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0.第1219章 最闪亮的男人

第1219章 最闪亮的男人

王不仕有一种欲哭无泪之感。

这哪里是给齐国公送礼,这分明是找虐啊。

可是……

他得撑下去。

那齐国公,报复心理极强,睚眦必报,这都是自己答应下来的,只能任他摆布了。

深吸一口气。

虽然是一副痛苦的表情,可这一身行头,却依旧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他脚步沉重的上了其中一辆马车,邓健笑嘻嘻的目送他离开,口里还大叫着:“老爷好走,赶车的放慢一些,别颠簸到了老爷。”

说着,回头扯着嗓子吼:“给本总管将所有的主事和账房都叫来,这宅子,是咱们王老爷该住的吗?看看这砖,看看这石头,看看……丢人哪,王老爷名动天下,那是何等样的人哪?来,来人哪,将这些不值钱的家具,统统的搬出去,莫要碍了老爷的眼睛,统统丢了,不……送给西山书院的那些穷书生罢,那些穷书生真讨厌,咱们王老爷,最见不得就是这些穷人,还有这些字画……搬走,全部搬走。”

邓健叉着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府上上下人等,个个瞠目结舌的看着邓健,不敢吱声。

邓健眼睛一瞪,又大吼道:“这宅子里,统统金箔贴面,地上用的是什么鬼瓷砖,老爷踩着会舒服吗?用最好的,要郑记陶瓷行里烧制的,还有……”

一个主事吓着了,抖索着道:“金箔?邓总管,这……这不成哪,金子,它是黄色的,这和宫里犯冲,这是大逆不道,要杀脑袋的。”

邓健嘲讽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这蠢货,这便不懂了,西山金行里,炼制出来的白金,你没听说过?用白金!”

这白金,其实是黄金炼制而成,掺杂进七成五的黄金,再和其他金属熔炼,便可得出白金。

因为宫中尚黄,寻常庶民百姓,不得恩赐,是不得随意用黄金装饰的,因而西山那儿,便绞尽脑汁的折腾出了白金来。

白色,朝廷总不能管对吧,虽然都是金子,同样是价值不菲,可就是颜色不一样了。

“我不同意!”

正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大吼出来。

邓健怒了,气呼呼的道:“谁敢不服气?”

这人叉手,在数十人拥簇之下出来:“正是老身。”

竟是个妇人,可这妇人气势如虹,眼带努色,厉声道:“你邓健是什么狗东西,这还是不是我们王家,这儿,哪里轮的到你做主?”

“呀,是夫人。”邓健顿时乐了,脸上努色全无,屁颠屁颠的跑上前去,恭恭敬敬的道:“夫人且息怒,我有话说,走,咱们内里说话。”

妇人冷笑连连,不屑的看着他道:“你这狗东西,自你来了我们府上,就没好日子过,这鸡飞狗跳的,怎么着,你还想鸠占鹊巢?”

“里头说,里头说。”邓健笑嘻嘻的道。

这妇人剜了邓健一眼,却还是觉得这个邓健的来历过于蹊跷,老爷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心里狐疑着,却还是随邓健进了堂里。

见四下无人了,邓健才笑吟吟的道:“我乃方家的家奴,这一次,是奉了我家少爷,也就是平西王之子,齐国公之命来改一改咱们大明的风气,因而改头换面,来贵府,教一教王老爷怎么摆脱穷酸样。”

这穷酸样三个字,过于刺耳。

妇人欲怒。

邓健笑呵呵的继续道:“夫人先别生气,别生气,王老爷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都外嫁了,一个是在常州知府的夫人,这没错吧,对于这样的知府,我家少爷,只一封书信过去,就可以教人打断他的狗腿,教他永远站不起来。”

妇人:“……”

邓健又道:“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江南的一个顾家少爷,是不是?这顾家,在江南倒是有一些声色,可我家少爷只需捏捏手指头,就教他全家死绝,一家三十七口,一个不剩。”

妇人打了个冷颤,脸色开始不好看了,一下子,气势弱了起来。

只见邓健又叹口气道:“还有府上的三个少爷……”

妇人连忙打断道:“你……别提他们。”

“那不提。”邓健眨了眨眼,笑嘻嘻地道:“可为啥我家少爷,没有打死你家的两个姑爷呢?是啊,为什么呀?”

