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你很好,他也没有让你失望吧?

“陈明他……活该有此一劫!”

面对这句话,姜思安不由一怔。

从字面意思来理解,是于秀凝“认怂”而做出的取舍,可配合于秀凝此时的带着寒意的笑,姜思安根本读不出“从心”这个字在哪里。

相反,他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勃勃的战意。

一股面对着那个让人生不出对抗心思的人,生出的战意!

姜思安心里对于秀凝更高看了一眼——特工这一行,女子不罕见,但在特工后面的权力构架中,越往上,女性越少。

目前保密局内铨叙少将和职衔少将不少,可女子却只有一人。

而且对方也是更侧重于技术方面,不像于秀凝,是实打实的特工!

难怪她能在关王庙期间就被老师所关注,带来上海后,更是一直委以重任,最后更是令其来东北“开荒”。

就敢直面张安平这一份胆气,是绝大多数同僚所不具备啊!

“于姐,你觉得……他舍得吗?”

姜思安突然的反问让于秀凝一滞。

舍得吗?

于秀凝的目光随后却变得更冷了,他舍不得么?

他要是在乎我和陈明这两个学生,怕是早就该对我们摊牌了!

善意,我没放出吗?

于秀凝不相信张安平会收不到她的善意,但这一年来,张安平有过回应吗?

答案是:

没有!

于秀凝将心中的怨愤摁下,凝视着姜思安:

“那么这题,你又该怎么答?”

“所以我来找于姐你了。”

面对姜思安的回答,于秀凝皱眉,她听不出姜思安这句话的意思。

“这浑水,你别趟了。”

于秀凝微微一怔。

姜思安道:“放弃这所谓的权力,离开。”

放弃?离开?

于秀凝的眼睛微眯。

离开?

离开东北?离开保密局?

她怔了好久后,用一种古怪的口吻说:

“我试想过两个结局——要么,他让人找我,要么,他选择让我永远的闭嘴。”

于秀凝在做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猜测后,迟疑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隐晦的释放了信号——我察觉到了什么!

对特工而言,这样的举动完全就是冒险,于秀凝再三权衡后,终究还是选择了冒险——她不想和老师、不想和昔日的同学、不想和那些在冰天雪地里一起战斗过的人成为生死对手。

释放这个“我察觉到了什么”的信号,是因为她终究是愿意相信那个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老师,哪怕彼此身处对立的立场。

当然,如果她信错了人,那么,等待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好消息是她一直安全的活着,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

但坏消息是他却一直没有任何的回应,直到现在姜思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以后,你来了,带来的消息却是让我离开?”

于秀凝有点茫然。

姜思安呆了呆后,轻声说:

“我想,一开始的时候,宫恕、齐思远他们,应该都不是我的同志吧。”

轻轻的声音,却宛如霹雳在于秀凝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面色变得发白:

“我在等,他……也在等啊。”

苦笑爬满了她的脸颊:“他,是给过我选择的机会了啊!”

于秀凝想笑,难怪姜思安的意思是让她离开——原来,根子终究是在自己的身上。

姜思安默然,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张安平的行为——于秀凝选择冒险向张安平传递“我察觉到了什么”的信号,这不符合特工的准则,张安平无视这种信号,任由危险游弋了一年多的时间,这同样不符合特工的准则。

可……他们又全都这样做了,且没有出现预料之中的危险。

于秀凝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纷杂的情绪,随后表情转换,一抹玩味的神色浮现:

“思安,那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会。”

面对姜思安坚定的回答,于秀凝询问:“为什么?要知道权力……可从来都是让人上瘾的毒药!”

“但不是这种建立在沙滩上的碉堡中的权力——于姐你觉得呢?”

于秀凝顿时气馁,无言以对。

姜思安这句话“沙滩上的碉堡中的权力”,既是对东北保密局的概括,也是对国民政权的概括。

尽管现在东北的国军还没有彻底的失败,但亲历了抗战结束后国共双方在东北的争夺、亲历了内战爆发后大好优势短期内悉数尽丧,于秀凝又岂能感受不到国民政权的虚浮不堪?

