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有这军队,老侯敢打东京

第135章 有这军队,老侯敢打东京

齐王?

李祐???

沉迷于骑马游猎的五皇子?

李祐怎么会掺和此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究竟是如何联系上张亮的?

李世民的大脑飞速旋转,试图从记忆中寻找相关的线索。

然而,什么也没有。

李祐天性鲁莽冲动,完全无法将他和“阴谋诡计”联系在一起……

“陛……陛下?”

看着主君的脸色阴晴不定,李君羡不由得紧张起来。

李世民如梦初醒,只说了三个字:

“继续查。”

李君羡如蒙大赦,汗流浃背地退去。

李世民一个人盘坐在榻上,嘴里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啊?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李祐?

此事与他何干?李明又与他何干?

说到底,李祐既不是嫡子,有自我奋斗的空间,当个齐王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又没有脑子,成天耽迷于玩乐。

这样的纨绔子弟,能和密探头子混迹到一起,本身就透着诡异。

叠加上辽东前线的种种异常,更让事情真相变得扑朔迷离。

李明不守章程、自立门户,这是可以确定的,侯君集也承认。

但李明是否真的勾结外敌谋反,这一点还无法敲实。

假设不是如此,那有两种可能。

一是张亮技艺不精,草率下定结论,错怪一位皇子。

几乎不可能。

那就有另一种可能了。

“张亮受人指使,冤枉忠良……么?”

假设,李世民只是假设。

是李祐串通张亮,编造——或者说得更确切一切——故意曲解前线情报,陷害李明……

然而第一个问题就是,李祐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李明和他有什么仇怨,要这么陷害自己的小弟弟?

李祐难道不知道,勾连官僚编造情报,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吗?

不知道这是对父皇的背叛吗?!

“难道是因为过继之争?”

李世民思前想后,自己这两个大头儿子的连接点,也只能是辽东事件前的过继一事了。

还刚好,过继这事就是魏征挑头的……

“不,不能这么牵强附会。玄成……是积劳成疾,只是巧合,非被暗害。

“而且过继只是个名分,一切待遇不减,李祐不至于因此怀恨在心。”

李世民打消了这个猜测。

如果不是因为两个皇子之间的仇怨。

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黄雀在后……”

齐王的背后,还有操纵手?

能替他出谋划策,替他勾连朝中重臣……

“阴弘智?阴德妃?

“抑或是……”

能操控一位亲王和一位重臣的,其身份地位必殊为尊贵。

李世民不愿、也不敢细想了。

他甚至有一种把李君羡叫回来、就此尘封此事的冲动。

别查了,万一真查出来点什么呢……

“父皇……”李世民无来由地喃喃了一句。

不可能。

他青出于蓝,建国有功、治国有方,教子也必定超越了他的父亲。

他的宝贝儿子们,不会背叛他的。

绝不会!

“陛下。”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肚皮官司。

韦贵妃捧着一碗酸奶羔羊肉,满面愁容:

“您该歇一歇,补补身子了。”

李世民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太腻了,吾实在吃不下。吃些葵菜挺好的。”

“陛下,您的身体不仅关乎家人,更关乎着大唐的天下。”韦贵妃难得强硬了一次。

“请务必珍重自己啊!”

李世民无奈地笑笑:

“不吃这羊肉,难道我大唐就要完了?行吧行吧。”

他还是接过了碗盏。

韦贵妃顺势说道:

“陛下,群龙不可一日无首。百官还在等您拿主意呢。”

拿的是那件事的主意,自不必说。

李世民咀嚼着酥嫩肥腻的肉,沉吟道:

“辽东那边,确实不能这么拖延下去了。”

辽东那位草寇节度使,反没反另说,但对胆敢趁火打劫的高句丽,那就得重拳出击了。

必须一人送一刀,不然友邦还以为我们大唐送不起呢。

韦贵妃走后,他叫来了李世绩。

“陛下。”俘获颉利可汗、与李靖齐名的武庙十哲之一,李世绩抱拳觐见。

他也是瓦岗寨出身,一丝不苟的眉眼深处,总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匪气。

对这位手下爱将,李世民轻松地一笑:

“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管辽东那摊乱糟事么?”

