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张安平真正的博弈对象

重庆站站本部。

被铐着的曾墨怡淡然的看向窗外。

太阳为世界赠予的最后一抹亮光已经被黑暗吞噬,而星空被乌云彻底的笼罩,看不见一点星光。

“时间……差不多了吧。”

她一直以为张安平的局是借陆向阳之手,反手将布局的毛仁凤一巴掌扇死,但直到被捕前才知道自己丈夫布下的这个局更狠!

陆向阳死了!

陆向阳是她翻盘的关键。

但是,陆向阳死了——死于地下党对叛徒的清理。

这意味着……她主动入局后留下的翻盘后手没了!

那么,被她“私自”调动的张安平的人,这时候做点出格的动作,不为过吧!

思索间,嘈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

一抹笑意从曾墨怡的嘴角浮现。

外面,重庆站特务如临大敌,跟闯入的不速之客对峙着。

闯入重庆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隶属于防一师的神龙峡步兵营的一部精锐。

重庆站的一名高官色厉内荏的喝止:“这里是军统重庆站站本部,你们是要造反吗?”

一名少校自国军士兵中跨步走出,他正是曲元木。

此时此刻的曲元木阴沉着脸道,含恨道:

“重庆站出息了,竟然构陷张长官妻子通共!”

“我倒是要看看重庆站到底是吃了什么胆敢这么干!刘连长,立刻进去救人,阻拦者——格杀勿论!”

带兵的刘连长闻言立刻高声下令:

“进去搜!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杀气腾腾的步兵营士兵大踏步向前。

举枪对峙的重庆站特务们慌了,纷纷望向留守的站高官。

曲元木的话让这名重庆站高官心中惊疑不定,面对毫无畏惧之色悍然上前的大兵,他有心令人阻止,可从这群士兵冰冷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匹的杀气后,他却没有勇气下达这一道命令。

不仅是因为曲元木的话,还因为他知道这些大头兵是真敢开枪。

见个高的不吭气,重庆站的留守特务们自然也不敢阻拦,只能任由士兵们冲垮他们,然后在站本部内肆意的妄为起来。

各种物件被野蛮的打翻,时不时还会传来文职人员惊恐的叫声,在民间犹如阎王殿的军统机构,被士兵们肆意的“揉捏”着。

士兵们在后院找到了被关押的曾墨怡,曾墨怡被救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

“去刑讯室!他们扣着一个八路军特别代表,也给我带走!”

士兵们领命,但在重庆站内一通翻找却并未找到人,用刺刀向重庆站的特务打听,方知霍存志在之前就已经被秘密转移了。

此时曲元木找上曾墨怡,轻声说:

“嫂子,区座命我暂时先将你保护起来,一切待他回重庆再说。”

他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被不远处的一名重庆站特务听到。

“知道了,那我们先走。”

曾墨怡忿恨的看了眼重庆站的特务,气呼呼的转身,在士兵们的簇拥下离开。

……

徐文正一直坐镇抓捕前线。

通过内应,他早就掌握着陆向阳情报组的其他人讯息,抓捕过程自然无比顺利,包括白启明在内的五人被悉数抓捕。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毛仁凤,一名手下就惊慌失措的跑来了:

“站长,不好了,出事了。”

今晚的徐文正对“不好了、出事了”这六个字格外的敏感,听到这一声“呐喊”后心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强忍着不安,他一把将跑进来的手下拖过来:

“说!”

咬牙切齿的仿佛是要炸碉堡似的。

手下慌张的道:“有军队闯站本部了,把、把曾墨怡救走了。”

“闯?救走了?”

徐文正脑子有点懵。

“带队的是张、张长官以前的副官,他、他还说咱们重庆站构陷张长官的夫人通共。”

构陷?!

徐文正的眼睛都红了,构陷?他徐文正吃豹子胆了敢构陷张世豪的妻子通共?

分明是曾墨怡真的加入了地下党!