说到这里,邓健一拍大腿,接着道:“这是我家少爷慈悲为怀啊,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但凡你和他讲道理,他便绝不欺负弱小,可是我家少爷也是有脾气的,就比如说你们王家,你们王家靠着我家少爷发了这么大的财,我家少爷有说什么吗?有要杀你全家吗?我家少爷年纪大了,他懂事了,他也晓得,打打杀杀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家少爷,现在是以德服人,现在王老爷就很服气我家少爷,很愿意与我家少爷一道合作,倡导新风气,现在,夫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夫人的表情很少复杂起来,沉默了片刻,叹口气道:“老身没什么可说的,但凡是对朝廷和齐国公有用的事,当然是极力支持都来不及,邓总管来到我王家,大家相识就是缘分,往后家中之事,免不得要邓总管照看着。”

邓健连忙感慨道:“夫人果真是懂明理。少爷教诲的果然没有错,他一直教导我,现在时代不一样啦,打打杀杀的时候,都过去啦,出门在外,讲的是情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不讲道理的。少爷真是英明哪,果然,小的出门跟人讲道理,大家都爱听。夫人您放心,这里里外外的事,小人都会安排好了,保管是妥妥帖帖,教您满意放心的,呀,夫人,咱们老爷,家财亿万,竟只给你这一身行头,这出门在外,是要教人笑话的,这不行呀。来人,来人哪,赶紧拉一辆车去恒源珠宝行,给咱们夫人拉一车首饰回来,只拣最贵的!再来一车胭脂水粉……”

…………

王不仕觉得心惊肉跳。

这一身行头出现在翰林院,顿时,无数的翰林围拢来,个个惊诧不已。

他们没见过这个啊。

尤其是那墨镜,黑乎乎的,呀,王学士,他瞎了?

于是有人大胆的凑到王不仕的眼镜前,放肆的东看看,西看看。

眼镜之后,掩藏着王不仕羞怒的脸,他看着眼前的人,咳嗽。

那放肆的翰林,顿时打了个哆嗦。

呀,这么黑的镜子,王学士竟看得见?

王不仕不徐不慢的摘下了墨镜,冷冷的看了这翰林一眼,其他的翰林,也忙是收起看热闹的神态,纷纷上前,给王不仕行礼。

王不仕觉得自己的脖子,勒得慌,有些透不过气,面上赤红。

可他这一身行头,配上他红光满面的脸……居然……很有几分豪迈。

王不仕没有说话,只朝他们点点头,又重新戴上墨镜。

他现在突然发现,墨镜也有墨镜的好处,这一身行头穿出来,很别扭呀,戴了墨镜就不同了,就好像身上多了一层保护色,至少,不至于如此面红耳赤。

王不仕抬腿一走,入宫。

翰林们顿时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瞧见他的玉佩了吗?那么大一块,白璧无瑕,只怕价值不菲。”

“还有那脖子上的链子,金灿灿,眼睛要晃瞎了。”

“他的那个眼镜,竟是黑色的。”

“呸,有辱斯文,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何至于如此,显摆……”

“哼,我若有钱,断不学他,看他走路一摇一摆的样子……眼睛钻钱眼里去啦。”

虽然大家唾弃了一番,却又不由自主的冒出个念头,我若也有钱,该多好呀,何至于为了每月的房贷忧愁呢。连这样不懂得洁身自爱的人,都可以有钱,上天,真的是很不公道啊。

…………

王不仕拖着一身出众的行头到了待诏房。

然后王不仕被召入奉天殿……

弘治皇帝正喝着茶,刚着戴着墨镜,一身锦衣,脖上挂着大金链子,腰间硕大玉佩的王不仕摇摇摆摆、叮铃哐当进来。

扑……

一口茶水直接喷出。

萧敬吓的忙给弘治皇帝抚背。

呛着了。

弘治皇帝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了劲头来。

其他几个,被弘治皇帝召开的大臣,个个瞠目结舌,惊呆了。

王不仕见状,很是惭愧,忙不迭的拜倒,结果眼镜掉下来,吓得他连忙捡眼镜,这可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呢,见眼镜完好无损,忙又松口气,道:“陛下,臣……万死。”

弘治皇帝端详了王不仕老半天,才确定,这是自己的翰林侍讲学士王不仕,听他说万死,弘治皇帝沉默了很久,才道:“嗯,卿本无罪,何故请罪?”

