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对局,天下,秦皇!(求月票)

天下风起云涌,应国的变化转瞬之间,已是惊起奔雷万丈,就连原本打算北征太平军的这些军队也都停滞住了,原世通,薛天兴两位战将和应国边将征战了数次,如今见得他们撤退固守。

心中疑惑,担忧。

觉得自己两人牵制对方的任务出现了差池,撤回来之后,慌忙去寻找那位文清羽先生,却一时寻不得,问了旁人才知,文清羽先生,又去钓鱼了。

薛天兴担忧:“此刻时候了,先生岂还有时间钓鱼?!”

原世通却大松了口气,把带着血的头盔一扔,高呼赶快把酸菜炖肉之类的东西端上来,他要好好吃吃,补补身子。

这般模样,让薛天兴都气笑了,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此般局面,如何下咽?”

原世通道:“你比我聪明,你比先生聪明吗?”

薛天兴怔住。

原世通道:“你担心有个什么用,先生还有心思钓鱼,就代表一切还在掌控,你自己急急急,急切个什么?”

“还不如我这个,知道自己不如人,就知道怎么相信人。”

“你这个家伙,聪明了大半辈子,也就不相信别人大半辈子。”

薛天兴怔住,看着原世通,忽而叹息,把头盔一扔。

一屁股坐下来。

“罢了,不操心了!”

原世通瞪大一双眼看他,咧嘴一笑,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二,道:“酸菜炖肉,酒就不要了,肉多加。”

“来两锅。”

而在同时,宇文烈寻回来了秦玉龙。

姜高乃亲自前去,拜见高骧,邀请这位天下第一神射出征,种种消息,犹如雷霆震动于四海,将这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天下搅动得风云四起。

江南之中。

晏代清的手指拿着棋子,轻轻敲击在棋盘上,发出脆响,一个一个排列开来,和文灵均在棋盘上厮杀,黑白二色,彼此绞杀得凶悍残酷。

两人下得快棋,一边下棋,一边对谈。

“如今天下,又是狼烟四起了。”

“未曾想到,姜远竟然会死在姜高的剑下,世事变化之妙,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了。”

晏代清的神色复杂,姜远在登基之后,逐渐摘下了自己的伪装,犹如早期的陈鼎业那样,潜藏下来的欲望迅速地扩张起来,再加上某些心态和引导,损耗国力尤甚。

这对于应国之人来说,自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对于秦来说,这却代表着敌人自己开始削减自己的国力,某种程度上,对于本身根基底蕴,就不如应国三百余年国祚的天策府麒麟军来说,简直是助力。

乃是堪比侯中玉的大好人。

而此数年时间,在姜远的欲望抵达目前的极致的时候,死于姜高的剑下,再加上魏懿文的刻意引导,之前姜远的恣意妄为,导致百姓枉死,生灵涂炭的恶名,一定程度上转化为了姜高的名望。

只不过,因为姜远之前焚香起誓,约定投降者不杀,却尽数坑之的事情,对于应国朝堂的名望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到了现在,仍旧还有叛军四起。

恐怕是姜素,文清羽,都未必能料到此人的行动能至如此地步。

文灵均下了一子,道:“往日文清羽,破军两人,观局势人心,犹隔岸观火,而如今所见,难得见到文清羽吃瘪。”

“此番竟算得失策,却令那姜素借助姜远的性命,去磨砺了姜高,让姜高变得锋芒毕露了。”

“虽然也是如愿以偿,损耗了应国的底蕴,却也只能够算是小局得胜,大者失策,太师姜素,果是之前这数百年来第一流人物。”

“此番,得是八二分。”

“太师姜素得八点,文清羽只得了二。”

嗒的一声脆响。

晏代清将一枚棋子按在棋盘之上,发出了一声脆响,文灵均止住了话头,看向晏代清,晏代清的神色沉静,道:“事未定下来,到底如何,尤为可知。”

“文清羽这厮,性子素来狡猾,走一步,看三步。”

“岂能够只以此刻,就断定他计策失败?”

文灵均失笑。

他知这天策府中诸谋臣里面,文清羽和晏代清两位,虽是平日常有吵闹,甚至于常常彼此动手,但是其实关系莫逆,在这诸多的谋臣当中,是关系最好的两个。

文灵均在这里,若说文清羽是个人渣。

那么晏代清会点头认可。

若说文清羽是个只知道坑人的家伙,晏代清则会酒逢知己千杯少,会拉着他大谈特谈文清羽这无耻之辈的种种可恶行径,足可以说上三天三夜,气得火冒三丈。

可若是文灵均说文清羽的计策失败,被人压下。

那晏代清就有些不爽快了。

非得要和人掰扯掰扯。

文灵均也只是打圆场,温和道:“不过,毕竟虎毒不食子,姜素以姜远为磨刀石,让姜高在他忍无可忍的环境当中,磨砺,最终爆发,亲自杀死了自己的弟弟,以此蜕变。”

