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第219章 京报连登黄甲

第219章 京报连登黄甲

登瀛坊巷。

晨曦的撒落在黛瓦白墙上。本是静谧的市井坊巷多了几分喧闹。

窗沿前的青砖灰瓦上,几只喜鹊停在那鸣叫着。

林延潮在清脆的鸟叫声中醒来,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些不速之客。

嗯,喜鹊叫是好事嘛。

林延潮如是想到,一觉醒来比前几日昏昏沉沉已是好多了,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再休养个数日,就能恢复如旧了。

如果没有记错,今日就是乡试放榜之日了吧。

这时候,听得上楼的声音。

不久林浅浅端着一碗瘦肉粥上楼。林延潮就光明正大地赖在床上,享受着小萝莉一口一口的喂粥。

‘今日乡试放榜。‘林延潮道。

‘嗯,你还要出去?‘

林延潮喝了口粥道:‘算了在家等着放榜吧。‘

‘嗯,‘林浅浅点点头道,‘这才对,反正若是中了也会有报录人上门的。‘

‘对,若是不中,在家当鸵鸟也挺好的。‘林延潮自嘲地道。

‘什么是鸵鸟?‘林浅浅巴眨着眼睛。

‘嗯,是一种很大很重,却又不会飞的鸟。‘

‘不会飞,为什么又要叫鸟?‘

‘原来会飞,后来吃胖了,就不会飞了。‘

‘就像家里养的鸡鸭一样吗?‘

‘嗯,没错,聪明。‘

听了林延潮的夸奖,林浅浅眼睛眯了起来,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三叔去贡院了,说要看放榜。‘

‘哦。‘

‘你就真不关心?‘

‘说不关心是骗人的,但看了榜又不一定能中,不看榜也不一定不能中,在家等着算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延潮吃完粥,林浅浅端着碗下楼了。林延潮也是下床活动一下。

忽闻得巷口一阵爆竹声,但见家里的人都是窜到院门前,爷爷,大娘,三叔新娶的老婆,都走到前院来。

等了一会,但见大伯推门进来,笑呵呵地道:‘前巷有一户人家结亲呢。‘

众人这才恍然。

爷爷笑着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出来看看。‘

大伯道:‘我也以为,这个时候差不多该是放榜了。‘

大伯见爷爷给他使了个眼色,当下就不说了。

白日的日子很长,林延寿的书房里传来了琅琅读书声。

林高著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埋怨道:‘这寿囝平日不见用功,待他弟放榜这一日倒是勤奋起来了。‘

刚入门的三婶不敢说话,只是埋头抹擦着桌台,大娘道:‘爹,你别一个劲地怪寿囝,他近来倒是真勤奋了。‘

林高著默默地抽着旱烟,不说话。

待过了许久许久,巷子外仍是十分宁静,丝毫动静也没有。

林高著叹了口气,轻轻地道:‘这一次该不来了吧。‘

大伯道:‘哎,病了嘛,若是潮囝没病,咱们家就出个举人了。爹,咱们就再等三年算了。‘

林高著呵呵笑着道:‘是我太贪心了,三年就三年,我身子还硬朗,说不定能见延潮中进士那一日。‘

说着父子二人倒是笑起。

父子二人说说聊聊,这时候外面突传来爆仗声。

随即外头锣声响起,啼啼嗒嗒的马蹄声传入屋中。

大伯道:‘那户人家也真是的,结个亲至于那么大阵仗吗?‘

话音落下。

人中举喽。‘

‘有人中举喽。‘

传来了孩童的声音,这时拍门声响起,然后一片声传来:‘林老爷在家吗?恭喜高中了!‘

‘林老爷?‘大娘探出头来问道,‘家里哪里有什么林老爷?相公是衙门的人叫你吗?‘

大伯又惊又喜地道:‘糊涂,我哪里称得上老爷,只有举人才称老爷,断然是延潮高中了。‘

‘中。。中了?‘大娘话里打着哆嗦。

林高著将旱烟一丢,大声道:‘快,开门,把人请进来。‘

前院大门一开。

恭喜贵府林老爷,高中乡试头名解元。

解元,我的天!

