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7.第1473章 张相公表演真正的技术

第1473章 张相公表演真正的技术

果然,金院判耐着性子听完科普之后,一脸懵逼的摇摇头道:“李大夫的说法很有新意,若是换一个场合,下官很愿意与你探讨一二……”

顿一下,他把脸一拉道:“然而,这是给皇上看病!李时珍,你也是当过太医的,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

高阁老拢着胡须,不住点头。

“行了,姓金的,不用这鼻子上插葱装象了。你们要知道轻重,能让皇上病成这鬼……贵体欠安的样子?”李时珍冷笑道:“既然听不懂最新的医学,那就用你听得懂的大白话说给你听!”

“这是什么?”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盒金针。

“这还用问?”金院判黑着脸道。

“金针怎么用?”

“刺入人体穴位啊。”

“那我给皇上打针,有什么问题?”

“你这针里有药!”

“你不给皇上进药?”

“当然进了。”

“哦,给皇上下针、吃药都没问题,直接打针用药就是拿皇上的生命开玩笑?这是什么道理啊?!”李时珍一翻白眼。

“呃,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金院判咂咂嘴,感觉有点被绕晕。“不过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你!”李时珍就要发飙,被万密斋一把拉住。

“好了,我来说。”万密斋的风度就好多了,他向金院判拱拱手道:“请大人放心,一来,我们江南医院对病患进行注射治疗的时间,已经有两年以上了,积攒了超过十万次注射记录,安全方面完全有保证。二来,如果大人实在不放心,可以找个类似的病患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金院判神色稍霁道:“赶明儿你们去八……仙过海,找个类似的患者,把那什么大蒜素,青霉素的给他打上,看看效果再说。”

“大蒜素可以敞开了打,但青霉素不行。”万密斋却摇头道。

“为何?”

“因为此物弥足珍贵,穷我江南医学院之力,如今也才制出一人份的计量。”万密斋淡淡道。其实还有一份,但那是留着给赵昊救命用的,就连赵昊自己都不知道。顿一下他又道:“但不必担心安全问题,因为注射之前要先试药的,若不适合,试药时就会发现,自然不会用药了。”

金院判最终承认,江南医院的治疗方案也基本可以保证安全。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做决定的又不是他。

等两边汇报完,高拱让四位医生先退下,他和金院判请两位娘娘做最后的决定。

~~

过午时分,高拱满面春风从聚景阁出来,看到赵昊便笑道:“你小子,还算有些良心,皇上没白疼你。只是请的大夫古怪了点儿……”

“啊?”赵昊不由一愣。

“啊什么啊,都是对皇上的一片赤诚,谁也不会怪罪你们的。”高拱心情大好的伸手弹了赵昊脑门一下道:“改日得暇,到老夫家里吃饭,有好多事情要跟你聊。可不许再跑了!”

赵昊捂着脑门,哭笑不得道:“遵命。”

高拱又破天荒的对宅仁医会的一众大夫抱拳道:“两位娘娘决定了,用你们的方案。拜托了,一定要让圣体复原啊!”

“敢不尽全力。”众大夫按捺住兴奋,忙纷纷躬身还礼。

这二年江南医院的风头太盛,完全掩盖了他们的光芒,这让医会的同仁们难免生出一时瑜亮之叹。这次两宫之选也算让他们小小扬眉吐气一把。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将一重担挑在了肩上,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实在笑不出来。

高拱的心情却是极好的,他认为十八位名医一起上阵,把皇帝治好的可能性当然最大。

而且这次江南医院的大夫虽然是陈皇后做主请来的,但最终用的却是他的人选。无疑可以向朝野发出清晰的信号,哪怕皇帝病倒了,这大明朝还是他高阁老说了算!

这才是高阁老最看重的地方。

邵芳跟赵昊打声招呼,便安排宅仁医会的众大夫,到清河县的客栈中住下,好轮班照料陛下的病情。

赵昊则背着大药箱,跟万密斋和李时珍出宫去了。

“抱歉公子,我俩有辱使命了。”万密斋歉意叹口气。

“万院长何出此言?”赵昊却摇摇头道:“是我们没有尽力,还是我们技不如人?”