“计策之中,因此而受伤殒命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

“如此计策狠厉无比。”

“便是文清羽被称之为毒士,却也未必能够料到姜素会做到这一步吧。”正在说着,但是却又想到了这位西域传说级别的烧烤料理大师。

文灵均忽然都觉得最后这句话是没必要加的。

啊,不,做出来火焚党项王城的可不是文清羽。

而是西域晏代清。

文灵均抬手饮茶,心里面想着这样的话,看着眼前的晏代清,却微笑起来,虽是笑,却也不说自己为何而笑,但是这等模样还是引起来了晏代清的警惕。

晏代清道:“文灵均你笑什么?”

晏代清敏锐道:

“你是不是在想着什么西域晏代清的事情?!”

文灵均微笑道:“没有。”

晏代清道:“那你为何发笑?”

文灵均嘴角勾了勾,然后压下去,笑着道:“徒想起那西南晏代清耳。”

晏代清额头抽了抽。

他都想要愤怒的把手里的棋子砸在桌子上,然后恨恨地骂一句,到底这天下,这天策府里面,有几个晏代清?!

看到这个温润先生脸上那种想要咬牙切齿发怒,但是想要发怒的对象却又不在身边,也不好牵连别人,所以只好憋着的模样,文灵均忍不住大笑起来。

晏代清咬牙切齿。

“下棋!”

“哈哈哈,好好,下棋下棋。”

“提前声明,代清,我可没有去说什么西域晏代清的事情。”文灵均一边整理棋盘,一边尚可以揶揄玩笑。

晏代清只道:

“随他去。”

却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大笑,晏代清抬了抬眉,然后嗅了嗅空气,道:“好一股酒气,就连文灵均的袖袍香气都有些压不住了。”

此番却要让文灵均无可奈何了。

“风啸啊风啸……”

人还没有来,那一股酒气就已来了。

果不其然,才过得几声棋子声,便听得一阵大笑高呼,然后这两人下棋之处,就闯进了一个人,身材虽不甚高,但是气度尤其潇洒不羁,正是当年学宫九子之一的风啸。

到这时候了,风啸却还拿着酒坛子。

晏代清瞥了一眼,那酒坛子就只剩下了一小半。

可以见到,这家伙可是一路狂饮跑过来的。

文灵均道:“此在天策府中,风啸却要少饮酒。”

风啸提着酒壶过来,大笑道:“是大好事来了,若非如此的话,我却如何能白日饮酒?你两位看到这般消息,恐怕也会喜不自胜,痛饮美酒。”

风啸将酒坛放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物,就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封信。

风啸退后两步,叉手一礼,舒朗道:“是咱们那位,麒麟军天策府刀笔吏,文鹤文清羽先生的信。”

“清羽的信?”

文灵均讶异,想要去看。

晏代清已是起身,将这信取来,皱了皱眉,一边拆信,一边道:“我看此獠,又有什么要说的!”打开信笺,文灵均,晏代清齐齐看去,却是神色微变。

文清羽的信上,难得有这般凌厉的气质。

正面唯独四个大字。

【时机已到】!

背后则是一封简单的上书。

晏代清,文灵均眼中神色瞬间凌厉。

文灵均呢喃这四个字,看着这一封书信,回忆麒麟军这段时间的战略,终是慨然叹息:“代清,方才我说,姜素之计策狠厉独绝,即便是如文清羽这般的人物,也不能勘破。”

“如今是我错了。”

“应当说,文清羽这般人物,即便是姜素之计策狠厉独绝,他也可以察觉到了,未必会彻底算得一清二楚,但是,不会没有准备。”

“毒辣狠厉,未必超得过姜素。”

“可当代第一谋己,当真到了极处啊。”

文灵均一脸赞誉,但是晏代清的嘴角抽了抽。

一时间不知道,文灵均是在夸奖,还是在暗中贬损。

这感觉太微妙了。

只是低头去看信,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却见信笺之上,文字清简:

【但凡计策,皆有上中下三策,犹如灵均,而破军不同,他性倨傲,所谓计策,皆是上策;而吾不同,吾所言计策者,不过只是两个字】

【怕死】

北地的湖泊前面,文清羽盘膝坐在那里,仍旧还在钓鱼,一只手拖着脸颊,一只手看着那湖面上泛起涟漪,自从姐姐去世之后,他就比起往日,更加怕死了。

天下乱世之中,若不想要死,该怎么办。

即便是有当代所向无敌的武功,也会死于其他的原因,只有弄清楚所有人的想法,才有可能在那无数的可能性中,找到了那一线生机。

那么,且言之,天下二分,而四方未定。

太师姜素,当如何?

