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程千帆这个汉奸,还是有用的嘛!

“当然不是我。”坂本良野摇头说道,“这是大泉阁下的一副旧作,大泉阁下知我喜欢他的画作,特别带过来赠给我的。”

说着,他指了指下面的印章。

程千帆‘这才注意到’下面的印章,印章是‘寒舍老人’。

他的心中不禁冷笑,一个以文化人自居的侵略者,以寒舍老人自居,简直是笑话!

……

“这位大泉阁下,竟有如此造诣之书画?”程千帆惊讶问道。

大泉崇哉的画技确实不俗,已经可称之为大家了。

“宫崎君有所不知,大泉阁下是帝国著名的大画家,他不仅仅精通中国山水画,对于西洋写实画也有极为高深的造诣。”坂本良野说道,“就是父亲大人也经常赞叹说,大泉阁下若是专攻书画,有朝一日可为帝国当代最顶尖的大画家。”

“原来如此。”程千帆点点头,他拿着画作,仔细观摩,也是赞叹连连,“中国山水画和西洋画,精于一项都堪称不凡,大泉阁下竟然对二者都有如此高深的造诣,实在是令人惊叹。”

他对坂本良野说道,“可惜此次没有机会观摩大泉阁下的西洋画作。”

程千帆露出略遗憾的神情。

“说起西洋画,大泉阁下还有一件轶事。”坂本良野看来对大泉崇哉确实是非常推崇,看到自己好友对于大泉崇哉的画作也是颇为推崇。

因而坂本良野也是谈兴颇浓,主动聊起大泉崇哉的画技轶事,“大泉阁下年轻时候在法兰西研习画技的时候,曾经在闲暇之余,随手手绘了一幅等比例的法郎画作放在桌子上,被不知情的佣人以为是放在那里的菜金,拿去买菜花出去了。”

“还有这种事?”程千帆眉毛一挑,笑问道。

“大泉阁下后来得知此事,他乃君子,旋即亲自找到卖菜商人,主动坦诚此误会,向另付了菜金,并且赔礼道歉。”坂本良野赞叹不已说道,“商贩大为惊奇,感叹大泉阁下的诚实,同时对于大泉阁下的画技赞不绝口,最后那个商贩请大泉阁下在那张法郎画作上签名,郑重保存了下来。”

“大泉阁下有帝国先贤之风,令人敬佩。”程千帆赞叹不已,敬佩说道。

说着,他看着坂本良野,“大泉阁下此番来南京,有没有考虑在南京要办画展,让愚昧的支那人见识一下帝国大家的风采?”

说着,程千帆微笑说道,“若是如此的话,我当去求买一副画作。”

他对坂本良野说道,“我要请大泉阁下在画作上题字。”

程千帆指着桌子上的这幅画作说道,“坂本君,少了大泉阁下的题字,实在是太可惜了。”

……

“我知道。”坂本良野没好气的样子对好友说道,“今日大泉阁下来的匆忙,下次我自会向大泉阁下求字。”

“说起画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最起码近几年是不太可能了,大泉阁下现在忙于公务,已经多年未曾有画作流出了。”坂本良野说着,摇摇头,露出遗憾之色,“他这次是代表文部科学省来南京,视察南京之教育情况。”

说着,他压低声音说道,“南京的笔部队工作不力,大泉阁下很是生气。”

“原来如此。”程千帆微微点头,“能够让大泉阁下从帝国本土辛苦这一趟,看来那帮家伙的工作确实做得很糟糕。”

如果说日军士兵是用武器侵略中华的毫无人性的野兽刽子手的话,日本人的‘笔部队’则是以手中之笔歪曲事实、文化欺瞒、侵略中华的败类禽兽。

这些‘笔部队’的人,他们的作品完全是以日本殖民、侵占、灭绝华夏为目的,为日本政府服务,他们所创作的文字内容主要以三个方面为主:

歌颂日本士兵在侵华战争中的英勇顽强;

丑化中国国民;