但手下汇报的这句话也让徐文正意识到了要命的危机,要是不能早早的将这件事盖棺定论,万一让张世豪到重庆后翻盘,那自己就麻烦大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让人将抓捕的地下党立刻送往重庆站秘密据点,并让人向警备司令部调兵保护,随后找到一处电话亭,给毛仁凤打去了电话。

“主任,出事了,张长、张世豪的人带兵强闯重庆站,劫走了曾墨怡。”

电话那头的毛仁凤呆住了,他没想到张安平的人竟然敢带兵强闯重庆站救人——这是疯了吗?

他反应过来后忙问:“那个八路军特别代表呢?”

“他没事,我之前就让人将他押往安全屋了。”

“那就好,那就好……”毛仁凤长松了口气,要是关键人物也被救走了,到时候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怕是锤不死张安平。

但徐文正并未“那就好”,他慌张的问:

“主任,曾墨怡被救走了,现在怎么办?”

“慌什么?其他共党逮到了吗?”

“抓到了,五个人全都抓到了。”

“你立刻过来,我带你去见戴老板!”

……

军统局本部。

毛仁凤兴奋的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张安平的人竟然带兵强闯重庆站救走了曾墨怡?

这怕是张安平的命令吧!

“张安平啊张安平,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了这么脑残的命令。”

“你可真的是出了个大昏招啊!”

毛仁凤现在非常的激动,他估摸着张安平并不清楚重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应该是得到了汇报,称曾墨怡被重庆站抓了,才恼火的下达了直接救人的命令。

可这个命令,在毛仁凤看来简直是神助攻!

曾墨怡加入共党是真,张安平的人蛮不讲理的将其救走,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个行为已经不止是理屈那么简单了。

他强压着兴奋,等待着徐文正的到来。

焦虑的等待让他觉得时间从没有像这么慢过,不知道多少次凝望之后,终于透过窗户看到急匆匆闯来的徐文正。

毛仁凤强忍着激动没有出去迎接。

徐文正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主任。”

毛仁凤刷的一下站起:“走,跟我去戴公馆。”

毛仁凤其实恨不得在半道上就把徐文正给截住后直接去戴公馆,可是,他必须要将这件事的“锅”甩到徐文正身上,虽然可以表现出热切,但绝对不能热切过了头。

这才是他故作矜持等待的缘由。

按理说徐文正也算是一个老狐狸了,可现在的他早已经乱了分寸,能想出拉个高个子顶塌掉的天就不错了,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更何况在他的认知中,这件事还是他主动找毛仁凤甩锅的,毛仁凤这时候能给他挡枪,他就感激万分了,又怎么会去注意这些细节?

二人共乘一辆车,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到了戴公馆后,期间毛仁凤数次强忍着激动叮嘱徐文正:

“你到时候如实说就行了,千万不要隐瞒事实或者混淆视听,其他的一切有我,明白不?”

徐文正这时候只有感激,哪还有其他想法。

戴公馆。

戴春风在书房里接见了两人,两人都是他的嫡系,自然不会客套,直接问:

“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毛仁凤示意徐文正说话,徐文正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后,强作镇定道:

“老板,今天重庆站接到密报,有八路军的特别代表要见一名被共党秘密发展的卧底……”

他巴拉巴拉的讲述起来,最后才说起了在酒楼的抓捕:

“我亲自带人坐镇,在两名共党接头后下令抓捕,将两人抓捕归案了。”

“可、可他们的身份……”

戴春风早就被徐文正罗里吧嗦的汇报惹生气了,见徐文正最后还支支吾吾的说不到正题,训斥道:

“徐文正,你觉得我很闲吗?他们到底是谁!”

徐文正一个激灵,忙道:

“老板,这名八路军特别代表在刑讯室中自称是张、张长官的钉子,那名女共党,她、她是……”

戴春风一瞪眼,徐文正这才一口气说完:

“曾墨怡,是张长官的妻子曾墨怡!”

曾墨怡?

戴春风怔住了,但随后皱眉道:“你是不是坏了安平的布局?”

“对了,你说的那名八路军的特别代表,他叫什么名字?”

