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归档

召集麾下心腹是吴升离开神女峰后最重要的一步,拿到了子鱼的背书,努力洗白自己黑历史的同时,也必然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

如果不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金无幻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是自己这颗“学宫棋子”的打入,导致师门被灭、木道人身死?万涛、冬笋上人,乃至鹰氏兄弟、马头坡六友、清风崖七兄弟又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认为狼山的分崩离析和自己有重要关联?庸直、卢夋、微叔芒他们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受了自己的欺骗,被自己无耻的利用了?

因此,将自己的基本盘打牢,这是必须做的事情,只有根基稳固,上下一心,学宫才不敢和自己轻易翻脸,因为翻脸的代价,学宫承受不起。

扬州峰会之后,吴升继续东行,如同一只猛兽巡视自己的领地,先后前往姑苏、会稽、瓯城、余杭、广陵、宣城等学舍,或是好言抚慰,或是慷慨激昂,或是推心置腹,或是许下承诺,将赵公、苏离、邢于期、舒眉等等一干吴越行走笼络于麾下。

他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杏河派,和这家越国符宗的掌门余惋恳谈一夜,传了她奋脉丹的丹方,巩固了和这家符宗之间的关系。

他还登上寒山,与寒山剑派掌门和诸位长老亲切交谈,赢得了寒山剑派上上下下一致好评。寒山剑派并没有什么高手,就算是掌门,也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炼神境,但这家剑派在吴国分量很重,他们家的修行功法,能令许多资质平庸之士踏入修行门槛。

虽然寒山剑派的修士,其个人将来的成就并不高,普通炼气士就已经到头了,但架不住他们能大规模发掘和培养剑士,吴军所向披靡的三千剑士,一大半都出自寒山剑派。

吴升想去的地方很多,原本计划是趁着苌弘入秦的这一段时期,再把楚吴北方的宋、郑、陈、蔡、徐、邓、房、息、阡等诸国走一遍,和高珮、宗采为代表的中原腹心各地行走见见面,甚至还打算去一趟卢氏,见一见卢氏行走卢安——人家拐弯抹角的想要碰上来,那就碰一碰好了,罗凌甫的人,于吴升而言一向都是自己人。

可惜还是没有成行,学宫传来消息,燕伯侨自雒都返回学宫,特地招他回去。

“燕伯侨回来了?其他学士呢?大丹师呢?”吴升询问赶来传话的钟离英:“雒都的事都完结了?”

钟离英回答:“其他学士,包括大丹师都没有回来,回来的就燕大奉行和雨天师。到底什么事招您回去,燕大奉行没说。但我估计,恐怕和第六峰的那位楚国长公主有关。据小道消息,那位长公主破境炼虚了,听闻当日第六峰灿如莲花,只是外间无法得见,也不知真假。”

修士入虚,有时也会出现异象,但这异象远远比不上合道之时来得壮观,合道是人与天道相合,是真正的天地异象,破境炼虚则是修士自身强大威能外放所致,不可同日而语。

吴升顿时大喜,如果简葭当真入虚,于自己而言可是又一大助力,自己不仅在奉行议事时又多了一个“盟友”,而且对雨天师这一脉的影响力也显著增强。

他明白了,这是燕伯侨要再次召集奉行议事,推举简葭为学宫奉行。话说近几年来,学宫变化还真是大啊。

尽快将简葭推入奉行之列,这是当务之急。

吴升中止了出游行程,立刻返回学宫。因雨天师回来的缘故,他暂时见不到简葭,只是听说简葭在巩固炼虚境修为。当年吴升在禹王洞府中破境入虚,直接迈入资深炼虚境时,同样巩固了两个月,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回到龙虎堂后,他先让钟离英将档房的档头郑曜请了过来,递给他两份档卷。这两份档卷,正是吴升向子鱼禀告,说自己进入狼山和庸国的那两份密报。

郑曜看罢,猛然抬头,眼珠子都瞪圆了,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吴升微笑道:“我前些日子不在,是去探视子鱼大奉行了,子鱼大奉行病情恢复得还算不错,估摸着旬月之内便可返回学宫。我这两份卷宗,你看看怎么入档比较合适?”

