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秦可卿:夫君的眼光还真有过人之处

第864章 秦可卿:夫君的眼光……还真有过人之处

荣庆堂

待贾珩一走,贾母看向手旁茶几上的玉石,面色变幻不已,心头也不知什么滋味。

回想先前贾珩所言通灵宝玉的祥瑞之言,看了一眼王夫人,心底带着狐疑。

难道真如珩哥儿所说,那通灵宝玉是人造出来弄鬼的名堂?

别说,贾母还真当宝玉的通灵宝玉是生下来就有,因此从小就寄予着厚望。

否则,贾琏也是孙子,品貌一流,膝下还有个重孙子贾兰,却也没有疼得超过宝玉去,宝玉的这份祥瑞加成在一开始自也要加了不少分。

被贾母目光扫视了一下,王夫人脸色苍白,看向一旁的玉石,手中攥紧了佛珠。

那一僧一道当初给她说此物十分坚固,怎么就碎出了一些裂纹?

王夫人此刻将宝玉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发现虽是龟裂,但内里纹路并未破坏,似乎并未如贾珩戏谑之言,再摔三两下就碎成渣渣,依然坚固如一。

如果贾珩在此,许会心头咯噔一下,估计要说这或许真的预示着什么?

木石前盟已现裂痕?

而在这时,凤姐从外间过来,担忧问道:“老太太,二太太。”

贾母连忙道:“凤丫头,你去让人准备一些手炉还有被褥给宝玉带去,他要去跪祠堂去,别冻着了,这么冷的天。”

风姐柔声应道:“老太太,你就放心好了,我刚刚就交办平儿去了,林妹妹屋里的一些被褥和日用之物也正在搬往东府。”

凤姐办事自是滴水不漏。

贾母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这对父子真是让我不省心呐。”

凤姐道:“老太太,老爷也是对宝玉有着厚望,珩兄弟还是疼着宝玉的,希望宝玉将来能支撑起门户来。”

今日闹得这般大,老太太心头别是起了什么芥蒂才是。

贾母闻言,说道:“我知道珩哥儿是一番好意,但宝玉毕竟还小,宝玉他老子倒是动辄喊打喊杀的。”

也许是经过连续几番折腾,贾母也有些累了,或者说通灵宝玉去除神异光环以后,心态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凤姐低声说道:“老太太,我瞧着那贾芸、贾芳现在一个个都是出息了,宝兄弟将来不读书只怕也不成。”

王夫人在下首听着,抬眸看向凤姐,目中带着几分焦虑。

凤姐道:“老太太,将来宝兄弟既不愿从军,想要为官,读书科举的确是不能少了,否则恩袭为官,我在外面打听了,好像也没有这个说法。”

当初贾政恩袭为官,那是因为贾代善的军功遗泽,宝玉这完全蹭不上光。

贾母道:“我也没说不让他读书,这学堂一开学,还是让他去读书的。”

宁国府,后院花厅

屋内莺莺燕燕聚坐一起,钗裙环袄,珠辉玉丽。

秦可卿在一方象拔床上坐着等候,尤氏、尤二姐、尤三姐也在一旁坐着,而过来串门儿的曹氏则是领着两个女儿李纹和李绮,坐在尤氏身旁叙话。

曹氏显然也是个聪明机敏的,没有领着两个女儿凑着热闹。

但西府的消息还是渐渐传将过来,宝玉怒而摔玉,甚至摔碎通灵宝玉的消息传将过来,厅堂之中众人都是心头一惊。

尤氏诧异说道:“这听说是生下来就衔着的,这怎么听着被摔碎了?”

尤三姐玉颜诧异,粉唇微启,柔声道:“既是玉,想来是极脆的,摔碎也不足为奇。”

尤三姐笑了笑,说道:“大姐,谁家肚里怀着孩子,孩子嘴里还咬着一块儿石头?而石头还恰好刻着字?字还是吉祥话?这一听就是人造而来,想来是为了孩子生而神异,如那制着长命金锁,悬挂在脖子一般,求个好彩头罢了。”

尤氏嗔怪地瞧了一眼尤三姐,道:“三妹。”

三妹这般心直口快,也不怕得罪了西府?