湖泊泛起涟漪,涟漪一直扩散,扩散到了湖泊的幽暗之处,扩散到了大地的伸出,一点一点逸散开来,倒映在了文清羽的眸子里面。

周围的一切颜色都缓缓内蕴,都化作一片深沉的墨色。

天下亦空洞,犹如一棋盘!

文清羽坐在这涟漪覆盖的墨色之中,坐在这天下大势,纵横交错的棋盘一点,目光安静。

【会选择姜远】

【会选择姜高】

【会选择自立】

【会选择不顾一切地拼杀,人数】

每一道涟漪,犹如一次思考,每一次涟漪,犹如一个念头起落,最后,终于还是有那个可能性出现在心底——【姜素以姜远为祭品,令姜高登基】

文清羽之计,不过穷举。

将一切可能不可能之事皆列出,便可。

文清羽所要做的,就是在这无数的念头里面,选择一条道路,既姜素想要让姜高成长,但是文清羽太明白了,导致人成长的,除去了事件,还有时间。

只要在这一段时间里面,让应国内部矛盾加剧。

“刀剑狼烟,兵戈四起。”

“皇帝是可以更换的,即便是以一个皇帝为祭品,去让另一个皇帝在这般血泪的祭祀之中,成功觉醒帝王的心,这样的买卖,或许是值得的,但是,但是……”

文清羽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战场,看到了皇帝,看到了姜素,看到了姜高,看到了祭品的姜远,看到了累累白骨和这天下乱象。

“民心坏了,却不是短短时间里面,可以恢复的了。”

“姜素,姜素。”

“你的眼中,只有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你的眼中,从没有百姓,不是吗?你这样的人,枭雄,狠厉,简直自以为是,可是,太巧了。”

“实在是太巧了。”

温和宁静的青年自语道:

“我,也如此。”

文清羽推动了应国内部的矛盾,可即便是狠厉如他,也没有真的料到坑杀百姓饥民,湖面泛起涟漪,文清羽轻轻提起了钓竿,自语道:“应国的蜕变之机来了,之后就是你眼中最完美的天下。”

“但是民心也已坠落下去了。”

“你大抵,不会如吾主那样,如此看重此事吧。”

“即便是政策没有变化,只要有一个明君,之后会逐渐变好,会抵达你眼中足以逐鹿天下的那个应国,可是在这个时候,却也是整个应国最弱的时候。”

“你以国力和百姓养蛊,内耗国家,当姜高上台,自会拨乱反正,但是这也需要时间,人心坏了,就没有那么容易恢复,你的蛊养成的时候,就是你最弱的时候。”

“你在等姜高豹变崛起。”

“我在等姜远耗尽民心。”

“你我之辈的人,却都一样,不过你选择了忽略百姓,着眼于英雄豪杰,我却不……”

文清羽的声音顿住了。

许久后,他轻笑:

“若是没有遇到主公的话,我也应该会是这样吧?”

“啊呀,如此看来,我还真的应该感谢十年前的事情,十五岁的主公提着那千日醉和宝兵绳子,就把我带来了这里,否则,文清羽岂不是如你一般?”

“如今,太师,你我都应该感谢姜远。”

“姜远给你一个明君姜高。”

“给吾主一个【吊民伐罪】的人心所向。”

“君,民,帝王,人心,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就让这最终一战来决定罢,不过这一次,你我之间,算是六四,终究到了临战的时候,你胜过我,却也不多。”

“所谓韬略,至于你我之间,不过各取所需。”

他抬起竹竿,终于犹如当日,原世通,薛天兴在旁边那样,悠然道出了当日那句话:

“天下偌大,英雄四起。”

“可不要小觑了这天下人。”

他终于说完了这一句话。

“姜素。”

鱼儿上钩,主公,臣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

………………

秦国,欠缺的是时间。

但是,自从秦武称皇以来,也已四年时间,晏代清和天策府的治理之下,整个秦皇疆域飞快的速度在提高后勤能力,增加粮草,铸造兵器甲胄。

四年前的秦国,穷得犹如秦皇。

没有底蕴和资格,发动一次大战。

但是四年之后的他们,已经粮食皆满,后勤充沛。

秦皇在这数年时间里面,一直身先士卒,率领麒麟军顶在这天下争端的最前线,在拖住姜素的同时,也令整个秦国麒麟军和天策府的士气鼎盛。

姜素眼中看到天下,看到英雄万象。

他看到是英雄们主导了这个时代,去踏着浪潮而奋战。

所以他以枭雄气魄,落子布局,以百姓为代价,以帝王之血为蛊虫,要让姜高成长为乱世之中,气魄雄浑的君王;然后再以这个名君去扭转局势,去整合力量,踏上乱世的终局。

天策一脉却都因为一个人的原因而改变。

那个人走在最前面,也是那个人在十多年前,把他们一个一个拉了起来,让他们逐渐汇聚在他的身边,最后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看到天下百姓,看到了大势所向。