主题思想是日本侵华是正义的,日方是来解救愚昧的中国人的,以歪曲事实、故意演戏等手段掩饰战争的暴虐,美化日军的侵略、杀戮事实。

譬如说,故意找来中国孩子,让日军军官士兵给中国孩子发糖果,摆拍。

或者某处起火,甚至是这火都是日方纵火,然后他们安排汉奸假扮老百姓,上演日本士兵冒着火险救出中国老百姓的戏码,拍照宣传。

相比较日军在战场上的杀戮,在沦陷区对老百姓的奴役、暴虐,他们的笔部队给抗战工作带来的危害,更隐蔽,更有迷惑性。

……

“这倒也不是。”坂本良野摇摇头,“南京现在毕竟名义上属于汪填海政权,他们在工作中有些时候也是施展不开。”

“据我所知,汪氏政权内部对于在南京推行日文教学,也是颇有微词的。”坂本良野说道。

“不过是帝国扶持的傀儡政权罢了,他们有什么资格对于帝国的千秋大业指手画脚。”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帝国就是太过纵容汪氏政权了。”

“所以,大泉阁下以帝国文部科学省文教施设企划部部长之重臣身份,亲自莅临南京。”坂本良野说道。

“希望汪氏政权那帮家伙识相点。”程千帆冷哼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坂本良野办公桌上的响铃响了,“良野,你过来一下。”

“今村叔叔叫我了,我过去一下。”坂本良野说道,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宫崎君要一同过去吗?”

“我随你一同过去吧。”程千帆点点头,“既然来了,自然要去拜见老师的。”

……

“老师。”程千帆向今村兵太郎恭敬鞠躬行礼。

“健太郎来了啊。”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可是有事情?”

“一个朋友住在亚细亚大饭店,我送朋友过来,就去坂本君那里坐了坐。”程千帆说道。

今村兵太郎点点头,他看向坂本良野,“良野,这份电文即刻发往岩井官邸。”

“哈依。”坂本良野接过电文,急匆匆离开。

“你刚才说你的朋友住在亚细亚大饭店?”今村兵太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是的,老师。”程千帆说道,他便将情况向今村兵太郎进行了汇报。

“修雨曼是代表《文学研究》杂志社,特意从上海来南京独家专访陈南海的。”他说道。

看了今村兵太郎一眼,程千帆继续说道,“《文学研究》杂志社是亲近帝国的,他们的社长章学丰先生对于兴亚建国运动非常支持。”

“这个情况我是知道的。”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章学丰是岩井阁下都非常欣赏的人。”

说着,他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这个专访我是有所耳闻的,是陈南海主动寻求此次专访的。”

……

听闻今村兵太郎此言,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老师的意思是,陈南海在向公馆靠拢?”

“谈不上靠拢。”今村兵太郎摇摇头,“不过是一种惯例示好罢了。”

说着,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健太郎,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应该还要在南京停留几天。”程千帆说道,“此行是以楚铭宇的亲信秘书的身份来南京公干的,且现在汪氏政权已经成立,估摸着我以后会更频繁的来往南京和上海之间。”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

“汪填海的军官警卫团已经成立,你对此了解多少?”今村兵太郎忽而问道。

“这个军官警卫团,是以江湾中央军官训练团的骨干军官为班底组建的。”程千帆说道,“因为我现在暂时与军官警卫团的人没有过接触,具体情况不了解,不过,按照我的估计,我在江湾军官训练团的一些同学和手下,是有可能已经被选入军官警卫团的。”

“同学之情很美好,当好好珍惜。”今村兵太郎说道。

“学生明白了。”程千帆赶紧说道,他明白今村兵太郎这话的意思。

……

看到今村兵太郎在看腕表的时间,程千帆忙说道,“老师公务繁忙,学生就不打搅了。”

“唔,你去吧。”今村兵太郎点点头,又说道,“回到上海后,有时间带信虎去看望我,好些天没有看到信虎,我有点想念那孩子。”

“是,老师。”程千帆微笑说道,“信虎那孩子能得老师欢喜,学生非常开心。”

……

从亚细亚大饭店回民盛大饭店的路上,程千帆坐在后排座位上,他撩起车帘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游离。

一声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把他唤醒。

“豪仔。”

“欸,帆哥。”