“我是实话实说,这在演义话本里都没有的事儿,许是在生产之时让奶嬷嬷塞到孩子嘴里,硬说是生下时候带来的。”尤三姐轻笑一声,目光带着几许讥诮。

尤氏皱了皱眉,制止道:“好了,越说越不像了,不要说这些了。”

正位坐着的秦可卿一身大红衣裙,蛾眉之下媚意流转的凤眸轻轻转动,玫姿艳逸,问着一个嬷嬷道:“会芳园西边儿跨院都收拾好了吧?”

嬷嬷道:“回奶奶的话,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换的,家具也重新擦洗了一遍,取暖的手炉还有熏香炉子正在准备着呢。”

因为黛玉要过来居住,自然要收拾出一个庭院,以供居住。

秦可卿问道:“给库房说,品质都要上等的,等会儿我要亲自看看。”

林妹妹与薛妹妹一样都是夫君的心头好,不可怠慢了。

尤氏温婉玉容上不似在金陵之时素颜朝天,而是在眉眼和两腮画了浅浅的淡妆,那耳垂上悬着的耳环翠光莹莹,衬得秀颈肌肤白腻如雪。

此刻,看向那一袭华美衣裙,仪态雍容华美的少女,目光闪了闪,心道,也唯有这般大大方方才能绑住自家男人的心。

这时,一个丫鬟在廊檐下唤道:“奶奶,大爷领着薛姑娘、林姑娘她们过来了。”

而说话的众人,起得身来,抬眸看去,只见贾珩以及一众莺莺燕燕过来。

除宝钗以及黛玉外,还有湘云、宝琴、探春几个连同一些丫鬟。

黛玉这会儿玉颜雪颊上的泪痕尤在,粲然星眸见着郁郁之色流露,凝眸看向厅堂之中的众人。

“夫君。”秦可卿行至近前,唤着贾珩,然后见着梨花带雨的少女,近前拉过黛玉的素手,说道:“林妹妹。”

贾珩问道:“住的地方都收拾好了吧。”

“安排好了,就在会芳园不远的跨院里,家具还有被褥都换的新的,林妹妹住在那边儿就好。”秦可卿拉过黛玉的绵软小手,轻声说道:“林妹妹,进厅堂叙话罢,这外间怪冷的。”

说话间,众人进入花厅之中。

秦可卿拉着黛玉的手,在罗汉床上就近而坐,宽慰说道:“妹妹安心在这儿住着,只当是自己家就是了,等园子诸般布置都齐备以后,妹妹还有几个妹妹都住进去,那时候园子也更热闹一些。”

黛玉此刻抬起螓首,看向那容颜娇媚如一株国色天香牡丹的丽人,柔声道:“麻烦秦姐姐了。”

这是珩大哥的元配。

秦可卿笑了笑,轻声道:“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宝钗闻言,在一旁容色顿了顿,看了一眼贾珩。

贾珩看向秦可卿说道:“可卿,你安顿好林妹妹,我先去书房,等用罢午饭,下午还要去面圣。”

按说他应该宽慰一下黛玉,但这个时候让可卿去做,其实还更为合适一些,也是对可卿地位的尊崇。

秦可卿螓首点了点,秀眉之下,眸光盈盈如水,说道:“夫君去罢,等用饭时候,我再打发人唤伱。”

贾珩凝眸看向黛玉,对上一道如潇湘之水般柔润楚楚的目光,说道:“林妹妹,在这儿安心住下,余下的先不用操心。”

黛玉应了一声,目送着贾珩离去。

秦可卿笑意盈盈地打量向那含情脉脉的少女,柔声说道:“林妹妹,府上姊妹多,平常很是热闹,大家在一块儿也能亲密许多。”

林妹妹看着身形娇小了一些,但眉眼间的柔情婉约,的确是自有一股楚楚动人,比之薛妹妹,应了环肥燕瘦之语。

嗯,夫君的眼光……还真有过人之处。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说道:“四姑娘和二姑娘、表姑娘来了。”

说话间,迎春、惜春、邢岫烟从外间过来,唤道:“嫂子。”

秦可卿笑道:“说着说着,你们几个就该过来了,你们林妹妹来了,过来一同说说话。”

几人过来陪着黛玉说话,宽慰着少女。

书房之中——

贾珩挑帘进入厢房,怔了下,目光投落在漆木小几旁拿着一本书在看的甄兰,问道:“兰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甄兰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册,秀丽眉眼之间满是欣喜地看向那少年,问道:“一早儿吃了饭过来的,珩大哥这是刚从西府过来?”

贾珩点了点头,落座道:“怎么没见溪儿妹妹?”