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新妇三婶,见这么大的阵仗,一下子就晕倒了过去。

众人连忙道,这怎么地刚进门就倒下一个了?这大喜的事,不至于啊。

大娘搀着三婶,大伯出门拱手道,小户人家没见过大世面,让众位见笑了。

众人都是一并道,新贵人哪里话,打今天起你们就是名门了,谁还敢称你们是小户人家。

说着众人就一并朝大伯贺喜,大伯急忙摇手道,我不是新贵人,我侄儿才是。

众人都是连声道误会了,误会了,请新贵人下来吧,我等好见一见。

说话间外头马蹄声响起,二报三报的人都是到了。外头鞭炮声一个劲的响起。

街坊邻居也是来了,巷口都堵满了人。

众人道,快把新贵人请出来吧。

大伯正要叫林延潮。

慢一下!

后进一个声音传来,但见一名穿着长衫的少年走了过来。

众人又是道,新贵人终于来了!

这少年听了神色一喜,正要说话,大伯连忙道:“这不是新贵人,这是犬子!犬子!”

众人当下都不干了道:“怎么新贵人还不来啊,让我们等得好心焦啊!”

林延寿当下道:“诸位等一下!”

众报录人道:“这位新贵人的兄长有何示下?”

林延寿不高兴地道:“我是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众人都是一愣。

大伯怒道:“给我回去!”

林延寿急忙道:“爹,你误会了,我是有道理的!”

“你还有什么道理?”

林延寿当下问道:“我问你们新科解元住址上怎么写的?”

“不是登瀛坊巷,林老爷讳延潮吗?这有什么不清楚的?”

林延寿当下道:“这你不懂了吧!我们家是登瀛坊巷西,而不是登瀛坊巷,你们这地址都不对,所以说是找错门了!”

大伯在那怒道:“胡说八道!你给我滚回去!”

林延寿硬是不走道:“爹,我这是谨慎啊!若是同名同姓的人中举,那咱们家就闹了笑话了,潮弟这一次虽赴乡举,但是半途病了,你说怎么能考得上,考得上也就算了,还中了个解元!”

林延寿当下被大伯硬轰进了屋内。

大伯笑着道:“犬子乱言,各位不要在意啊!”

几名报录人方才听了林延寿的话,面面相窥道:“这小官人说得有点道理,我们还是第一次碰到此事啊!要不咱们出去看看?”

大伯连忙道:“各位别听犬子胡言!这是乡举,咱们这一坊巷里能有几个秀才?难不成再出一个同名同姓的秀才,我们却不知道?”

大伯这话顿时如拨云见雾,众人都是齐声道:“是啊,是啊,还是官人说得对啊!”

当下那边人群中,有个声音道:“未必哦,我听闻坊巷东边,也有一个秀才叫林延潮啊!还赴这一次乡举呢!”

“谁说得?”大伯不由大怒。

却无人应声。

众人看去,说这话的人又不知去哪里了。

顿时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当即就蒙了。

连十几个报录人也是相互询问道:“这怎么办?若是道喜错了,我们也难办啊!”

“报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事。”

“错了不打紧,怕的是得罪了新科老爷啊!”

终于一人道:“还是请令侄出来一见,我们也好确认才是。”

大伯听了顿时郁闷了,之前还是称新贵人了,现在改令侄了

正待这时,外面有一个声音传来:“让一让!”

“让一让!”

大伯喜道:“是,三弟回来了,三弟回来了!”

当下众人分出一条道来,但见三叔进来一脸狂喜地道:“大哥,延潮中了,延潮中了,是解元郎,解元啊!”

“真是解元!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大伯对着众人言道。

“那可未必啊!”又一个尖酸的声音在外说道。

林高著和大伯也是郁闷了,他们都心知林延潮明明是解元郎了,但却搞了这么一出,弄得其他人将信将疑起来。大伯此刻恨不得将林延寿抓起来暴打。

三叔一点都不知情地问道:“延潮呢?这时候他人在哪里?”