老戴压根就没往其他方向想。

“霍存志。”

徐文正回答以后心一横,咬牙后说道:

“老板,我有充足的证据表明,曾墨怡是被共党策反加入了共党的。”

老戴本来在想着霍存志这个名字——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第二次皖南剿匪(皖南事变)之后,张安平在战俘营中秘密发展了一堆卧底,其中最大的成就是策反了一名新四军的专家级人物。

张安平给对方的代号是影子。

但这个影子的本质是为了掩护真正的影子而存在的,而这个假影子,就叫霍存志。

他正寻思着共党怎么把假影子“丢”出来了,没想到徐文正接下来说了一句让他骤然变色的话:

曾墨怡被策反加入了共党?

一瞬间,他的神色就变得无比的骇人,愤怒的眼睛直视徐文正:

“你说什么?”

到了这一步,徐文正自然也是豁出去了,他道:

“几个月前,曾墨怡借侦缉处的手从重庆站将一名唤做白启明的共党救走了,之后她就是被白启明蛊惑加入了地下党。”

戴春风冷漠的看着徐文正,徐文正不敢对视,只得俯首。

他又望向进来后一直没有出声的毛仁凤,看到毛仁凤脸上一片凝重后,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带我去见曾墨怡!”

曾墨怡是张安平的妻子,而且早早的就脱离了军统体系,他不相信曾墨怡会被共党策反。

徐文正低头回答:“一个小时前,张长官的前任副官带兵强闯重庆站,带走了曾墨怡。”

“胡闹!”

戴春风怒骂一句,也不知道是骂徐文正还是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他道:

“齐五,你亲自去贯夫家,把曾墨怡带来!”

“徐文正,把你抓的人都给我带过来,我要亲自问!”

注意,戴春风用的是“我亲自问”而不是“我亲自审问”,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意思可是天壤之别。

毛仁凤心说春风啊春风,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

两人领命离开,戴春风一动不动的目视着两人离开后,在沉默了好一阵后,愤怒的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混蛋!”

他没有相信徐文正的说辞,只是感觉这件事就跟一个局一样。

……

徐文正还没有将人带回戴公馆,紧张兮兮的张贯夫就跟着毛仁凤来到了戴公馆。

张贯夫见到了戴春风后就慌张的解释:

“老板,墨怡、墨怡怕是一时糊涂。”

他没有任何辩解之词。

戴春风反问:

“贯夫,你也认为墨怡被策反了?”

“这……”张贯夫看看戴春风,又看看毛仁凤,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张安平在这里,他必须说一句:

爸,我的影帝奖杯的后面,一定有你一半的遗传功劳。

张贯夫可是知情的,他知道是毛仁凤给曾墨怡挖了个大坑的——但后面的事张安平全盘接手了,他一无所知。

而他摆出一副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的样子,纯粹就是相信自己儿子挖坑的能耐。

戴春风摆摆手:“等等吧,很快就会有结论了。”

不一会儿,徐文正带着人将六名共党给押过来了,戴春风示意先将所谓的特别代表先带过来。

霍存志进书房的时候,一脸的忐忑和不安,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屋内的四人,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戴春风打量了一番后直接问:

“霍存志对吧?你说你是安平手里的钉子?”

“对对对,”霍存志连连点头:“皖南事——第二次皖南剿匪时候,是张长官亲自发展我的。”

戴春风问:“你此行来重庆,是什么任务?”

“上级啊不,八路指挥部跟我说让来见一个人,他们说这个人加入了共党没多久,但身份非常的重要,要我代表八路指挥部见一见这个人。”

“让你见的人是谁?”

“之前不知道,见面后才知道她叫曾墨怡,只是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徐站长抓了。”霍存志说完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徐文正的表情。

戴春风面无表情的挥手,示意霍存志下去,随后又提审了另外五人,五人没一个硬骨头,问啥答啥,曾墨怡被策反投共之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浮出了水面。

审完之后,戴春风一脸的阴鹜,张贯夫小心翼翼道:“老板,此事……”

戴春风伸手示意张贯夫不要说话,他问徐文正:

“你怎么看?”

徐文正骤然冒出了满头大汗:“职部、职部……”

“说!”

“曾墨怡通共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她、但她纯属是被共党蛊惑,职部、职部……”

戴春风冷哼一声打断了徐文正的话,又问毛仁凤:

“齐五,你怎么看?”

