决祟阴邪神,便开口道:

“道穹苍此前确实不在神之遗迹,但想来在我入司命神殿这段时间,已踏足神之遗迹,并触怒真神……此獠死罪已犯,罪无可恕,真当族诛!”

月宫离说着激愤起身,佯装用圣念扫荡四周,解除了难为的半跪姿态,认真分析道:

“道穹苍神鬼莫测,又有许多保命手段,战斗力更是不俗,虽绝非真神之敌,然聒噪蚊蝇,亦是烦人,要么不除,要除,务必斩草除根!”

这话简直说到了祟阴真神之脸心坎上去。

遥想那个九尾巨人一指寂灭灵魂,当真神鬼莫测,又战力非凡,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祟阴邪神之脸微动,虽不曾讲话,月宫离却已看出来祂的不耐烦。

马屁得适可而止……他立马道:“道穹苍有分身千万之能,一花一石,一草一木,凡有灵性,皆可成为他的再生之体。”

轰!

话音至此,覆盖整个第十八重天的邪神之力激荡,将任何花石草木之中的灵性摧于一空。

整个世界道则崩坏,除此阴灵柩附近的几个生命体,其余生灵、即将孕育出灵性的未成形生灵,通通被诛。

世界,这下是真的安静了。

砰!

月宫离激(jing)动(xia)得再次跪地,口中不住低呼:

“祟阴在上、祟阴在上……”

乖乖,我可没有让你也将我这个灵性体毁灭的意思,莫要乱来啊!

待得心绪平复时,他不敢再乱言多生事端,直入正题道:

“既然第十八重天已毫无道穹苍存在的可能,在我看来,他要么羽升上境,去到了第三十三重天……”

祟阴邪神之脸上,又闪逝一缕烦躁之色。

月宫离忙一哆嗦,语速极快道:

“当然,祟阴在上,第三十三重天是真神所在之地,凡人怎得涉足?”

“依眼下所见,道穹苍必然是回到了第一重天!”

数万张祟阴邪神之脸,嘴巴位置齐齐一动,发出了一道震天撼地的唾喝声:

“聒噪!”

原以为是个有点用处的蝼蚁,不曾想翻来覆去,只是讲了一通废话!

祟阴邪神的耐心完全被耗尽。

“霍……”

虚空陡成真空。

那数万张脸上吞噬完能量的妖异紫瞳,齐齐亮起,汇聚出数万道邪神之光,骤然射下,就射向月宫离!

草,你是真不好糊弄啊……

月宫离心声咆哮,一身圣威展开,强行压下刚要有所反抗举动的华渊灵魂体,闭上眼就是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月关山!”

他大呼着:“道穹苍必在月关山,他曾不小心透露过,必死时他会在此地复活!”

显然。

答案,蒙错了……

邪神之光几乎逼脸,毫无撤下之势——这个连月宫离自己都不知晓在何处的“月关山”,祟阴邪神根本不鸟。

“我有办法将道穹苍引来第十八重天!”

千钧一发之际,月宫离熟练地蹲下抱头,凄声一喊,那一道道紫色的鞭……哦不,邪光,当头悬停。

“善。”

这一声出,月宫离啪叽一下,软倒在地,硬挤也要挤得自己浑身湿透。

他又笃定了两个事情:

一,祟阴邪神本体真在第三十三重天,并且状态很不好。

二,祂有顾忌,不敢下境。

关于这二,其实很好理解,约莫从第三十三重天到第十八重天,祂的力量大大削弱。

所以,不知为何进了神之遗迹的道穹苍,才有可能将祂重创,惹出现下这般局面来。

而一境如此,若是连跨两境,让祂降到第一重天去,怕不是要给道穹苍吊起来打。

所以……

从始至终,祟阴邪神都知道道穹苍在哪里,祂也不需要有谁谁谁当那个大聪明给他指路。

祂只想让道穹苍回来。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对于这些大人物来说,结果最重要。

但于月宫离而言,这个“过程”,就是自己腾一腾,可以避免一战保住小命的关键。

“呼……”

活下来了。

但最重要的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道穹苍去到第一重天可以避难,我不亦然?那么邪神怎可能放手让自己逃离险境?

月宫离太晓得这些人的心思了,当即匍匐于地,恭敬道:

“祟阴在上,神迹不名,区区道穹苍何需真神出手?”