一者见英雄豪杰乃开辟天下青史。

一者见百姓人心为人世红尘之基。

姜素在等君子蜕变,秦皇在等上下一心。

天下在等待一个结局。

………………

时已入夏。

在秦和应对峙的那一片战场之上,旌旗飞扬,李观一踏在简单铸造的本营前的射楼之上,看着远处,老司命嘿呦嘿呦地爬上来了,道:“你小子,还在做什么。”

看到李观一抬眸看来,秦皇元年的时候,李观一二十二岁。

如今秦皇四年,李观一也已二十五。

看上去气概从容许多,君王的威仪和气度表现的淋漓尽致,倒是瑶光仍旧面容犹如银发少女模样,老司命很想要拎着那白毛阵魁的脑袋问,这老家伙给瑶光吃了什么。

当年陈鼎业曾要侯中玉为后宫嫔妃炼化不老药。

陈鼎业的皇后就曾经服下此物,老术士根据侯中玉的丹方,倒是炼化出来了几枚,不过,其中的核心是侯中玉以诸多地髓,麒麟血,异兽血等诸多淬炼不知多少年才炼化出来的。

那是独一份儿的。

已被耗完了。

再不能复刻。

除非把侯中玉挖出来。

李观一将此丹送给了婶娘,又送给大小姐和银发少女。

李昭文这般生死战友,一同远征草原,亦送给一枚。

唯独南宫无梦。

非得在无耻暴虐秦皇威逼之下,签下了一定要找到好多金矿,找不到就不准走的卖身契上签了字,这才得到了一枚,初次之外数枚,李观一封存了起来。

陈清焰姑姑有武功绝世,不需要此物也能保护容貌。

李观一给宁儿留了一枚。

若这孩子,未曾习武盖世的话,此丹可以给她所用。

至于他自己,武道传说成就,还正风华正茂,一身气血雄浑,本来就衰老缓慢,倒是没有去吃,此刻依在这箭楼往外看去,老司命询问,也只是笑着道:

“送一送他。”

“送他?送谁?”

老司命疑惑不已,可旋即顺着李观一的目光看过去,就意识到了什么,对面的应国大军阵营变化,已经打了差不多两三年的应国军队开始后撤。

老司命呢喃道:“姜素……撤退了。”

他的眼底震动。

本来嬉笑怒骂,素来引以为常的老司命,此刻脸上却没有了半点的笑意,那一点点轻松的意思都消失了,打了这些年,老司命常常的口头禅就是。

奶奶的,怎么还要打下去。

还要把我老爷子都给困在这里,年轻人,不要脸啊。

快些打完吧云云。

但是真的这一天来到的时候,老司命心底只有震动。

甚至于一丝丝恐惧。

这三百年乱世最后的风云气象,其实就汇聚在这里的两人身上,应国的太师,秦国之皇,两人对峙列阵,背后却是庙堂,塞北,西域,沙场,江湖,是文臣武将,是天下争锋相对之地。

姜素撤兵,且已不在意秦皇李观一;而李观一已经猜测出来了姜素要撤兵,他却没有如同往日【敌疲我打,敌退我进】那样紧紧跟过去。

只有一个可能了。

接下来的冲突,不再是这区区十余万兵马可以解决的。

纠缠于此,毫无意义!

犹如出拳之前,先行收回,蓄势之后,再狠狠打出去,小打小闹的事情,解决不得这浩荡天下,这边疆上的小范围摩擦,犹如暖场,终于结束。

这数年制衡时间。

双方都在等,都在战略层次上等待着。

秦皇要给后方休养生息的时间,多种一点粮食是一点;姜素一方面要抚平国家在姜万象身死之时两次出兵带来的折损,一方面要令姜高蜕变。

如今,已经不需要等下去了。

下一次的战争,就是决战了。

应国的大营当中,一身墨色大氅,气度俨然的老者骑乘神驹而出,姜素漠然看着那里的秦皇,李观一看着姜素,道:“姜素,汝头暂居于首。”

姜素漠然道:“秦皇死后,我会好生祭奠。”

最后的‘问候’。

最爱这一环节的薛神将被按住了。

管十二直接把这家伙的嘴部机关暂且卸下来了。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姜素看着李观一,看着这最后的对手,没有继续说什么,也不再畏惧李观一追击,之后就要准备大兵团作战,秦皇此刻这点兵马,深入应国,怕是会重蹈神武王之死。

李观一也没有追击。

只是看着应国最后的对手骑着神驹走远。

薛神将终于殴打了管十二,把自己的机关嘴巴修好,道:“怎么,不追上去吗?”

