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官复原职

第80章 官复原职

良久,那位副都御史才握住赵锦冰凉的手,对他温声道:“老前辈,还不向北谢恩?”

“啊,是……”赵锦这才如梦方醒,赶忙朝着京师方向跪地重重叩首:“臣赵锦,叩谢先帝宽宏,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到赵锦谢恩完毕,副都御史又扶他起身,满脸亲切道:“当年老前辈为民请命时,晚辈还在六部观政,当时就极仰慕老前辈的风骨。因此这好消息一到,晚辈便抢着来给老前辈道喜了。”

“呃,好好,多谢大人。”赵锦似乎如在梦中,整个人都懵懵的。

赵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先让方德端了盘碎银子出来,充作给随员的赏钱。又朝那副都御史作揖,请他进店吃茶休息。

“这位是?”那副都御史看看这少年,以为是赵锦的子侄,是以十分客气。

“这是舍弟。”赵锦这才回过神来,拉着赵昊的手引见道:“这些年多亏了舍弟和街坊们照拂,老朽才能熬到今天。”

“原来是,赵……贤弟。”那副都御史心里一阵别扭,但还是跟赵昊以平辈见礼。

转念一想,同宗同族还有叔叔比侄子小的,这也算不得什么。他便微笑的问道:“今日好似是酒楼开业啊,怎么方才听长随说,这里好似出了乱子?”

不然,他的随从也不会放静街号炮。

“是啊,有官差欺负我们兄弟,上门索要一百两茶水钱,否则便不让开张。”赵昊笑嘻嘻的看一眼快昏过去的李九天道:“这不,我兄长与他理论,他竟骂我兄长贼配军,还要打他来着……”

“什么!?”那副都御史登时变了脸色,指着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的李九天,喝道:“果然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居然胆敢辱骂殴打朝廷命官!来人呐,给我架起来,掌嘴!”

腰悬朴刀的随从如狼似虎般扑上来,将那求饶不迭的李九天架起来。

然后有人戴上了个厚厚的牛皮手套,挥起巴掌来,啪啪的扇在李九天的脸上。

“哎呀,啊……”

李九天惨叫声中,嘴巴腮帮子便一片青紫,又几下,便口鼻流血开了。

掌嘴之后,那副都御史又吩咐长随道:“持本官名刺,将这狗杀材送去县衙,请知县严加惩治!”

“是!”长随便一挥手,让手下拖着死狗般的李九天,跟他朝上元县衙方向去了。

至于那帮白役,自然早就散的一干二净,可没人会陪李九天一起倒霉。

~~

收拾完了李九天,赵昊又再次邀请那谢大人入店内吃茶,谁知谢大人却拱拱手道:“愚兄公务在身,改日叨扰吧。”

他又拍了拍额头,对赵锦笑道:“险些忘了正事。”

说着他一挥手,便有两名吏员,捧出折叠整齐的官袍乌纱、官靴革带等全套官服。

“明日正好初一排衙,老前辈应卯时,总宪大人会亲自颁发告身的。”谢大人将官服郑重的递到赵锦手中,说完便告辞上轿,连一杯茶水都没喝,更别说吃饭了。

“这会不会有些失礼?”看着远去的大轿,余甲长问赵锦道。

“御史嘛,都是这样。”赵锦抚摸着怀里青色的官袍,笑着答道:“往后,你也不能随便请我吃饭了。”

“那进自家酒楼总不犯法吧?”赵昊笑问道。

“还是一样要避嫌的。”赵锦苦笑着摇摇头。

“这不还没开张吗?”赵昊把赵锦拉入店中,笑道:“是做弟弟的给老哥哥庆贺起复,这下总行了吧?”

“这样可以……”赵锦这才跟他进了店。

又听赵昊对众乡亲道:“诸位高邻一起进来,今天双喜临门,我请大家吃酒了!”

街坊们兴高采烈涌进了酒楼,不一会儿,就坐了个满满当当。

今日赵昊本就计划,请乡亲们在酒楼吃个饭,算是为明日营业做个预演。毕竟酒楼上下十几号人,不提前磨合好了,明日肯定要手忙脚乱的。

很快,伙计们便端着大木托盘,将早就预备好的冷碟端了上来。

后厨中,帮厨也烧旺了灶火、备好了食材,大厨开始热火朝天的煎炸焖炒起来!

一切菜式,都与明日的菜单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是今天的菜里,没加赵昊秘制的‘极鲜粉’。

但大厨的手艺,上等的食材,做出来的菜肴本身就是一道道美食了。吃得街坊们赞不绝口,纷纷表示日后一定常来照顾生意。

这话听得方掌柜等人是哭笑不得,若让街坊们知道老板的定价,怕是要拍桌子骂娘了吧?