毛仁凤很鸡贼的道:“我觉得关键是这个霍存志,此人……怕是辜负了张长官的信任!”

“那就审一审。”

戴春风漠然道:“是非真假,审过之后就一清二楚了。”

“贯夫。”

“在。”

“墨怡呢?”

张贯夫额头生出冷汗:“老板,职部无心包庇,可、可是……”

“我是问人呢?”

“职部不知。”

戴春风闭目数秒后,冷声道:“传我命令,搜捕曾墨怡!”

“敢有包庇者……”

“家法从事!”

张贯夫急眼了:“老板!”

但回应他的是戴春风冷冰冰的目光,张贯夫只能将剩下的话咽下。

“去吧,明天下午,我要看到结果。”

“都出去!”

戴春风赶人了,三人只得离开。

出去以后,张贯夫恼火的望向徐文正:

“徐站长,张某人自问做事谨慎,从未和徐站长有过梁子,徐站长未免做的太绝了!”

徐文正哼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他心说,你是做的不错,可你那个儿子呢?

“衮甫兄,此事……”毛仁凤欲当和事佬,但张贯夫只是愤怒的看了对方一眼便扭头就走。

毛仁凤看着张贯夫的背影,讪笑道:“这个衮甫啊……”

徐文正此时压力尽散,便笑着道:“主任,张处长这是恨上你了。”

“欸,我本将心向明月啊!”毛仁凤叹息一声,随后道:

“文正啊,你现在要趁热打铁,争取多抓几个地下党,霍存志的嘴,你一定要撬开,明白吗?”

“主任放心,文正知道该怎么做了。”

书房内,戴春风站在窗前,神色冰冷的看着毛仁凤和徐文正的背影,当两人的背影从他的视界消失后,戴春风从嘴里吐出来了两个字:

“蠢货!”

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当徐文正从嘴里说出曾墨怡通共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这是一个局,十有七八是毛仁凤挖的坑!

特务这一行不相信巧合,若是曾墨怡真的被共党给策反了,以共党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曾墨怡暴露?

那可是张世豪的枕边人啊!

若是真的被策反,共党一定会撤走所有知道曾墨怡身份的地下党,绝对不会将白启明这种不打便招的人留下!

这个漏洞太大了。

后面当他见到了霍存志以后,他立刻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

霍存志暴露了,共党在知道了曾墨怡的身份后,顺手给张安平挖了一个大坑。

原因很简单,曾墨怡的身份暴露的太容易了。

至于徐文正没说出口的那个可能:

曾墨怡可能是共党跟张安平之间的桥梁——戴春风压根就不相信!

军统中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共党的卧底,但唯独自己的外甥张安平不可能。

【毛齐五利用共党故意策反曾墨怡,想要借此来对付安平。共党那边发现了毛齐五的动作后,顺水推舟跟毛齐五不谋而合的合作了起来,共同营造了这个局!】

当然,现在只是戴春风的猜想,必须要有几个完善的证据链才能佐证他的猜想。

戴春风相信自己纵然是不查,也很快就会摆在面前。

【那这件事的背后,有没有那个内奸的身影?】

【毛齐五……】

戴春风的目光闪烁,如果毛齐五牵扯过深的话,他会不会是那个内奸?

如果说这些都是戴春风极有把握的猜测,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戴春风最想知道的:

“安平啊安平,那这件事里面,你……掺和了又有多深?”

毛齐五和徐文正的这番动作,他戴春风的那个外甥,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他相信不会有证据证明外甥掺和的,但不知为何,他直觉告诉自己,外甥一定是掺和进来了,甚至毛仁凤的举动,都在外甥的眼皮子底下。

戴春风的目光深邃,如果自己的外甥掺和进去了,那么他将这件事闹腾起来,目的又是什么?

……

昆明。

张安平刚刚给曲元木发去了电报,以电报的形式命令曲元木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他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神色幽深。

这一次的局,毛仁凤也好、徐文正也好,其实都是顺带的。

毛仁凤挖的坑太大了,他张安平既然顺着这个坑跳了,自然要成为最后的赢家,可是赢了以后,戴春风那边,怎么看?

