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第519章 多宝: 我,水神,打钱。

第519章 多宝: 我,水神,打钱。

胖?

多宝道人额头青筋蹦起,手指微微颤抖着,当下就要站起来“掀桌子”。

他在洪荒混了这么多年,看过祖龙斗始凤,见过祖巫怼妖皇,见证六圣崛起!

洪荒哪个旮沓角,没有过他畅游于宝物堆中的圆润身姿?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胖道人……

他这是胖吗?

如果不是为了在每次跟宝物们亲密接触时,让每一件灵宝与肌肤的摩擦,都能有最顶级的享受,他会保持这种身材吗?

懂那种,躺在宝物堆上,让宝珠在肚皮上弹来弹去的快乐吗?

道门大兴至今,就连师尊也只会说一句:

“宝啊,怎么最近又圆润了一点?”

什么时候用过这个胖字!

多宝道人怒从心起,却又想起自己此时正在挖截教教运被拖累的内幕,忍耐着没有去发作。

当着他的面说【胖】,那不就是指着玄都大法师说【懒】,指着广成子问【大师兄你上面怎么还有个师兄】,指着黄龙说【观赏】,指着太乙真人说【你咋阴阳怪气】?

呃,好像最后一个也没什么……

忍耐了半个月的多宝道人,差点一捅留炸!

还好李长寿阻拦及时,用仙识疯狂传声:

“师兄、师兄!别这样师兄!

这位石矶仙子是在说您珠圆玉润,忍住,忍住,只差最后两步了!

啊对,胖字还有个含义,经常用来形容仙子美貌,像什么‘月中仙子不及你一半’,也可以理解成‘月色之美你独占一半’!

是雅的、绝对是雅的!

小不忍则乱大事,咱们今日是来调查的,并非一定要出手呀。”

听着心底,李长寿仙识传来的阵阵疾呼声,想到此前的约法三章,多宝道人的道心迅速恢复。

“长庚说的不错,小不忍,稍后就少干掉几人。”

这已是动了杀意。

李长寿心底轻叹,截教果然是一言不合就开始斗法,最先想到的就是干架。

但让李长寿略微惊讶的是,多宝道人迅速露出温和的笑意,顶着伪装过的面容,抬头笑道:

“前辈,晚辈刚才……”

怎料石矶又道:“还要狡辩吗?

莫非是觉得,来此地只是为了给自己谋个身份、增添跟脚,贫道的道就不值一提吗?”

李长寿:……

虽然知道,这石矶此时有可能是心情抑郁,想找个发泄点,但这……

算了,救不了,等死吧。

自己还是早早拿出第二套备用方案,改变顺藤摸瓜的思路,采取雷霆手段,打掉此地团伙,后续将事情彻底闹大,动用整个截教的力量清理门户。

多宝大师兄那是什么人?

截教大弟子,三教有数的高手,根据李长寿几次观察,多宝的实力应是在广成子之上,稳坐道门弟子的第二把交椅。

若多宝此时爆发,直接显露身份,将石矶在内已现身的四名截教仙直接打杀在此地,李长寿完全不会有任何意外。

大师兄也是要面子的。

但让李长寿有些惊讶的是……

“哎,这个,前辈您恕罪。”

多宝道人应了两声,面露尴尬、站起身来,对着石矶深深地做了个道揖,忙道:“晚辈刚赶来此地,一路驾云行得急了,心神尚未安宁,请前辈恕罪、恕罪。”

李长寿暗中挑了挑眉,对多宝道人更增三分警惕。

“且坐,听好,”石矶并未继续多说,如此道了句,就开始讲述自身修行心得。

那些注视多宝道人的目光也尽数收回,各自侧耳倾听,对这次昂贵的听讲,大多倍感珍惜。

李长寿对多宝道人传声称赞道:“师兄当忍则忍,令人钦佩。”

“唉,”多宝道人表情如常,却在心底一叹,“刚刚其实想出手,突然想到了,石矶也曾在老师座前听道,称我一声大师兄……”

李长寿也跟着轻叹了声,并未多说,只是静静等待着。

且说这石矶讲道时,倒也会有一些浅淡的花瓣飘出;

倒是能证明,这位原本封神大劫中惨死在九龙神火罩之下的石矶娘娘,本身也是有些道行在。

李长寿清晰地记得,这位石矶娘娘……

老惨了。

在小哪吒的故事中,哪吒在陈塘关射出一箭,将石矶娘娘的驾前童子碧云误杀,石矶娘娘去找李靖问罪,李靖很痛快地就交出了哪吒;