“买一串冰糖葫芦。”程千帆说道。

“是,帆哥。”

豪仔将车辆停稳,他下车。

随后的保镖车辆也停下了,车辆并未熄火,司机留在车内,副驾驶也没有下车,后排的两个手下下了车,来到帆哥的座驾这边,分列左右两侧,警惕的保护帆哥安全。

豪仔买了冰糖葫芦回来,两辆小汽车再度前行。

“帆哥,怎么突然想吃冰糖葫芦了?”豪仔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就是想吃了。”程千帆说道。

豪仔啧吧啧吧嘴巴,这话没法接了啊。

程千帆没有理会豪仔,他沉浸在了回忆中。

很快,小汽车就经过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大门口。

程千帆咬下一颗冰糖葫芦,他的目光从校门口掠过,熟悉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牌匾不在,门口那熟悉的哨兵也不见,只有日军哨兵,还有那日军南京宪兵司令部的牌子,还有那刺眼的膏药旗!

……

想念三弟了。

犹记得六年前的春夏之交,三弟来陆军军官学校看他,兄弟两人漫步在南京街头,他突然想吃冰糖葫芦,遂买了两根。

两个年轻人就那么的吃着冰糖葫芦,谈话间走在路上,他们聊的是家国大事,谈的是家中私事,想的是对中华未来之美好憧憬,忧的是对抗日局面之担心。

那天三弟回去后,有写信回来,言说那天吃了冰糖葫芦后,回去就牙疼了,要二哥下次请他吃锅盖面道歉。

“豪仔。”

“欸,帆哥。”

“晚上我请你吃锅盖面。”

“啊,好的,谢谢帆哥。”

……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修雨曼合上笔记本,警惕的来到门后。

“谁啊。”

“小修,是我。”

外面传来了汤浩的声音。

“给你带的忘鸡蛋。”汤浩微笑说道,“本来打算带活珠子的,想着你可能不敢吃,就带了忘鸡蛋。”

“忘鸡蛋我可能也吃不惯。”修雨曼随手关上了房门,苦笑一声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汤主编。”

两人又聊了一会,汤浩压低声音问道,“情报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修雨曼点点头,“按照约定,这个时候应该有同志去死信箱取信了。”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并未和南京这边的同志见面,而是先通过登报发出暗号,然后启用了高级别死信箱的方式与南京这边取得联系。

……

“死信箱的方式还是太被动了。”修雨曼说道,“我的想法是,还是和南京的同志秘密接头见面。”

“绝对不可以。”汤浩摇摇头,“南京这边出了叛徒,现在叛徒还没有除掉,事实上使用死信箱的方式都是有一定的冒险性的,见面更是太危险了。”

“是我太急切了。”修雨曼主动承认了错误。

她仔细想了想,汤浩同志说的是有道理的。

她是勇于承认错误的人。

“我听小秦说,是程千帆送你回来的?”汤浩问道。

“将情报送出去后,我再回去的路上,隐约感觉有人跟踪我。”修雨曼说道。

“是什么人?特务?还是日本人?”汤浩表情严肃问道。

“不晓得。”修雨曼说道,“可能是特务,汉奸,也可能是小瘪三和三只手之类的。”

“如果是三只手什么的,反而还好,因为担心万一是有特务跟踪,我灵机一动就故意假装丢了钱包,然后再直接去百货商场买衣服,这样的话,钱包丢了没得付钱,就顺势打电话到程千帆住的饭店,请他过来帮我解围的。”修雨曼说道。

她当时看得真切,看到程千帆趾高气扬带了保镖过来后,那个鬼鬼祟祟的跟踪者就识趣的退走了。

……

“你怎么知道程千帆正好在南京的?”汤浩惊讶问道。

“从楚铭宇的助理刘霞那里得知的。”修雨曼说道。

“汤书记,在这里我首先要向组织上主动承认错误。”修雨曼表情认真,说道。

“出了什么事?”汤浩面色严肃,问道。

“我联系程千帆,除了是利用这个汉奸给我解围,我当时还琢磨这是一个在南京和程千帆扯上关系的机会。”修雨曼说道,“这件事我没有提前向你和组织上汇报请示。”