“妹妹她在屋里做针线呢,说是给珩大哥绣几个香囊。”甄兰柔声说着,然后提起一旁的茶壶给贾珩斟茶。

“嗯,等我晚些时候过去看看她。”贾珩抬眸看向甄兰,问道:“兰妹妹在府里还习惯吧?”

“嗯,习惯着,这边儿除了有些冷,与家里也没什么两样。”甄兰轻声说着,将茶盅递给贾珩,问道:“珩大哥刚刚去西府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西府那边儿出了一点儿事儿,你听到了吧?”

甄兰“嗯”了一声,叹道:“其实我们家也有一个宝玉,平常也是不大读书,与姊妹们玩闹,外祖母十分溺爱他,如今家道中落,虽未因罪入狱,但前途一片黯淡。”

贾珩放下手里的茶盅,问道:“兰儿妹妹。”

这时,甄兰明眸定定看向少年,说道:“珩大哥是有能为的,我们甄家没有贾家这么幸运,出了珩大哥这样的能人。”

贾珩轻声道:“兰儿妹妹过誉了,兰儿妹妹如是想家的话,可以往家里写写信,不用太苦着自己,重振甄家声势的责任,原也不该压在你的肩头。”

甄兰闻言,玉容微滞,芳心颤栗,抬起螓首看向那少年,目光渐渐湿润,声音也带着几许哽咽:“珩大哥。”

说着,泪眼婆娑,冲将过去,如乳燕投林一般抱着贾珩的腰,嘤泣不停。

珩大哥是懂她的,她如是为男儿身,也会像珩大哥一般,建功立业,断不会落得先前被抄家的下场。

贾珩面色怔了下,低声道:“兰儿妹妹。”

此刻,少女娇躯柔软,秀发之间萦绕的如兰如麝的幽香扑鼻盈袖,如削成的双肩抽动不停,也不知真是情绪失控,还是有意为之。

贾珩默然片刻,双手轻轻抚着甄兰的肩头,安慰了下,过了一会儿,将手帕递将过去,说道:“兰儿妹妹,擦擦眼泪吧。”

这个时候还不是击溃甄兰之时。

甄兰接过手帕,却并未擦着眼泪,而是抬起雾气朦胧的眸子,颤声道:“珩大哥,我以后该怎么办?”

贾珩温声道:“兰妹妹,这原不是你的责任,府上还有你大姐她们。”

目光倒映着少女那精致如画的清丽眉眼,贾珩不由想起磨盘,也不知她和甄雪在江南怎么样了。

他这一路从金陵至神京,中间这一段时间,磨盘和甄雪这会儿只怕正是孕吐正强烈的时候。

还有晋阳,也不知她们怀的是男是女,等年后骑着快马去金陵一趟。

就在这时,贾珩忽而一愣,却见那少女不知何时,趁着自家失神的瞬间已然垫着脚,将脸颊凑将过来,独属于及笄少女的青春芳华的气息扑面而来,唇瓣触及在自家嘴唇上,柔软微润,只是明显有些笨拙,除了贴在一起,不知再做什么。

贾珩轻轻让开脸,凝眸看向少女,道:“兰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甄兰,性格与甄晴真是颇有共通之处,否则,哪个姑娘都做出这等上来就亲他的事儿?

甄兰一张绮丽如花霰的瓜子脸羞红成霞,狭长凤眸目光盈盈如水,委屈道:“珩大哥,我……”

她都这般不顾女儿家的矜持,珩大哥还想让她怎么样啊?竟然……还躲开了?

贾珩定定看向甄兰,沉吟道:“兰妹妹如是存着借我之力帮着甄家的打算,其实大可不必。”

甄兰闻言,心头微震,鼓起勇气,目光紧紧盯着看向那少年,说道:“我…我是真心喜欢珩大哥的。”

说着,心头羞急,看向那少年,说道:“珩大哥你也喜欢我的是吧?如果不喜欢我,为何要在甄家为我出头?又为何带我来京城?”