石矶与哪吒斗法,轻松将小哪吒的乾坤圈、混天绫收了,追着哪吒去了乾元山金光洞。

本来,石矶见到太乙真人就行了礼,称‘道兄’,好商好量言说哪吒的罪过,反被太乙真人开团,最后惨死在九龙神火罩之下。

简而言之,太乙真人就是石矶娘娘命中煞星。

而就凭李长寿对太乙真人的理解,如果故事再按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阐截不免一战,拥有出色先下手意识、且百分百能成功激怒对手的太乙,绝对会先下手为强。

不过,就当前大劫来临前的形势……

李长寿想到了自己一连串的后续规划,这石矶娘娘是否会出现在哪吒的故事中,当真不太好说。

更何况,这石矶能不能活过当前这一劫,都还是未知之数。

石矶娘娘这一讲道,转眼就是六个时辰。

待日暮西斜,太阳星在这个大千世界中的投影归于远山,山谷中的云雾也渐渐散开。

石矶自草庐中缓缓起身,黑裙褶皱宛若水波一般飘散,面上薄雾依然未散。

因听石矶讲道的缘故,此时有一二十人在悟道的状态。

多宝道人此时也做出这般模样,身周飘着少许‘浅薄’的道韵,似乎还能有所突破。

石矶脚下生云,朝着山谷深处而去,转眼没了踪影。

而此时,李长寿身上贴着的玉片,又带来了远处传声言说的话语……

就听石矶对旁人道:

“好了,今日之事我已做完,稍后若再有这般事,师弟莫要去信寻我了。”

“师姐莫急,我有一言,师姐可否听完再离去?”

“讲吧,”石矶的嗓音中略带无奈。

就听那截教仙道:“师姐,我知你性情高洁,不愿为了灵石宝材为旁人讲道。

可师姐您想,您开坛讲道,造福的其实是这些想混个声名的散修,咱们得的是他们所奉上的孝敬,扬出去的是咱们截教声威。

咱们截教万仙来朝,不在意多几个记名弟子,这就是只有好处之事。”

“哼,”石矶轻轻皱眉,柔声道:“若你今日招来的,都是些真的有慧根、有悟性的炼气士,没有收他们给的好处,我还会信你这般话。

此事若让内门的师兄师姐知晓,他们该如何看待?

这不是将咱们截教三代记名弟子的身份明码标价,换做灵石?

咱们截教的教义是为生灵截取一线生机不假,却非是这般截取!”

听闻此言,多宝道人暗自一笑,对李长寿道:“看来,这石矶还不算腐朽。”

李长寿笑了两声,继续听着。

那男仙又道:“师姐你这般说其实也有些不妥,这天地间,修行莫非只看悟性?财与地也是重中之重。

师姐,这里是您这次讲道的一些……”

“拿回去,”石矶定声道,“你在侮辱我!”

“您先打开看看……”

啪!

嗡——

李长寿的风语咒总算捕捉到了少许动静,正是山谷深处也传出法力对撞的波动。

风语咒又听到一声有些软趴趴的喝骂:

“收起你这些灵石,莫要脏了贫道的眼,告辞。”

那男仙着急地传声道:“师姐!师姐你莫要着急,是师弟我言语不当,还请师姐莫怪……师姐!”

正此时,山谷深处闪过一抹黑影。

石矶驾云而起,面色冷峻,赶向了天边,丢下一句:

“今后莫要再来寻我。”

多宝道人见状感慨万千:“看来,就如老弟你所说,参与此事之人也不能一概打杀,需要区分对待。”

李长寿也是感慨万千:这天道的收束之力果然厉害,石矶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最后却能化险为夷……

留着石矶,在合适的时间地点,被该杀的人杀掉,以得出天道想要的结果。

天道刚刚对石矶有所影响?

李长寿自是不敢确认,他只能开启空明道心,检查下自身是否被劫运驱使。

“长庚,下一步该做什么?”多宝道人问。

李长寿斟酌一二,答曰:“上策继续隐忍,此地这几人都已做了标记,留影球也记下了这些情形,但说服力明显不足。

中策找一把钥匙,缩短探查摸底的间隔……”

多宝道人传声笑道:“那就选这个中策,倒是要辛苦这位石矶师妹了。”

“师兄想如何做?”

