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还是口服心不服

第410章 还是……口服心不服

随着王子腾的开口请托,书房之中顿时陷入短暂而诡异的安静。

王子腾此言一出,几乎是变相承认了贾珩,在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中的“核心”地位。

为此,史鼎也不由看向王子腾,只是目光深处多了几分玩味。

王子腾说完,反而好似也没了心结,语气都自如了许多,道:“如今国家边疆多事,我深受皇恩,也当为君父分忧,不知子钰可有建议?”

贾珩面无表情,转眸看向王子腾,凝了凝眉,沉吟道:“王家舅老爷如欲复出,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圣心若何,而且也不可操之过急。”

王子腾虽搞砸了京营整军,但也为此全家死难,天子对王子腾应还存着一些情分,就是还愿意给一次机会,毕竟使功不如使过。

宦海之中,浮浮沉沉,大多数官员轻易不会结束政治生命,哪怕嘉靖曾经说过,“徐阶小人,永不叙用”,可徐阶最终还是为首辅。

就连贾雨村,也有起复旧员的一遭儿。

王子腾沉吟片刻,目光期冀地看向那少年,问道:“我若求入军机筹划方略,子钰以为何如?”

贾珩摇了摇头,道:“朝野余怒未消,以待罪之身入值军机,太过扎眼。”

王子腾进入军机处,绝对不是一个好选项,犯了错,赶紧找个偏僻的地方猫起来,做出一番成绩来,将功赎过才是正理。

而且他也不可能举荐王子腾,否则给朝野百官的观感也不太好。

只能是王子腾自陈其责,剖白忠义之心,激起天子的怜悯之心。

王子腾面色变幻着,凝眉思量着贾珩所言,最终长叹了一口气,道:“不瞒子钰,我决意上疏天子,前往边镇,却不知圣意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道:“去三边尚可,如立有功勋,再谋迁转,其实最好是去北平府,那里直面胡虏,李大学士不畏艰险,镇国于北,麾下正是用人之时。”

在元春并未封妃前,王子腾曾一度将官儿做到九省都统制,如果说一点儿领兵能力都没有,也不可能,但其人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贪鄙财货,政治头脑也不太行。

总之,身上的缺点也不少。

史鼎目露精光,出言赞同道:“王兄不妨先去边镇,要我说,不若去西宁郡王那边儿,那边儿立功机会也多。”

在他看来,王子腾留在京师肯定是不行的,先去边关老实待几年,立下功劳来,再谋返回才是正理。

贾珩沉吟道:“老西宁郡王岁数也大了,西北边关胡人诸部最近也有不稳之势,如去西北,也可得用兵之机。”

王子腾面色迟疑道:“如是镇外,圣上那边儿可会答应?”

贾珩道:“如今国家用兵四方,将校匮乏,圣上闻之,想来也会欣然纳之。”

崇平帝大概率会给王子腾一个机会。

王子腾却对这回答略有些失望,他自是想眼前少年举荐于他,可也情知是奢想。

“那就去北平府。”王子腾面色默然片刻,低声说着,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贾珩闻听此言,不由高看了一眼王子腾。

他方才有意提出北平府,就是在试着王子腾的心思,其人若去北平府,表明这功名之心还未熄,想要再有一番作为,重归朝堂。

“还是……口服心不服。”贾珩眸光深深。

只是北平府直当胡虏之锋,将在未来两三年中面对惊涛骇浪,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切看王子腾的造化了。

王子腾说出北平府,初始还有挣扎,但旋即面色坚定下来。

北平府虽险,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彼时朝廷瞩目,一旦他立下功劳,就有重新起复之日,而西宁一去,立功机会寥寥,说不得沉寂许多年。

他年岁也不小了,还能再蹉跎几年?