内战爆发之初,近乎四比一的兵力碾压,装备方面差距更大!

但一年不到的时间,国军在全国战场上,累计丢失了超过一百万的军队——而共军的装备,更是进行了全方位的迭代换新,因为国军送了足够他们全军更换的装备!

虽然眼下总体看,国军无论从兵力还是装备方面,依然是全方位的占优——但兵力的四比一已经缩小到了二比一,装备方面的碾压优势,也严重消退了。

此消彼长,未来只会更甚。

说一句沙滩上的碉堡,真的不为过!

“我有一个问题。”于秀凝放弃了刚才的话题,凝视着姜思安:“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选择的?”

姜思安闻言摇头,他哪里知道?

他连知道的这些,都是猜出来的。

像是知道姜思安给不了这个答案,于秀凝自顾自的道:

“我一直在想,他到底是什么选择了那边——是抗战那会,春季攻势后国军进入了消极抗战?

还是‘新四军事件’(皖南事变)的发生?

或者是浙赣会战中一溃千里?

亦或者是33(民国33年,1944年)年豫湘桂大溃败?”

姜思安听着于秀凝的“反问”,突然意识到于秀凝,其实说的是她是什么时候对国民政府失望的。

对于在前线、对于在情报战线上与死神共舞的勇士而言,国民政府,真的是一次次伤了这些为国而战勇士的心啊!

“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于秀凝笑了起来,笑容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放松:

“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这边,对吧?”

“像他这样的人,像他这样有抱负有信仰的人,怎么会选择这个……”

于秀凝转动脑袋张望,却像是看透了整个国民政府似的:

“熊货呢!”

姜思安怔住了,不是惊讶于于秀凝对国民政府的“雅称”,而是……突然意识到了从上海特别情报组开始,张安平就一直无声息的为所有人灌输的思想!

张安平没有给他们灌输过红色的思想,可却一次又一次的用行动、用思想教导着他们:

什么叫守护国家!

一群受张安平思想薰陶的人、一群继承了张安平家国情怀的人,又岂会愚忠于这个腐朽的政权?

【老师……真的是深谋远虑,早在关王庙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一天吗?】

于秀凝经过几次跳转似的问话后,彻底的平复了心中的怨气,终于正面回应了姜思安的“橄榄枝”:

“说吧,你想怎么答这一道题!”

她不太明白姜思安为什么把“以贪污之名”拿下陈明当做考题,当做他给的考题,但姜思安大概的想法,她却已经猜到了。

姜思安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拿下他以后,你……孤注一掷的救他,然后你们一家顺理成章的消失。”

于秀凝目光微缩:“明楼,也是你们的人?”

“毛仁凤,果然是被他所豢养的……傻狗!”

“好手段,我的老师,手段,果然是永远的超出想象!”

她是张系的大将,一旦她做出这种行为,那远在南京的张安平,麻烦可就大了;

拿下陈明,绝对不能是许忠义他们,只能是东北行营督查室主任明楼;

这明显是对张安平的背刺,狠狠的背刺,可偏偏布局的又是张安平的人——综上,于秀凝猜出了明楼的真实身份,也终于确定了保密局所谓的内斗,从来都是张安平自导自演的戏码。

而明楼又是毛仁凤绝对的心腹干将,那么,毛仁凤不就是张安平豢养起来有事没事就逗一逗的傻狗么?

这下轮到姜思安无言以对了,尽管保密局的内斗,像极了抗战时期上海日本特情体系中没完没了的各种斗,但段位和档次可截然不同。

这个“傻狗”之说,过于……过于毒舌了些哈。

“那就听你的安排吧。”

于秀凝说罢起身:“我现在就是提线木偶,你想怎么操控请随意——告辞!”

姜思安唤住欲走的于秀凝:

“等等——你不问问对你们退隐后的安排?”