贾珩对上少女泪光点点的明眸,道:“有些是因为溪儿之故,再加上与甄家的交情,当然我的确欣赏兰妹妹的品格。”

其中甄晴的缘故要占很大一部分,毕竟是甄晴的青春版。

只是,本来还想多熬一段时间,没想到少女已经沉不住气,或者说这才有点儿符合甄兰的性子,没有按部就班等着他去安排。

只是这样一来,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听着少年欣赏之言,甄兰凝起了雾气幽然的明眸,清丽眉眼欣喜与羞意流露,紧紧抱着贾珩的腰,轻声说道:“珩大哥果然是喜欢我的。”

贾珩:“……”

甄兰抬起略有几分狭长的凤眸,说道:“珩大哥,以后让我跟着你吧,我和溪儿妹妹一起服侍你。”

她们姐妹共侍珩大哥,不管是薛林两人,还是那位秦姐姐,以后都是不及的。

她这一路上想了许久许久,昨天晚上更是一夜未眠。

珩大哥现在内掌锦衣,外领京营,将来随着愈发权重,青史之上,这样的武勋可有落得善终者?

所以,她要帮着他成就曹操、刘裕、赵匡胤那样的事业,化家为国!

而她也会成为天下至尊至贵的皇后,母仪天下,重新再造一个甄家。

至于大姐姐,她如是有能为,甄家就不会被抄检,而且楚王姐夫性情柔弱,并非良配。

此刻任何人都不知少女心头燃起野望之火,甚至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

但其实在许久,早已隐隐藏有苗头。

贾珩默然片刻,轻轻摩挲着少女的脸颊,道:“兰妹妹,如果你是看重我的权势,那天下一定还有比我更有权势的人。”

甄兰闻言,娇躯微颤,明眸之中蓄积的泪水不停闪动着,问道:“珩大哥,你觉得我是趋炎附势的女人?”

贾珩道:“我并非此意,只是你既想委身侍我,那可以问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重振甄家声势,我是做不到的,而且,兰妹妹觉得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甄家家道中落?”

甄兰贝齿咬着下唇,抬眸看向少年,说道:“是这些年来,族人失了谦虚谨慎之心,行事太过骄横,才有此劫,我是…真心喜欢珩大哥的,纵然珩大哥只是平民百姓,如果我遇到了珩大哥,也会陪着珩大哥有所作为。”

她也就是认识珩大哥晚了一些,她这一路上从那个没什么心机的晴雯嘴里,打听到一个秘密,好像秦姐姐在与珩大哥完婚之前,秦家似乎嫌弃过珩大哥功业未立……

贾珩闻言,轻轻托起甄兰的下巴,看向那张眉眼间满是倔强和明丽之意的脸蛋儿,说道:“兰妹妹。”

真是有些像甄晴,菀菀类卿,如果他拒绝着甄兰,少女会不会成为被易小川拒绝的吕雉?处处给他作对?

如果说当初对宝钗的黑化猜想仅仅是一种玩笑式的假设,大抵最终是相忘于江湖,那么甄兰多半是一定会。

因为论及见识,甄兰出身与皇室关系亲近的甄家,宝钗虽然精明,但其实见识没有超越出身的局限性,否则也不会在原著中没有看出宝玉的不堪,上了贾家贼船。

说白了,宝钗相夫教子的小聪明有,但大智慧比如政治智慧……这是王家女的通病,后宅宫斗无双,但政治智慧要差上许多,这是出身导致的局限性。

如王夫人和薛姨妈更是目光短浅,很难去做长期投资。

论及执行力,甄兰直接扑他怀里,而宝钗只是被动等待,当然也不排除高级的猎手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但甄兰与甄晴都是一个性子,敢想敢干!

甄晴想着拿他的把柄,就敢给他与甄雪下药,虽然偷鸡不成蚀把米,但那是遇上他把自己折了进去。

向一位朝堂重臣下药,这是一般女人脑回路能干出来的事儿?一言蔽之,执行力爆棚。

而执行力才是产生结果的唯一途径。

这甄兰需要好好调教调教才是,不然可能成为后宫的不安宁因素,还有甄晴,有了孩子以后,从简单的生理需求到情感需求,甚至……

他都能猜到甄晴接下来在幻想什么,用他的权势扶持楚王傀儡,然后她临朝称制……

对上那少年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审视目光,甄兰缓缓闭上明眸,忽而觉得唇瓣一软,旋即心神震颤,紧紧搂住贾珩的腰,感受到那炙热的侵袭,原本阖起的眸子微微睁开一线,旋即迅速闭上。

须臾,看向那粉润唇瓣微微,脸颊羞红的少女,贾珩沉吟道:“兰妹妹做这些,溪儿知道吗?”