“不是说,宜将剩勇追穷寇吗?”

秦皇洒然笑道:“那也是穷寇,边关之战,姜素军势徐缓,追之无用,这等战场杀不死他,何况,以这些兵马,入帝国之腹地,那是自寻死路。”

“此番战略目标已然成功。”

“该要班师回去了。”

秦皇轻轻一跳,直接从箭楼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灰尘。

这一日,有三个震动天下的消息。

一则是,对峙数年的秦应两方,没有爆发决战,也没有不顾一切代价地驰援,而是双方皆退兵了。

二则,姜高登基,神将高骧回归。

太师姜素,在神将高骧回归的时候,班师回朝。

与此同时,御驾亲征数年的秦皇李观一回归江南。

这样的消息架着流风,更早一步地传入了江南。

也传入了那长风楼中,早已长发及腰的女子耳畔。

(本章完)

第549章 乱世天下,儿女情长(求月票)

“唉,唉,听说了没?”

墨家新入弟子宋长庚坐在那里,喝一碗鸭血粉丝汤的时候,听到旁边桌子的大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了吗,这个可是个大秘密啊,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这大汉眼角眉梢带着一种得意的笑,压低了声音,道:

“听说,陛下要回来了!”

宋长庚叹了口气。

这位大汉虽然说是个秘密,但是这样大的声音,怕是隔着一里地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只是端着鸭血粉丝汤,只顾着嗦粉,然后本能点头。

这不怪他。

这是他今天第十八次听到这个秘密。

前几次分别是从墨家的夫子,路过的农夫,师兄,师姐,还有教导他拳脚武功的摩天宗老师等等人口中听过。

说实话,这什么秘密。

整个江南都知道了。

如今这江南之地,比起往日更为热闹,就连百姓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谈天说笑的时候,也都是是彻底避不开一个话题——

在前方拦截敌国军神姜素的秦皇陛下,班师回朝。

好事啊!

秦国的百姓过去了足足四年时间,没有战争,轻徭薄赋,甚至于还是风调雨顺,偶有大风暴来的时候,似乎可以看到一尊九色神鹿的身影。

也还听说前几年的时候,大江走蛟,那般阵仗,似乎是要把这沿江两岸的百姓屋子田地都尽数吞没了似的,那些五六十岁的老爷子们心慌失措,脸都白了,可最后竟是没有什么事情。

走蛟的那一股水流恰好能被墨家夫子们修筑的水利工程处理掉,虽然还是有一部分农田受损,但是几乎没有一个百姓伤亡,只有个来不及回来的孩子被卷走了。

事后人们找了好几天,在一处田垄里找到那哇哇大哭的孩子,问他发生什么,他也回答不上来,只是说那一日卷入水中,沉沉昏迷之前,似乎看到了一道赤金色的流光。

强而有力。

强而有力。

就连从高处汹涌而下的汹涌江流都被撕裂开来。

一把薅住他,虽然是救了他,但是力气太大,他直接给晕过去了。

人们觉得是江河的水神,于是建庙供奉。

又说往日断然没有这样的事情,定是因为秦皇陛下,得天命之缘故,故而民心向一,年年家中有余粮,还因为西域,草原通商商会的缘故。

牛羊肉也不缺乏,百姓的日子过得比起往日如天上。

只有孩子们想着出去玩,却被大人塞到蒙学学堂里面。

每日习武,识字,考试。

哭喊起来的时候,这些老一辈往往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骂一句,“俺们当年可没有遇到过秦皇陛下这般的人啊,你们这些小瓜娃子,有这样机会,还不赶快学!”

“不管是武功还是其他的,学成一点不就有立身之基了?”

“嘿,什么叫做苦?”

“俺们当年要是有你们这个机会,现在不说其他的,也不提什么入境内气外放,至少是气机绵延,百窍俱通,刀枪娴熟了!”

于是这些孩子回去禀报夫子,层层叠叠地往上报。

不知道怎么去了秦皇陛下那里。

那时秦皇陛下刚刚和姜素打完一局,见到这种消息却是笑起来,然后大笔一挥,建立了老年学堂,让那些老一辈和年长些的人也去学武识字。

“活到老学到老嘛,去学吧。”

只此一招,于是那些长辈不再苛责晚辈。

因知学武识字也是个累人的活儿。

小孩子们也没话说。

你爹娘农闲都得要习武,你自己不做?