李世绩的脑子里冒出无数个念头,但十分明智地摇头:

“末将愚钝,恳请陛下指教一二。”

李世民直言不讳:

“因为你曾是晋王李治的长史,是他的亲信。”

李世绩立刻跪下:

“末将不敢!末将永远是陛下的鹰犬……”

“行了行了,朕也是这么过来的,朕会不知道?”

在满头大汗的李世绩面前,李世民自嘲地看了看自己的病躯,谈笑风生:

“朕这幅病恹恹的样子,也不知还能视事多久。尔等做臣子的不想着自己的后路,那才是愚笨,朕都看不起你们。”

“陛下洪福齐天……”

“行了,说正事。”李世民打断李世绩的辩解:

“晋王与人为善,与辽东节度使并无私仇。而你,同样与那厮没有纠葛。”

除了孙子李敬业在他当狗腿以外……他心里补了一句。

“所以,朕希望你此去辽东,能秉公而行,按轻重缓急把事情处理好。”

李世绩当即表态:

“谨遵陛下吩咐!”

“此战以抵御外侮、惩戒高句丽人为主。”李世民缓缓起身:

“若匪兵不动你,你也勿动他。若匪兵动你,你可还击自卫,但不可深入反击。”

李世绩本来还想提异议的,但被皇帝刚才铺垫了一番之后,根本不敢还嘴。

李世民背着手踱着步,慢慢道来:

“其二,探查辽东虚实、民心向背。尤其注意当地豪族慕容燕。

“如他有反意,立诛,不必事先禀报。”

“遵命!”李世绩立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李世民停住脚步,站在李世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辽东节度使李明,以及和他一起瞎胡闹的三大三小,活着,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少一根毛,严惩不贷。”

李世绩低着头,感受到了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遵旨!”

李世绩走后,书房又回复了宁静。

李世民站在巨大的堪舆图前,久久凝望。

他不是书呆子,他是真正带过兵的。

邮驿轻骑没命地跑,一天确实能行几百里。

但大队人马、带着粮草辎重,每天最多只能行三四十里,这还算快的。

李靖从长安单骑出发,到离平州最近的魏州都督府,再整顿兵马北上……

全程恐怕得花将近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一个月……”

李世民无意识地念叨着这三个字,目光移到了东北方向。

如果李明仍然是阿爷的好大儿,大唐的好忠臣。

那他,能顶住高句丽的进攻吗?

远水解不了近渴,平州的危局,还是得靠隔壁营州的兵马来解救。

前段时间他头疼时,发往营州都督府的急报,差不多应该快到柳城了。

“等等!”

李世民看着看着,突然看出了问题。

营州,向西增援。

南边是海,北边是高句丽。

侧翼暴露,拦腰截断……

“坏事了,高建武的真正目标原来是这儿!”

他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自己那时候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中调虎离山之计!

“来人……来人!”

…………

“委员长……委员长……我们送信回来了……”

李明正在和左膀韦待价、右臂侯君集吹着逼,两个义军鼻青脸肿地过来回报。

李明一愣:

“这么快?还没过半天吧?”

在听了侯君集关于朝廷虫豸诽谤他谋反的猜想后,李明……

倒也没觉得有多出乎意料,迅速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反贼慕容燕残害百姓、杀死刺史,自己被这披着羊皮的狼逼上燕山、不得不武装反抗的全过程。

重点是表白自己的心迹,自己完全没有另立中央的意思,更没有谋反之心,是大大的大忠臣。

写完信,他便兵分两路,让两拨人分别向东北往营州、向西南往幽州送去。

要不是高句丽这两年和大唐有点小摩擦,他都恨不得给高句丽王也寄一封过去。

但,营州幽州再是邻居,也不至于半天就回来啊。

“而且你们的脸怎么了?”李明疑惑地问。

送信那俩哥们儿也很憋屈:

“不知道,我们如常往西走,突然山道里窜出几个慕容家的爪牙,都穿盔带甲,好生难对付。

“我们赶紧逃跑,跑得急了摔下山涧,这才保住条命。”

李明都惊了。

那些家丁不是被自己打得士气归零了吗?