甄兰此刻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涛骇浪中,芳心砰砰直跳,轻声道:“珩大哥,溪儿妹妹从来是听我的。”

妹妹的东西,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妹妹就会让着。

贾珩默然片刻,道:“好吧。”

这时,外间的晴雯声音带着几分恼怒,说道:“大爷,奶奶唤你用午饭呢。”

“好了,先一块儿吃饭去罢。”贾珩止住了想要说话的甄兰,轻声说道。

此刻,厅堂之中,秦可卿已经领着黛玉宝钗坐在一块儿,相邀着几人用着饭菜。

用罢午饭,贾珩前往大明宫进京面圣。

大明宫,内书房

正是午后时分,崇平帝用罢午饭,一身明黄色龙袍,坐在条案之后,翻阅着诸省年前递送而来的奏疏,问道:“戴权,什么时辰了?”

“陛下,未初二刻了。”戴权道。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去打发人传召子钰进宫。”

明日就是朝会,如何应对朝堂之上沸腾的和议之声的确是一个问题。

戴权拱手应是,转身离去,刚刚到宫门,而就在这时,一个内监匆匆跑来,说道:“陛下,永宁侯递了牌子,求见圣上。”

“宣。”崇平帝说道。

不大一会儿,贾珩一身蟒服,在内监的引领下从殿外步入内书房,向着条案后的崇平帝行礼。

崇平帝目光温和地看向那少年,说道:“子钰,免礼平身,来人赐座。”

贾珩道了一声谢,落座下来,迎着崇平帝的目光注视,说道:“圣上,明日朝会议和战之事,微臣以为应当朝降罪阵斩多铎,才能激励士气。”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朝中舆论沸腾,今日科道又上了不少奏疏,力主和议,不过朕意已决。”

其实,他心头已有决断,那就是罢相对战和之事一锤定音,但此事事关重大,谁都不能提前透露。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臣已命人清点女真被俘之俘虏,以便明日至太庙献俘于祖宗社稷。”

崇平帝问道:“子钰上次说女真明年可能对察哈尔蒙古动手,此消息可曾确凿?”

贾珩道:“臣综合几处消息,可以确定无疑,臣最近就在主持应对此事,已派了探事前往辽东搜集情报,待明年开春,臣请秘密前往太原、大同整饬军务,以应对敌情。”

(本章完)

第865章 贾珩: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大明宫,内书房

冬日下午的日光道道透过红漆横木的窗扉,照耀在书案之上,中年帝王思量着贾珩所言,开口问道:“子钰可否帮着解说局势?”

贾珩要亲往大同、太原军镇清查军务,已经显露出此事的严重性。

贾珩沉吟片刻,拱手说道:“圣上,此间可有舆图演说一二?”

崇平帝吩咐道:“戴权,准备舆图。”

戴权应命一声,与周围几个内监将悬挂着一面舆图的屏风抬来。

贾珩与崇平帝走到舆图近前,说道:“圣上,女真早年曾征服科尔沁蒙古,与其联姻,再加上喀喇沁部,内喀尔喀等诸部蒙古,女真组建了蒙古八旗,但察哈尔蒙古因在隆治年间因北静王以及先周王之故得以保全,但十数年间在女真铁蹄之下也是苟延残喘。”

提及周王之时,贾珩不由看了一眼天子,见其面色如常,心头微动。

“女真如想入寇中原,明年收复察哈尔蒙古两翼,大同军镇当直面敌虏之势,如大同总兵坐视,女真可从容吞并察哈尔蒙古,如果我军干涉,那么女真定会在此钳制我军。”贾珩说着,指了指平安州方向,沉吟道:“此地必有大战。”

“不过女真定然以为我军不敢出城与之较量。”

崇平帝看向地图的平安州和大同方向,轻声说道:“平安州节度使是崔岭,其人能否提前察敌之变故?”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女真不知从何而动,我军只能被动等候,如发京营之兵,劳师远征,所以臣开春以后想前往大同和太原等军镇整饬边备,以策应敌情。”

现在的大汉,还没有主动出击的实力,只能是据城池、关隘而守,当然他也会择机而动。

崇平帝沉吟道:“子钰,那明年开春以后,朕委你以全权之权,督军问事,务必保证太原、大同等军镇严阵以待,不使疏漏。”

贾珩拱手应是。

就在贾珩进宫面圣之际,驿馆之中,硕讬推开两扇木质窗户,凝眸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对着一旁的张尚道:“豫亲王现在在哪儿?”