整个秦国的风气都极好,人们衣食暖饱,世风和睦,也未曾遭遇诸灾,日子过得踏实舒服,没有来自于外界的灾厄和侵袭,尤其是在隔壁应国的映衬下,更显得如此。

正因为经历了之前那漫长岁月的征战。

如今天下百姓,人心思安,而不思乱。

都在渴求一个长久的和平安定的生活。

而在这样的和平安定之下,却又担忧着隔壁的应国,担忧若是秦皇陛下失败了,敌国那样的暴君来统治天下,如今自己的生活恐怕就会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地彻底消失不见了。

也因而由此,秦国上下百姓对于秦皇的支持程度,民心所向,几乎已经超过了青史上的任何一个时代。

在这般情况下,秦皇陛下远征归来的事情,那便是足以和过年年节一般无二的大事情了!

宋长庚也明白大家的心理,他也很是开心。

只是这个消息一天十几遍的轰炸,他的小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只是嗦粉,忽而注意到了一个气鼓鼓的眼神,抬起头,看到对面有个小姑娘,也和自己用一般无二的步骤吃鸭血粉丝汤。

两个人瞪大眼睛彼此对视。

却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马蹄的声音。

秦皇治下,大道之上,不可纵马,而这等情况却没有被拦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就好像在这一瞬间,有天神的威力压下来,整个人间的声音都被剥夺了。

安静,交谈声,脚步声,谈笑声。

一切的声音都似乎在瞬间凝滞住。

不知道这样的忽然的安静,持续了多久。

在感知当中,似乎是很漫长的时间。

但是却又仿佛只是短短的刹那。

骑兵上的斥候深深吸了口气,高呼道:“秦皇陛下,班师回朝!!!”

声音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了这安静的氛围,刹那之间,欢呼声音,大笑的声音都齐齐炸开来,宋长庚觉得,自己已经是墨家的弟子,他不会因为一个君王的归来而如何如何。

可然后,他就已经沉浸在了人声鼎沸般的热切当中。

他发现自己站起来了,然后就和其他百姓一样往外面看,发现自己开口呼哈,心脏用力的跳动,他注意到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那一瞬间是身体的激动。

然后看到了远处的麒麟军绯色战旗。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余下欣喜。

恐怕,从前,往后。

再也不会有这样声望的君王了。

江南一地,人声鼎沸,人们因为帝君御驾亲征数年之后归来而狂喜,也已经十九岁的薛长青抱着战戟,站在城外一处小山丘往下面看,只是觉得赞叹:

“啊,秦皇陛下的人望实在是太高了。”

“大丈夫,当如是也。”

身旁的少女史官道:“陛下年少之时踏上战场,亲冒锋矢,历经百战,方才有此天下,却又勤政爱民,百姓衣食暖饱,自古以来,未有如此和百姓站在一起的君王。”

“能够得此民心,不也理所当然。”

薛长青笑道:“那也是。”

“可是……”

他远远看着那里,看着秦皇骑着战马入了城池,绯色麒麟纹的战旗翻卷,他已经是四重天的境界,目力极好,看得到气度威仪,帝君模样的秦皇仍旧佩戴着那一枚古朴玉簪。

似乎是欣慰,也似乎是松了口气地长呼一口气。

却还是低声道:“可是……姐姐也等待了他好久好久。”

“秦皇陛下,李大哥。”

“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和姐姐认识了,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算是生死与共,这么多年,姐姐的长风楼虽然不能够如同李国公那样陪着李大哥战场厮杀,却也帮了不少。”

“为什么他们还不在一起呢。”

“难道当真是说书人说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是姐姐单相思不成?”

“那李大哥功成名就,帝王伟业,难道要让姐姐青丝白发吗,是所谓帝王无情也,啊呀,好痛。”

薛长青呼痛,抬头的时候,看到那边的少女史官萨阿坦蒂抬起手里的书卷打了他一下。

萨阿坦蒂道:“你和那位薛神将到底是学会了碎嘴皮。”

薛长青挠了挠头。

“可他是我祖宗唉。”

“我像是祖宗,难道不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像是我祖宗,难道不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薛长青理不直但是气很壮。

少女叹了口气:“你不能够学习薛神将前辈的武功和军略,为什么要学习他的嘴巴呢?”

“秦皇陛下和长风楼主的关系,你不要胡乱揣测了。”

少女史官在西域的时候,和那时候的秦武侯关系很好,秦武化名天格尔的时候,他们一起在那辽阔的西域征战和闯荡,她知道那时候的秦皇曾经提起的那位【大小姐】,只是道:

“历经了和平时代,乱世,开辟时代,和现在的四方大定,天下两分之局,他们的感情厚重,不是你我可以想象得到的。”

薛长青叹了口气,挠头:“可为什么……”

少女史官道:“陛下眼底是天下啊。”

“天下两分之局,百姓和战将们都憋着一股气,这一股气是烈烈的勇气和豪气,陛下在这个时候大婚,就算是不说什么,也会从这个行为上传递出一个信号,便是陛下开始享受了。”

“就会削减这一股烈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此等事情捉摸不透,似乎只是寻常人之言,但是遍历青史,历朝历代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不可不信。”

“大事未成,贪图享受,这是昏君的做派。”

薛长青不服气道:“只是享受就是昏君了?”