“晚辈徐小受,愿以毒咒与魂血为奉,恳请祟阴真神降下神旨,令我成为神之行道者,去下境擒那道穹苍归来受罪。”

“若违此誓……”

月宫离颤颤巍巍翻出半圣玄旨,在其上将徐小受的祖宗上下十八代名字全杜撰出来写进去,一个个咒得不得好活。

再掏出一滴早已忘了是月氏哪位半圣前辈在数十年前赠予自己在外历练保命用的魂血,心道对不住了,一并献上。

“祟阴在上,请恩准我成为神之行道者。”月宫离捧着半圣玄旨和魂血,手心冒汗。

祟阴邪神一动没动。

“祟阴在上,请恩准我成为神之行道者!”月宫离二次请求,抖若筛糠。

祟阴邪神置若罔闻。

“祟阴在上……”

他的第三次申请,被祟阴邪神之脸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月宫离……”

嘭!

月宫离以头抢地,不住磕头忏悔:

“是我是我是我,但月宫离是我的名字,徐小受也是我的名字,我有很多个名字,我一人衍子千千万……徐小受是我的真名,我没想过欺骗祖神,曾经有个家伙盗用我徐小受的名字还四处招摇撞骗,缔婴圣株大人应该知道他……”

嗤!

一滴魂血自眉心处飞出,月宫离好想伸手去抓回来啊,但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直到耳畔再落下祟阴邪神的声音,他才停止了忏悔。

“去罢。”

一颗紫色的眼珠子,以及一根缔婴圣株的枝条落在眼前。

刷的一声,月宫离拾起双物,站了起来,满面是血,然铿锵有力:

“定!不辱神谕!”

言罢,带着阴灵柩和华渊灵魂体、六髓尸王,转身走向轮回天升柱的方向。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完美。

心思太过缜密,处处都追求完美的人,很难打破铁律活得长久。

露个小把柄给大人物,让他们知晓自己是可以控制的,是个有点小心思但不会碍大事,只要给点甜头就可以满足了的蝼蚁,他们将用得更加顺手。

至于魂血……

是!

这确实能危及到自己的生命!

但等回到第一重天,邪神能力受限后,却不一定了。

并且,只要找到道穹苍,以其神鬼莫测手段,区区一滴魂血,能耐他何?

祖神?祟阴?

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日之耻,待我找到道穹苍,联手徐小受,定当万倍奉还!

(本章完)

第1581章 破关而出雪莲谷,紧急避险欲上界

“要变天了。”

皑皑雪谷之间,少女闭目盘膝。

无主圣力从四面八方汇来,拂出她一袭白裙褶皱,其人气息俨和四周的簇簇雪莲融为一体,出尘脱俗。

当那道低沉而沙哑的自喃声自她身上出现一阵后,当最后一缕无主圣力吞入气海时,莫沫才缓缓睁开眼,对着自己说道:

“封于谨,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你说,本帝能感应得到。”她体内又冒出一道傲娇的声音。

“借助此间雪莲谷,太虚境界修至圆满,如今只差一枚半圣位格,我便能踏足半圣之境,到那个时候……”莫沫说着一顿,脸上多了几分黯然。

“不错,到那时,你将得以完全解开封印之体,承继本帝留给你的所有力量……或者换个说法,本帝将会如伱所愿,把你彻底杀死,只剩下一个我,桀桀桀……”封天圣帝封于谨阴恻恻地笑。

莫沫垂首无言。

封于谨等了一阵,见激将法无用,急道:

“如果你还有生念,本帝愿与你共享这具身体,只待下一个封印之体出现,本帝离开,你便可以彻底解脱。”

“当然,如果你硬是要留下本帝……哼哼,倒也不是不行~”

良久无言。

鹅毛大雪在一片沉寂中簌簌而落。

莫沫伸出手捧住几片雪花,目光失神地从雪莲谷眺到了灰蒙蒙的天外去,轻声呢喃:

“下一个封印之体,她的一生也注定了么……”

呼呼!

灰色的雾气剧烈涌动,汇聚凝成一个灰雾人。

较之于过往,这个灰雾人的实体概念强了一些,面容上多了模糊、简单的五官,但让人轻易可瞧出他的情绪是激动、愤怒的:

“你知道的,本帝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不是,你到底跟徐小受学了什么,偷换重点吗……本帝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灰雾人摊开双手,弓着身子不住地甩:“是你可以解脱了,解脱知道吗,就是可以完全摆脱本帝的控制!”

他转向天空,慷慨激昂地演讲道:

“精彩!自由!且激情的人生,在向你招手!”