这其实是最难的一个问题。

相反,毛仁凤那边,在自己步步紧逼的诱导和逼迫下,他的计划是一改再改,早就没了最初的致命性——毛仁凤的很多应对策略,从头到尾就四个字:

不得不做!

但毛仁凤被自己营造的种种气氛迷惑,一直没有意识到他做得越多反而越容易把伪装撕破。

所以,毛仁凤从来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难点,在戴春风跟前!

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的目光望向星光璀璨的夜空。

【接下来……】

【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张安平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脚步声响起,郑翊快步进来:

“区座,机场那边最快的飞机要在明早六点起飞。”

“安排人送我去机场。”

郑翊愣了愣:“现在?”

现在才是晚上九点,现在就去机场?

“嗯。”

“是!”(本章完)

第736章 挟千钧势(上)

(不好意思,昨天出了个bug,曲元木和苗凤祥弄反了,已经改正了。)

……

昆明,巫家坝机场。

张安平呆在一间会客室中,进行着离昆前的布置。

“郑翊,昆明这边暂时由你全权负责——楠笙,你协助。”

郑翊错愕,她以为张安平会让林楠笙负责由她跟苏默生协助呢。

林楠笙并未表现出异样:“是。”

郑翊这才赶紧道:“区座,我会按照你的布置执行的。”

张安平摆摆手:“不要教条,灵活些就行了。”

两人凝重道:“明白。”

“美国人正在筹备物资,估计我回来前是不会向共党那边运输的,这方面暂时不用太在意,主要精力放在防空伏击战身上。”

“是。”

“还有一件事——”张安平神色凝重下来:“你们俩回去以后,先派人到这个地方蹲守,一旦有人打电话过来,你们便按照他的提示做事。”

郑翊和林楠笙虽不解其意,但毫无原则了应是。

“嗯,你们下去吧,苏默生应该到了,把他喊进来。”

郑翊和林楠笙出去后便将等在外面的苏默生喊了进来。

“老师。”

“坐——我有几件事要叮嘱你一下。”张安平示意苏默生坐下后,继续道:

“滇缅站应该有中共的卧底。”

苏默生迟疑了下后,道:

“老师,您说的是核心层?”

“我不太确定。”

张安平神色凝重道:“之前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应该是在核心层,但后面发生的事让我又不敢笃定。”

苏默生立刻意识到张安平不敢笃定的原因——地下党在重庆、成都和昆明展开了大规模的攻势,揭露了张安平利用日本人炸毁援共物资的“阴谋”。

但这件事核心层是知情的,如果核心层有问题,地下党那边就不该这么大张旗鼓的进行舆论攻势。

“最初我以为是徐静薇,但后来证明她不是——”

张安平顿了顿:“我手上的情报不会有问题,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默生,你是滇缅站的站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专心对内,一定要把这个共党卧底揪出来!”

“我们一定要保持队伍的纯洁性,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默生郑重道:

“请老师放心,默生一定竭尽全力将这个内奸揪出来。”

“无论是何人,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张安平点了点头:“我就等着你的答卷。”

滇缅站对外的事目前由郑翊接手,对内的事由苏默生来接手。

张安平下这盘棋的原因很简单,苏默生目前是“背锅”状态,这件事他“处理的好”,滇缅站站长还是他,但要是苏默生“处理的不好”,那张安平就顺势而为,撤消他的职务。

如此一来,滇缅站将彻底掌握在自己同志的手上。

而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未雨绸缪。

远征军第二次远征,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缅甸日军歼灭后,滇缅公路将再次开通,而随着二战的大幕不断落下,美国人手中庞大的军备会顺着这条公路源源不断的涌入中国战场。

“饥渴”了数年的国民党统治阶层,面对如此便宜、量大的物资,岂能无动于衷?