史官回答:“享受不过只是表层。”

“行百里者半九十,在这般时候如此事情。”

“这等同背叛了一路行来的同袍和战友。”

“青史悠悠,铁笔断言,对于此等行径,只有八个字而已。”

“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这八个字就和那坐拥一地的鼠辈称呼一样,让薛长青没法反驳,也没什么脾气了,只是叹了口气,双手托腮,呢喃道:“四年啊四年。”

“你和我当年吵闹,如今却都要订亲……”

“我家太讲究规矩了。”

“李大哥和姐姐的事情不成,我怎么成婚啊。”

萨阿坦蒂面容涨红。

抡起史书,朝着沉下去砸下去了。

薛长青单手架住这一下,然后抓住少女手腕,只放声大笑,复又叹息:“定鼎乱世,开辟新时代的君王,这样的身份和地位,真的是孤独,到底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彻底理解的啊。”

笑声混入风中,风自山上往山下而去了,掠过了城池高楼上的铃铛,掠过了齐整的街道和旌旗,掠过百姓,掠过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步行的秦皇,而后掠过了长风楼。

长风楼中,女子依窗,看着那雄姿英发的男子走过人间。

周围百姓簇拥。

这几年时间里面,薛霜涛武功终究不行,不能够在前线那样的地方厮杀,只在后方呆着,如今数年,难得一见,见得秦皇风光气魄,只心中松了口气,却又带着一种落寞之感。

秦皇回江南,自先去处理了军务,然后前往天策府中,和天策府诸将,谋士谈论,并且定下了之后要召集所有的谋臣,天下大势风云,皆在此身。

父母,老师,夫子,叔父,战友,同袍,太姥爷……

他和姜高一样,都不能够回头,不能停下了。

此心如铁,不达成夙愿大愿,誓不罢休!

夏日白昼相较于秋冬漫长,薛霜涛本是自备了些酒肉,但是却未见得人来,忽而意识到,如今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小客卿,也不再是那个穷酸的小小药师。

不是意气风发,却因为那一股少年之气,夜闯鬼市却被关了禁闭的少年金吾卫,那时候她从姑姑那里跑出来,穿着郡主的宫装,提着裙摆悄悄跑到了金吾卫的禁闭之地。

搬来了些砖块,石头累叠在那里,踩在上面,踮起脚尖从窗外看,用小块小块的金子砸在地上,那少年就跟着金子过来了。

当年诸多事,亦犹如当年。

那少年金吾卫提起兵器,对着这乱世发出属于自己的怒吼,他带着千军万马,驰骋在这般天下,立下了一个个足以名垂青史的功业,他已经是万民民心之所向,是当代的所谓英雄。

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是很忙的。

故人心未变,但是这天下风云,却已不能如当年。

薛霜涛拈着酒盏,却要自饮的时候,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时候,女子抬眸看去,却见是长风楼的女管事,眸子微微垂下,道:“是有什么……”

女管事急促喘息,似是一路跑回来的,语气有些结巴,道:“呼,楼主,是,是您的,不是,是……”

一只手伸出,按在女管事的肩膀上。

沉静的声音传来:“是薛家大客卿李观一。”

薛霜涛怔住,几乎下意识起身往前几步。

那女管事往旁边退去,一身甲胄还没有来得及换,披着战袍的青年扬了扬眉,笑道:“不等我就吃上了?大小姐,你这样不地道啊。”

那女管事恭恭敬敬地退下去了。

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下楼之时更是闭着嘴巴,双手用力挥舞摇摆,让其余的人速速退下去,却勿要靠近上来,勿要打扰了人。

李观一道:“大小姐,却是自己喝酒。”

薛霜涛只轻笑道:“毕竟你这般忙碌,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去天策府了。”

李观一看眼前女子,薛霜涛比起李观一大了半岁多些,如今眉宇从容温雅,因为服下了用侯中玉之物炼化的不老药,面容一如二十岁出头,气质已比起年少时候天真浪漫,十七八岁时的果敢,到现在温柔的坚定感。

李观一道:“刚从天策府回来,只有许多事情还要处理,我十七八岁的时候最厌恶处理卷宗,时常往外面偷跑,现在却知道,这些事情,一句话里面就是天下的波涛。”

“却是一句话,半句话都不能够忽略掉。”

“之后还需得要去和破军先生他们确定下一步的战略。”

薛霜涛伸出手,把李观一的战袍解下来。

随意放在架子上,秦皇很放松地解开兜鍪,只穿甲胄之下的圆领袍服,换了玉带,舒展了下筋骨,笑道:“这下才算是放松下来了!”