“你没有做错。”汤浩摇摇头,“关键时刻,你的决定很果断、机敏。”

“你的整个应急处置很合理,没有任何疑点。”他对修雨曼说道,“程千帆是汪填海政权大汉奸楚铭宇的亲信,有这个人背书,你的安全就有保障了,即便是敌人有所怀疑,他们现在反而会疑神疑鬼,弄不好反而会更多关注程千帆这个汉奸。”

“在上海有‘小程总’的关系。”汤浩微笑说道,“在南京有程秘书做靠山。”

“程千帆这个汉奸,还是有用的嘛。”他笑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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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72章 二楼的日本人

“确实是如此。”修雨曼说道,“在上海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险些遇到危险,都是托程千帆的势才安全过关的。”

她说道,“那次我从你那里取走文件,在公共租界遇到巡捕设卡搜查,他们知道我是程千帆的姐姐,直接放行了。”

“那次我确实是紧张的不得了,我出事没关系,要是情报落在敌人手里就麻烦了。”修雨曼说道。

“程千帆以这种另类的方式为抗日做贡献。”汤浩挖苦说道,“程文藻先生和苏稚抚女士在天有灵,不知道是否瞑目。”

修雨曼闻言,她轻轻叹了口气。

……

程千帆出身江山书香门第,可以说是满门忠烈!

顾公程爷爷乃同盟会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程叔叔、苏阿姨是很早也就参加了国党,为国家和民族奔走呼号,更是为北伐而牺牲之民族烈士。

谁又能想到程千帆竟然成为了一个仇视红色的刽子手,现在更是亲近日本人、投靠汪填海当了汉奸。

她当时从国外回到上海,听上海的同志提及程千帆,愤怒不已,简直是要生啖其肉的样子,着实令她震惊无比。

“程千帆来南京做什么的?”汤浩问道。

“程千帆的父亲当年与楚铭宇是好友,因此关系,程千帆颇受楚铭宇的欣赏和信任。”修雨曼说道,“程千帆现在的身份是楚铭宇的秘书。”

她起身给汤浩倒了杯水,继续说道,“不仅仅如此,据我所知,程千帆此前还被选派汪填海的江湾陆军军官训练团学习,颇受汪填海的欣赏。”

“所以,程千帆这是以后要在南京工作?”汤浩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想来他日后八成要南京和上海两边跑吧。”修雨曼说道,“这次程千帆来南京,应该是汪伪外交部那边的工作需要。”

……

“原来如此。”汤浩点点头,“既然你已经在程千帆那边露了相,他知道你在南京,这几天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见一见他,程秘书的虎皮,你这边可以先披上,以备不时之需。”

“好。”修雨曼点点头。

“另外,你今天被跟踪之事,因为对方的来历不明,我们要做最恶劣情况之准备。”汤浩说道,“所以,后面几天你这边不可与南京党组织再联系,要小心特务贼心不死、暗中跟踪。”

“我会注意的。”修雨曼点点头,“不仅仅是我,你这边也要多加注意,毕竟我们是一同来南京公干的,我们又是多年的老同事,很难说敌人会不会也注意到你的身上。”

“我会注意的。”汤浩点点头,微笑说道,“我也并非是没有靠山的,你别忘了,我是佐上梅津住的人。”

说着,汤浩还起身做了个挺直腰杆的动作,意思是自己也是有靠山的人。

……

当年军统赵义刺杀汪填海未果,向‘日之丸’号连开数枪,最后自戕殉国,此事震惊上海,无数国人垂泪!