报录人也是纳闷,新科解元为何迟迟不出来,换了别人早就迫不及待了。

说话间,锣鼓齐响。

十几名衙役涌入了林宅内,众百姓最怕衙役,当下纷纷都是躲至一旁。

当下衙役一并喝道:“父母官在此,尔等还不跪下迎接!”

听闻父母官来了,众百姓,都是连忙跪在地上。连林高著,大伯这等官吏也不能例外。

不多时,一名脚着云靴,着七品青袍官服的四十余岁的官员走了进来。跟着这名官员身后,还有数名官吏,有人捧着崭新顶戴衣冠,以及一副写着解元二字的匾额。

在场之人都是齐道:“草民拜见老父母!”

这官员环顾左右,负手问道:“新科解元何在?”

众人伏在地上,顿时满脸尴尬。

“解元郎怎么不在此处?”

此刻但见一名少年穿着襕衫,缓缓走来门后施礼道:“这位可是贺知县,在下抱病在身,怠慢了!也让各位久候,是在下不是。”

贺知县扫了这少年一眼,似嫌对方太年轻,当下怀疑地问道:“你就是新科解元郎林延潮?”

林延潮拱手道:“在下正是。”

“有何为证?”

“在下有乡试考凭为证!”

说完贺知县将林延潮考凭拿过,上面有试卷号,祖上三代,籍贯。

贺知县看了一遍失声道:“真是你。”

当下对方朝林延潮施礼道:“鄙人闽县知县贺南儒,贺兄台高中福建乡试丙子科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本章完)

220.第220章 好风光

第220章 好风光

贺南儒这么说,等于确认了林延潮解元郎的身份。

原来林家这位少年郎,真的是新科解元!若不是在官兵弹压下,众报录人就要出声贺喜了。

连本是将信将疑的街坊邻居也是心道,这登瀛坊巷不仅出了一位举人了,还是解元。

“贺兄台高中福建乡试丙子科解元,京报连登黄甲!”贺南儒不再拿林延潮当十五岁的少年来看,而是身份对等的官员。

林延潮也未受宠若惊,只是淡淡地道:“谢父母官吉言!”

贺南儒道:“兄台年纪轻轻,得中解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林延潮道:“惭愧,不过侥幸得诸位考官赏识罢了,实是担当不起。”

众人听贺知县与林延潮兄弟相称,心道乖乖啊,这不到弱冠的少年竟与一方知县平起平坐的存在了。

正是十年寒窗无人识,一朝成名天下知!

贺南儒道:“在下身为乡试监临官,奉总裁大人之命,登门授衣,请新科解元更衣,赴贡院受礼。至于诸位也免礼平身吧!”

贺南儒说完,其余众人才起身。

当下外面的锣鼓,再度响成一片。

锣鼓吹打间,衙役们用竹杠挑起沉甸甸的一挂鞭炮走到了巷口。孩童们见都是连忙捂住耳朵,跑到一边。

随即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巷内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此刻匾额上的红衣也是被揭起,但见‘解元’两个金字光芒四射,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婶不可置信地对三叔道:“相公,这真是中了?”

三叔笑着道:“那可不是,咱们家出了个老爷了。”

“太好了。”

三婶说了一句,再度是晕了过去,众人再度七手八脚地搀扶住,大伯干笑道:“见老父母见笑了。”

方才对百姓板着脸的贺南儒,见林延潮的家人,也是露出笑容捏须道:“这也是应当,大喜之下嘛。”

这时林延潮已是更衣完毕,头戴乌纱,身上崭新的冠服,正是好一个少年得志的解元郎。

贺南儒笑着拱手道:“解元郎真是俊俏的郎君,你这一去贡院,沿路不知道多少姑娘要犯相思了,从此以后媒人要踏破门槛了!”