“那时你是半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遇到麻烦了,向本帝求救,啊哈哈……”

一肃然,他又道:

“看在我们有过如此一段曲折离奇过往的情分上,本帝当然也不会弃你于不顾,可以小施一番援手。”

“你才这个年纪,为什么思想会这么灰暗呢?为什么就不能向本帝学一学、闯一闯,拼出属于自己的天地呢?”

我的天地……

莫沫目光扫过这方雪莲谷,面无表情地转身,去到了雪莲谷的深处。

不多时,她来到了一方竖在山壁旁的灰白色棺材前。

伸手打开了这口封神棺,里头露出了一位身着白衣,头发苍白,面带苦涩的老者。

“莫沫前辈。”

半圣白羽恭敬地低头,仿没有瞧见跟在后方面色阴翳,脸带警告的灰雾人。

白羽,中域人氏,前圣宫出身,但跟圣宫五脉关系不大。

细算一下,他与圣宫断交七十年有余,早不谙世事,自入山谷潜修。

然一介散修,却为半圣,是断不可能有自由的。

此番受请圣令点名相邀进神之遗迹,白羽是一点都没有要杀徐小受的想法,也不敢。

他只想寻处风水宝地潜修,过上同外界一般的隐居生活。

可那日自发现雪莲谷这方宝地后,察觉到此地有如此之多的无主圣力,白羽意识到自己遇到大机缘了。

他有了那么一丝概率,成为巅峰半圣,类似炼灵之光颜无色,而非是半圣圈子中籍籍无名的陪衬者。

然还没来得及拿下雪莲谷,他察觉到此地已有主人,是个太虚。

白羽不过语气重了一些,道了句:“给你十息时间,离开,或者死。”

这太正常不过了!

甚至该说,白羽有些仁慈得过分。

小小太虚,占据这方宝地,浪费了那么好的资源,我贵为半圣没第一时间杀你已算性情平和。

哪曾想,闻声那女修眉眼一变,从白莲花化作怒目修罗。

不过十息时间,白羽就被拿下封进这棺材之中。

天知道,在棺材里的这些日子里,白羽反省出了些什么。

首先他意识到,那女太虚是太虚,她身上却有一头圣帝级鬼兽——厄运啊这是,圣帝才多少个,给我撞上了?

其次,这女太虚是好太虚,那男鬼兽却真不是人,这么些天一次次的同自己意念传音,命自己主动将半圣位格交出来,供他女儿修炼。

不交也行。

炼魂、散魄、拘意……

总之白羽下半生是不用想着有好日过了,当然,也不用想着死,他将生不如死。

可最最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反是在这……

“白羽前辈,你我并无仇怨,今我太虚境界圆满,此行已达目的,我将离开雪莲谷,这谷或是归你,或是归于无主,你可随意决断,还有这魂血……”

莫沫说着,将一滴魂血翻出,轻轻送到白羽面前,“还请前辈收回。”

老夫也想收回啊,痴心妄想的想……白羽嘴唇蠕动了两下,目光全然不敢往这女太虚身后瞄,无奈道:

“还请莫沫前辈收回成命,这魂血,您还是捏碎吧。”

“老夫死后,也请务必物尽其用,用我的半圣位格封圣。”

“只要您能封圣,我白羽死而无憾,全当是为此前的得罪赎罪。”

“咳!”后方灰雾人清了一下嗓子。

白羽啪地单膝跪地,激情澎湃道:“啊!一想到五大绝体之一的封印之体有朝一日能带着我的半圣位格大放异彩,老夫……老夫……”

“咳!”

“老夫,死得其所!”

莫沫深吸一口气,回头瞪了一下封于谨:“我不会用你的半圣位格。”

“那请允许老夫自杀谢罪。”白羽诚挚道。

“还是那句话……”莫沫摇头,“您若自杀,我也自杀。”

“咳咳!”

“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白羽欲哭无泪,他不想再在棺材里头受那非人的囚禁和折磨。

他一把亮出了半圣位格,如要拧断自己的脖子一般,试图将之揪离自己的身体。

“你若如此,我亦自杀。”

白羽闻声,崩溃倒地。

到底要我如何是好哇,你们这对父女,要杀就杀,不要再玩弄半圣的感情了好吗?

圣,不可辱!

“咳。”身后,灰雾人又清了一下嗓子。

白羽身子一哆嗦,退回棺材里闭上了眼,心如死灰道:

“莫沫前辈,请把棺材盖盖上,白某不喜阳光,一天只能在阳光下待一刻钟时间。”

饶是莫沫心性,此时听来,亦不由气得牙关紧咬,转身怒视向那灰雾人:

“你一直在咳嗽什么咳嗽?”