于秀凝不由笑出声来:

“你的安排,我不放心。”

“有人,会做出更好的安排!”

说罢,于秀凝转身便走,只留下姜思安在原地发呆。

这个“有人”——是老师么?

许久后,姜思安也笑出声来。

老师,我一抬头,到处都是你笼罩的影子呀。

我们,就跟老母鸡翅膀下一直呵护的小鸡仔一样啊。

……

陈家。

于秀凝路过储物间的时候,过去强压的怒火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好笑。

杂物间里有自家丈夫的一堆臭鞋垫,而且还藏得很深——他大概是为了不让自己去动,故意在臭鞋里面“腌”了好久才腌入味道的吧?

这个傻子啊,从他偷偷摸摸的将“鞋垫”藏起来后,她就知道那是他的私房钱,原以为这傻子会打个纯金的鞋垫,没想到这傻子有进步,还知道外面套一层假鞋垫作掩护——可是这小伎俩,瞒得过自己吗?

之前,于秀凝心里有事,也懒得拆穿丈夫的小动作,只是每次路过杂物间的时候,总是莫名的生气。

现在却没有了怒意了——原来,自己一直气的是老师啊。

于秀凝失笑,老师跟他们的年龄其实没区别,甚至比陈明还小一岁,可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的把他当父辈?

她摇了摇头,将复杂的心绪收拢,随后撸起袖子,磨刀霍霍的走向了杂物间。

晚上,身上带着酒味的陈明哼着小曲回来了。

拒绝了佣人的帮助,陈明哼着小曲拎着鞋来到了杂物间,鸡贼的四下观望没发现老婆的踪迹后,悄咪咪的将鞋垫抽了出来,随后一拉藏在下面的“垃圾”盒,打开后就要把臭烘烘的鞋垫往里面放。

下一秒,陈明只觉得……天塌了。

我的……鞋垫呢?

我那小半盒的鞋垫呢?

不是,我那可爱的金子呢?!!

陈明懵了,拿起垃圾盒嗅了嗅,闻到了“原汁原味”的味道后,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小金库。

可金子呢?

于秀凝抱着到现在还没哄睡着的娃一脸怨气的出现:

“陈明,你翻什么呢?进来了不抱娃躲杂物间干啥?”

陈明颤颤巍巍的伸手:“我、我抱娃……”

“你手上怎么这么臭?臭死了!去洗手——你翻垃圾盒干吗?不会是想找你那一堆臭鞋垫吧?你也是有病,一堆臭鞋垫不扔了还当宝一样藏起来!”

于秀凝怒斥一句后,转头又和声的哄怀里不安分的小崽子。

陈明面色发白、双腿打颤:

“老婆,老婆,鞋、鞋垫呢?我、我去洗洗。”

于秀凝没好气的说:“扔了,一堆臭的发霉的鞋垫,不扔了干吗?”

扔了?

扔了!

陈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像是没了光。

他失魂落魄的就往外冲,后面传来于秀凝的喊声:

“诶诶,你干什么去?”

“我、我、我吐外面去。”

陈明发疯似的冲出去,冲刺到远处的垃圾桶前,也顾不得脏不脏,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后就发疯的找了起来。

屋内,于秀凝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傻老公的犯傻行径,笑吟吟的对怀里的小屁孩说:

“看,爸爸真傻,小家伙长大以后,可不能像你爸爸那么傻。”

这一晚,向来心大的陈明失眠了,而他怀里的于秀凝,却睡的格外香甜。

一夜没睡的陈明第二天顶着两黑眼圈上班,到办公室以后就跟没了外室似的,哭丧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是欠了他好几根金条似的。

他那个后悔啊,早知道不存私房钱了,现在被老婆给丢了,他想坦白都没法坦白。

上个屁的班!

睡……睡个屁的觉!