居然还能有这么高的组织度?

“分散小股力量,封锁山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家丁了,不可贸然冲卡,容易被他们逆向跟踪,摸到此处。”

侯君集给出专业意见:

“要尽快打通与外界的联系,就得和他们硬碰硬,将那些精锐甲士扫灭。你手下的农民兵能对付么?”

就等你这句话呀,侯大帅!

李明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打灰你不行,打仗我不行。训练军队冲破封锁,就拜托君集你了。

“我任命你为政治委员会委员,主管军事方向。”

什么什么长?我不是宋王司马吗……侯君集没听明白。

“你也有份!”李明拉拉韦待价裤腿。

“我也有?”

“对,我也替你保留了委员席位,主抓经济建设,看我多器重你。”

这什么和什么……两人一头雾水。

“待价,你去五里乡治所,就是半山腰最大的那栋宅子,替长孙延、房遗则把把关。

“君集,咱俩先去练兵场!”

…………

两人到了地方,正赶上士兵们的训练间歇,盘坐在地上休息。

薛万彻坐在士兵们中间,和他们吹着“当年老子只用百人就冲散窦建德十万农民军”的光辉事迹,挨了农民军一顿白眼。

他虽然再也不想掺和老李家子孙那摊乌糟事儿了,但在李明保证自己绝对是带忠臣后,这木头脑袋也真就信了。

在李明又搬出老妈和老侯的面子,劝了一番后,薛万彻也终于被小魅魔蛊惑,正式入伙替他训练军队。

“啧,上下不分,没有纪律。”侯君集嫌弃地撇撇嘴,又听见练兵场的一角传来歌声。

是另一队兵马,在尉迟循毓的带头下,一起唱歌。

对于这种战场蹦迪的抽象行为,侯君集表示见怪不怪。

农民军嘛,无组织无纪律,还能指望他们什么呢?

“他们在唱什么?”

“纪律之歌,帮助士兵牢记战场上和战场外的纪律。”

哦?李明殿下这办法妙啊……侯君集暗叹。

基层士兵普遍愚昧无知,连简单的行军指令都听不懂,遑论纪律。

用唱歌的办法,确实能加深记忆啊。

侯君集颇为赞许,矗立静听了一会儿。

隐约听见战士们在唱:“……一切缴获要归公”

他觉得这歌词在内涵自己,嘴角一抽,望向别处。

然后又发现了抽象的行为——

一队士兵脖子上倒挂了一块木板,后边的人死死盯着前面那人木板上的字。

“那群人又是在干什么?”

“在认字呢,训练间隙抽空学学。”

“呵,殿下是想让他们当秀才呢?”

“侯委员,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在乡亲们面前叫我委员长。”

“?”

有时候,侯君集是真的搞不懂李明殿下到底在想啥。

和士兵可以一起吃肉喝酒,一起搜刮发财。

但教他们认字……好像有点没必要吧?

鬼知道这些炮灰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些是新兵,乡里村头刚报名参军的好男儿。”李明和侯君集介绍道:

“就交给你训练了。”

侯君集无声地叹了口气,果断地抱拳道:

“必不辱命。”

他感到肩上担子有些重,

这些出身乡野僻壤、刚放下锄头不久的农民军,一听就不行。

哪比得上世代为兵、出身关中良家子的府军?

再看他们的种种难以理解的抽象行为,更加重了他对这些新兵的不信任感。

要把他们训练起来,成为可堪一用的填线宝宝,需要他花费不少精力啊……

李明委员长将侯君集引见给新兵们,将指挥权正式移交后,就会临时衙门忙去了。

看着像老农晒谷子一样、坐了一地的新兵,侯君集又微微叹气,鼓足劲儿大吼:

“起来!”