是啊,太祖高皇帝,虽然啥都给子孙们想到了,将子孙后代的事,安排的妥妥帖帖,可是万万也没想到,会有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发明墨镜和大金链子,所以,依律而言,王不仕这一身装扮,实在太合理不过了。

弘治皇帝,更不至于如此为这个而治罪,这……就真的没王法了。

(本章完)

第1220章 陛下威武

弘治皇帝开始向诸翰林和科学院士们求学。

紧接着,便是科学院士们,纷纷登场。

只是……今日弘治皇帝竟发现,今儿一丁点的心情都没有。

他的眼睛,总是时不时的盯向王不仕,怎么看,怎么古怪。

偏偏,他又不能显得少见多怪,心里憋得慌。

王不仕戴着一副大墨镜,竟慢慢找出了一点感觉。

你看,别人也戴眼镜,老夫也戴眼镜,这个眼镜呀,它一个黑,一个白。虽是显得出众了一些,可是……戴着挺好的。

弘治皇帝受不了了,到了正午,心不在焉的遣散了众人,接着,对萧敬道:“这个王卿家,发生了什么事,查一查。”

萧敬打起精神:“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说罢,低头继续看报表。

案牍上,是上上月的新政区域经济成长值。

里头列举了炼钢量,因为人们发现,钢铁在生产之中,竟成了最重要的指标,几乎所有的生产工具,都离不开钢铁。

这些日子,因为要修铁路,炼钢的产量可谓是节节攀高,据闻在通州,到处都是炼钢作坊的烟囱,每日源源不断的自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以至于飞球营,都不敢去那里操练。

这玩意在后世,乃是健康的杀手,可在这个时代,却成了进步的象征,无数的青壮,被组织起来,赤裸着上身,步入作坊,燃烧着一车车的煤炭,冶炼数不尽的矿石,为了提高产量,无数人穷经皓首,想尽办法提高生产效率。

过了一些日子,萧敬便来奏报了。

王不仕疯了。

他将自己的家里,贴满了白金,号称白金府,地上的砖石,都是花岗岩,宅院之中,都是珍惜树木,家里仆从如云,连看大门的,都穿着绫罗绸缎。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点懵。

这是奢侈无度啊。

他不禁想起了什么:“将继藩叫来。”

待方继藩来了,弘治皇帝,抬头看了方继藩一眼,轻描淡写地道:“王卿家,是怎么回事?”

“陛下说的是王不仕?”似乎早料到,陛下会来盘问,方继藩显得出奇的镇定。

弘治皇帝颔首:“怎么变了一个人似得,如此俗不可耐。”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这不是要倡导新风气嘛,得让商贾们,勇于花银子,这人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自打陛下洪恩,加了商税,鼓励商贾生产以来,无数商贾,甚至是平民,一夜暴富。可是他们历来,却是节衣缩食惯了,乍然暴富,虽是有喜,却也难免不安,他们行事,总是低调,花银子,也是畏手畏脚,便连投资,继续生产,也变得犹豫。他们自觉地自己已挣了足够的财富,现在要做的,是要将银子藏起来,这叫防范于未然,有备无患,怕的,就是被人盯上,惹来麻烦,这个风气不改,儿臣心急如焚,对朝廷,也是大大的不利啊。”

方继藩顿了顿:“就说铁路,新修的铁路,是筹到了足够的银子了,这就要开工,可是陛下应该看到通州等地的炼钢量了吧,陛下觉得,这炼钢量,增加了多少。”

弘治皇帝对此有印象:“这几月,都有成长,有时一月,竟可成长一成。”

“可还是差得远了。”方继藩道:“须知,眼下的钢铁,可是产多少,就能卖多少,不愁销路,按理来说,成长应当惊人,不少的作坊主,都该立即进行扩产,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拿出所有的身家,向钱庄借贷,也要满足修铁路的需求,趁此机会,疯狂的扩张不可。”

弘治皇帝似想起来了什么,颔首点头。

“只是,有不少人,依旧还是小富即安的心理,这并非是他们不贪图利润,或是因为,他们安于现状,而是他们畏缩了,王不仕乃是京师,一等一的首富,儿臣就是要借他为表率,他越是张扬,这般张扬,还能活得有滋有味,其他人看在眼里,才能安心,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陛下,儿臣,也是未雨绸缪,非要立这个表率不可啊。”

“这就是你所举荐的那个邓健的手笔?”