王子腾打定主意,抬眸看向贾珩,低声道:“子钰,如圣上垂问子钰意见,还望子钰多做美言。”

说到最后,也觉老脸发烫,分明臊得慌。

贾珩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如天子愿用王子腾,那顺水推舟即是,但他不会保证什么。

王子腾见此,却松了一口气。

贾政见几人已经说好,遂笑道:“王兄,史兄,子钰,时辰也不早了,可一同用饭。”

在三人之中,就属王子腾年龄最大,史鼎次之,故贾政遂有此称。

彼时,后厨已备了午饭,贾珩与王子腾、史鼎在书房前的待客小厅落座,饮宴而罢,贾珩返回宁国府,换上官袍,前往京营督问军事。

过午之后,史鼎领着妻子田氏,重又来到荣庆堂,向贾母道了别,独留下湘云,而后打道回府。

至于王子腾一时未离贾府,反而与薛姨妈一起前往梨香院去探望薛蟠,王夫人也随着一同过去。

嗯,算是王家人的小型聚会。

梨香院

王夫人、薛姨妈以及王子腾从薛蟠屋里走出来,三人叙着话,来到花厅落座。

兄妹三人一同品茗叙话,既无外人在,说话自也就没什么顾忌。

王夫人脸色郁郁,道:“蟠儿他好端端的,偏偏被珩哥儿发了案子,现在不仅挨了板子,等元宵一过,还要收监,兄长你说这个事儿弄的。”

此言一出,薛姨妈面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终究一个抱怨的字都没说。

王子腾皱了皱眉,看向王夫人,沉声道:“蟠儿他这件事儿,子钰自有主张,说来说去,也是为着蟠儿好。”

王夫人面色一顿,似有些不解王子腾竟为“外人”说话。

见气氛有些不对,薛姨妈连忙打了个圆场,忙道:“蟠儿他年岁小,遇事不知轻重,经此一事,也算得了教训了,不能怪旁人的。”

王子腾转眸看向王夫人,道:“妹妹,最好不要因当初大丫头出宫的事儿怨着子钰。”

王夫人闻言,面色苍白,心头震惊。

王子腾摇了摇头,没有看王夫人,而是低声道:“珩哥儿他……现在,你自己数着他领着多少差事?宫里多信重他,你在后宅什么都不知道。”

王夫人闻言,忙道:“除夕那天,不是说那些文官弹劾着他,我瞧着他这般能折腾,也不是长久之相。”

王子腾道:“文官儿弹劾他,他也弹劾了杨阁老,而且他除夕弹劾,初一晋爵,初六加官,伱自己想一想,什么意思。”

王夫人闻听“初一晋爵,初六加官”,心头剧震,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子腾叹了一口气,劝道:“妹妹,先忍一时罢,不然不知还要惹出多少祸端来。”

他这个妹妹不止一次,在他跟前儿流露出对那贾珩的愤恨之言,如今势不如人,还做愤恨之色,不是取祸之道,又是什么?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这样类似话,昨天她闺女和儿子才和她说过。

是啊,人家势大,你再有怨愤、不满,也需得忍着。

王夫人手指紧紧捏着佛珠,因为用力,指节发白,冷声道:“兄长,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

王子腾闻言,面色幽沉,低声说道:“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

圣上的性子,他也有些摸清了,用着你的时候,千好万好,不用你时,弃若敝履。

他也不信贾子钰能一直得圣眷。

不说其他,兵马练得再好,总要真刀实枪和东虏上阵厮杀,东虏兵锋何其之盛,一旦战事不利,朝野失望,今天被捧得多高,明天摔得就有多疼!

那时,他未尝没有机会卷土重来。

王夫人抿了抿唇,不再多说其他,但心头的憋屈之感愈发强烈,连她兄长都劝她忍一时之气。

“好了,我也先回去了。”王子腾心头也有几分烦躁,低声道。

王夫人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道:“我送送兄长。”

不提王夫人如何送别王子腾。

却说贾珩去了京营,日常督问练兵事宜。

节帅大营

正是午后时分,春日慵懒的阳光照耀在布局俨然、气象森严的营区内,一队队军卒神情警惕,持刀来回警戒。

一座青墙黛瓦、明亮轩敞的营房中,身披战袍、内着软甲的的京营军将,济济一堂,心神复杂地看着那帅案之后的蟒服少年。

“末将参见节帅。”