刷!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士兵原地起立,笔直如松,竟带起一阵风声!

侯君集被这突然涌出的腾腾杀气扑得一窒,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看见了无数张年轻而刚毅的脸。

他忽地有些恍惚…………

…………

“你们治理得不错,我只提一点意见。”

韦待价为李明、长孙延和房遗则开起了短会。

一开就是几个时辰,天都黑了。

“你们继续,我袅袅。”

李明果断施展尿遁,残忍地抛弃了脑袋快爆炸的首席秘书和财政委员长,出门遛弯儿去了。

路过练兵场时,火把通明,侯君集还在加练。

在他的指挥下,士兵队列就像流水一样,丝滑流畅地变换着各种近战阵型。

“停!”

鸣金收兵。

新兵们都累瘫在了地上。

而侯君集也在一月的天气下热出了一身汗。

“一直练到晚上,这么拼不怕感冒吗?”李明为他递上毛巾。

“呼……好久没有这般爽利……”侯君集喘着粗气:

“试试这些新兵的成色,一不注意就过了时辰。”

“他们的成色如何?”李明问。

侯君集看着李明,满眼都是疑惑:

“你一直窝在山里面干什么?”

“呃?”李明一愣。

侯君集又重复了一遍:

“有这么好的兵,你还窝在山里面干什么?!”

在能听懂“前进”、“后退”指令、不会互相踩踏、能按命令吃喝拉撒就算好兵的年代。

而能像这支农民军一样,如臂使指、理解复杂指令、不折不扣执行命令的部队,对普通将军来说简直是奢望!

而这些人,还只是新兵!

不敢想象老兵是如何的虎狼之师!

给他这样的军队,侯君集特么敢打东京洛阳!

(本章完)

第136章 平州,一轮强劲的音乐响起

“军事通行权?这是什么东西?”

耶律迭剌醉醺醺地拿起赤巾军送来的书信,左看看、右瞧瞧。

总觉得每个字都很熟悉,但拼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他的部落横在平州和营州之间,过着半民半匪的生活。

之前,他还赶走了闯入此地的山贼,彻底霸占了这片风水宝地。

说起来,那伙夹着尾巴逃走的山贼,好像就自称“赤巾军”来着……

“大汗,那些汉人的意思大概是,想让他们的军队通过我们的领地……”

“娘的,你当老子看不懂?”

耶律迭剌狠狠扇了手下一耳光,打得那个多嘴的小伙子眼冒金星。

“他妈的,那窝汉人真不把我耶律放在眼里!”

他越想越气,一脚把那小伙踢翻,踢得对方头破血流。

“妈的,妈的!汉人竟敢用他们的臭蹄子玷污我祖上神圣的土地!老子真是对他们太客气了!”

耶律迭剌觉得,这块土地他可以不住,可以每年抛荒,带着全部落迁往隔壁营州。

但别人绝不能染指,碰一下都不行。

尤其是汉人,那些只会地里刨食的外来人他早就看不爽了,应该全部滚回燕山之南。

其实辽东不是北边的兴安岭,气候还算可以,民众完全可以定居,不用过颠沛流离、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但耶律迭剌的部落有点特殊,每年在两地往返,依据的并不是气候。

而是首领本人的口袋深浅。

每当他手头宽裕的时候,就去营州享受无拘无束的羁縻政策。部落之中他最大,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

吃喝女票赌花光了钱,他就浑浑噩噩地回平州,压榨部落民众、抢劫行商,攒够钱了之后,继续回营州逍遥自在。

两头通吃,好不自在。

而平州官僚力量薄弱,政令不出县城,也只能放任这伙部落为祸一方。

时间一长,他的部落收拢了两地的胡人,已经颇具规模了。

耶律迭剌喷吐着酒气,很有成就感地俯瞰山下。

他的部落风头正盛,马上的汉子们威武雄壮,帐篷连绵,治下的农夫们正在冒着严寒辛勤劳作,为他下个月的享乐积攒铜板。

至于那伙请求什么“军事通行”的赤巾贼?