封于谨下巴一抬,满是不屑道:

“本帝,嗓子痒!”

嗓子痒就抠掉……莫沫无声恶狠狠嘀咕了一句,回过头看向“自甘”封于棺中的白羽:

“白羽前辈……”

“咳咳,咳。”

灰雾人在后方又咳了起来,低着头抓着喉咙来回踱步,阴阳怪气地自言自语着,“最近天气好生干燥,听到‘前辈’二字就老想咳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莫沫小拳头一紧,转又只能松开,恬然道:“白羽,我收下你的魂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仆从,如何?”

白羽狂喜,女儿啊,你终于开窍了吗,你早如此,你父亲也不会折磨我这么久哇!

他刚想拜膝应允。

“砰!”

灰雾人踱步至一块灰色巨石面前,一脚踩下,石头粉碎。

他哈哈大笑,指着那碎石道:

“好软的石头,生来命格坚硬,可惜了一辈子都学不会说话,就只能任人欺辱,当真废物!”

白羽一愣,额上冒汗,思绪光速运转。

这,又是什么意思?

莫沫深吸一口气后,将白羽的魂血收进气海,冷声道:

“白羽,本座之令,你从,或是不从?”

白羽激动万分,纳头便拜:

“属下遵命!”

“你满意了?”莫沫快步越过灰雾人,头都不回扔下一句话。

“什么叫我满意?”封于谨登时炸了:

“你又不杀他,又不收他魂血,他言辱圣帝本就死罪,现今给了他一次机会,这还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你要收他当奴仆,他自个儿乐意当狗,本帝中间一句话没说,难不成还是我设的局?难不成我还能越过你,操纵他?”

“哈哈哈莫沫你真是好笑,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待得本帝死了你再来哭丧是吧?”

“本帝给你安排一颗半圣位格,还得费尽心机是吧,就你善良我来唱黑脸是吧,这一路要不是本帝帮衬,你早死了不下一万回!不,一万万回!”

莫沫的背影远去,一句话都没说。

封于谨越想越气,回身见到白羽还待在棺材前瑟瑟发抖,脑袋整个都大了:

“你个奴仆,主人都走远了,你还待在这里作甚?”

“她要出事了,本帝拿你炼尸,你信与不信!”

信信信,我可太信了……白羽赶忙收回目光,飞身往上,从半空越过,就要追上莫沫。

封于谨瞥一眼莫沫远去的方向,放声大笑:

“哈哈哈,区区半圣,竟敢无视圣帝,连半句回话都无,你已有取死之道!”

言罢,他化出灰雾巨手,杀机毕露,一把抓向白羽的后颈。

罢了……

白羽真的累了,全然放弃了抵抗。

“封!于!谨!”

便这时,远处山谷之上传来娇喝声。

封于谨灰雾大手擦着白羽耳尖而过,冷笑一声,大跨步越过那僵硬的蝼蚁,低声传音道:

“姑且放你狗命一条,好生伺候那厮,养其生念,再寻一枚半圣位格前来替代你的。”

“还有,若敢生歹意,本帝定教你轮回不得,亲族尽丧,永生只许恶苦,绝无翻覆之机,此为帝旨,敕为咒令,懂?”

白羽匍匐在地,呆呆望着灵魂体上一道血色咒印生成烙入,几乎哭笑不得。

我是招了惹了谁啊,我只想潜心修炼……

“明白。”

“谁叫你出声的,闭嘴!”

“……”

白羽艰难抬起头来,迎着鹅毛大雪,遥遥瞥见谷峰上一袭白裙飞扬,像那雪莲正迎着朝霞在盛其芬芳。

她正冷冷注视着身侧封天圣帝。

他打破脑袋想不明白,为何一具身体,可以生有如此两种极端。

……

“莫沫前辈。”

“不用叫我前辈。”

“好,莫姑娘……”

“咳!”

“呃,莫沫前辈,您已臻太虚巅峰,确实需要一枚半圣位格用以突破。”

“此事不必再提,我不会用你的……”

“不是我的……”

“咳!”

“呃,莫沫前辈,您继续说,我不该打断的。”

莫沫哪里还说得下去?

灰雾人就漂浮在二人身后跟着,她此时连瞪一眼都懒得去瞪了,看向白羽道:

“有什么话,直说吧。”

白羽点头,只觉脑后发凉,诚惶诚恐道:“我还认识一些半圣朋友,可以将之唤来,设局……”他比了一个切头的动作。

莫沫转身就走。

啪!