“还是用此前说辞就是,”多宝道人睁开双眼,自蒲团上站起身来,低头走向山谷之外,“长庚先想个主意,将那石矶挽留住,莫要让她离得太远。”

李长寿沉吟几声,对多宝传声一二。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多宝道人听了几句就是眼前一亮。

来时需玉符,走时却是毫无阻碍。

出了山谷,多宝道人驾云赶去天外,径直朝那布忠尧的云舟楼船而去。

待多宝道人距离云舟不过千里,布忠尧与采瑶已是在船首等候;

某个少门主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已经在想着,自己能请一位高明的炼丹师回去,能得自己门主父亲哪般夸赞。

突然间,侧旁有道流光飞射而来!

云舟上的众护卫尚未来得及做出应对,采瑶与布忠尧刚刚转身,就见十丈之外,凭空多了一抹身着黑衣的倩影。

布忠尧抬头看去,只觉得突然现身的女仙,身段窈窕动人、威压颇为浓郁,且刚刚仙识也见她从那山谷中飞出……

截教高人,石矶娘娘!

采瑶反应也算迅速,立刻欠身行礼,高呼:

“弟子拜见老师!”

石矶微微一愣,却是不记得自己在何地,见过这不过真仙境的女仙。

她轻轻颔首,道一声:“劳烦,且在船上为我寻一间静室。

待那胖道人回来,就让他单独来见我。

此前见他就觉得眼熟,突然想起,我与他师也是故交。”

采瑶连忙看向身旁的布忠尧,后者总算回过神来,对石矶做了个道揖,连忙侧身做请,口中招呼个不停。

少顷,石矶娘娘选了一处幽静的小隔间,抬手布置了一层层结界,静静坐在木窗前,仙识锁定在慢悠悠飘来的‘胖道人’身上。

不自觉,她额头细眉轻皱,心底回响起了,片刻前听到的那几句话语……

就在她离开这片天地的一瞬,一道仙识突破她身周布置的仙力、突破她护身法宝,化作传声钻入她心底。

正是那胖道人的嗓音:

【石矶仙子,贫道乃天庭天将,今奉天庭水神、人教圣人弟子之命,暗中调查一家仙盟仙道势力是否背叛仙盟,倒向西方教。

今日已得出结果,正缺脱身之法,恰好路过此地,想请仙子协助一二。

待贫道顺利脱困,定秉明水神大人,给仙子重礼酬谢!

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声张,还请仙子先去这方势力的少门主所在云舟,凭仙子的身份要一处雅间,我立刻赶去与仙子汇合。

见面详谈,自知真假。】

然后,石矶就信了。

这让多宝道人感觉毫无挑战性,准备下次换成【我,天庭水神,去雅间候着】。

保不齐还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多宝道人刚上云舟,布忠尧就与采瑶向前迎来,言说石矶娘娘在等他。

此时,这位伪装过后的截教大师兄,表露出几分惊讶之感,又恰到好处的露出三分喜色、两分紧张,也算毫无破绽。

“石矶娘娘为何在此地等贫道?”

“似是与道友的师父有关,”布忠尧催促道,“道友快些进去,莫要让石矶娘娘久等。

这可是实打实的截教高人,绝不能得罪。”

“少门主放心,”多宝道人煞有其事地拱拱手,心底响起李长寿的笑声,快步赶去石矶娘娘所在之地。

后面之事,倒是颇为顺利。

有李长寿在暗中帮衬,多宝道人将‘天庭卧底’演绎的毫无破绽。

在船舱中过了不过片刻,石矶娘娘带着胖道人离了云舟,借口去拜访胖道人的师父。

临行前,多宝道人拉着布忠尧的胳膊反复叮嘱,说自己稍后自会来寻,让他莫要忘了此前商量之事。

这让布忠尧一阵欣喜,表面风度翩翩、暗地里咬碎后槽牙,硬是在本就已不宽裕的积累中,拿了一份厚礼,给多宝道人的师父带上。

对此,多宝道人虽然嫌弃,但还是‘感激涕零’地接了过来。

论大师兄的演技!

等石矶带着多宝离开,遁入这片天地之外;

站在船首的布忠尧和采瑶对视一眼,前者露出淡定的笑意,后者却是轻轻皱眉。

“夫君,”采瑶道,“万一他不回来,咱们如此多的灵石岂不是白用了。”

“短视!”