手下败将罢了。

还敢来挑衅?

耶律迭剌灌了一大口酒,借着酒劲,将赤巾贼的来信绑在箭上,往对方领地的方向射了出去。

“正好那伙汉人送上门,把他们全部杀死,土地钱财全部归我,哈哈哈!”

…………

“呜呜呜,明爷我错了,是小的我有眼不识燕山,我再也不敢挡您的道了……”

耶律迭剌被打至跪地,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就在他向山里面射出那支箭的下一刻,山里面突然嗷嗷叫地冲出一伙包红头巾的大汉,把他和他的部落按在地上摩擦。

转瞬即逝。

我真傻,真的。

早知如此,就该放这个小阎王去营州的……

李明压根没瞧他一眼,正仔细地叮嘱着长孙延:

“进了营州,我就不能陪你同往了。

“你携带我的亲笔信,去柳城找张俭都督,将平州的原委转告他,表明我等对大唐的一片赤诚之心。请他速速给长安写信。”

张俭是外戚,长孙延也是外戚,两边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长孙延郑重地点头:

“必不辱命。”

经过几个月的磨炼,他已经迅速成长起来,从一介贵公子蜕变为可靠的副手了。

“你一路小心。”

“有义军护卫我左右,天下谁人能动我?”

长孙延爽朗地仰头大笑,向李明一拱手,便上马向东奔驰,轻巧地跨过营州界。

“等我好消息!”

张俭那边没问题么……李明望着长孙延潇洒的背影嘀咕。

他留下韦待价和两位小朋友看家,亲自率领赤巾军,在侯君集、薛万彻的辅佐下,神挡杀神。

一路火花带闪电,从五里乡砍到营州边境,为长孙延清出一条血路。

他其实更想亲率训练有素的山贼,直接进军柳城,在营州都督府门口来个武装游行,当面与张俭痛陈利害。

在侯君集的劝阻下,他才打消了这个充满大反派气息的登场方式。

“啊?!”在李明的脚下,耶律迭剌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汉人小孩灭了我的部落,真的只是为了送一封信?!”。

他忽然先知先觉地理解了一千多年后的那句哲理:

灭亡你,与你何干?

“信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

李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自己在路上不小心踩死的蚂蚁。

首领披着厚实的貂皮大衣,内衬丝绸里衣,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虚浮模样。

民众则衣衫单薄、瘦骨嶙峋,惊恐地看着这个强到离谱的汉人小孩。

一个耶律已经够他们受了,现在还来一个更狠的……

“明爷,我尊您为大汗!以后您遇到什么敌人,我的部落就是您的马前卒!”耶律迭剌砰砰磕头。

李明没接茬,随口一问:

“你家住哪?”

耶律以为李明要和他喝一杯……不是,喝血酒结盟,兴高采烈地指着山上:

“那栋庭院便是我家!”

哦豁,百姓当原始人,你自个儿倒挺汉化的……李明对着赤巾军战士,朝那院子指了指:

“抄了。”

果不其然,在这个充满渔猎气息的部落,首领的家中却搜出了大量的地契和借据,堆成了一座小山。

“土地都归你一人,高利贷,三出十三归……呵,你汉化得还挺深啊。”

李明随便扫一眼,便拿起火把,在所有部落民众诧异的目光下,将地契借据一把火燎了。

火光跳动,照亮了所有民众的脸,直到这些纸片燃为灰烬。

他们原本恐惧麻木的脸上,出现了剧烈的波澜。

本以为这个汉人小阎王要砸碎他们的狗头。

没想到,砸碎的居然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

他们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一直跟从着那位被赤巾军簇拥的小孩。

“你们自由了。”李明淡淡地宣布着:

“条件简陋,我们就地开个诉苦大会。

“这位所谓的‘可汗’之前是怎么虐待你们的,可以向我、向大家倾诉,想哭就哭,想骂就骂。

“发泄完了,就可以朝气蓬勃地开始新的生活。”

自由了……胡人们惊喜又狐疑地品味着这个词,下意识地瞥一眼耶律可汗。

耶律觉得自己余威尚存,向同胞们龇牙咧嘴,用嘴型恐吓着。

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一个老太婆壮起胆子,指着耶律直抒胸臆:

“他侮辱了我女儿!”