十二团营都督佥事以上级别的将校,以及果勇营游击将军以上的军将,齐齐抱拳,一时间五间开阔的中军营房内,声震屋瓦,椽梁簌然。

京营游击将军蔡权,此刻也在果勇营军将阵列中,打量着那蟒服,腰间配着天子剑的少年,面色振奋,浓眉之下的虎目,现出感慨之色。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还需他派兵马阻拦贾珍抢亲的少年,如今已是京营节度使,号令十余万大军。

人生际遇,实在玄奇。

行军主簿方冀,目中神色未尝不涌起复杂感慨,更多是无奈和茫然。

原先兵部尚书李瓒在时,还不觉如何,但李瓒一去,新节帅名正言顺的登位,就觉得京营逐渐有着一种陌生和排斥向这位王子腾的旧幕僚包围而来。

一时间,甚至有些后悔,先前没有如记室参军纪闵一般,随着李阁老一同前往北平了。

如戚建辉、谢鲸等将,看着那蟒服少年,心头也有震动。

时隔十多年,贾家掌控京营的场景,再次重现。

贾珩面色沉凝,清冽目光,逡巡过下方十二团营诸将,哪怕不是第一次在此问事,但作为新任京营节度副使,感触还是有些不一样。

贾珩沉声道:“诸位将军,坐。”

“谢节帅。”

呼啦啦,团营诸将纷纷在两旁的楠木椅子上落座,整齐有致。

不管如何,经过整训的京营,起码在军容军貌上可得一观。

贾珩沉声道:“本官受皇命,都督十二团营,自感职责重大,如今东虏肆虐于北,国内寇盗丛生,诸位将军还望齐心协力,内荡贼寇,外平胡虏,建功立业。”

照例训话,倒也没有“讲两点”的长篇大论。

众将齐声称诺。

贾珩而后向众将布置事务,主要是职位的调整,以果勇营游击将军谢再义正式升任京营护军将军,算是从游击升为参将,原护军将军倪彪,平级调任鼓勇营参将。

这也是例行调任了,统率中护军的,自来都是节帅的心腹。

谢再义领了军令,徐徐退后,脸上因为心绪激动而有些潮红。

贾珩沉声道:“明日诸军再行操演,等过了元宵灯节,诸团营之兵,要恢复至作训大纲的操演日程,不得怠慢。”

众将闻言,抱拳应命。

而后,贾珩又分派了十一团营都督的任务,这才让众将散去,单独留下果勇营行军主簿宋源,戚继辉、谢鲸等将议事。

等到傍晚时分,这才在军卒扈从下,前往锦衣府北镇抚司。

他先前交代了曲朗,让其带军器监监丞徐庭业至锦衣府叙事。

北镇抚司,司务厅中

徐庭业坐在一张黑漆木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锦衣卫,心思忐忑,一旁是锦衣千户曲朗与南镇抚司的赵毅陪同说话。

徐庭业一边品着锦衣府的香茗,一边思绪起伏。

当初,督问军器监的贾大人,现为锦衣府都督不说,如今更成了京营节度副使,掌握着京营的作训操演,对军器监的态度也愈发强势起来。

就在徐庭业心潮起伏时,就听着外间锦衣清朗的声音,“都督大人到。”

见着蟒服、悬剑的少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入官厅,徐庭业连忙起身,拱手见礼,道:“下官见过贾大人。”

贾珩点了点头,道:“徐监丞,有段日子不见了。”

徐庭业面上带着苦笑,道:“贾大人,选的谈话之所,倒很别致。”

贾珩在一旁落座下来,笑了笑道:“徐大人,军国利器为国之机密,本官实在想不出还有比锦衣府更安全的地方,况徐大人此行,尚需锦衣府的同僚护送,对了,徐大人可知事情原委?”