“都不是。”李时珍苦笑道:“可能是因为我们这一套太超前了。在江南医院我们就是权威,没有人敢质疑,但来了京城,情况就不一样了。”

“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换了老夫是患者家属,可能也会做同样选择吧。”万密斋也颔首道。

赵昊却微微摇头,方才高阁老的表现已经说明,这并非一次纯医学的选择。

换言之,就算他们也拿出一套四平八稳的方案,八成一样会落选。理由还不好找吗?比如对方的人数多……

唉,先看吧。人家马铭鞠也是史上有名的神医,说不定能治好了呢。

~~

走到文华殿外时,正遇上太子放学。

看到冯公公陪着太子的轿子打前头来,赵昊和两位院长赶紧让到道旁。

小胖子却看到了赵昊,忙吆喝起来:“停轿停轿!”

说着不待轿子挺稳,就从上头颤巍巍跳下来。

“哎呀太子爷爷小心点。”冯公公赶紧扶住他,好险才没摔个狗啃泥。

“呜呜,赵昊,求求你了,帮帮忙吧。”朱翊钧却甩开冯保,上前抱住赵昊,呜呜哭起来。

赵昊刚心说,这说不定是个机会。却听小胖子哭道:“呜呜,我太难了,我不想上学啊……”

“呃……”赵昊嘴角冲动一下,原来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他爹啊。

“殿下你先放开我,说说咋就不想上了呢?”赵昊哭笑不得,喂喂,鼻涕往哪擤呢?

太子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起了自己的悲惨生活。

大体说来,他每天早晨五点就得起床,穿上衣服洗把脸,先生们就已经等在外头了,看着他进行两个小时的早读。

到了早晨七点,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八点钟到文华殿正式上课。先读《四书》,站在东班的侍读官员,带着他反复读数十遍。而且一个句读错了,一个读音不标准,都得从头重读,所以精神高度紧张。

完事儿课间休息十分钟,放放水。接着上第二节课,由立在西班的侍讲官员,为他讲解方才所读四书的含义,引经据典让人昏昏欲睡,可必须还得听着,因为完事儿还要复述,说错了就又要从头重听一边,能把人折磨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十二点,终于等来了午餐时间。吃完饭可以睡个午觉玩一会儿了。但午休时间也仅有两个小时,下午两点,又得准时上课,这次由侍书官员教他握笔写字,点画端楷。

一直到黄昏,也就是这会儿,才能下课回宫吃晚饭。

“那可真够辛苦的。”赵公子感同身受的点点头,还好本公子只当老师不当学生。

“这还没完呢。”小胖子哭丧着脸道:“晚饭之后,我娘还要我写一百个字,大伴还不肯帮我写,只给我娘当帮凶。我每天都累得要死,根本没时间看动画片,三月新番到现在也就才看了五遍,呜呜……”

“五遍不少了……”冯公公一旁小声道。

“你闭嘴,你个叛徒!”朱翊钧瞪一眼冯公公,继续对赵昊道:“你帮我想想办法吧。要不你来给我当老师,就教我画动画片好吧?”

赵昊心说那你得加入徐氏兄弟影业,面上还是安慰太子说,好的好的,你反应的情况,我们了解到了,会帮你反馈上去的……

可太子哪有那么好糊弄?死缠着不放开他。赵公子只好凑在他耳边,教他‘逃学旷课三十六式’中的前三式。好说歹说,终于把朱翊钧安抚住,哄回轿子上。

趁这功夫,冯保向赵昊投去问询的目光。

赵昊微微摇头,意思是最后没选我们。

却不知冯公公是怎么理解的,居然情不自禁的嘴角上翘,就连离去的步伐都变得轻飘飘的。

赵公子无奈的摇摇头,这宫里一个个的都不正常。

~~

那厢间,张居正也回到文渊阁。

文渊阁就在文华殿后头,所以没跟赵昊打照面。

不过一回内阁,高阁老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了他。

高拱紧紧盯着张居正的脸,想欣赏下他的表情,该是何等的失落?

小子,记住了,你那一套都是老夫教的!在我手里你翻不起浪花来的!

然而此时的高阁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将目睹大明朝最牛伯夷的一系列个人表演。他将在这段表演中,被张相公的迷魂大法,搞得云里雾里,一直到几年以后才回过味来,之后便步了他大哥的后尘……

只见几乎毫无延迟,张相公的脸上便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么说,圣躬终于可以痊愈了?”