他作为赵义的主编也受到了牵连,他被抓进了日本宪兵队,遭遇严刑拷打。

他故意表现出哭爹喊娘,甚至向日本人下跪求饶、喊冤。

佐上梅津住趁机招纳他,让他暗中为上海宪兵队效力。

“我算是看明白了。”修雨曼打趣说道,“在沦陷区潜伏的,谁要是身上没有一件汉奸的衣服,那是决然很难保全的。”

“不,是要有‘认贼作父’的心理和生理准备。”汤浩苦笑一声说道。

作为一名老布尔什维克,对日本人佐上梅津住求饶、乃至是下跪的那一幕,他演技很好,心中却是难以释怀。

“为何要有生理准备?”修雨曼不解问道。

“我现在连闻到五谷轮回之物都不觉得臭了。”汤浩苦笑说道,“以身入局,我感受更贴切,我觉得汉奸比什么都要更肮脏。”

……

民盛大饭店。

程千帆斜倚在沙发上,他还在琢磨那个被坂本良野非常推崇的大泉崇哉。

他是越琢磨,越是觉得有些蹊跷。

大泉崇哉的身份是日本内阁文部科学省文教施设企划部部长。

这个身份并不低,绝对可称得上是日本内阁文部科学省的高级官员了。

要说在南京这么一个‘占领区’,一名从日本本岛来南京的内阁高级官员,确实是身份相当不俗了。

甚至于,以汪填海政权对日方之谄媚态度,倘若有人说汪填海会接见大泉崇哉,程千帆是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大泉崇哉这位日本内阁官员来亚细亚大饭店会晤校友今村兵太郎,有日本军人保护,这本身却也当的上‘合理’二字。

甚至于,就连有日军在有日方高级官员以及不少西洋人下榻的亚细亚饭店门口封路,这虽然看似有些过分了,不过,考虑到南京方面的日方高级官员对内阁高级官员的重视和巴结,这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

而真正让程千帆觉得诧异的是,当时他瞥了大泉崇哉一行人一眼的一些发现。

他可以判定,这些人都是日本人,或者说,这些人应该全都是大泉崇哉的随行人员。

这是一种直觉,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是日本人。

都是日本人的随员,这有些奇怪。

按照坂本良野的说法,大泉崇哉是以日本内阁文部科学省文教施设企划部部长的身份来南京视察的,明面上的工作是视察南京的奴化教育推广情况,暗下里也有检查、指导‘笔部队’工作的安排。

后者且不说,只说前者,这说明大泉崇哉已经和汪伪政权接触,并且引得汪伪政权内部一些人对大泉崇哉此行目的的不满。

也就是说,不满或许有,但是,程千帆相信更多的是巴结,毕竟大泉崇哉是日本内阁来的贵宾。

而今村兵太郎的赴宁参访团,本也是汪伪政权重点关注、殷勤接待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大泉崇哉来拜会今村兵太郎,竟然没有汪伪政权方面出面接待、陪同,这有些奇怪。

当然,也可能在大泉崇哉看来,此次拜访系私人性质,大泉崇哉并未提前知会汪伪政权。

所以,这个不合理的地方在程千帆的心中,只属于‘或许可以解释得通’的不合理。

……

真正引得他注意的是,当时大泉崇哉的身边那两个人。

虽然只是瞥了几眼,但是,程千帆却惊讶的发现大泉崇哉身侧两人,都是孔武有力之人,并没有那种文化气息,更像是军队出身的警卫人员。

这是有精锐军人贴身保护大泉崇哉?

这个猜测判断,引起了程千帆的浓厚的兴趣。

又是戒严。

又是精锐军人贴身保护。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给程千帆的感觉就是,随时应对任何突发危机,一旦有事,随时准备以身挡枪的那种。

如此种种。

这给程千帆带来的感觉就是,他看到的日本人对大泉崇哉的种种重视和排场,似乎其真正的目的并非是排场——

其真正目的是,保护大泉崇哉的安全。

这就很奇怪了,一个从日本本岛来南京的文部科学省文教施设企划部部长,虽然身份不俗,但是,除非此人真正身份泄露,可以说,大泉崇哉的安全系数还是较高的——

即便是在军统人员眼中,大泉崇哉并不具备刺杀价值,他遭遇刺杀的可能性甚至要低于日军在街上的巡逻士兵。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日方为何对大泉崇哉的安全如此重视?