他让徐庭业过来,就是打算让其选派几位能工巧匠,前往濠镜之地,采购、习学葡萄牙人的火炮技术。

一来,专业的事情,应该教给专业的人来做,二来,纵使他想南下濠镜,也离不得神京。

徐庭业沉吟半晌,道:“方才路上听曲千户提及过,濠镜之地有火炮,装备舰船,红夷赖之横行于大洋十余载,下官也很是好奇,愿往一观技艺。”

贾珩道:“徐监丞放心,若前往濠镜,我会行文粤省千户所,以及借兵部行文广东巡抚衙门,如夷人察觉,由广东巡抚衙门与其交涉,务必保全徐监丞的安危。”

徐庭业拱了拱手道:“贾大人也放心,只要那火器果有那番威力,下官一定要学了来,为我朝对虏战事增加胜算。”

贾珩点了点头,问着一旁的曲朗,问道:“这次选派的是那位千户?”

曲朗拱手道:“大人,由南镇抚司的的赵千户亲自带队护送。”

这时,一旁相陪的赵毅,恭谨起身,起身抱拳道:“都督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

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头未尝没有感慨,当初一同去翠华山还是白丁的少年,已成为锦衣都督,而曲朗听说也要升为北镇抚司的镇抚。

贾珩郑重叮嘱道:“赵千户,一切以安全、稳妥为要,纵使无功而返,也不可使徐大人有所闪失。”

赵毅抱拳应是。

贾珩说完,又面色郑重地看向徐庭业,拱了拱手,道:“徐监丞,濠镜一行,拜托了。”

徐庭业见此,面色一肃,连忙拱手还了一礼。

(本章完)

第411章 凤姐:同样是女人,为何她

第411章 凤姐:同样是女人,为何她……

宁国府

惜春所居的院落中,正是傍晚时分,惜春与妙玉二人坐在轩窗下,隔着一方棋坪对弈,金色夕光穿过雕花窗棂,投映在棋坪上。

惜春纤纤小手捏着一颗棋子,在棋坪上悬而未落,微微蹙着秀眉,心神不宁。

妙玉一身白鹤绡纹圆领僧袍,梳着妙常髻,其人仪容秀美,气质清丽,晶莹如玉的脸蛋儿不施粉黛,凝睇望向明眸皓齿的小姑娘,问道:“今个儿,怎么心不在焉的?”

惜春放下棋子,不由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轻声道:“许是有些困了罢。”

妙玉面色顿了顿,倒也有些明白原委,道:“他不是刚升授京营节度副使,许是这两天忙于公务,没有时间过来,也是有的。”

前日,贾珩曾应允惜春,过来给惜春讲故事,但昨日却因刚刚接任了京营节度副使的事儿,以及傍晚到黛玉处赴宴,并没有过来。

当然,后面也是派了晴雯过来知会,可事实上还是放了惜春鸽子。

小姑娘满怀期待,然后没有见着人,心头未尝没有失落,今日仍期待着,可仍未见着贾珩前来,难免有些神思不属。

虽没有上升到“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的程度,但黯然神伤还是有的。

惜春抿了抿樱唇,俏丽小脸上见着失落,低声道:“昨个儿,原是是说好的。”

妙玉闻言,一时默然。

她觉得眼前少女对那位珩大爷的依恋,比之亲兄妹都……

收了棋子,道:“那先不下了,天色不早了,该用晚饭了。”

原先二人还在一起同桌就食,但因为贾珩先前嘱托,妙玉在饮食上,则与惜春分开就膳。

惜春也从棋坪上归拢着棋子,一旁的入画过来帮忙。

而在这时,丫鬟彩儿从外间挑帘过来,脸上带着欣喜,轻笑道:“姑娘,珩大爷过来了。”

