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突厥右贤王

等到唐俭将详细情况一说,侯君集恍然点了点头:“这么说,右贤王虽与我们接壤,其实并不重要,对我们大唐威胁最大的,还是颉利本部所在的中部草原,也就是这个左贤王了。”

侯君集一说完,长孙无忌、萧禹、岑文本等文臣都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只有房玄龄和李靖皱皱着眉头,似乎有着不同看法。

“不然!”

唐俭见殿内不少人都是这样的看法,怕误导了众臣,连忙说道:“大家有所不知,颉利本来都快败亡了,逃到东部,面临的也是众多部族的背叛,按理来说,很难东山再起。”

“可就在这时,他麾下出了一个名将,就是这位右贤王。”

“此人年纪不大,但骁勇异常,文韬武略不在颉利之下,正是在他的辅佐下,东征西讨。颉利不但收回了以前的地盘,而且还把疆域拓展到极北和极东之地,实力不输其全胜时期。”

房玄龄看着地图,疑问道:“看来突厥也是以左为尊,左贤王更是在突厥牙帐所在地。即然这样,那为什么右贤王会被分到偏远的东部,而富饶的中部却交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左贤王?”

“而且,左贤王麾下有十万骑兵,而你说的这位骁勇异常的右贤王也才五万人马?”

见李世民也是一脸的不解,唐俭解释道:“忘了告诉大家,左贤王正是颉利的独子施罗叠,当初就是他带人劫走的颉利。”

“颉利在统一草原东部后,麾下一共有二十万兵力,是多年征战,大浪淘沙剩下的精锐,都是些能征善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不容小觑.”

“在论功行赏的时候,颉利将这二十万兵力分为三部。”

“其中五万归大可汗直接掌控,驻守乌尔格牙帐,而另外五万分给右贤王,迁徙到东部两千里外的呼伦湖附近驻扎,镇守东部。”

“而最后的十万,划归施罗叠的管辖,驻扎在牙帐西部三十里外的横岭一带,防备葜必何力。但大家都知道,横岭正是通漠道的北部,一旦颉利入侵。”

“同样可以通过这里,迅速将兵力南调。”

岑文本忽然心中一动,向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问道:“卫国公,颉利今年也不小了吧?”

李靖在定襄会战后,发生了虚报功绩的白道大捷事件,差点引起边兵动乱。

虽然被李世民的大智大勇所化解,但李靖依然免不了拥兵自重的嫌疑,为了避闲,就回到长安,任了兵部尚书。

经此一事,李靖怕引起李世民的忌惮,以身体原因,常年待在终南山别院里休养,也不上朝,兵部尚书也只是虚任。

现在兵部的事情,都是兵部侍郎在负责。

这次的御前会议也是因为涉及到颉利,做为对颉利最为了解的战将,李世民将其也叫了过来。

不过,李靖很是小心,谨言慎行,一幅万事不关心的样子,除非李世民动问,否则决不发表任何意见。

见岑文本询问,李靖略一沉吟,曲指算了算:“颉利生于北周大成元年,现在是贞观九年,算下来,颉利今年有五十六岁了。”

岑文本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世民:“皇上,颉利都五十六了,能将整个东部收拢,已然很不错了,常年的征战,对一个人的身体消耗是非常大的。”

“我看颉利将地盘巩固之后,也没打算在短期内再有大动作。”

“而且他的年龄也经不起再折腾了,这么说,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开始遴选继位人了。若是臣所料不错,按照突厥人的传统,应该就在这左右两位贤王之间了?”

“虽然右贤王武力强横,但看颉利的布局,应该是属意自己的儿子施罗叠了,我们大唐未来的敌人,必然是这位施罗叠无疑。”

萧禹和侯君集都是微微点头,很是认可岑文本的推测。

李世民本来也想认同,但看到唐俭有些异样的脸色,心里一动,问道:“唐俭,你觉得呢?”

唐俭眉头紧蹙,思虑了半响,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一脸的纠结之色。

李世民脸色一板:“怎么,唐俭,按你刚刚所说的情况,应该是这样,伱还拿不准吗?”

唐俭一愣,随后歉意的笑了笑:“皇上,您有所不知,突厥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施罗叠是下一任的大可汗是无疑的,可是他又不能说是实致名归的大可汗?”

“什么意思?”