结合那个并不具备太多不合理性质的蹊跷,程千帆越琢磨,越是觉得不太合常理。

……

程千帆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点燃了一支烟卷,仔细思考。

两种可能:

其一,大泉崇哉的身份泄露,这已经引来了某方人马,最可能是军统方面的兴趣。

毕竟一名日本内阁的文部科学省的高级官员,还是很馋人的。

程千帆轻轻摇头,他认为这种

或者说,这个大泉崇哉有另外某个未知的身份,而这个暂不掌握的身份,决定了他配得上这种安保待遇。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他看不透。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胡思乱想,实际上这就是一次两个日本政府的少壮派高级官员校友之间的私人会面。

他轻轻摇头,将这次‘偶遇’事件暂时收起来,开始琢磨起更加紧迫的事情。

……

‘章鱼’计划!

从彭与鸥那里接受此秘密调查任务,已经有些时日了,他这边却可以说是近乎毫无头绪。

目前唯一的线索便是在牺牲的航凯庆的身上。

或者确切的说,是特工总部依然还在秘密调查的‘航凯庆红党’案件上。

但是,他从豪仔的口中所获悉的杂乱的线索,并未能给他带来什么有进益的价值。

虽然彭与鸥同志是提前与‘农夫’同志沟通好,然后在经停上海的时候,顺便联系他,将此任务交到他手中的,但是,程千帆有一种直觉,‘大表哥’同志此番回上海这一趟,真正的目的反而正是以面谈的方式将该任务交给他,以此避免该任务通过电报传播的风险。

由此可见这个任务是多么的重要,多么的急切。

程千帆愈是琢磨,愈是心急如焚。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轻轻喝了一口,烫嘴的热水进肚子,他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时间紧迫,越发如此,越是急不得!

程千帆将烟蒂在烟灰缸嗯灭,然后又取了一支烟卷,并没有点燃,而是拿在手中把玩。

到底自己遗漏了哪些细节?

或者说,是否存在调查方向的盲区?选择错误?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了豪仔的声音。

“进来。”程千帆说道。

……

“你是说,有人强行上了三楼,然后和特工总部那帮人发生了冲突?”程千帆惊讶问道。

“是的,帆哥。”豪仔说道,“那个人应该是误闯,然后和三楼的特务发生了口角。”

“那人呢?”程千帆问道,“被特工总部的人抓走了?”

“没有。”豪仔说道。

“没有抓人?”程千帆惊讶不已,“特工总部在上海可谓是杀人如麻、肆无忌惮,现在到了南京却如此可欺?”

他问豪仔,“还是说那个人大有来头。”

“本来是打算抓人的。”豪仔说道,他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那个人不是中国人,他是日本人。”

“日本人?”程千帆微微皱眉。

“是的。”豪仔说道,“听留守的弟兄们说,这人非常张扬,被特工总部的特务们围住了,非但不害怕,甚至还打了周高远一巴掌。”

这帮特务什么时候受到这等对待,一个个就要拔枪,就听到那个人用日本话叽里呱啦的骂了一顿,骂的那帮特务一愣一愣的。

本来气的不轻的特务们,看到这个人竟然是日本人,也都吓坏了,他们不敢再抓人,而是恭恭敬敬的把人送下了楼梯。

“狗就是狗。”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畜生见到了主人的丑陋嘴脸。”

“知道那个日本人是做什么的吗?”程千帆随口问道。

“不晓得。”豪仔摇摇头,“那人是在我们离开饭店后才入住的。”

程千帆点点头,只是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中,当下里没对这件事太过在意。

“注意一下那个日本人。”程千帆随口吩咐豪仔。

二楼新住进来一个日本人,于情于理他这边都要多几分注意。

……

二二零房间。

刘波站在门后,他警惕的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

他趁着程千帆等人不在,打了个时间差,开始在饭店上上下下溜达。

很快,他就确认了三楼的异常。

敌人很可能将叛徒戴承弼正安置在三楼。

于是乎,这位布尔什维克战士暂时以日本人身份开始活动,假装无意间在饭店里闲逛,溜溜达达就上了三楼。

“三零九房间。”刘波心中默念。

他故意制造动静,最后引出来特务头目,他注意到此人是从三零九出来的,并且这个人出来后,三零九门口依然有一个人站立守卫。

如此,刘波即刻便猜到了敌人将戴承弼安置在了三零九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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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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