有一就有二。

部落民纷纷站出来,怒斥耶律的种种倒行逆施。

整个部落很快哭声一片,倾吐着多年的苦难。

耶律迭剌完全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样子,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就这样,一个大型胡人部落,连土地带民众,便都被李明笑纳囊中,首次进入华夏文明的治下。

“主帅,从敌酋家中搜出金银器物无数,还有一套锣鼓乐器和几个乐人。”士兵汇报着战果。

成堆的金银财宝,李明看都不看,指了指那些欢呼雀跃的部落民:

“都是人家的东西,还给人家吧。”

“你还真有办法啊!”侯君集忍不住惊叹。

一套丝滑连招,连化外之民都能收服?!

要是他会这招,去年还打什么高昌?

只需一席话语,管教高昌人拱手来降。

“也得分情况,如果首领稍微做人一点,攻心计就起不了作用了。

“所以慕容燕好啊,好就好在他坏。”

李明客观地讲着辩证法。

“嗯嗯,原来如此。”侯君集没听懂,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下。

在几乎无伤速通了耶律部落以后,这些士兵就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讨论什么?”侯君集小声问李明。

“事后诸葛亮会。”李明解释道:“在战斗后,战士和军官们一起讨论,反思总结上一场战斗的经验和不足。”

“哦?”

侯君集觉得这个制度很……高情商地说,“有创造力”。

一群大字不识、连个队列都排不灵清的大头兵,能总结出什么经验——若是过去,他肯定会这么说。

而在亲自指挥了李明调教出的新兵、亲身体验了一把如臂使指的快感以后,老侯还是忍不住问:

“你们能总结出什么经验?”

刚才的战斗,他都不愿意称之为战斗。

赤巾军还没用力,胡人就倒下了。

这还能总结经验不足,就有点硬做文章的意思了。

“回将军,刚才的战斗确实暴露了很严重的问题。”一位战士立刻起立,十分严肃地汇报。

侯君集好奇地扬起眉毛:

“哦?说来听听。”

那位战士认真地说:

“刚才在密林中的战斗,令旗常被遮挡,导致下面收不到上级的指令。

“敌人弱小时,这问题还不明显。但如果刚才遭遇的是强敌,恐怕会酿成恶果。”

侯君集听得都惊呆了:

“有这般见识,你以前做过校尉?还是……”

“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那位战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李明微笑着凑上来:

“如何?别看不起基层士兵的智慧,打仗这门营生关系他们的生命,多听听他们的意见,其实个个都精明着呢。”

“确实……”侯君集仿佛还沉浸在震撼之中,长久地摩挲着络腮胡。

这士兵还真问到关键了。

真实的战场十分混乱,当双方绞杀在一起时,就很难传达命令了。

而若令旗、烽烟再被遮挡,那就等于掉线了,上级无法指挥,只能让部队各自为战……

“看不见,那总听得见吧?”李明抱着胳膊说道。

这倒是给了侯君集一个启发:“击鼓进军,鸣金收兵,这是从古至今都在用的惯例……”

“如果不只是进军和撤退,连同冲锋、暂停、变阵等复杂指令,也用鼓乐来传达呢?”李明进一步演绎:

“我们组一支军乐队吧。”

侯君集仰头思考着:

“以声音辅助令旗传达命令,在混乱的战场上,确实能让指挥更有效率。可这需要长期严苛的训练,否则反而会加剧指挥的混乱……”

“总得先试一试,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李明招呼着耶律可汗豢养的那几个乐人。

“你们会吹拉弹唱吗?”