房玄龄皱眉道:“你说清楚一点,别弄得模棱两可的,要知道草原西部和漠南归附我大唐后,只剩下东部的颉利了,这是我们大唐外部最大的敌人了。”

“而我们大唐现在忙于改革内政,短期内根本没有力量大规模对草原出兵。”

“颉利已老,对突厥的战争,肯定就会落到这未来的继承者身上,继任者的性格脾气能力倾向就十分重要了,一旦判断失误,就会给我大唐造成不可预测的损失。”

“是一定要搞清楚的。”

“而草原的情况,你又是最熟悉的,我们大家都要参考你的意见,你可不能闪烁不定。”

见众人都是一脸凝重的看向自己,唐俭叹了口气说道:“岑大人说的没错,颉利已老,这几年在东部统一战争中,真正出手的,不是颉利,也不是施罗叠。”

“颉利年事已高,施罗叠能力平庸,皆不足为虑。”

“真正让人忧心的正是这位右贤王,据说这是颉利亲自选拔出来的人才,此人心狠手辣、杀伐决断、武力强横。”

“从出现在草原上的那一刻,就如同一颗闪亮的慧星般,展露出惊世骇俗的超凡实力。”

“每战必亲自冲锋陷阵,曾经创造过率八百骑兵,冲跨对方两万铁骑的战绩。”

“这五年来,右贤王曾击败过十八个大型部族,三十多个中小部族,砍下无数颗头胪,曾经下令屠杀不服从颉利的阿特一族,将对方整个部族三万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斩杀。”

“杀得整个草原风声鹤唳、尸山血海,小儿闻之不敢啼哭,在草原东部的威名,比之颉利更甚。”

“在右贤王出道这几年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征战无数却未尝一败,在草原上被人称之为战神,也有人私下称他为阿图斯莫德,用突厥话来说,就是地狱里的恶魔。”

“自此之后,草原东部所有部族,一见到右贤王的旗帜,无不望风归降,连逃都不敢逃。在征伐室韦诸部的时候,右贤王甚至没有出面,只是让下面的人打着自己的旗帜,整个室韦五部就直接投降了。”

“剩下的靺鞨等部,更是直接派出小股部队招降,凡接到右贤王旨意的部族,无论大小,不敢犹豫,皆降于右贤王麾下。”

在唐俭的描述中,承庆殿的众臣在脑中不断的具现出这样一幅场景。

在漆黑的旷野中,一轮血色圆月高悬在天空,大地不断的震动,最后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传出让人心胆欲裂的声响。

在滚烫的岩浆中缓缓浮现一具青面獠牙、红色眼珠、肌肉虬结,手拿钢叉的魔鬼。

此魔头一出现,所有的生命全都鬼哭狼嚎,绝望嚣叫。

魔鬼桀桀一笑,钢茬一挥,无数的地狱之火从天而降,落到集镇上,在一瞬间,整个集镇被从地面上抹去,镇上的人连尸骨都无法留存。

一想到这里,众不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有些不寒而栗。

“哼”

侯君集最先反应过来,见殿内众臣被吓的不轻,冷哼一声:“此人凶残暴虐、嗜杀成性,必然是野心勃勃之辈,颉利又老了,我看早晚颉利父子都将死于此人之手。”

唐俭缓缓摇了摇头,苦笑道:“颉利麾下的二十万铁骑,都是这位右贤王带出来的。”

“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取颉利而代之,可他偏生的对颉利十分忠心,在回到汗帐后,第一时间将所有军权交给了颉利,任由颉利将大部兵马据为已有,分配给自己的儿子。”

“然后自己老实的带领了五万大军,回到自己右贤王的领地去了。”

萧禹老脸微红,似乎有些因为刚刚被吓住了,有些惭愧。

此时反应过来,也冷着脸说道:“此人虽然武力惊人,却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他竟然想不到,颉利是一代袅雄,根本容不下这样的人。”

“即便他能容下,可他还想将汗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必然会在传位之前将此人给除掉,所以我们根本不用担心,此人也活不到颉利闭眼的那一刻。”

萧禹这么一说,大殿内的众人都是神情一松,实在是被唐俭描绘的场景给吓到了,这样的人几乎比大唐的第一名将李世民还要恐怖,实在是让人不想去面对的敌人啊!