陈明心疼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整个人的视界仿佛就是黑白的电影。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陈明怨天尤人的时候,棒槌惊慌失措的冲进了办公室。

刚刚躺到躺椅上的陈明斜了眼棒槌,突然间怒从心中起——要不是这厮拉着自己去喝酒,他哪能回的那么晚?又怎么可能会丢了私房钱?!

棒槌没有眼力见,压根没发现陈明见他后就要暴起,而是惊慌失色的低声道:“陈处长,不好了!姓明的正在查你!”

“你大……你大声点!”

陈明觉得自己幻听了。

姓明的这小子,喝了几两酒啊竟然敢查自己?

棒槌急声道:“姓明的正在悄摸的查你,赶紧通知嫂子啊!”

“查个屁!”

陈明撸起袖子:“姓明的怕是不知道东北保密局到底是谁说了算吧?给他点染料他还真敢开染坊?”

棒槌附和:“他确实是胆子大了——赶紧通知嫂子,让嫂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通知个屁!小麻烦罢了!”陈明恶狠狠道:“不用秀凝出面——走,我那柜子里有酒,拎几瓶咱们去找忠义他们,看我们哥几个怎么收拾姓明的王八羔子!”

画面一转……

陈明泪眼汪汪的扒着栅栏,生气的咆哮:

“够鈤的假正经,给老子的饭里面怎么没肉?肉呢?”

看守贾震没好气的跑过来:“陈处长,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呆着?别嚎了!”

“肉呢?肉呢?!”陈明怒视:“没肉你让我怎么吃?”

“我的陈处长啊,你们把监狱的伙食卡的那么死,哪有钱买肉?你这餐还是我掏钱点的——现在物价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数吗?我那点薪水,自家五口人都喂不饱。”

陈明闻言失语,只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素餐——抗战那会,被日本人差点端了老窝,好在许忠义示警,又有游击队那边的接应,他才带着兄弟们跑掉了。

但那一次,他窝在山里,啃了半年的素菜,打那以后,陈明发誓自己以后每吨无肉不欢……

不对,好像中途许忠义这小子悄摸的给自己捎回来了一只烤鸭……

一想起许忠义,陈明的怒气就又上来了。

好你个许忠义,我拿你当兄弟,想跟你一道给明楼一个难堪,没成想你个混蛋反手就卖了我!

陈明不傻,明楼寻摸到自己受贿的证据太容易了,要不是有人卖了自己,哪能这么容易?

而能卖自己的,就只有自己当兄弟的许忠义了。

看陈明在发呆,看守贾震便悄然离开,结果一拐弯,就看到了一身上校军装的于秀凝。

贾震浑身一震:“于、于、于主任。”

于秀凝瞥了眼贾震后,本已经错身了,但又驻步:

“老贾,我家老陈就麻烦你了——听说你自掏腰包给他订餐,多谢!”

“这点钱你拿着,不要饿着我家老陈。”

“这、这怎么好意思……”

贾震想拦,但手却不听使唤,这年头太难了。

于秀凝和声和气的说道:

“拿着吧,我家老陈嘴巴刁,吃不得苦。”

贾震接过了钱,犹豫了一下后,低声说:“于主任,我听说有人想把陈处长现在就送去南京。”

“我知道了,多谢。”

贾震急匆匆离开。

于秀凝站在拐角,明明转身就能见到丈夫了,但想了又想后,她却没有跨过这最后的几步。

“傻子,就当是把未来的苦先吃完吧!”

她强忍着没有去见丈夫。

出了监狱,于秀凝上车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司机,竟然换人了!

“司机”转身:

“陈夫人,你好。”

看清了“司机”的样子后,于秀凝惊了:

“比安奇?”

这人,竟然是全球贸易的比安奇!

比安奇笑了笑,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于秀凝,随后温和的说:

“有人托我给你转交的——”

“对了,他说——”

“你很好,他……也没有让你失望吧?”

于秀凝的双目突然间湿润了起来,借伸手的机会抹了抹眼角,她打开了信封,露出了两张上海至旧金山的船票,还有一张美元存单。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但于秀凝却知道,这里面,还有老师对他们的一片真心。

而这,在云橘波诡的特工这一行,几乎是……不存在的。(本章完)

第890章 毛仁凤:惜才,我只是惜才罢了!