惜春闻言,原本如蒙霜霭的脸蛋儿,刹那之间如晴雪方霁,眉梢眼角都流溢着喜色,只是刚刚站起,旋即坐下。

妙玉则是娇躯轻颤,抬起那张秀美、宁静的玉容,徇声望去。

自那日过后,她心思不宁,有些想问问那人,自家父亲案子的原委。

妙玉家道中落时,尚在玄墓蟠香寺修行,其实并不知其父苏州织造与忠顺王的具体过节。

不多时,屏风后,长身玉立的少年,举步而入。

少年内着团纹罗章蟒服,外披玄色大氅,眉峰如剑,目似朗星,手中拿着一个木盒,里面也不知放着什么。

贾珩其实也是从锦衣府回来之时才突然想起,昨天好像没有给惜春续讲故事。

倒也没办法,随着身上差遣渐多,他需得上心考虑之事也越来越多,空暇时间实是愈来愈少。

想了想,今天打算过来陪同惜春一同用晚饭。

贾珩进入厢房,目光掠向一旁娴静而坐,气质清冷的妙玉,笑了笑,唤道:“妙玉师太。”

妙玉的性子清冷高傲,偶尔逗弄一下,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妙玉柳叶细眉下的清眸,凝视着贾珩,双掌合十,还了一礼,问道:“珩大爷,这是从哪儿来?”

贾珩道:“自是从来处来。”

妙玉容色微顿,抿了抿粉唇,看向那少年,讥诮道:“看来应是往去处去了。”

贾珩笑了笑,却没有应。

妙玉:“……”

这人总是这样,就是成心相戏于她。

贾珩解了大氅,递给一旁的丫鬟入画,在一旁绣墩上落座,目光温和地看向惜春。

惜春清冷俏脸之上原本的欣喜神色,早已敛藏而去,藏在衣袖中的手捏着一角手帕,凝眸看向贾珩,脆生生问道:“珩大哥,今儿个怎么过来了?”

今个儿怎么过来?意思自是昨个儿怎么爽约不至。

贾珩道:“妹妹,昨个儿有些忙,就没过来,今天才得空,等会儿与四妹妹一同吃晚饭。”

惜春点了点头道:“那我让后厨多做些饭菜。”

也不知怎么,一见到对面少年过来,先前埋藏心底的失落情绪,已然消失不见。

妙玉见着二人说话,走至一旁,提起茶盅,给自己斟了一杯,面色静默。

贾珩这时,将随身带来的木盒放在小几上,迎着惜春的一双好奇目光,道:“这是回来路上,想起似乎一直没送过妹妹东西,特意买了来,也不知妹妹是否喜欢。”

惜春闻言,俏脸倏变,芳心一跳,凝眸看着那礼盒,声音略有几分颤抖,问道:“珩大哥……这里面是什么呀。”

妙玉放下手中茶盅,转眸望去,柳叶细眉下藏星蕴月的眸子,浮起几分好奇。

贾珩笑了笑道:“妹妹不妨打开自己看看?”

说着,推到惜春手边儿。

惜春闻言,面色顿了下,抬眸看向那少年,对上那一道温煦目光,连忙垂下眼睑,装作伸手拿起端详之状,这会儿,一颗芳心,已然砰砰跳个不停。

也不知是不是开盲盒的惊喜,还是旁的期待情绪,小手多少有些颤抖。

轻轻打开来看,只见锦盒中,安安静静躺着一对儿云润成烟、晶莹剔透的玉器,分明是一对儿手镯。

惜春一时间,呼吸微滞,莹润如水的目光微澜泛起,有些不知所措。

送她手镯……

贾珩轻声道:“玉能养人,四妹妹戴着罢。”

他是在路上想起正月二十一,就是宝钗的生日,究竟该送什么才好。

然后,在南城一家金银玉器的首饰店,稍稍逛了会儿,突然就想着好像他……都没送过可卿什么首饰、玉器。

遂选了几样首饰,给可卿选了一个戒指,另给宝钗选了个簪子,后来再想了想,不若给惜春买了一对儿手镯。

因为,无论是金钗、香囊、簪子、梳子、耳环、都不大适合送给惜春。

唯有手镯,别样意味反而还少一些,尤其是成对儿的手镯,如是长辈送晚辈,意蕴平安幸福、美满团圆,而不会有其他意涵。

惜春这时看着锦盒中的手镯,一时间,只觉脸颊两侧有些发烫,心湖中掀起惊喜与羞涩的波澜,昨日的失落,烟消云散一般。

贾珩温声道:“四妹妹素来是个文静的,平时就可戴身上,也不用担心磕磕碰碰,妹妹,戴上试试,我看合不合适。”