按照唐俭说的突厥汗国的现状,颉利和这位右贤王之间,必有一战,无论是谁赢谁输,都能去一大敌。

但李世民却没有丝毫轻松,又谈了一会儿后,众人散去,独留下房玄龄一人在御书房内。

(本章完)

第816章 李世民的忧心

“玄龄,刚刚有些事件不好当着众人谈,现在就剩下你我两人,实话告诉你,唐俭带回的消息,让朕感到不安,朕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右贤王早晚会成为我大唐的祸害。”

众臣一离开,李世民就一脸忧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陛下,不瞒你说,臣也有这种感觉。”

房玄龄也是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根据唐俭所说,右贤王非但不是个莽撞的勇夫,在老臣看来,此人眼光长远,智慧超群,是个比颉利更难对付的角色啊?”

“他身经百战,未尝一败,这绝不是一个只有匹夫之勇的人可以做到的,哪怕草原上的人在头脑上略逊中原一筹,右贤王也决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亲自打下了整个东部草原,却拱手将军权让给颉利和施罗叠,这说明,他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怕颉利斜磨杀驴,看似将汗位让了出去,实则此举能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陛下,草原和中原不同,突厥人信奉武力、崇尚英雄,右贤王杀伐果决、残忍暴虐的行为若是在中原,会失掉无数民心,但在草原这个追捧原始野蛮之力的地方,只会让更多人去仰望他。”

“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其实手中有没有兵权根本就无所谓。”

“草原部族全民皆兵,崇拜强者,只要有诺大的威名,哪怕手中无一兵一卒,只要他想,在挥手间就能聚起无数的追随者。文本和萧禹他们用中原的思想去衡量草原上的情况,本就失之偏颇。”

“现在我才明白唐俭为难的地方,不管颉利将汗位传给谁,突厥汗国真正的王者,一定是这位右贤王。”

“而施罗叠,不管是突利部族,还是薛延陀、葜必等部族的人都说过,此人骄生惯养、性格跋扈,难堪大事,早就被颉利给宠坏了,除了营救颉利的时候,雄起了一把,基本上没有任何让人嘱目的作为。”

“不管颉利以后会不会将汗位传给他,这样的人,都不会威胁到我大唐。可没想到,眼看突厥就要灭亡了,却出了右贤王这样的人物,实在是让人心忧啊”

“陛下,看来我们要更多的去关注这位右贤王了,唐俭那里有没有更多的关于这位右贤王的情报?”

李世民摇了摇头:“东部草原和漠南隔着上千里的戈壁沙漠地带,人迹罕至。自从定襄之战后,整个草原乱成一锅粥,我们忙着消化西部和漠南,对于漠北和东部着实有些鞭长莫及。”

“加上得知颉利逃到哪里后,一时半会儿的,肯定无法消灭。”

“这时若派大军压境,反而还会促使他们团结一致共同对会大唐,反而还是帮了颉利,所以我采取辅机的策略,限制一步一卒越过戈壁滩,以达到让突厥诸部相互争斗的效果。”

“后来的情况伱也看到了,他们确实杀了起来,为了争夺汗位,杀得暗无天日,血流成河,我们也就放心了,开始放心改革内政。”

“谁知道,这才五年时间,就决出了胜负,竟然是颉利再度统一了草原,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本来朕还没有太放在心上,朕和颉利打了一辈子交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朕十分了解,再加上他年事已高,在他最巅峰的时候,都不能拿朕怎么样,现在朕就更不怕他了。”

“可没想到,现在又出了右贤王这号人物,是草原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晨啊!”

李世民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朕已经让锦衣卫将重心放到东部草原身上了,这个右贤王十分神秘,见过他的人不多,对他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

在贞观五年的时候,定襄会战后的第二年,锦衣卫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朝庭的管理序列,朝臣们得知是主要用于侦察外部敌情后,也没有太在意。

只是对于这个部门隶属于东宫,蜀王和魏王的人都担出过异议,后来因为太子出使突厥功劳巨大,再加上现在东宫无人,太子未归,最后也没有调整。

现在锦衣卫是由李世民直接管辖,李恪和李泰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到这里,李世民似乎有些拿捏不定:“此人十分神秘,年龄、姓名、出身哪个部族,我们都不知道,只是隐隐听说,这位右贤王,似乎并非草原出身,而是位汉人?”

“什么,汉人?”