南京,保密局本部。

毛仁凤办公室。

看着从东北发来的密电,毛仁凤的脸上露出了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子房,我的子房啊!”

“明楼,可真的是我的子房啊!”

毛仁凤的嘴都快要笑歪了。

他在张安平跟前刚刚吃了一个大亏,捏着鼻子又双叒叕一次被张安平给涮了,他这几天正考虑从哪里把场子找回来,没想到在东北的明楼,不声不响的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陈明,东北行营督查室副主任于秀凝的丈夫,张系的核心干将之一,他竟然被明楼给拿下了!

不仅拿下了,还是以贪污的罪名给拿下的!

“张安平啊张安平,这可是贪污啊!”

毛仁凤拼了命的控制着自己翘起来的嘴角,但嘴角却奋力的跟他作对,就是一个劲的往上翘——众所周知,张安平最痛恨的就是贪污腐败,以贪污腐败为由,在保密局掀起了几次的反腐风暴。

就连卢耀辉这种对他忠心耿耿的元老,都因为贪污,被张安平挥泪给斩了。

但是,现在,东北保密局台柱子之一的于秀凝,她的丈夫贪污被抓了,而且查出来涉案金额,折算成美元高达十几万——你张安平斩不斩这个“马谡”?

斩,于秀凝必然跟他离心离德!

不斩……

毛仁凤可巴不得张安平不斩陈明呢!

不斩,他张安平苦心经营的人设,可就直接崩了。

“张安平啊张安平,你这个伪君子想不到有这么一天吧!”

毛仁凤用手硬生生的按下了翘起来的嘴角,双目中充斥着难以言说的痛快,他张安平这一次只有二选一、只能二选一,可选哪个,对他毛仁凤来说,都是天大的喜讯!

“明楼,汝乃吾之子房也!”

毛仁凤文绉绉的感慨一声,心说我一定要加大对东北保密局的资源倾泻,现在明楼已经撬动了东北保密局的局势,自己只要在后面提供无限的弹药,东北保密局,迟早有一天会像少帅时候一样,改旗易帜!

至于东北会不会丢……这一点毛仁凤从没有去想过,区区共党罢了,别看现在蹦跶的欢,可待国军主力北上以后,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

办公室中,张安平正在起草一份文件。

标题:

关于重建特种武装力量之设想。

这份文件,张安平其实已经琢磨了许久了,但一直觉得时机不对,现在五大王牌军之一的74师无了,在东北,夏季攻势也启动了——面对我军日益雄伟的兵锋,这时候正是甩出这份文件的好机会!

当然,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因素,现在是老毛当权,他背锅正好合适。

所以,张安平终于将这份在内心准备了许久的文件开始变成文字。

而现在,甩出这份文件最恰当的时机马上要出现了。

奋笔疾书了一个多小时,一遍过的完成了终稿后,张安平搁下笔活动着手腕,耳朵突然一动。

郑翊来了,听这脚步声,她现在很生气!

看来,是东北那边“事发”了。

张安平不动声色,在郑翊敲门后带着倦意说:

“进。”

郑翊进来后,神色阴沉的道:“区座,出事了。”

“什么事?”

“明楼,把陈明拿下了——刚刚他给毛仁凤发来了密报,这是电讯处抄下来的电文副本。”

郑翊将一份电文奉上。

其实这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明楼发给毛仁凤的电报,本应该直接抄送毛仁凤这里,但郑翊却能拿到“副本”,这证明这两大派系之间,斗争的手段已经到了“不择”这种程度。

对此,张安平自然是选择了默许。

这可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不这样,哪来的尖锐对抗,不这样,又怎么达到为了内斗而不顾大局的程度?

张安平接过电文,随着扫视神色逐渐阴沉,最后一巴掌将电文拍在桌上后怒而起身。

“陈明……”

“荒唐!”