惜春听着少年的温言软语,心头有些羞不自抑,“嗯”地点了点螓首,按捺下心头的欣喜与激动,拿起镯子,穿过纤细、皓白的手腕,雪白肌肤上配着翡翠镯子,愈显得肌肤白腻,只是手臂有点纤细。

妙玉旁观着这一幕,秀眉微蹙,明眸一时怔怔失神。

心头竟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烦躁,连忙垂下眼睫,暗暗念佛。

贾珩见惜春戴好,轻声道:“妹妹,再接着讲前天的故事罢。”

惜春脸蛋儿嫣然明媚,看着对面的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侍奉妙玉的小丫头,端上一杯香茗。

其实,妙玉原是带有小丫头和嬷嬷的,并非是贾府丫鬟。

待贾珩接着上次所讲,已是天色将晚,掌灯时分。

贾珩也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儿罢。”

惜春仍沉浸在故事中,俏脸上有些恍惚,闻言,回转过来,问着一旁的入画:“晚饭应做好了罢。”

入画轻笑应是。

贾珩心有所感,转眸看向正坐在一旁的小几上,静静倾听着的妙玉,问着入画道:“可给妙玉姑娘准备了素斋?”

入画愣了下,旋即说道:“后厨这就送来了呢。”

妙玉倒也回转过神,看向贾珩,道:“珩大爷可和惜春用着,贫尼先回房了。”

说着,起身离去,玲珑有致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惜春樱唇翕动,轻声道:“珩大哥,别取笑妙玉姐姐。”

却是想起前日,她听着的眼前之人,说妙玉六根不净、情缘未断的话来。

贾珩笑了笑,在惜春对面落座,说道:“我并大未取笑于她,你怎么又唤她姐姐了?”

惜春垂下明眸,轻轻柔柔道:“她年岁比我大几岁,又在家清修,既在俗家之中,那我唤她一声姐姐,也是应当的。”

她如是唤妙玉师傅,想来珩哥哥是不喜的吧。

贾珩看着脸上现出几分烂漫笑意的少女,不由失笑道:“这般说,倒也没错。”

这时,一旁的丫鬟,侍奉着两人净手。

两个人低头用着饭菜,不时叙着话。

用罢晚饭,贾珩看了一眼外间天色,道:“妹妹,今儿个先到这儿吧,明天如果不忙的话,就过来。”

汲取昨天教训,还是不能将话说的太满,不然还有可能放傲娇小萝莉的鸽子。

惜春点了点头,柔和如水的目光深处有些依依不舍,纤声道:“那我送送珩大哥。”

说着,送着贾珩出了厢房。

回到厢房之中,惜春返身坐在床榻上,就着灯火,低头望着凝霜皓腕上的手镯发呆,心头既有甜蜜,也有几分说不出为何的茫然。

入画笑道:“姑娘,怪道她们说,大爷果真是最疼你了,我瞧着三姑娘天天帮着珩大爷做事儿,也没见大爷送给她什么。”

惜春闻言,眼睫颤抖,脸蛋儿嫣红,连忙将衣袖放下,羞恼道:“就你多嘴多舌的。”

不过,入画的话也一字一顿在心湖中,再次敲起涟漪。

正要说话,抬眸却见妙玉款步而入厢房。

惜春抬眸看着妙玉,诧异道:“妙玉姐姐。”

妙玉打量着惜春,忽而开口道:“他待伱与旁人,却有一些不同。”

惜春:“……”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惜春生出一股莫名的羞恼。

妙玉坐在对面,也继续“打趣”,轻声道:“下棋罢。”

惜春“嗯”了一声,压下异样思绪。

夜凉如水,风影摇曳。

及至戌初,贾珩举步出了惜春院落,先回了外书房,将买得的戒指带上,折身回了后院,刚挑帘进入内厅,正见着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凤姐几个正在叙话。

平儿、宝珠、瑞珠几个丫鬟在一旁侍奉着茶点。

凤姐这几天听完戏,只要贾母神思倦态回去早早歇息,就到宁府这边儿,与秦可卿在一块儿说笑玩闹,俨然将宁府当成自家一般。

凤姐看向气度沉凝,眉目疏朗的少年,笑道:“珩兄弟这是从衙门回来的?”