要知道纵然是抗战最艰苦的时候,滇缅公路微薄的物资输入,都要接受饕餮们的侵蚀,更不用说是在抗战阴云即将落下帷幕的时候。

届时张安平若是将昆明站和滇缅站悉数控制,那就等于在这条疏通上修建了一个“收费站”,除了可以利用特殊身份谋取利益外,还能掩护这些物资向组织输送。

这便是他这一次考验苏默生的缘由。

而撬动他的正是和苏默生同生共死的副站长沈源。

至于昆明站的周煜,他这一遭注定是自身难保了。

……

对周煜来说,现在就是度日如年。

他站队毛仁凤对付张安平,最大的原因其实不是滇缅站现在侵蚀他昆明站的势力范围,而是他自己不干净。

众所周知,论廉洁,军统高层之中张世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自己廉洁就算了,关键是他对部下的要求也非常严厉。

而周煜作为昆明站的站长,在昆明成为了物资中转中心后,他哪怕是闭着门大小黄鱼也会钻到家里、游到他手上。

拿大小黄鱼考验特务,这谁顶得住?

周煜别无选择,最后不得不加入了其中,过起了醉生梦死的舒服日子。

但好梦随着张安平的到来而终结了——去年张安平来昆明前,毛仁凤的说客找上了周煜。

对方很简单的就提出了一个问题:

“张长官若是拿你开刀,你该如何?”

周煜二话没说就选择了投靠毛仁凤。

他知道以自己不干净的屁股,张世豪是不可能接纳他的,既然如此,他只能投靠毛仁凤。

尽管去年张安平第一次来昆明后并未对昆明站下手,周煜却胆战心惊不敢大意,暗中策反了徐静薇。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他被徐静薇差点坑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周煜幽幽的叹息一声,心乱如麻。

电话铃这时候响起了起来,周煜浑身一震,心中祈祷千万不是张世豪找自己的电话。

接起电话,他强压下粗重的呼吸。

“谁?”

“站长,是我,我有重要情报向你密报。”

听出是自己心腹的声音后,周煜暗中长松了一口气:

“嗯,你过来吧。”

没多久,他的这个心腹就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周煜看对方满头大汗,便问:“你怎么不开车?”

昆明站是真的富,除了高层集体配车外,大多数中层都能做到每人一辆车,虽然其中不乏吉普车。

心腹紧张兮兮道:“站长,我之前收到了一条情报。”

“什么情报?”

心腹压低了声音:“张长官,现在就在巫家坝机场,他明天早晨六点搭乘飞机飞重庆。”

周煜的瞳孔瞬间缩小。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的这名心腹。

对方目不转睛的看着周煜,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周煜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的心慌其实被自己的心腹给发现了——不过这也正常,自己能看中他,除了对方会做人外,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一流。

“我知道了。”

“站长,那您早点歇息,我就先回去了。”

“嗯。”

心腹离开后,周煜的躁动的心再也无法按捺。

他不知道张世豪回重庆要做什么,但这无疑是一个机会!

周煜面色扭曲的狞声道:“张世豪,是你逼我的!”

他狠狠的虚捶一拳,下定了决心。

周家外面,本该离开的周煜心腹此时此刻却隐匿于黑暗中,目光灼灼的盯着周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半个多小时后,周家的门虚开了一点,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周家出来了。

对方警觉的观察了一通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周家,向稍远些的一处院落走去。

没多久,一辆汽车便从这个院子里出来了。

黑暗中隐匿的心腹低语:

“看来,你真的动心了。”

“张长官说的对,当一个人因为贪婪而陷入了利益之网以后,就不要指望他还能以国家为重!”

“站长,路是你自己选的,莫怪我。”

心腹悄然从黑暗中消失,来到了一处电话厅处,投币后拨出了电话。

电话被接起。

心腹轻声道:

“周煜决定泄漏张长官行踪,目前正在往护国门南侧的茶马巷过去,茶马巷里有个滇南隆昌商行,这是一个日谍的秘密据点,我在周围等你们。”

电话那头的林楠笙听得满头大汗,待对方说完后,立刻急切的道:

“我马上带人过去!”

……

凌晨四点。

巫家坝机场。

张安平临时占据的会客厅。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假寐的张安平睁开眼睛,默默的等待着脚步声主人的到来。

郑翊径直推门而入:

“区座。”

“抓到了?”

郑翊尽管一脸的疲惫,但还是神色激昂的道:

“抓到了,人赃俱获!”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以自己的行程为饵,硬生生的将一个隐藏极深的日谍组织给钓出来了——最关键的是军统昆明站的站长周煜,竟然在明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还依然暗中跟对方同流合污!