“于秀凝,到底是怎么看着她丈夫的?!”

于秀凝怎么看着她丈夫的?

当然是“坐”着看呗。

事实上,在抗战阶段、内战爆发前国共还处在和谈、局部冲突阶段的时候,于秀凝把陈明看得非常死,陈明顶多就是吃拿卡要罢了,但在于秀凝心里装了某件事后,她就松开了对丈夫的“束缚”。

但话又说回来,陈明能攒一大堆的“鞋垫”,根本原因其实是许忠义投桃报李的行为,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故意带上陈明发财,也是为了回报于秀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陈明轻而易举的就被明楼给拿下的原因——许忠义“卖”陈明,证据不要太多了。

但现在的张安平却在“忿怒”的踱步,时不时的有杀机浮现,但紧接着却又消散,明显是在心里激烈的挣扎中。

郑翊看得揪心,这些混蛋,就没有一个让区座省心的啊!

张安平在经过了好一阵的踱步后终于下定决心,对郑翊道:

“你去查一查,陈明涉及的贪污详细——我要看看关王庙出来的学生,到底有没有底线!”

郑翊莫名的松了口气。

陈明被查,她马上就意识到了张安平要面对棘手的局势了——陈明是东北保密局张系擎天柱于秀凝的丈夫,是张系的得力骨干,面对他最痛恨的贪污行径,张安平无论如何抉择,必然都是痛苦的。

作为保密局的成员,郑翊自然希望张安平能依法惩处,可作为张安平最亲近的秘书,她又深知如果依法惩处,对张系的伤害太大了,且张安平又最重情谊,惩处昔日的得力学生,他怕是又会叹息许久。

而张安平说查陈明涉贪的详细,明显是有“照顾”陈明的嫌疑——贪污固然可恨,但贪污跟贪污也是不同的,有的人为了贪污,纯粹是什么钱都敢拿。

比方说张安平最恨的鸦片,比方说走私军火给共党。

但有的贪污终究是有点底线的——而对于这种情况,依照张安平过去处置的方式来说,起码能保住性命。

“我马上去查。”

“不要跟许忠义联系,联系齐思远!”

众所周知,许忠义和齐思远一直不怎么对付……

嗯,到现在还不怎么对付,虽然都是张系的干将,但彼此经常闹矛盾——张安平只能说不愧是自己的入室弟子,这种跟自己人“敌对”的手段,学的惟妙惟肖啊!

郑翊明白张安平的意思,应是后转身离开。

她给东北的齐思远发去密电没多久,齐思远的回电就来了,回电中大概介绍了陈明贪污的细节、手段及金额。

郑翊看着电报,算是松了口气。

陈明终究还是有底线的,其贪污的金额中,部分是通过为特定的公司进行庇护所获取,部分则是投资的分红——其实都是庇护,但陈明不是那种为钱无脑捞的傻子,没有跟张安平最忌讳的鸦片、通共扯上关系。

齐思远的电报里也特意提及,说明楼试图将陈明的罪名为通共的方向靠拢,但陈明提供庇护的多个公司,跟共党没有任何的牵连,无奈之下的明楼只能在搜集证据后以贪污为名抓了陈明。

电报交到张安平手上,看完后,他羞恼的骂道:

“东北区的这些混账是怎么做事的?被人暗查了这么久竟然没丁点的察觉——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天,就把所有的警惕性消磨光了?!”

“还有这个陈明,钱……真的这么重要吗?为了钱,连党国的利益都可以不顾吗?”

听着张安平的声音,郑翊心中默默的叹息。

她拿到电报后第一反应是陈明的底线挺高——贪污,在现在的党国,虽然是被斥责、唾弃的行为,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罢了,党国的官员中随意揪出来十个人毙了,有冤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如果通共能获取极大的利益,怕是没几个党国官员能忍得住,哪怕他们知道养虎为患,哪怕他们知道迟早会被反噬,但就像挂路灯的资本家一样,只要利润足够,绞死他们的绳索,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的卖出去!