灰雾人封于谨越过白羽,一巴掌甩向他脑袋,险些将之脑袋抽飞,“蠢货!”

白羽愣了一下,高呼道:

“不是那个意思,莫沫前辈!”

“这个‘朋友’不是那个‘朋友’,半圣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都说‘朋友’……啊不是!”

“总之,我想说的是,我认识一些万恶不赦之徒,这些人为了请圣令,为了要杀徐小受,可以连命都不要,他们的半圣位格,可取!”

莫沫脚步一顿。

封于谨在半空抱着胸缓缓点头。

好好,很好,这个奴仆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愚蠢,但是反应很快。

且一些自己不方便说的,从他的嘴里出来,很是能牵制住莫沫。

人无欲无求到想死并不是无解,只消给她养只小宠物,为了让宠物不被饿死,她也只能活着了吧?

活着,就有希望,就能养出欲望!

封于谨感觉自己对于红尘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大有企及祖神之望。

“要变天了!”

但在白羽开口之前,他再次重申了一番此前有过的心血来潮。

封于谨望着灰蒙蒙的天,凝重道:

“本帝有预感,大的要来了。”

“我们尽量收敛一些,神之命星不碰,位置就不会暴露。”

“不与人结盟,不去见徐小受,就不会滋生事端。”

“当然,成群结队的半圣也不碰,只能对落单的下手。”

所以,我就是那只落单的呗……

白羽心头发苦,这么谨慎,哦不,胆小如鼠的圣帝,他是头一回见,但表面上只郑重点头道:

“好的。”

“莫沫前辈,我认识一半圣。”

“他是三色猎令杀手出身,之前在死浮屠之城混过,封圣后去了北域,今也应请圣令入了神之遗迹。”

“对于徐小受,他当有必杀之心,只要给他找到机会……我应该有办法联系到他,假使他还活着的话。”

白羽固然隐居,对世界局势却有概念。

诸如圣奴和圣神殿堂的关系,徐小受和封天圣帝的关系,封天圣帝和虚空岛内岛以及八尊谙的关系……

隐居不是闭门造车,这些不晓得的话,什么时候祸从天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就如这次。

成为莫沫,或者说封于谨的人后,白羽知晓自己背后也刻上了圣奴的烙印。

在什么立场,说什么话,半圣也得靠这个才能活得长久。

“他叫什么名字?”莫沫无波无澜问着,她理想中的半圣位格是无主的,但这太理想了。

她也并不是纯粹的不杀主义,只是有着自己的原则,诸如白羽这般的,并不想取。

若像封于谨那样草芥人命,只有寄生的概念——只有他的寄生体,和半圣位格的寄生体,天下生灵,予取予夺,这还是自己?

白羽敬畏道:“他姓孔,名同,北域十二圣君之一,战力很是不俗。”

“哼。”

“当然,在莫沫前辈您手下,他不值一提,就是他的上级,太宰,名慈,可能稍有棘手……”

“呵。”

“但也就那样,圣帝之下,皆为蝼蚁。”

莫沫思量着,平白无故夺人性命,和封于谨有什么区别?

白羽迟疑了下,斟酌措辞再道:“都是圣神殿堂的走狗,若见徐小受,可能连脸都不要,直接选择围杀!”

莫沫点头。

后方二人登时都露出喜色。

“孔同不在此界,该在上一重天。”白羽似乎早有准备,连找人都不用,带路直接来到轮回天升柱旁。

这么些时日过去,该上轮回天升柱的都上了,也没什么消息传来。

“上面应该安全。”

封于谨思忖着,上去后,只要找个地方先躲下看看情况,跟此前一样,有自己在,莫沫不会出事。

其实他之所以得出如此结论,是因为从祖神榜看,徐小受上去后又下来了。

封于谨一点都不想和徐小受待在同一重世界。

既然他去过一次,说明上一重天该被他犁过一遍,格局一新。

他下来了,说明即将把危险带下来。

这个时候自己再上去,就是躲避危险,这叫紧急避险。

“好,那就上界。”

当莫沫做出最后决断,三人也来到了轮回天升柱旁。

白羽率先伸出手,就要触摸轮回天升柱,他当然是那个探路石,这点自知之明还是得有的。

可突地,就在他即将把手放上轮回天升柱时……

“嗡!”

柱子一亮。

面前出现了一人,一棺,一尸体。

半圣,落单,自备棺材……封于谨人都没看清,气息已经探清了,眼睛跟着一亮:

“好,不用上去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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