布忠尧淡定地一笑,注视着石矶离开的方向,淡然道:“今日不过些许灵石,他日咱们或许会多一方助力!

甚至,这人将他师父也一同带来……也不无可能嘛。

哈哈哈哈!”

采瑶闻言微微皱眉,不由想起了自己表妹的师兄,莫名安稳了些。

有这般关系,又有截教石矶娘娘这般高人现身,对方总不可能是个行骗之人。

……

且说石矶带着多宝道人一路疾飞,渐渐飞出数万里,离了普通金仙仙识能探查的距离极限。

于虚空中,石矶转过身来,轻声问:“道友,我送你到此地如何?”

多宝默然无语。

石矶又问:“若是此地不行,道友可说个地界,我左右无事,都可送你过去。”

“左右无事?”

多宝道人面露威严,冷然道:“所以你便去帮人开坛讲道?”

石矶秀眉轻皱,此时总算意识到了眼前这个‘胖’道人不对劲,立刻全神警惕、手中摸出一把宝剑,向后退出数十丈。

“不必多挣扎。”

多宝道人左手张开,五指轻轻闪烁彩光,方圆百里内的虚空被完全封禁,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在多宝道人身上缓缓散开。

石矶面色大变,立刻就要出手,却又见面前这胖道人面容突然出现变化,化作了一张自己此前见过十数次,且无比熟悉的面孔!

“大、大师兄……”

“跪下!”

多宝道人一声大喝,石矶纤腿一弯,在虚空中直直跪落!

她手中的宝剑都有些拿不稳,面容与身周的遮掩法术瞬间消退,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俏脸。

李长寿却是无心欣赏美景,只是在暗自比较。

多宝道人版本的【跪下】,确实比云霄仙子的【跪下】,少了不少威势。

不太专业。

大杯续杯失败~中杯了解下。

(本章完)

528.第520章 多宝怒斥截教仙

第520章 多宝怒斥截教仙

一处小世界角落,星光洒满湖面。

多宝道人坐在湖边青石上,面色颇为阴沉,让此地的氛围略微有些压抑。

青石前,截教仙人石矶正跪坐着,双目有些无神,眼角泛着泪光,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显得颇为柔弱。

李长寿此时也化作青年道者现身,准备跟多宝道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从石矶入手,撕开‘截教仙记名弟子’这条黑色链条的缺口。

“多少次了?”多宝道人沉声问。

石矶娘娘低头道:“回大师兄,已有十……十六次。”

“每次大概多少?”

“数十人……”

“十六次,数十人!”

多宝道人咬牙骂道:“只是你一个,就给截教多了上千记名弟子!这些弟子品性如何,有无业障你可一一知晓?”

石矶身子轻颤了几下,俯首叩拜,“石矶罪无可恕,请大师兄责罚!”

“混账!”

多宝道人低吼一声,此地小世界骤然变暗,天地间灵气扰动,少许生灵陷入惶恐不安。

“你知自己罪无可恕,还这般理直气壮,请贫道责罚?!

你早做什么去了?

他们在此地做这般勾当时,你又去了何处?!

为何不来找贫道言说一二?”

“我……”

石矶抬头欲言,却又低头俯身,不知该如何应答。

侧旁李长寿找准时机开口:“多宝师兄先莫急,等我与这位师姐谈一谈。”

多宝道人气愤难平地闭上双眼。

李长寿向前两步,对跪伏的石矶温声道:“师姐先起身吧。”

石矶动也不动,趴伏在那,纤瘦的身子不断轻颤。

李长寿语重心长地劝解着:

“今日多宝师兄之所以花费心思,伪装成一天仙境的道人去听你讲道,就是想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与其他三位截教同门所说话语,我和多宝师兄都已听到了。

你似是为了还人情,才来此地为他们讲道,可对?”

石矶娘娘犹自不答,保持着跪伏。

多宝道人眉头轻皱,刚要说话,却被李长寿眼神制止。

李长寿轻笑了声,言道:“师姐,可否让我猜猜你在考虑何事。

你怕多宝师兄的雷霆暴怒,会将你所熟悉的同门直接打杀了,可对?”