“原来公子不让加料,是一片善心啊。”余甲长靠在柜台旁,小声对方德笑道:“不然他们下半辈子,吃什么都觉着没味道。”

方德深以为然点点头,看着街坊们纷纷向赵昊赵锦兄弟敬酒,他赶忙对余甲长道:“快拦下来,赵老……大人明日一早排衙,可不能喝醉了。”

向赵昊敬酒就更胡闹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

过午,街坊们酒足饭饱,纷纷告辞。

巧巧妈和四丫便带着伙计们开始收拾残局,方掌柜和高老汉、余甲长三个,则根据今日暴露的问题,抓紧时间察遗补缺。

赵昊素来不管杂事,便让高武搀着醉醺醺的赵锦回去迷瞪,他自己也累了一天,得赶紧补个觉。

等午睡起来,已是红霞满天,赵守正也回家了。

倒不是国子监放学早了,而是天更长了、夜更短了,赵二爷才终于不用来回路上披星戴月而已。

听到赵锦官复原职的喜讯,赵守正欢喜极了,就像他自己当了官一般,激动的在堂屋中搓手叫道:

“巧巧,让你爹送桌席面过来,再拿一坛女儿红,我要好好给老侄子庆贺庆贺!”

“父亲,你馋酒就直说。”赵昊忙拦住道:“我老哥哥明日一早排衙,可不能吃酒误事。”

“无妨无妨。”赵锦却一摆手道:“难得高兴,愚兄好好陪叔父喝一杯,今晚不用读书了!”

“那感情好!”赵守正登时乐不可支。

只是酒过三巡,赵守正难免又替老侄子打起抱不平来。

“朝廷太不够意思了,委屈了老侄子这么多年,也不给升个官补偿一下,居然还让他当个芝麻绿豆似的七品御史……”

“唉,能侥幸蒙恩平反复官,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赵锦摸着花白的头发,唏嘘道:“一个老头子了,还指望什么?”

赵昊却笑道:“老哥哥休要如此悲观,我看你印堂发红,吉星高照,连升三级、指日可待!”

“哈哈,那承贤弟吉言了……”赵锦只道赵昊说笑,也没往心里去。

殊不知,赵昊的说法还是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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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81.第81章 七品官的体面

第81章 七品官的体面

翌日天不亮,赵家小院中便已灯火通明。

巧巧四更天就过来忙活开了,赵锦早早起身吃过早饭后,便在方文的帮助下梳洗打扮,穿好了官靴官袍,系上了久违的革带。

待到他手捧着乌纱帽走出东厢房时,赵昊父子也早就等在院中了。

“哈哈,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赵守正抚掌笑道:“老侄子看着都年轻了十岁。”

赵昊指着门外一顶四抬大轿,笑道:“兄长请上轿。”

“有劳贤弟了。”赵锦感激的握了握赵昊的手,他正发愁该怎么去衙门应卯呢?堂堂七品官,步行太不体面了。

至少也得有头毛驴骑一下吧……事实上,绝大多数御史、以及两京各清水衙门的七品官,根本坐不起轿子,甚至没钱养马,只能骑头毛驴、让个老仆打伞牵驴凑合一下。

只是这般寒酸的穿街过市,是要被笑话一路的。

赵锦发愁了半宿,没想到赵昊已经不声不响,全都帮他安排好了。

而且是四名穿红的轿夫,还有一个打罗伞的伞夫,以及打着‘风宪’灯笼开道的余鹏。

“时间仓促,只能先租了顶轿子凑合用着。”赵昊笑着招呼余鹏过来道:“我跟老甲长商量着,就让余鹏先给老哥哥充几天长随,将来哥哥寻到称心的,换他回店里便是。”

这下好了,一位七品官应有的体面,一样不缺了!

“贤弟真会疼人,愚兄真是后福不浅。”赵锦感动的热泪盈眶,只觉这贤弟是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赵昊笑着将他送进轿中道:“兄长快快出发,不要误了时辰。”

“好,晚上见。”赵锦朝他招招手,这才缓缓放下了轿帘。

“起轿……”余鹏便高唱一声:“御史老爷上街了!”

轿夫便稳稳抬起轿子,在一对灯笼的引导下,缓缓出了蔡家巷。

看着赵锦的轿子远去,赵昊长长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些担心,赵锦是那种能共患难,不可同富贵的势利小人。万一这厮睡一觉起来,不认自己这个小弟弟了,那这冷灶岂不白费了柴禾?