贾珩道:“回来有一会儿了,在四妹妹那边儿坐了会儿。”

一边落座,一边问道:“琏二哥这几天还没回家?”

凤姐脸上笑意一滞,道:“他这两天忙着一桩大买卖,还有一些手尾,明天就回来。”

尤三姐听着两人的叙话,脸上若有所思。

秦可卿柔美玉容上有着几分感慨,道:“四妹妹,平时不大见她,我唤她,她也不大来,常常和妙玉法师在一块儿,夫君去坐坐也好。”

凤姐叹道:“四丫头,性子是冷了一些,也是打小跟着老太太,现在接到东府居住,珩兄弟能多去看看她也是好的。”

在凤姐看来,这是贾珩为了显示自己宁国新主的气量和涵养。

尤三姐这会儿眼尖,一眼瞧见贾珩手中拿着的锦盒,艳冶玉容上现处好奇之色,轻笑问道:“珩大爷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话一说,秦可卿与尤二姐,还有凤姐,也都看向贾珩手中的物事。

贾珩看向秦可卿,道:“路上回来,给你买的。”

秦可卿闻言,一时愣怔了下,似有几分难以置信,竟忘了接。

一旁的尤三姐,美眸熠熠,娇笑道:“秦姐姐,快打开看看。”

自从那天后,尤三姐已唤着秦可卿为姐姐,也不管自己年龄实际比着秦可卿还大上一些。

秦可卿也任由着尤三姐唤着,一开始倒是引得凤姐一阵打趣,但尤三姐向来是个泼辣的,自也不惧凤姐。

凤姐看着那锦盒,笑道:“我瞧着倒像是首饰,倒不知是耳环还是簪子。”

她家琏儿,哪怕是夫妻间最恩爱之时,也不曾给她送过什么首饰。

倒不知给别的混账老婆送了多少首饰。

一念至此,凤姐脸上笑容就有些不自然,心头窝火。

事实上,按着原著,贾琏不仅没有送凤姐首饰,而且还偷拿了凤姐的金项圈儿,去典当银子。

秦可卿回转过神,玉容旋即嫣红,美眸秋波盈盈,拿着礼盒,轻轻打开,借着灯火而观,只见其中一个金色蝶纹戒指,流光溢彩,灿然炫目。

“夫君……”秦可卿娇躯轻颤,抬眸看向对面那少年。

贾珩道:“可卿,我给你戴上。”

看着自家妻子因为心绪激动,脸颊桃红的模样,心头也难免有几分感慨,纵是夫妻之间,也需得买一些礼物以作日常惊喜。

尤三姐也被那晶光闪闪的戒指吸引了心神,明眸焕彩,捏着手帕,心头既有羡慕,也有欣然。

尤二姐柔媚玉容上,同样有着羡慕之色流露。

贾珩拉过秦可卿的纤纤玉手,在其无名指处戴上。

一旁的凤姐见状,神色复杂,眸中艳羡几乎要溢出来般,甚至心底生出一丝嫉妒。

在外面为官儿作宰的大人物,回来对着自己妻子又是这番体贴入微,这样的郎君,当真是世上少有。

还有可卿已是诰命夫人,而她……什么都不是。

同样是女人,为何她……

愈是闺蜜,这种不平衡的心理愈是强烈。

贾珩看着秦可卿手上的戒指,也有几分欣然,他之前就觉得隐隐少些什么,发现是少个婚戒。

秦可卿如芙蓉花蕊的玉面上,因为心花怒放,脸颊红润,愈发明艳动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