石矶跪伏中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长庚师弟,我愿承担百般罪责。”

“看来,师姐是觉得,这事仅仅只是败坏截教清名、损害截教名望。”

李长寿话语一顿,在怀中拿出一只木板,悬浮在石矶面前,道:“师姐还请看此物。”

石矶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了过来。

李长寿在侧旁摄来一捧沙土,堆在了木板上。

“这块板子,就是大教气运;这些沙土,就是大教弟子。”

“大教都有圣人坐镇,可理解为气运相当,而我们人教与阐教,都在木板之外包裹了一层铁皮,这就是镇教运之宝的重要性。”

李长寿话语一顿,问:“可听懂我说的这些了?”

石矶点点头。

“此时这木板的状态,就是我人教,沙子少、木板坚固,”李长寿言说中,又摄来一堆沙土,落在木板上方。

“这就是阐教的状态,沙子虽多,但木板还算牢固。

截教呢?”

石矶顿时想到了点什么,俏脸有些泛白。

李长寿随手将远处的沙堆摄来,凝成一道数丈高的圆柱,压在这木板上,木板顿时向下一沉。

李长寿正色道:“这就是截教最好的情况,木板被压低,但并未破碎。

可实际上呢?

因为弟子门人太多,这块木板比阐教、人教的木板都要宽、要长,可随之而来的业障,也在让木板加快腐朽。”

言说中,他打了个响指,这木板之上出现了一条条黑线,被上方沙柱压得开始形变。

李长寿在石矶身旁缓缓踱步,石矶跪坐在那,注视着木板迅速的腐朽……

李长寿又抬手一划,一缕缕沙尘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汇入这根沙柱。

“此时你明白,自己在外讲道,那些请你来讲道之人借此大肆掠财,有什么后果了?

一方面,更多的沙子压在了这块木板上;

另一方面,木板被更多业障侵蚀,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劫来临……”

锵!

李长寿左手握住一把长剑,剑光一闪,划过那木板下方。

木板突然绷断,沙柱朝着下方砸落,在石矶面前摔得粉碎,崩散成了满地沙尘。

石矶那细长的眉角轻轻跳动,面色渐渐苍白。

多宝道人叹道:

“石矶啊石矶,想你上古时,因杀生业障被天道驱逐,走投无路时遇师尊讲道,师尊念你心性还算良善,顽石化生时不知悲悯,其情尚有可原之处,就在那讲道之地,给了你一席之位。

你就是这般回报师尊!这般回报截教!”

“大师兄!我并不知……”

“不知会有这般事?”

李长寿反问一句,慢慢在石矶面前蹲了下来,旋即温声道:“你可知那朵多宝师兄他们拼上性命得来的红莲,为何而碎?

截教业障太多,需被镇压气运的生灵太多,红莲力有未逮,遭受劫运反噬。

石矶师姐,大劫将要来临,如今劫运已蒙蔽天机,紫霄宫中商议大劫之事越来越近。

截教与道门现在所需的,并非是师姐你一条性命,或是其他几条、十几条性命,而是将这般讲道敛财之事彻底杜绝,否掉此前收纳的记名弟子。

你左手边,握着截教今后的气运,右手中,握着义气二字。

大教气运若崩,便是圣人老爷,也难以护住大教上下,那是与天道斗,将被划为天道之敌。

你当真要为那些不怀好意之徒,毁了整个截教,目送截教仙成百上千赴死?”

“莫要再说了……”

石矶身子一软,有些无力地坐倒在地,妙目中满是茫然;

好一会儿,她双眼才渐渐恢复清明,对李长寿苦笑一声,低声问:“我能做些什么?”

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一只宝囊,自其内抖出笔墨纸砚。

“知无不言,想必请你讲道之人,定不只是今日这几位。”

石矶紧紧抿住嘴唇,拿起那杆笔时,纤手都在不断颤抖。

于是,三日后。

这事不查不知道,一查当真吓一跳。

从石矶撕开缺口,供出了她讲道十六次时,曾见过的几批不同截教仙人。

李长寿与多宝道人仔细琢磨,借石矶遮掩行踪,暗中将这十数名截教仙擒住,又用分开审讯的法子,打着‘将功补过’的幌子,拿到了十几张名单。

随后,将这名单上的道号整理一遍,互相交叉、出现频率较高的道号,列为重点追查目标。

多宝道人招来金灵圣母、龟灵圣母、赵公明,四名大弟子分头行动,两日之内,擒住六十余截教仙,再如法炮制,拿到了六十多张名单。

李长寿就负责整理这些名单,短短半天,列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格。

作图表,也是李长寿的老本行了。

这时,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与几位截教大弟子面前。

此事涉及到的截教仙,数量着实太多了。

这些‘贩记名弟子’的截教仙为了自身安稳,经常用一些宝物、灵丹,向上‘打点’。

其中所涉及到的截教高手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红莲破碎那日,曾在碧游宫中现身的几名截教仙人!