“王爷,现在关押在锦衣府的诏狱中,汉廷已派重兵看押。”张尚道。

硕讬冷声道:“给汉廷递送消息,本王要先见豫亲王一面。”

张尚迟疑片刻,劝说道:“王爷,汉廷大概不会同意。”

硕讬冷哼一声,说道:“那就先行试探试探。”

说着,压低了声音问道:“乔家的人不是说约了那杨家公子,能否约出来?”

晋商的乔家三爷就在京中的晋商会馆之中坐镇,一来是打点权贵,二来是探知京中动向。

随着陈汉近些年查禁走私日烈,原本的晋商日子也有些不好过,需要关注中枢的风向。

张尚道:“王爷,现在京中盯得紧,那位杨公子不会见着我们,尤其是那位永宁侯回来以后,此事更不好再相见。”

当朝首辅之子私会女真特使,杨思弘再蠢也不会行此一计,但杨思弘的确与晋商关系密切,经由晋商之口转达杨国昌的善意,期望女真使者方面能够在和谈之事上让步。

而晋商在齐浙两党和议之声大起之时,更是频繁活动,提倡女真开边贸,修百年和约。

“也不是非要见着,就是问问,以便互通有无。”硕讬沉吟道:“这汉皇究竟是什么打算。”

张尚道:“那卑职派人再去问问。”

晋阳长公主府——

贾珩与天子奏对之后,出了宫苑,向着晋阳长公主府而去。

此刻,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上午,已经搬到了长公主府上居住,显然是为了来往便宜一些,当然贾珩还不知咸宁公主的“险恶”用心。

晋阳长公主后院,一方轩敞、典雅的小厅之内,室内燃着地龙,热气腾腾,温暖如春。

咸宁公主一身蓝色袄裙,一头秀郁青丝挽着飞仙髻,凝眸看向少年,近前而来,弯弯秀眉之下,清眸满是关切,问道:“先生可是见过父皇了?”

贾珩温声道:“见过了。”

李婵月放下手中的绣品,抬眸看向那身形挺拔的蟒服少年,轻声问道:“小贾先生,娘亲她在金陵可有消息传来。”

“这两天还没有。”贾珩近前落座在炕几旁,拉过小郡主的素手,入手肌肤细腻,触感见着少许凉意,问道:“婵月,怎么不穿厚一些?”

李婵月看向那少年,轻声道:“我刚回来,没想到家里这么冷,就忘了穿了。”

贾珩道:“我给你暖暖,以后在家里穿厚一些,你在京里,伱娘不知挂念成什么样,早知道当初让你留在金陵好了。”

说着,双手握着少女的手暖着,婵月的手纤细娇小,柔荑如玉,肌肤细腻。

李婵月垂下螓首,轻轻“嗯”了一声,听着少年亲近自然的话语,芳心涌起一股暖流。

贾珩道:“婵月,等会儿借着你的名义给殿下写封信。”

李婵月妍丽如雪的脸颊羞红成霞,说道:“小贾先生,是现在就写吗?”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会儿,你也写一封,一同送过去。”

这个婵月提起晋阳就脸红,这有什么好脸红的?

李婵月抬眸说道:“那我让女官准备笔墨。”

贾珩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李婵月放下的织品,看向去而复返的少女,问道:“婵月,这绣的是什么?”

李婵月红了一张柔美温宁的脸蛋儿,说道:“给娘亲绣的。”

贾珩顿时明白过来,笑了笑说道:“是男孩儿是女孩儿还不知道,你这般急着绣做什么?”

李婵月轻笑了下,藏星蕴月的眸子熠熠生辉,说道:“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用的。”

咸宁公主近前,柔声说道:“先生,魏王兄说想要在这两天见你一面,想要邀请你吃一顿饭。”

贾珩想了想,面色沉静几许,说道:“等这两天,我去五城兵马司处置公务,再与魏王叙话。”

咸宁公主抿了抿粉唇,明澈如泉的清眸见着一丝犹疑,轻声说道:“先生,再有一段日子就过年,你什么时候去江南?”