“这件事你看着办就行,嗯,你让‘罗四海’主抓这件事吧,这个苍月情报组,毕竟是‘罗四海’发现的。”

罗四海便是周煜的心腹。

他确确实实是周煜的心腹,还暗中为周煜打理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种事罗四海习以为常了,毕竟他见多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情况,在内心里认同这种不正常。

可这一切在他发现滇南隆昌商行竟然是日谍创建后就变了。

他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发现周煜一直在秘密跟滇南隆昌商行做明面上的切割后,就猜到对方可能也意识到了滇南隆昌商行的身份,但对方却因为滔天的利益而假装不知。

张安平抵达昆明后,罗四海再三考虑后,终于还是秘密的见了张安平。

张安平一直不动声色,直到将周煜逼到了墙角以后,才让周煜二选一。

对方要是不勾结日本人,他不介意留周煜一命。

但很明显,周煜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突审吧,答应他给他儿子留一点家财,周煜不会顽抗到底的。”

“有结果了直接上报局本部。”

郑翊点头后,小心翼翼道:“区座,要不我重新安排一下飞机、顺便改了改航道?”

张安平看了眼郑翊:“可以。”

郑翊这才松了口气,她亲自跑巫家坝机场汇报,主要就是为了后面这件事,前面的事完全可以电话告知的。

松了口气的郑翊又申请道:“区座,苍月情报组被破获,这打断了我们这边的布局,为稳妥起见,我想提前发动!”

张安平闻言反问:“这件事我不是交给你了吗?”

郑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怕辜负了区座您的信任。”

张安平摆摆手:“你的能力我知道的,不用顾忌我,既然你负责,我不会干涉你的。”

……

张安平是早上六点半的飞机——比预定的飞机晚了半个小时。

而就在张安平搭乘的飞机起飞以后,一份电报通过一部秘密电台发到了日本的情报机构中。

发电报的,正是被张安平收入囊中的“青鸟情报组”。

南机关。

南机关是日军占领了缅甸以后组建的一个情报机构,主要负责滇南和缅甸的情报事务。

昆明的情报组在南机关成立后,都被划拨到了南机关麾下。

该情报机关的负责人是铃木敬司,他习惯于早起后先跑到南机关电讯室中逛一圈,了解下第一手的情报。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后来到了电报室,未等他开口,电报室的负责人就激动的汇报:

“大佐,青鸟情报组有电报了!译电室正在翻译,您稍等下。”

铃木敬司闻言大喜道:“青鸟情报组?呦西!我非常期待小林君的情报!”

上次青鸟情报组提供的情报,让轰炸机定点清除了一大批援共物资,随着昆明、成都和重庆的舆论爆发,南机关这边可没少受到嘉奖。

现在青鸟情报组又有电报,铃木敬司很期待这个好消息。

可当译电室将翻译后的情报送来铃木敬司看完后,他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只余下一脸的愤怒:

“张!世!豪!”

电讯室负责人惊疑道:“大佐,出什么事了?”

“青鸟情报组,被破了!”

“啊?”负责人震惊的接过电报,但看了一通后不仅没有看到坏消息,反而都是好消息。

铃木敬司解释:“小林君启用的是特殊识别码,这代表着他们出事了——但情报没有问题,高桥君,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负责人疑惑:“出事了?但情报没有问题?”

他重新看起了情报。

情报是有关军用物资的确切位置。

情报既然没有问题……

“借刀杀人?”

铃木敬司肯定道:“对!这一定是张世豪又一次的借刀杀人!他想借我们的手再一次炸毁援共物资!”

负责人恍然:“我明白了——张世豪本来是不想收网的,但地下党的宣传打乱了他的布局,他不得不提前收网抓捕小林君的情报组,可抓捕以后他却没有了利用我们的渠道,所以又迫使小林君发出这一份电报。”

铃木敬司目光阴沉道:

“既然张世豪要借我们的手对付地下党,那我就如他所愿!”

“可我的刀,不是这么容易借的!”

“小林君,我会让张世豪身败名裂,以此来祭奠你!”

铃木敬司发下了宏伟誓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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