从上到下、利益相关;

连根拔除,必会元气大伤。

依然是在盘问石矶的小世界中。

李长寿的纸道人背负双手站在湖边,石矶娘娘站在一旁。

多宝、赵公明、金灵圣母、龟灵圣母,看着面前的卷轴,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号,脸色精彩纷呈。

在他们身后不远,总共七十多道身影,被仙绳捆成了粽子挂在树林中,一个个低头昏睡。

李长寿看了眼石矶,后者此时双目有些呆滞,像是失去了所有精气神。

不多时,就听背后传来金灵圣母的怒骂声:

“这些蛀虫!留他们不得!”

“金灵你莫冲动,”赵公明连忙劝道,“你莫非还要将这上面的同门尽数斩杀不成?”

金灵圣母骂道:“他们也配同门二字!”

“师姐,”龟灵圣母柔声道,“不如只诛杀行事较为恶劣者,这上面仙人如此多……”

赵公明道:“咱们也有监察不力之责。”

多宝道人背负双手,长长叹了口气,又后退两步,坐在青石上一言不发。

金灵圣母秀眉轻皱,叹道:

“该如何做?

咱们要尽快做出决断,是杀是罚总要有个章程。

咱们虽说是暗中出手,抓来了这些同门,但消息势必会走漏……大师兄,若是咱们不及时做出应对,恐怕会有不必要的事端。”

多宝抹了把脸,坐在那陷入沉思。

此刻,万千压力汇聚于多宝道人身上,让这位道境高深、在微胖界还算英俊的道长,几乎要愁白了头发。

咚……

突听一声轻响,几位大弟子同时看去,却见石矶跪在李长寿身侧。

“长庚师弟,你足智多谋,定有良策化解今日之局,我深知罪责,愿一死以谢罪,还请长庚师弟出手相助!”

李长寿眉头轻皱,侧过身去,并不受这一礼。

“起来。”

多宝道人低声道了句。

石矶娘娘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多宝突然大怒,站起身来,双目瞪着石矶,大手一挥,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石矶脸上,将石矶直接打出数十丈远,砸入湖水中。

“自己造下的孽障不想着自己化解,还有脸去求长庚!

师尊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赵公明连忙向前阻拦,挡住多宝道人,“师兄莫气、师兄莫气,石矶虽有过错,但这几日确实是在将功补过……”

龟灵圣母匆匆飞入湖水中,将浑身湿透的石矶搀扶了回来,石矶嘴角带血,低头不语。

李长寿在旁叹了口气……

罢了,就当下次与云霄约会,能理直气壮要抱抱。

他缓声问:“此事,当真要继续查下去?”

“长庚你不必多管,”多宝咬牙道,“这大树都已长歪了,若不下狠心剪除杂枝,早晚要朽掉!”

李长寿却道:“但师兄,杀孽一开,截教定有大批仙人死伤,同样也是折损自身气运之事。”

多宝道人瞪眼反问:“难道就这般算了?”

“较为稳妥的法子,其实也非没有,”李长寿道,“师兄不如借此事,召开一次截教万仙大会,将仙人聚在一起。

先杀一儆百,诛首恶,且将几名罪当诛的圣人亲传弟子,杀之示众,威慑众同门。

当然,此事要请师叔点头。

随后再陈述今日截教之危局,团结截教上下,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这些只是治标之法。

大劫将来,这份名册还请师兄保管好。

现在你我都不知紫霄宫中会发生何事,大兴天庭又该如何大兴,退一步讲,若道门需仙人之命来填劫灰,到那时也当护住本分良善的同门。”

最后这几句话说的含蓄,但在场几人听罢,倒是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次大劫不同于巫妖大战、不同于龙凤大劫,而是圣人们‘商量着’来,若真的定下一个标准,大劫中,截教、阐教各自死伤多少弟子去填劫运……

这份名册上的名字,自是优先处置;若劫灰不够,再各看天命。

“这倒也是个法子,”金灵圣母道,“虽有失光明磊落,但大劫之前,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此时若直接打杀了他们,倒是便宜了它们!”