张安平搁下电报,手指轻敲桌面,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后敲击的声音戛然而止,郑翊神色一肃,知道张安平做出了抉择。

“陈明贪污如此之多,于秀凝难辞其咎!”

“郑翊,你给曲元木发报,让他做好前往东北的准备!”

郑翊震惊:“区座,您想撤回于秀凝?”

张安平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陈明都是要被惩处的,于秀凝是陈明的妻子,又是东北督查室副主任,她都不适合呆在这个位置上了。”

郑翊斟酌用词:

“区座,局里这边……”

局务会议是决定保密局重大事务的会议,像保密局内部高级别的人事任命,必须要通过局务会议,侦缉处的曲元木想要去东北保密局,必须上会!

过去明楼能去东北摘桃子,也是毛仁凤利用张安平在重庆的空档打了张安平一个措不及手。

现在的局务会议中,张安平根本做不到一言而决,想要推动曲元木去东北,怕是不易。

毛仁凤也绝对不会允许张系另有人跑东北去主持张系的大局。

“不管如何,曲元木必须去!”

张安平咬牙:“东北局势不容乐观,许忠义、齐思远和宫恕三人相互不服,只有曲元木能平衡三人。”

郑翊叹息。

内讧,这是一个派系做大后不可避免的事,过去有于秀凝,这三人还闹不出多大的幺蛾子,但如果没有于秀凝的弹压,这三人就是拉着车往三个方向跑的马。

……

东北督查室陈明被抓的消息,在局本部终究是闹得沸沸扬扬。

张系的人在感慨明楼的下手之狠毒,而非张系的人,则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对张安平的一个严重“考验”。

铁面无私的张长官,究竟会怎么处置陈明?

张系的许、齐、宫三人不和之事众所周知,一旦处置了陈明,那于秀凝会不会离心离德?如果于秀凝跟张安平离心离德,那张系在东北的局势会如何?

可如果不处置陈明,怕是那些被张安平下令枪决的“冤魂”,都得连夜从棺材里出来找张安平算账吧!

侍从长宽以待嫡、严于律旁的手腕,张安平要是用在保密局内部,保密局上下,怕是都得炸锅!

张安平会怎么选?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会议室——明天,又是例行的局务会议,这一次的局务会议,怕必然又是刀光剑影!

……

局本部所有人都在期待的时候,毛仁凤却在压着嘴角进行串联。

但他串联的内容,如果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因为,他要保陈明!

这么做,是为了争取于秀凝?

当然不是!

毛仁凤意识到张安平是个伪君子后,就明白了人设的重要性——张安平的人设之一是铁面无私,这一面偏偏也很吸引一些“不明真相”的人。

所以对毛仁凤来说,注定无法击败张安平的情况下,摧毁或者伤害张安平的人设,是最大的收益。

这不仅能有效的打击张安平的威望,更能让张安平的真面目被人所知。

保下陈明,就可以达成摧毁张安平人设的目的。

他当然知道张安平不傻,不可能看不出他这番举动的意义,可张安平能怎么做?

顺水推舟?

开玩笑,要真的这么做了,那张安平的人设就毁于一旦了。

没有人会在意陈明是谁保下来的,他们只会在意结果:

最不容忍贪污腐败的张长官,面对嫡系干将的贪腐问题,竟然罚酒三杯?

真要是这样,那毁掉的口碑、威望可不是区区陈明能换到的。

所以只有一个结果:

他毛仁凤越是要保,张安平就只能从严从重的惩处陈明。

又一个众所周知:于秀凝虽然强势,但陈明却是她的逆鳞,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重惩陈明,那于秀凝会怎么样?

“局座,高啊!”

有元老意识到了毛仁凤这番“保人”心思的歹毒,伸出大拇指赞叹:

“他张安平要是重惩了陈明,于秀凝可就能争取过来了!”