“没问题!”因为刚分到土地,那些乐人个个热情高涨,现场给两位首长来了一段。

“嗯,还挺好听。”李明满意地点头:

“不过要换上我们大唐的曲子。”

…………

数日后。

张俭放下手中的书信,端详着面前的孩子,仍然有点难以置信:

“公子的意思是,李明殿下是被逆贼慕容燕所陷害,被迫上山,组织民勇抗击反贼。

“现请末将向朝廷修书一封,为殿下辩明,澄清朝廷可能的误解?”

长孙延沉稳地点头:

“正是如此。殿下所为皆为大唐,但形势紧急,难免有些不太合流程的便宜之举。

“现在,殿下终于打通了与营州的驿路,立即遣我送信,向陛下、向朝廷表明心迹。”

“嘶……”张俭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皮肤黝黑、神态镇定的小大人。

印象里,长孙家的子弟,似乎都是些金玉其外的绣花枕头啊……

长孙延自然看出了对方的疑惑,冷静地对答:

“张都督若想核实,那请自便。只是时间紧迫,若因此导致朝堂发生难以逆料的变化……”

“末将立刻给长安写信!”张俭擦了擦汗,补上一句:

“营州军将进入平州,助殿下平叛。”

长孙延立答:

“平叛这种小事,就无需烦劳都督了,殿下即将彻底清剿慕容燕的势力。”

快把“别来摘桃子”写在脸上了。

张俭眼中的疑问更重:

“你们难道……不知道?”

长孙延一愣:“不知道什么?”

“你们难道没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三脚猫家丁,而是套上唐甲的高句丽正规军吗?”

“没发现,反正都是一样的痛揍。”

“……”

张俭人都麻了。

虽然就在隔壁,虽然收到了亲笔信,但他忽然感觉平州的情况好像更扑朔迷离了。

李明殿下,到底在平州做了些什么啊……

“有问题吗?”发现都督突然不吭声了,长孙延提醒一句。

张俭迟疑了一会儿,道:

“恐怕,末将难以遂殿下的愿。

“因为营州军奉陛下之令,刚开拔赶赴平州。”

…………

“长安那边在干什么,一会儿让我们营州按兵不动,一会儿又让我们进军平州的……”

张俭的副将、营州游击将军薛仁贵,率领营州精锐尽出,向西支援平州。一路上抱怨连连。

不但长安的指令反复,连战略目标也定得极其拧巴:

让他们营州军驱逐入侵平州的外敌高句丽。

至于“内敌”赤巾贼,诏书里只允许营州军防守反击,如果赤巾贼不惹事,营州军也不可挑事。

唉,被逼和山贼和平共处……薛仁贵有一种被逼良为娼、自己不干净了的屈辱感。

他多少也听说一些风声,说是那位他看不起的、只会承蒙父辈恩泽的李明殿下,正是赤巾贼现在的统领。

朝廷的这封诏书,坐实了这个猜测。

为了包庇一个瞎搞胡闹的皇子,陛下竟放任山贼不管,唉……薛仁贵心里气鼓鼓的,对李明殿下的成见更深了。

要是他知道,陛下让他们速速退兵回营州协防的诏书正在路上,他更得气吐血。

漫长的距离、模糊的情报、离谱的时差,可以让任何一位英明神武的陛下显得像一个沙陛。

行军到了两州的交界处,斥候们纷纷回报。

平州边境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内忧外患的困扰。

“高句丽人呢?藏哪儿去了?”

薛仁贵心里嘀咕,忽然发现了异常。

撒出去的斥候,少了几个。

是往北方方向侦查的。

薛仁贵望向北方的崇山峻岭,又望向南方的大海,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他现在部队的形态,就像一条向北方露出脆弱肚皮的长蛇啊……

“全军停止!”他果断下令:

“就地扎营,构筑……”

话音未落,北方传来喊杀声。

是高句丽的主力部队,像箭头一样,疯狂地冲向营州军薄弱的侧翼!

“不好,中埋伏了!”

薛仁贵嘴里一苦,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营州军正是行军的阵型,侧翼洞开。

若被拦腰截断,那就腹背受敌,前后不得接应了……

就在这时。

西部平州地界也突然有了动静。

一轮强劲的音乐响起,好像是一首很熟悉的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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