方继藩道:“正是此人,此人骨骼清奇,实是万中无一的……那个那个……”

方继藩本想说人渣,可细细一想,他就算是一个狗东西,那也是本少爷的狗东西,因而嘴下留德。

弘治皇帝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风气,却还是道:“既如此,那么,要让王不仕奢靡,何以,让他戴那么粗的链子,还有那个墨镜,朕看着,瘆得慌,总觉得是瞎子一般,还有……”

方继藩笑吟吟地道;“陛下,眼下,银子已从士绅还有无数文武大臣手里,流到了何处?那些文人雅士,现在手里只有土地和宅邸,这银子,大多数,都流入了一夜暴富的富贾手里了啊,这些人,若是让王不仕去玩什么文玩和字画,还有那些士绅和读书人才玩的玩意,陛下,那些该死的暴发户们,他们暂时也看不懂哪,这些东西,是谁手里有银子,就给他们展示什么,根据……根据儿臣钱庄之中的统计,士绅们现在穷的叮当响,所有的身家,都在宅子上,他们看得懂看不懂,都不重要,陛下是个有情趣的人,自然觉得王不仕碍眼,可……有银子的人,觉得新奇、有趣,就成了。”

理是……这么个理。

弘治皇帝抚案,可还是觉得……

呀……他突然意识到,朕的爱卿们,都成了欠了钱庄一屁股债的穷光蛋啦……

那以后宅子……

这西山建业,弘治皇帝的股份可不少,更不必说,东宫也占据了大量的股份。

弘治皇帝猛地又开始忧心起来。

却在此时,方继藩乐呵呵的从袖里取出一个锦盒来:“说起这个墨镜,儿臣倒是想起来了,前几日,儿臣特意命人,打制了一副墨色的金丝眼镜,这眼镜,还根据了陛下的眼睛度数和偏光,进行打磨,陛下,这眼镜,乃是墨镜和近视眼镜二合一,为了制造这副眼镜,儿臣可是聘请了名匠,单单这成本,就花费了千两,还请陛下,笑纳……”

方继藩将锦盒打开,顿时,两个硕大的墨色镜面,出现在了弘治面前。

弘治皇帝面上一冷:“继藩,你也当朕是瞎子吗?”

口里虽骂,一听成本就是千两银子。

弘治皇帝有银子,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而且,论起来,他也算是半个‘暴发户’,在暴发之前,自己的内帑里,不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年年亏空吗?从前为了节省宫中拥度,没少节衣缩食,他对银子,是颇看重的,一千两也是银子啊。

方继藩忙道:“儿臣不敢,这只是儿臣的一点心意,还请陛下笑纳,若是陛下不喜欢,那么儿臣,也戴不了,只好将其销毁了。”

弘治皇帝憋红了脸。

这是羞辱朕!

他气喘吁吁的道:“将镜子取来。”

小宦官忙是下了金銮,小心翼翼的捏着墨镜送到弘治皇帝面前。

弘治皇帝摘下自己的眼镜,却将墨镜抓在手里,警惕的把玩了一番,就这……一千两银子,还是成本,这家伙……怎么不去抢?

弘治皇帝心里想着,却是小心翼翼的将墨镜,在自己的眼上一戴。

骤然之间,天色灰暗了。

可是……虽然镜面是黑的,眼前的事物,大抵竟也能看个清晰。

这墨镜,和自己的眼睛度数相仿……

这感觉……

方继藩踮着脚,出现在墨镜里,在墨镜里,出现了他的影子。

方继藩看得,惊为天人。

果然装逼有三宝,墨镜就在其中哪,陛下戴了这墨镜,气质骤然一新,方继藩立即道:“陛下真是……真是……”

弘治皇帝晃着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自己的形象,口里却道:“真是什么?像瞎子。”

“不不不。”方继藩道:“王不仕那才是像瞎子,这王不仕,哪里有半分陛下的精神气,陛下乃是真龙,是天子,与这墨镜,相映生辉,陛下这非凡的气度,方能驾驭此镜啊,儿臣忍不住想要高呼,吾皇万岁,陛下圣明。”

是吗?

虽然觉得方继藩的话,不太靠谱。

可至少,让弘治皇帝安心了不少。

很贵的镜子呢。

直接丢到库房里去吃灰,好像……有些可惜。

方继藩又道:“这墨镜,最大的好处,就在于能够抵挡眼光,陛下的眼睛,做过手术,是不是经常畏光?戴了这眼镜,就不同了,但凡有强光,陛下一戴,不但显得陛下威武,最紧要的,还能给陛下护眼。”

“是吗?还能治眼睛?”弘治皇帝狐疑:“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何不戴呀?”

方继藩笑嘻嘻地道:“谁说儿臣不戴。”

他愉快的从袖里,掏出几副墨镜来:“儿臣随身带着三款,这一副,叫蛤蟆镜……”取了两个夸张镜面的墨镜,方继藩随手戴上,笑嘻嘻的道:“陛下且看,是不是十分适合儿臣的气质?”

…………

今天去扫墓,路上严重堵车,晚上八点才回家,饭还没吃,先写了一章,待会儿去吃饭,等下还有一更。争取十二点之前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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