有人幽幽的说:“纵然于秀凝无法争取过来,但张安平敢保证于秀凝不会磨洋工吗?一旦她磨洋工,东北那块,张系就只能内斗了!”

“那他要是调离于秀凝换人去东北呢?”

“调离?”有人阴恻恻的笑道:“这么大的事,局务会议必须要通过,于秀凝……能不能调离还有一说,更不要说是换人了!”

此话一出,一个画面不由浮现在这些元老的脑海中:

张安平调不走于秀凝,于秀凝像一根鱼刺一样,生生卡在了张安平的咽喉里!

“高!局座高明啊!”

一众元老无不伸出大拇指,毛仁凤的这一手,还真的是打蛇打七寸!

毛仁凤矜持的笑了笑:

“大家不要误解,我呢,只是惜才。陈明嘛,终究是党国的英才,对党国也是有功的,我不忍这样的一员干将倒下。”

“惜才,单纯的惜才罢了。”

好一个惜才!

元老们“跪服”。

……

在保密局局本部上下,几乎是所有人忐忑、期待中,次日的局务会议,毫无波澜的……召开了。

惯例是张安平倒数第二个进场,这一次他进场的时候,会议室内还是一片的肃穆,但如果仔细辨别就能发现,不少人的眼中,都隐藏着一抹……戏谑。

话说邪门了无数次,这一次,总不会又又又邪门吧?

果然,张安平阴沉着的脸色,似乎说明了问题。

毛仁凤卡着会议召开的时间踏入了会议室。

局务会议,正式开始。

随着毛仁凤宣布开始,一名元老就迫不及待的站起:

“局座,各位同僚,这是东北明楼发来的电文——想必各位都有所了解吧?”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

“陈明身为东北坐地户,竟然丧心病狂至此,累计折合超过十三万美金的贪污受贿金额,着实让人心痛——张副局长,陈明是你的学生,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此人直接剑指张安平。

张安平本就阴沉的脸上,此时如同上了一层墨水一般,他似是没想到有人竟然会把“触目惊心”、“丧心病狂”这样的成语加在陈明的身上。

张系的成员则是闻言怒目,区区十几万美元罢了,用得着“触目惊心”、“丧心病狂”这样的定论吗?

“过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竟然是毛仁凤!

面对这简单明了的“过了”二字,张系之人无不震撼,毛仁凤,竟然会对这样的指控说“过了”?

清了清嗓子,毛仁凤环视了一圈后,道:

“诸位,你们有没有看过陈明贪污的详细卷宗?”

“我看了好几遍——”

“说实话,以陈明东北督查室处长的职务、权柄,他所涉及到的贪污受贿,大多是参股分红——我觉得明楼明主任,是有小题大做的嫌疑。”

“过往的贪污受贿案例,多半都是丧心病狂到走私军火、鸦片,压榨、敲诈合法商人,而陈明呢?是拿出真金白银的参股,且没有贪污公款之行为。”

“我觉得明楼明主任的指控,过于……苛责了,诸位以为呢?”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张系众人无不侧目,反倒是毛系之人,一个个不由嘴角含笑。

张系之人疑惑:

毛仁凤,竟然要保陈明?

这是唱的哪出戏?

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这是保陈明,可这心思,太恶毒了啊!

张安平脸上的墨色更甚一筹,他自然也是明白了毛仁凤的歹毒用心了。

有人这时候更是捧哏:“局座说得在理,陈明此人,也是对党国有功的,既然是功臣,我也觉得没必要苛责。”

这句捧哏之后,毛系之人纷纷赞同起来——不知道的人这时候铁定会认为陈明是毛系的干将,才惹得毛系集体出动为其背书。

一众捧哏之后,有人假惺惺的对张安平道:

“局座说得在理,明主任的指控,确实严苛了些——张副局长,您怎么看?”

主座上的毛仁凤,一脸关切的望向了张安平,只是他的嘴角怎么这么怪?

就好像要拼了命的上翘,却被强行摁住似的……(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