贺南儒这么说,一旁众人也是附和着大笑,纷纷赞起林延潮相貌俊朗来。

林延潮笑着道:“只是人靠衣装罢了。”回头看去但见匾额已是高高悬在门楣上。

右起小字上写着福建乡试丙子科,中间两个硕大金字解元,左下为福建布政使万思谦授。

贺南儒笑着道:“既是匾额已悬,冠服已着,眼下还请解元郎跨马至贡院受礼。”

林延潮道:“应当的。”

林延潮举步走到前院正要跨过门槛,突停下来,回过头看去,但见林高著,大伯,大娘,三叔,三婶,林延寿,还有浅浅都是目送自己。

林高著此刻老泪纵横,无限欣慰地朝林延潮点了点头。

大伯亦笑呵呵地挥了挥手,示意林延潮快去贡院受礼。

至于林浅浅则是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见之一幕,林延潮不由觉得双目眼泪止也止不住,当下回过身向前数步,撩开袍服朝林高著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头梗咽地道:“孙儿谢祖父,养育之恩!”

林高著早就泣不成声,还是大伯将林延潮扶起,也是目眶微红道:“孩子,别说这话了。”

大伯回过头对林高著道:“爹,你也别哭了,让人笑话。”

林延潮垂泪道:“爷爷,这是喜极而泣!”

林高著道:“还是潮囝懂我!”

见了这一幕,一旁众人也是忍不住摸了一把眼泪。

贺南儒亦是眼眶微湿,大明最重一个孝字,故而十分重视官员的孝行。

当下贺南儒上前对林高著道:“恭贺老大人教出这等贤良儿孙,朝廷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令孙在家尽孝,将来于国家社稷亦必然尽忠。”

林高著道:“我这孙儿自幼父母去得早,家中又贫寒,我也没教导什么,不过所幸孩儿今日出人头地,将来不指望作一个大官,但盼能替百姓作一点事就好了。”

听了这话,贺南儒不有赞道:“自古贫贱出良才,本官必向朝廷禀此孝行。”

孝行,也是地方文教,属于地方官的政绩。贺南儒这么做当然是一举两得。

林延潮与大伯,三叔他们叙话,此刻林延寿也是向林延潮说了恭喜话。

林延潮与家人告别走到巷口,但见清一色穿着红袄的官兵,站成两列拦住里外三层堆在道旁的百姓。

而这才一眨眼,巷口连彩棚都扎起来了,彩棚下备了一匹头戴红花的大白马。

身后一家人与街坊们都是送到巷口来。

爆竹就似不要钱般,是放了一挂,又一挂!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屑。

三叔拿出家里的所有的铜钱,开始散钱,无数贺喜声响作一片。

登瀛坊巷的坊甲也是努力挤过人群,来到林高著面前道:“恭喜老大人,贺喜老大人,自从你们家搬到咱们坊巷里那晚,我夜观星象,就看那文曲星闪了一下,我就知你们一家要出贵人了,果不其然啊,哈哈!”

林家众人都是大笑,旁一尖酸的人道:“我看解元郎哪里有咱们总甲高明,他才是刘伯温再世,都会看星象了。”

坊甲听了顿时恼羞成怒喝道:“哪个人说的,给我站出来。”

说话之人,早不知哪去。

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大笑。

面对道旁相送的人,林延潮作了个团揖道:“多谢诸位乡亲,平日对延潮的照拂。”

说完林延潮从踏马石上马,这马自是温良,否则不会骑马,还未病愈的林延潮恐怕要摔下来。

前方自有书吏为林延潮牵马,两队官兵开道,左右是衙役鸣锣开道,赞道高呼百姓退避。

连父母官贺南儒都怕抢林延潮的风光,也是下轿步行。

从坊口至南门大街,但见南门大街左右所有百姓都是出来了,抱着孩童指着穿着官服的林延潮道:“你看,这就是今年新科解元郎!”

“竟是个俊俏的少年。”

“将来你也要努力读书,中解元!”

“今科解元郎是咱们福州府的!”

“解元郎真好风光呐!”

林延潮骑在马上拱手作礼,八月的阳光照在脸上,风儿不噪,马蹄拨动徐徐而行,及目而来,都是向自己招手的同乡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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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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