贾珩道:“过了年,看能不能赶在元宵节前去到金陵,最近京里的事儿实在太多了,明年开春我说不得还要去大同整饬边务。”

真不去一趟,磨盘估计能气疯。

“大同?”咸宁公主落座下来,拉着贾珩的一条胳膊,说道:“那我随先生一起去。”

贾珩轻声道:“到时候再看,大同那边儿危险一些,我纵然带着你,容妃娘娘那边儿也不会同意的,刀枪无眼,万一伤着了就不好了。”

“先生当初是赞成我做女将的。”咸宁公主秀眉之下的清眸闪了闪,轻笑嗔怪道:“自从跟了先生以后,先生只顾着金屋藏娇,不管我了吧。”

她也像堂姐一样成为先生的左膀右臂,与先生朝夕相处,而不是笼中鸟和金丝雀,抑或是在家里摸摸麻将。

听说先生在家里修了个园子,想来是为那薛林两姐妹准备的,她并不想住进去。

贾珩笑道:“什么金屋藏娇?”

咸宁公主打趣说道:“在路上就听说,先生府中修了个园子,现在都竣工了,准备让府中的姑娘都搬进去,要不我也搬进去?”

贾珩:“……”

见得少年错愕,咸宁公主轻笑了下,眉眼弯弯,说道:“和先生说笑呢,这段时间,母妃已经安排工部和内务府的匠师打算修着公主府了,我挑中了宁荣街隔着一墙的兴隆街,现在已经开始修建了,明年出宫开府。”

随着咸宁年岁渐长,再住在宫中也不合适,等明年开春也要开府于外居住,而既然确定嫁给贾珩,那么就在兴隆街附近修建,以便将来来往。

贾珩温声道:“等过两天,咱们去看看,我也好认认门。”

咸宁公主将螓首依偎在贾珩怀里,幽怨说道:“先生,从河南时候到现在,你许久没有陪我了。”

她现在就担心,以后先生两边儿跑,没时间管他,而且纵然先生是铁打的,也架不住那么多人。

贾珩想了想,说道:“你这几天在宫里也没什么事儿,换身衣裳,随我去京营和锦衣府办事吧,你心思最近也多多放在武艺上。”

一有机会就缠着他绝地求生,咸宁越来越痴女,需要纠正过来,不然戏路太窄了。

而且他对咸宁还是有着很大的期许的,如果天子诸子将来皆不可辅,让咸宁做女帝?

咸宁公主清眸闪了闪,问道:“那明年先生去大同,我也一同过去吧。”

贾珩道:“看你武艺练得怎么样,等过年以后让潇潇回来,多教教你功夫。”

天子既然已经将楚王遇刺一事全数委托给崇平时代的锦衣老人,再让潇潇放在金陵就有些不合适了,而且身边儿没有潇潇,好像也觉得不习惯。

探春和甄兰还是年岁太小,也不好随他出入。

“潇潇?对堂姐唤的还真是亲切。”咸宁公主纤纤素手及下,带着泪痣的眼角,媚眼如丝。

天一冷下来,自也没有昔日的舞蹈,少女上来就直奔主题。

“咸宁,你先别闹着。”贾珩拉过咸宁公主的素手,使少女坐在自己腿上,看向那张清绝、幽艳的玉颜,论及颜值,咸宁其实漂亮不在薛林之下,尤其是幽清的眉眼,以及冷艳的脸蛋儿,纤直的双腿,有些戳他。

用后世话说,咸宁长着一张高级脸。

他有些想亲咸宁了,不然,这嘴等会儿再亲,都不能用了。

咸宁公主愣怔了下,旋即对上那少年的目光,旋即,已是将温软气息袭近而来,微微闭上明眸,弯弯睫毛颤抖不停。

李婵月正在缝制着小衣,看向痴腻在一起的两人,听着呲溜不停的古怪声音,娇躯都不由软了半边儿,原本畏冷的娇躯渐渐有了几许暖意,掌…腿心都有些潮,暖烘烘的。

小贾先生和表姐也真是的。

过了一会儿,贾珩轻轻抚着咸宁妍丽微红的脸颊,问道:“魏王殿下找我什么事儿?”

“魏王兄开春以后,想要去礼部观政,母后也比较赞成。”咸宁公主细气微微,目光闪了闪,低声道。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那五城兵马司那边的事儿呢?”

咸宁公主柳眉挑了挑,抿了抿莹润的唇瓣,轻声道:“魏王兄也想兼领着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多为父皇分忧,母后让我给你说说,看能不能举荐着魏王兄,我也不知怎么说,母后非要让我来说。”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先生与母后还有魏王兄利益交换的桥梁,这会玷辱了她和先生之间的纯粹情谊。

贾珩沉吟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我辞了差事,举荐魏王?”