郑曜额头上留下几滴汗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看向吴升。

吴升问道:“郑档头,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一句话,犹如将郑曜从梦中惊醒,平复下心绪,思索片刻,回答道:“我明白了.这是五年前子鱼大奉行从档房借走的绝密卷宗,今日算是归还了,我回头就放回去,重新入档。”

吴升点头笑道:“原来如此,那你做好登记。”

“是。”郑曜擦着汗离去。

郑曜之后,是同为档房执事的房头田无咎,吴升同样操作,将自己向子鱼禀告,说是正在郢都查访沈诸梁不法之事的那份卷宗交给田无咎。

田无咎看罢,同样吃惊,连忙拜倒请罪:“奉行恕罪,这份卷宗是我几年前不慎遗失之物,当时翻来覆去怎么都查不到,已成心病,这几年常于梦中惊醒,生怕泄露出去,而令英侠忠烈为此蒙尘,乃至遭遇不堪。今日此卷归来,无咎终于可以好生睡一觉了!无论如何,此乃无咎之错,恳请奉行重重责罚!”

吴升温言道:“错已铸下,就不要再多想了,吸取教训,今后注意就是。”

田无咎忙不迭点头:“是。可无咎依旧寝食难安。”

吴升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就罚你外任,多历练历练,免得以后出错。中山国灵寿学舍、卫国城濮学舍两位行走治舍不太得力,学宫早有换一换人的意思,伱看”

田无咎立刻道:“城濮,无咎对卫国之事还算熟悉,去了之后当尽心竭力,戴罪以效奉行!”

吴升点头:“回头我向诸位大奉行提一提。”

田无咎和郑曜都是吴升多年来用心经营、花大钱收揽的档房执事,今日这一试,两人都算表现不错,但感觉田无咎的胆子更大一些,也更加贴合自己的心意一些,这样的人,调到外地去行走一方,也算是个合适的处罚。

(本章完)

第714章 信还是不信

按照学宫的规矩,合道之后,就不能再担任奉行,从个人角度来讲,处理学宫庶务很耽误合道修士的修行,从学宫角度来讲,一位合道挤在一堆炼虚中议事,别人还议不议了?

吴升现在还有两件事情没有做,所以暂时不能公布自己合道这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推举简葭为奉行。

吴升先去了一趟丹师殿,和东篱子密议多时,然后赴文实堂拜访燕伯侨,询问何时议事。燕伯侨道:“招你回来便是为此。本季轮值的是季子,五日前与我和连叔商议,准备等你们回来就推举。”

吴升当即道:“我已经回来了,那就开始吧,需要我向季子报到吗?”

燕伯侨解释道:“还有苌弘,另外听说连叔还要去信给肩吾,请他也回书明确态度。”

吴升道:“这有什么必要?他们认为我会反对简葭为奉行吗?学宫有人炼虚,按照惯例都会推举为奉行,我没有丝毫必要打破这个惯例吧?”

燕伯侨苦笑:“上回推举东篱子的时候,你一下代三位奉行表态,把季咸和连叔他们吓着了,不管伱是不是同意新奉行的推举,他们都要尽量把人召集回来,或者拿到同样的授权书信,这是一种平衡之道,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吴升表示理解:“好吧.可是苌弘和肩吾,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很快回来。”

燕伯侨忽道:“好久没有尝过你的烤蛙了,还有烤虾,给老夫做一顿。”

吴升颔首:“那就去老地方?”

燕伯侨大手一挥:“走!”

老地方就是第一峰上、执役堂后的那条小溪,小溪无名,当年吴升第一次上仙都山时,就是在这里为燕伯侨和桑田无做了顿烧烤,用的是炼丹烧烤法的路子,吃得燕伯侨和桑田无很是惬意。

今日故地重游,燕伯侨仍旧以他那套钓法弄上来几串鱼虾,一条鱼隔着一只虾。当年的吴升看得瞠目结舌,只觉神奇无比,今日的吴升再看时,虽然依旧惊艳,但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惊艳了,大概知道这是和水感应极为相通的缘故,说明燕伯侨的功法很可能偏重于五行之中的水。

吴升自己也去了一趟后山兽园,捉了十几只肥蛙,一切准备妥当,就在溪边的木亭中炼了起来,一时间香飘四溢。

吃着烧烤,燕伯侨就提到了苌弘的事:“你和苌弘之间,没有化解的可能了?”