房玄龄心一突,面色一紧:“怎么会,颉利怎么会让一个汉人做右贤王呢?阿史那云部和颉利部族都是一姓,她那里有没有这位右贤王的情报?”

“自从三年前,突利死后,阿史那云全力倒向我们大唐,再加上隔着辽阔的戈壁滩,和颉利部就很少有往来,对颉利部族的事情,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李世民表情十分凝重:“若是这位右贤王真的是汉人,那他能做稳右贤王的位置,其各方能力还会更强一些。”

“玄龄,你说,即然这样,那我们能不能派些人接触一下这位右贤王,看看能不能拉到我们这边来,若是右贤王倒过来,那草原所有外患将全部消弥?”

“陛下,我们还是不要太乐观了。”

见李世民一副意动的样子,房玄龄一盆冷水泼了上去:“此人能得到颉利的信任和重用,并稳坐右贤王的位置,恐怕他对大唐的态度不会太友善,甚至很有可能是敌视。”

呃.

李世民闻言一愣,随后默默的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确实是这样,能在中原混得风声水起的人,谁会跑去塞外伺侯突厥人,去受那份儿罪?

尤其是这种文武双全的人,背景离乡,多半都背有血海深仇,搞不好还真是自己的仇人。

见李世民愁肠百结的样子,房玄龄宽慰道:“不过,右贤王的地盘在东北的苦寒之地,一时半刻的,也很难对我们造成威胁,可以暂时不必考虑。”

“臣觉得现在应该担心的,反而是西北的夷男。”

李世民听到这里,气愤的将手中的茶杯往案上一笃,有些气急败坏的起身在殿内走来走去:“夷男真是狼子野心,朕看在他当年奔走窜联的份上,对他已然待遇优渥了。”

“将颉利故地金山一带封给了他,可他贪心不足,竟然以部族需要放牧为由,在朝庭没有允许的情况下,私下向西扩张领地。”

“这才短短五年,就私自征伐了西北的葛逻禄左右两厢、密悉拔、都播、典温、结骨黠戛斯等部族,其实际掌握的地盘已扩张至金山都督府的三倍有余。”

“简直不将我大唐的命令放在眼里,他还有没有当自己是大唐的臣子了?”

房玄龄也是无奈:“陛下息怒,我大唐在定襄一战后,得到草原的地盘实在是太多了,有些消化不下,漠南、漠北、金山还有庞大的陇右道,就相当于大唐的领土扩张了一倍有余。”

“对于金山以北的地方,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夷男也就因为这样,才将自己的势力不断北扩,他是看准了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其实,他扩张的那些领地,也不属于我大唐的,表面上来说,还是为我大唐扩张了疆域。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夷男的实力不断嘭涨,早晚会生出反判之心的。”

“可惜,我们即要消化漠南,又要开拓西域,实在是无力控制更多的地盘了。”

李世民显得很是烦燥不安,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走动:“以前太子就曾对朕说过,在农耕经济发展固定的情况下,中原政权能控制的实际地域是有限的。”

“一旦超过这个限度,非但不会对大唐有所助益,反而还会拖累本土。”

“尤其是草原地带,人员迁徙流动大,根本控制不了,强行纳入,只能导致资源外流。”

“可惜朕没有放在心上,还有些半信半疑,开疆拓土还能有什么错的?”

“可现在还仅仅只是将一半的草原纳入我大唐,朝庭就有些承受不住了,草原灾患频发,再加上没有战争后,人口繁衍生息,三大都督府每年都要向朝庭要救助。”

“漠南还好一些,虽然给了东西,但我们的将领和官员也渗透了进去,等于在北方养了兵。”

“可漠北和金山每年都要掏走大唐府库两成的税赋,我们对其内部却没有任何掌握,我们贴补的资源还间接的增强了他们的实力,只是获得了一个都督府的空名。”

“朝中已经隐隐有人在提出置疑,对薛延陀部和葜必部的处理是不是有问题?”

房玄龄苦笑一声,这一点儿他也知道,这也是后来大唐没有对颉利再动兵的原因之一。

包括今天李世民再次提起了突厥,不管唐俭说的颉利和右贤王的威胁有多大,大家虽然讨论,但却没人提出动用武力去扼制颉利,实在是现在的西部和北部草原都有些养不活了,若是再加上东部。

大唐岂不是要被拖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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