咸宁公主面色幽幽,低声道:“我不想说,先生非要刨根问底。”

这等事儿让她怎么说,一面是她的男人,一面是她的母后。

贾珩揽过少女的削肩,看向那唇瓣,说道:“咸宁,你是我的妻子,你有心事在眉头凝聚着,我自是要问的,你以后有什么事儿,给我直接说就是了。”

心道,是你刨根,我来问底。

咸宁公主闻言,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喃喃道:“先生。”

贾珩笑了笑道:“咱们是一家人,这些也没什么忌讳的,我改天向圣上举荐魏王提点五城兵马使。”

原本五城兵马司这边儿是听着晋阳所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所以并未辞去。

但如今在恋栈不去就有些不合适了,随着他封为一等武侯,在朝堂之中声势大震,身兼京营、锦衣府、五城兵马司一事肯定要被忧心社稷之人瞩目,而且也太扎眼了,是需要韬光养晦,隐忍一段时间。

但并不意味着将五陈兵马司交出去,将来就没有拿回来的可能。

还有宋皇后,尽管让咸宁转达,给了他足够的面子,但其实是宋皇后的试探,试探他对魏王的态度。

而宋皇后先前在对咸宁的婚事上,一直站在他身边儿,显然不是毫无所求的,今日就是利息。

当他成为一等武侯,大败女真,生擒多铎以后,与咸宁的婚事其实就差一场大仗。

见那少年思索着,目光晦暗不明,咸宁公主担忧轻声说道:“先生,要不我回绝了母后,就说我没说。”

贾珩道:“我要全心应对虏事,原本也是要辞去五城兵马司的差事的,魏王这一年来在五城兵马司实心任事,他是亲王也该独掌一衙。”

这是挡不住的事儿,随着忠顺王倒台,天子的几个儿子观政日久,不仅是魏王要掌一衙司,楚王、齐王也必将有所重用。

兵部、户部的确还缺两位堂官。

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凝眸看向站在书桌前,脸上现出思索的少女,轻声道:“婵月。”

“小贾先生,笔墨准备好了。”李婵月站在书案之后,轻声说道。

贾珩道:“婵月,我那书稿让人先一步快马递送翰墨斋刻版印刷,现在印刷好了吗?”

与咸宁还有婵月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尽量不冷却婵月。

“昨天我回来后,问了翰墨斋的刘掌柜,这会儿已经刻印发行了,还送了我几本样书。”李婵月玉容恬静,柔声说道:“样书还在我房里,我去给你拿。”

贾珩看向眉眼婉丽的小郡主,笑道:“婵月,外面冷,让丫鬟去拿就好了。”

婵月其实挺聪明的,见着他和咸宁谈着宫中皇后以及魏王之事,不吭不响地到了一边儿,这丫头其实心里比谁都聪明。

李婵月应了一声,柔声道:“先生,笔墨备好了,给娘亲写信吧。”

贾珩点了点头,起得身来,来到书案之后的太师椅子上坐下,准备写着给晋阳长公主的书信。

咸宁公主款款近得前来,柔声说道:“先生,最近那高家的人还在进宫纠缠,昨天下午就求见母妃,似还要重提亲事。”

贾珩道:“容妃娘娘是怎么回高家之人的?”

咸宁公主清笑道:“母妃自是不同意,说已经将我许了人家,然而那个高家夫人问我,我就说,我回头问问永宁侯。”

贾珩:“……”

真就向妹子表白,妹子说我回去问问我老公?

“你也不怕高家人记恨。”贾珩轻声说着。

咸宁公主道:“记恨就记恨,我不信高家就不打听我与先生的事儿。”

贾珩正要开口,忽而一愣,看向那张清丽玉颜,说道:“我写信呢,咸宁。”

“先生写先生的,我忙我的呀。”咸宁公主道。

贾珩:“……”

这咸宁是报复谁呢?罢了,让她出出气吧,估计在金陵也没少受晋阳的“欺负”。

李婵月此刻瞥了一眼咸宁公主,芳心砰砰乱跳,也拿起毛笔,摊开信笺给晋阳长公主写着。

咸宁表姐也太胡闹了,她非要在信里给娘亲说说不成。

少女提笔写着,转眸看了一眼那面色渐渐怪异的少年,想了想,最终还是做罢。

如是再气着,因为此事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贾珩与李婵月写完书信,放下毛笔,看向那信笺,手中的字迹初始工整柔顺,但随着时间过去,似乎也越来越潦草。

反正他等会儿要誊抄一遍,潦草一些就潦草一些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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