“呵呵,还不好说,不过想来十八位名医一起上阵,什么病都能治好的!”高拱一愣怔,没想到张居正的第一反应会是高兴。

ps.再写一章去。

(本章完)

1518.第147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147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见张居正对皇上还是有感情的。高拱心说,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良心。便放缓了语气道:“这阵子万钧的重担都压在你我肩上,实在太辛苦了。这下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确实够辛苦的,”张居正苦笑揉着太阳穴道:“隔一日去一次文华殿,两天的奏章就得一天票拟完,实在吃不消啊。”

“哦?原来你也吃不消啊?”高拱似笑非笑道:“还以为张相公甘之若饴呢。”

“元翁哪的话?不瞒你说,我最近这一阵阵头晕目眩,下午教太子运笔的时候,把一捺都写出格了……”张居正说着建议道:“元翁,再上道奏章,请求给内阁加人,分担一下吧。”

“哦?”这下高拱彻底被搞糊涂了,不禁放声大笑道:“哈哈,这是太阳打那边出来了?”

~~

要知道,上月两人便联名奏请过增加阁员,当然那次是高拱提出的,他记得张居正当时就有些不太愿意。

张相公当然不愿意了,因为这次高拱是有意让高仪入阁,来牵制他一下的。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张相公还是捏着鼻子在劄子上签名了。

但让高拱没想到的是,没几天司礼监发下一道上谕曰:‘卿二人同心辅政,不必添人。’

因为当时皇帝尚未昏迷,是以高阁老以为这是皇帝信任他俩,不希望内阁再起风波的缘故。毕竟高阁老有专干大学士的前科,似乎除了张居正,他跟谁也处不好……

然而韩楫等人却私下对高拱说,这是荆人不愿让旁人入阁掣肘他,才会捏造了这道旨意交给冯保,然后利用皇帝头脑不清,从中批出的。

高拱起先自然不信,觉得冯保没那么大胆子。但弟子们都说,那孟冲目不识丁,另外几个秉笔太监,早就被冯保控制了。如今孟冲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司礼监更成了冯保的天下。

并说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唆使言官攻击他。如果再有阁老在,就不便他们行事了。现在只有两人在阁,高阁老一旦被弹劾,即当回避,则荆人便可独自在阁,届时与冯保内外勾结,再趁着皇帝糊涂时,捏造一道赐金放还的诏书,他高胡子就真的没戏了。

高拱被惊出一身冷汗,虽然不大相信张居正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就不怕等皇上病好了,跟他算账吗?但还是免不了开始处处提防张居正了。

虽然后来一直没有如弟子们所言,有言官蹦出来弹劾他。但韩楫们的那番话,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看张大帅哥越来越不顺眼。

所以说,那次引入阁员未果,便是两人关系彻底走坏的转折点了。

高拱没想到,张居正居然主动提起此事。

于是高阁老讽刺一句,便冷笑听他如何说。

只见张相公闻言先是一愣怔,一张俊脸旋即渐渐涨红,将吃惊、恍然与委屈等连串情绪,一一清晰表现出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高拱不解问道。

“怪不得这些日子,元翁疏远于仆。”张居正又面现委屈道:“原来元翁以为内阁增员不成,是仆捣的鬼啊?!”

看他冤枉的眼泪都要下来了,高拱反问一句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张居正老脸通红道:“这简直是在侮辱不谷的操守和智力!”

“怎么讲?”高拱眉头蹙起来,脸上戏谑之色荡然无存。

“说句掉价的话。元翁,仅你我二人在阁,仆才难受好吗?我说出去是堂堂次辅,实际干的却是阁员的活。不管六部两京十三省哪头的事情,元翁一声吩咐下来,都得仆来调查、研究、沟通、扯皮……忙的昏天黑地不说,一个差池,就让你骂的狗血喷头!元翁,这些事别人不知,你会不知?你说,仆会愿意这样过的日子?我是受虐狂吗?!我做梦都想有人给我分担分担,替我承受元辅的臭脾气!”