赵公明小声道:“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不仁义了……”

李长寿正色道:“此事自不可传出去,人心叵测,更何况寿元悠长的仙人?”

话语一顿,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一只卷轴。

“咱们也当稳一些,各自立下大道誓言,不对外走漏消息,且劳烦多宝师兄封掉石矶师姐这半日的记忆。”

石矶娘娘目中满是无奈,低声道:“长庚师弟,此次我当赴死。”

“师姐不必如此,”李长寿正色道,“截教仙人太多,赏罚之事必须明确,不然极易生乱。

开始立誓吧。”

几人各自向前,包括多宝道人在内,立下了这份保密誓言。

李长寿还不放心地叮嘱道:“林中挂着的这些人,就当诛除的首恶,展示他们过错时,用留影球就可,不必让他们开口说话。

免得再节外生枝。”

“善,”多宝道人答应一声,仰头长叹。

一个月后,金鳌岛上,截教万仙大会。

有关‘记名弟子’讲道的十多段画面展示完毕,全场落针可闻,一百多道被禁制了元神的身影,双目无神地跪在场中。

多宝道人一身白袍,收起手中的玉符,其内的‘骂稿’已是倒背如流。

他道一声:“请师尊法旨。”

侧旁,赵公明拿出一道泛着七彩霞光的圣人檄文,缓缓摊开,其内涌出一道青芒,肃杀之意弥漫全场。

檄文空白无字,剑意已然凌霄。

多宝道人站起身来,缓缓吸了口气,当着数不清多少截教仙的面,指着那百多道跪伏在地的男女,定声道:

“师尊亲传弟子总共六十余位,今日贫道不得不杀六位!

聆听师尊讲道的弟子虽然不少,但今日不得不杀这九十六人!

哪个不是师尊驾前求道寻真的生灵,哪个不是喊着为天地生灵截取一线生机的截教仙人!

他们烂了,贫道心都要碎了!

师尊开辟截教,让贫道总领教务,而今咱们截教号称万仙来朝,贫道却搞成了这样……贫道愧对师尊,愧对师祖,愧对道门!”

多宝嗓音如惊雷炸响,截教万仙默然不语,不少仙子神情紧张、低头不敢直视。

多宝平复了下心境,缓声道:

“还有你们。

你们此时站在各处,看着他们,心底可有侥幸?心底可有愧疚?

你们之中的某些同门,真就那么干净吗?

你们之中有些同门,比他们更混账,比他们更该被杀一儆百!

贫道今日劝你们一句,都把自己的道心拿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晾一晾!

大劫当前,不去想着团结同门、对抗大劫,而是仗着劫运遮掩,肆无忌惮、无比猖狂,原本三十年、五十年一次收敛灵石讲道,变成了三年、两年,甚至一年数次!

那朵十二品红莲就碎在碧游宫,碎在老师面前!

你们可知,老师这些年去混沌海中搜寻能镇压教运的宝物多少次?

你们可知,红莲破碎时,老师在笑!

老师无法如两位师伯那般作壁上观,老师已经准备等大劫降临,躲不过去就跟我们一起去顶!

你们呢!此刻都在想什么!”

多宝仰头长叹,周遭各处依然无比寂静。

多宝又道:“推算出道门将有大劫时,贫道本以为,大劫是来自于天地之外的邪魔。

贫道去混沌海中转了一圈,发现这些邪魔不成气候,又觉得,大劫应是来自于西方教大兴。

后来才发现,大劫源于天庭大兴,对道门降下。

人教总共有两位师兄师弟,玄都师兄镇压玄都城,抵挡外魔入侵洪荒天地。

长庚师弟为道门东奔西走、日夜操劳,让原本针对道门的劫难,也落在西方教头顶,能护住多少同门?

咱们呢?

我截教仙到今日为止,可做过什么,能缓解道门大劫之事了?

截教的大敌不在外,而在内。

贫道穷思冥想,在道心中挖出这四个字,送与各位师弟师妹共勉。”

言罢,多宝道人摆摆手,一座小山落在高台之上,一面削平,上书四个大字:

截教药丸……咳,不是。

【无愧于心】。

“都给我在这看三天三夜。”

最后这段怒斥的梗,是化用的《康熙王朝》相关片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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