吴升叹了口气:“不是我的问题吧,是他想整我。不瞒大奉行,这件事让我有些被动了。我是想跟他缓和关系的,还专门请人画了一幅他弹奏琴曲的图卷,准备送来给他作为赔礼。我想着,都是奉行议事上的争执,就算争得脸红脖子粗,不至于因此成仇,用心给他准备一件礼物,大家还可以做朋友。”

燕伯侨问:“他没同意?”

吴升道:“我专程去听琴轩登门的时候才发现,他刻意瞒着我离开学宫了,大奉行,他是刻意要瞒着我的。您知道他去哪了吗?他去了扬州,去了郢都,去了龙口,去了姑苏,他去查我过去的历史了。”

燕伯侨吃着烤蛙,听着吴升的话,不停的点头,然后问:“禁得起查么?”

吴升笑了:“当然,随便他查。”

燕伯侨吃完蛙,又换了串鱼虾:“其实查出来也没关系,查不查在他,定不定罪在我们,当我们都认为,他查出来的证据不可入证时,那些东西就都没有什么用处。”

吴升眨了眨眼睛,感觉燕伯侨话中有话:“您的意思是?”

燕伯侨反问:“你看我和桑学士谁的年岁大?”

吴升说实话:“感觉您的岁数大。”

燕伯侨脸色有些不好:“胡扯!你不要因为他成了合道学士,就不敢说实话,明明我比他小三岁!”

吴升呵呵:“是是是,您更年轻一些。”

燕伯侨又问:“那你知道,早先时候在燕国——啊,对了,你知道我和宋毋忌、桑田无都是燕人吧?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们是一个村的,哈哈。早先时候在燕国,你知道桑田无唤我什么吗?”

“这个……”

“他唤我一声师叔,哈哈哈哈!”

吴升一脸震惊:“您也是丹论宗的?”

燕伯侨笑着摇头:“不是,老夫跟他们学的不是一个路数,老师也不一样,不过老夫是宋毋忌的忘年交,先有宋毋忌和老夫的交情,之后才有宋毋忌收桑学士为徒,你说他该不该称老夫师叔?至于东篱子,那是他们去晋国后的事了。”

原来如此,吴升心中对燕伯侨充满了敬佩,您老藏得也太深了!不过也终于明白,过去享受到燕伯侨的种种照拂,并非人家看自己有多顺眼,那是扯淡。

“都是一家人啊……”吴升感慨。

燕伯侨笑了笑,忽然严肃起来:“既然身为东篱子的长辈,老夫当然不会看着他就此沉沦,因此暗中派你前往丹论宗,化名伍胜,就是为了劝其向善,改邪归正,将一身丹道奉献给学宫。当时是……”

嘴上叼着半条鱼,燕伯侨仔细回忆:“那是哪一年来着?”

吴升干咳了一声:“十二年前。”

燕伯侨点头道:“就是十二年前。”说着摸出一片竹简,塞给吴升:“这是老夫当年给你的密令,收好。”

吴升呆了呆,低头看着这片竹简,又抬头问道:“那……公冶干之死……”

燕伯侨道:“被雷劈死的,从崖上摔死的,被自己的琉璃真火烧死的,总之是个意外。你想啊,当年你可是炼神都没入吧?”

“刚入。”

“不可能,你记错了,你就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士,手里再有什么神器,也不可能干倒炼虚大高手啊,是不是?”

“是……可,别人信么?”

“你应该问,学宫信不信。奉行议事的决定,就是学宫的决定,奉行议事认为可信,那就可信。有我、你、东篱子、陆通、罗凌甫,再加上简葭,这就差不多了,当然,如果能把子鱼也算上,那就更稳妥了。子鱼那边,我打算再跑一趟,他们去秦国叫人,我们就去巫山叫人。子鱼这个人啊,很务实,你放心,老夫不会看错的……”

正说时,吴升掏出一份绢帛,塞给了燕伯侨:“您不用跑这一趟了,他当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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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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