好在,赵锦非但没生分,反而更加亲热了。

赵昊揉着被他握得生疼的手背,把心放回了肚子了。

等他转头时,发现赵守正还伸长了脖子,在目送着赵锦的轿子远去。

“父亲居然和兄长感情如此深厚?”赵昊不禁奇道。

“我是羡慕他的轿子。”赵守正直咽口水道:“你爹我坐了十几年,陡然间没得坐,心里空落落的。”

“这得靠父亲自己啊。”赵昊便语重心长的教育道:“你现在不过是监生,就算我给你买了轿子,你能坐着去上学?”

“那不能,被苟学正看到,会骂死我的。”赵守正苦笑一声,狡黠道:“当初我都是让人在牌坊外落轿,然后自己走进去。”

“跟做贼似的,有什么滋味?”赵昊翻翻白眼,闷声道:“等你中了举人,我马上给你买一顶全新的轿子,再把轿夫伞夫配齐!”

“唉……”赵守正闻言却忽然神情一黯,刚要说点什么,旋即想起今天是儿子的好日子,便硬生生打住话头,揽住赵昊的肩膀笑道:“你就等着破费吧!”

父子俩说着话回到院中,巧巧便将早饭端了上来。

今天要准备两拨早饭,巧巧便包了小馄饨,配上用骨头熬得汤底,再加一点点极鲜粉,配上翠绿的葱花,吃得父子俩十分熨帖。

“巧巧做饭是越来越好,得加钱了。”赵守正一边刺溜刺溜喝着汤,一边没口子夸赞道:“你这才来几天,我都胖了好几斤。”

“老爷不嫌弃就好。”巧巧捂嘴直笑,得意的看看赵昊,期待他的夸奖。

赵昊却定定看着前头已经亮灯的酒楼,开始担心起,雪浪那厮到底能不能,将南京城的老饕请来……

只要人来了,他就有信心震住他们。可要是人没来,他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没人买账啊?

见他根本没反应,巧巧郁闷的嘟嘟嘴,捧着托盘下去了。

“咦,好香好香……”这时范大同从外头进来,正好跟巧巧碰了个照面,他顺手就将托盘上的大海碗捧了下来。

那海碗里,是巧巧预备给父子俩加的馄饨,父子俩吃饱了还剩大半碗呢。

范大同便捧着大海碗,拿着调羹哧溜哧溜吃起来。

赵守正看他难得捯饬一新,头上居然还戴了新唐巾,不禁奇怪道:“贤弟,你要去相亲吗?”

“噗……”范大同险些一口喷出来,忙用手捂住嘴,这才没浪费了嘴里的馄饨。

好半晌,他费劲的咽下吃食,对赵守正笑道:“这不奉了贵公子的命,来给酒楼当迎宾的吗?”

“哦。”赵守正恍然,端详范大同半晌,方点点头道:“你油嘴滑舌会来事,干这个正合适。”

“兄长,这不像是在夸人啊?我好歹是个监生来着。”范大同一边喝汤一边抗议。

“监生?你去坐了几回监?”赵守正瞪他一眼道:“我看你今年,又想弃考了。”

范大同也就一开始,陪赵守正去坐过几天监,很快便受不了拘束。反正他和赵昊也混熟了,不用赵守正领着就能上门蹭饭了,便索性不再去国子监露面,饿了就直接过来吃饭,不饿就几天见不着人。

不过最近赵昊酒楼用人,他还是往这跑得挺勤的。

三人吃完饭,外头天色大亮,便一起来到前头味极鲜酒楼。

只见晨光中,一个纤眉细目,瘦弱如柳的少女,抱着具七弦琴在酒楼门外驻足。

“店里还没开门。”

看门的吴玉拦着不让她进去、只听她音如莺啼,十分动听道:

“奴家马湘兰,是你东家请来的琴师。”

远处,赵守正吃惊的张大嘴巴。“马什么兰?”

“马湘兰啊。”范大同嘴巴张得比赵守正还大。“她还真来了啊?”

两人同时望向赵昊,却见赵公子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背着手走到店门口,对吴玉道:“不错,是我请的人。”

吴玉赶忙让开去路,那马湘兰闻言面现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赵昊才是个半大小子……

但那抹惊讶转瞬即逝,马湘兰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朝赵昊娉娉婷婷的福一福。

赵昊点点头,带她进去店中,指着那角落的木台,微笑道:“今天辛苦马姑娘了。”

说完,赵昊便施施然上楼去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马湘兰略显错愕的呆了少顷,这才款款走到木台上,将七弦琴摆正,在杌子上坐好。

试了试音、调了调弦,她便双手漫拢,弹奏起一首轻快的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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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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