说到后头,他本体都激动的无风自飘了,为他的话提供了强烈的真实感。

“倒也是哈。”高拱有些羡慕的摸摸自己,乱蓬蓬钢针似的胡子道:“看来你很不爽老夫的臭脾气嘛。”

“对,不谷不喜欢被人骂。”张相公傲娇的点点头,还吸了下鼻子。配合他现在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内味儿太绝了。

“好好好,以后对你客气点就是。”这让高阁老却十分受用,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叔大的真性情。

说着,他却又状若不经意反问道:“但老夫记得,上月让你联署时,你变了脸色,明显是不快嘛。”

“仆第一反应是以为,阁老对我不满了。所以不是不快,是慌了神。”张居正马上给出解释道:“但后来仔细一想,阁老何其磊落?素来快意恩仇,对谁不满直接撵出内阁,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才知道,是仆想多了。”

“本来就是嘛……”高拱联想到上午时,邵芳对自己说赵昊被岳父逼着,已经向自己服软的事情。不禁感觉自己可能真是误判了叔大。这让他十分开心,大笑道:“好了好了,日后老夫不听别人说三道四,继续与你上本就是。”

“元辅听谁说三道四了?”张居正却敏锐抓住了高拱的话头,沉痛问道:“是什么人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唉,别乱猜,没有的事。”高拱自知失言,想要掩盖过去。

张居正却满脸受伤的揪着不放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韩楫那帮子小辈!他们看不惯元翁对仆言听计从,事无巨细与我商议,想取我而代之,故而日日进献谗言!让元翁有事,已经不再垂询于我,而是避我不及了!”

“别瞎说,他们不敢。”高拱肯定是不承认的。

“其实仆早就听到一些流言蜚语,说什么‘新郑虽为首相,实则江陵为政。江陵所荐拔皆引为己功,外人知江陵不知新郑也’!”张居正一副竹筒倒豆子的架势,情绪激动道:

“还说前番定东宫讲官时,因为左中允申时行、右中允王锡爵均不见用。我便数度以此说事儿,诋毁元辅说什么‘两中允见为宫僚不用,而用其私人者何也?’”张居正顿足问道:“元辅,此等浅薄之语,是我张居正能说出来的话吗?”

“确实不像……”高拱也有些回过味来了,韩楫他们传的这些话,确实不像张居正这种水平的人说出来的。

“不遭人妒是庸才,仆不怕有人诋毁。让我真正痛苦的是——元翁竟信了旁人,却不信我?!难道你忘了我们二十年的同志之情吗?忘了我们要一起拨乱反正,开创盛世的皋夔之约吗?忘了我们永不猜疑,永不背叛的誓言吗?!”

“唉……”高拱登时也眼圈有些发红。过去二十多年,与张居正亦师亦友的交往,是他最宝贵的财富之一。仅次于与隆庆的师生父子情。

他忘不了在翰林院时,与这个小自己十二岁的后辈,日相讲析理义,商确治道,至忘形骸时的快乐。

忘不了同入裕邸,一起为今上抵挡四面八方明枪暗箭时的同仇敌忾。

忘不了裕王身登大宝时,两人相约为君父共成化理时的壮志豪情。

忘不了自己被徐阶那个老王八排挤以归时,两人书信往来,相望不忘时的情比金坚。

更忘不了自己东山再起,离不开他的苦心谋划,全力促成!

这就是高阁老为何总是,对叔大下不了狠心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否定了张居正,就是否定了自己。干掉了张居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瞎子……

现在见张居正也还念着旧情,刚六十的老汉眼泪都要下来了。“叔大啊,让我们都找回初心吧……”

“敢不从命?!”张居正与老高执手相望泪眼道。

两人的感情正急速回温,谁知高拱又冷不丁问道:“对了叔大,韩楫他们那些话,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是韩楫那帮人自己,把离间阁老当成好大成就,在酒桌上胡乱吹嘘,被东厂探子给记下了。”张居正坦然道:“前日在文华殿时,又被冯保故意泄露给仆的。”

“哦?”高拱又蒙了一下,没想到张居正又主动交代起冯保的事来了。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不知叔大还要给自己多少‘惊喜’?

“我知道,那些人还就此说我与冯保勾结云云,然而真相却是,那是冯保一直单方面想拉我一起对付元翁的!”张居正义正言辞道:“每次仆去文华殿看视,他便也跟着太子而至,一是借机反复挑唆,二是效仿那曹孟德离间韩遂与马超之计而已。但仆非韩遂,元翁更非马孟起那等有勇无谋之辈,所以他这番挑拨注定只会贻笑大方而已!”

“你等下,容老夫捋捋……”见张居正又洗清了一个罪状,高拱一时有些懵,心说难道自己真的冤枉叔大了?他还像当年那样‘一片冰心在玉壶’,只是被人拼命抹黑成了尿壶?

那自己那帮门生,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ps.520快乐,我爱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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