薛霜涛道:“也幸是武道传说,否则的话,怕是一身臭汗味。”

李观一干笑道:“宗师就不必了。”

他坐下喝酒,大小姐也和他碰杯,两人年少好友,两小无猜,历经许多分离和艰难,感情之沉厚,非同寻常,薛霜涛也顺便取来了长风楼的卷宗。

即便是在应国,也还有长风楼的活动。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应国里面姜远那样胡来,才给了长风楼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活动,这偌大的一处地方,因为姜远的问题,导致了许多的地方粮食贵,许多地方的兵力失衡。

一个国家如同一个人的身体。

君王的胡作非为,不是卷宗上的那一句评断就可以全部概括的,那代表着的,是一个区域的人口流失,是这一片区域的粮食失时,是某一代的民怨沸腾,是这一个区域的百姓流离失所,是兵力被调走导致的防御空洞。

这是整体的,是动态的。

李观一和薛霜涛,就只以这长风楼带来的情报下酒,谈论天下的局势,李观一在外征战,对峙军神,即便是他,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将整个天下的局势变化,了然于心。

而薛霜涛则明白这些,两人谈论之时,就解答一些李观一需要的东西,渐渐的,李观一的目光明亮,饮酒闲谈,一个时辰,秦皇见外天色渐黯,起身道:

“大小姐,我需得要去天策府了。”

“如今见长风楼之情报,还需要再进一步确定战略。”

薛霜涛看着他,道:“是不是要最后之战了。”

李观一脚步顿了顿,他郑重回答道:“是,最后之战,真正的最后之战,奠定太平之时扼的最后大战。”

“这一战,这八百年赤帝一脉,这三百年乱世,所有风云激荡,陈国,应国,吐谷浑,党项,西域三十六国,草原十八部,多少君王,多少豪杰,多少无辜百姓的血,汇聚成了我和应国。”

“这一战必须打!”

“而且,必须打赢!”

“之前战役绵长,是因为各方制衡;但是如今这最后一战,各自都无有后顾之忧,反倒是会快很多。”

秦皇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臂,作为背负着天下太平的君王,却袒露自己的情绪和感情,将那女子揽入怀中,轻声道:“天下太平之前,我,不能够是我。”

“我也,不只是我。”

薛霜涛在他怀里轻笑。

“我知道,一路走到这么远,你如果能够忘却那些人的牺牲,在这样的关头上,只是做你自己要做的事情,那才不是你了。”

她伸出手按在秦皇身上,给他整理了下袖袍,道:

“那就去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做秦皇要做的事情。”

“去打赢一切。”

薛霜涛看着他,李观一点了点头,提起放在旁边,暗金色的沉沉宽剑,就要往外走去,薛霜涛双手握着,捧在身前,忽而道:“观一。”

“嗯?”

秦皇转过身来,看到那边女子俏生生站在那里。

阳光从窗户里倾泻而入,洒落在了她的身上,薛霜涛忽而笑起来,然后伸出手来,道:“给!”

她展开手,掌心上放着一枚小小的金豆子。

在阳光下,反射着灿烂的光。

秦皇怔住。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离开了关翼城,策马闯荡天下,去寻找婶娘的时候,路过薛家的商会,给薛家老爷子和大小姐写信报平安的时候,那薛家的掌柜给他一枚金子。

‘大小姐之前传信说过,见公子来送信的话,就要给一枚金豆子。’

‘每次一枚。’

这不过只是简单的意思。

你要来常常见我啊。

秦皇看着这一枚金豆子,眼神柔软。

他走过去,伸出手掌拿着这一枚金豆子,恍惚之间,不是二十五岁,壮阔恢弘,气宇轩扬吞尽天下的秦皇,不是那年轻独断,掌控长风,天下情报第一的长风楼主。

是当年学宫之时,踱步而行,互相赠送簪子的少年少女。

是那时候狼狈坐在禁闭室的金吾卫和趴在窗台扔下金豆子钓鱼儿的小郡主。

是大小姐,是蓝衫客卿。

是那时在私塾里面等待着术数题目的小药师。

是那个安静托腮的清净大小姐。

于是当年的少年伸出手,拿起那一枚金豆子,薛霜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呼出,在李观一的手掌抓住那金豆子的时候,松开了手。

然后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个只是三重天的女子,是无论如何,不能够抓动当代足以匹敌第一的秦皇的,于是她如同蝴蝶一般翩然靠近,抓住了李观一的袖袍,踮起脚尖。

薛霜涛的嘴唇印在李观一的唇上。

那一枚金豆子落在地上。

铛然有声。

亦如少年时岁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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