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沈奕更厉害,还是我更厉害(二合一

国手战结束之后,俞邵又迎来了休息时间,比赛积分打高了之后,好处就是每一场比赛之间,都间隔着不短的休息时间。

因为店里要重新装修,俞东明和蔡小梅这段时间都在家里,见俞邵在家里窝了几天之后,俞东明和蔡小梅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俞邵,你还不去比赛?”

俞东明看着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俞邵,皱着眉头问。

俞邵想了想,说道:“距离下一场国手战,还有一个多星期。”

“我听说职业棋手比赛很频繁啊,你怎么一天到晚这么闲?”蔡小梅纳闷道。

就像所有父母过年见到回家的孩子一样,第一天孩子稀罕的不行,然而在看到孩子窝在家里几天之后,就变成了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家躺着。

“因为国手战积分已经挺高了。”

俞邵随口答道:“棋院方面就没那么好匹配对手,如果一直换头衔战打,当然比赛会很频繁。”

“那不是还有个比赛吗?”

俞东明插话问道:“听说职业棋手通常除了头衔战,还得参加一个比赛,两者同时进行。”

“因为英骄杯拿到了冠军,我已经提前获得团体赛名额了。”俞邵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俞东明和蔡小梅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俩当初给俞邵在学校办理挂读,就是因为成为职业棋手后,棋战非常繁多,往往隔几天就有一场比赛。

最开始几天确实如此,但是……

自己儿子似乎因为比赛成绩太好,导致暂时都没有比赛了?

“早知道就不给你办挂读了,年纪轻轻的,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你这像什么话?”

蔡小梅皱了皱眉,说道:“没比赛就回学校去上课!”

“对,以后没比赛就回学校去上学。”

俞东明也跟着帮腔:“不要以为成为职业棋手,被保送了就不用学习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况且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在学校!”

俞邵本来以为自己成为职业棋手之后,应该不会再回学校了。

但是,俞邵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近来战绩实在太好,导致无赛可比,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居然被俞东明和蔡小梅二人合力给轰回了学校。

于是,翌日,在阔别了学校不知道多久后,俞邵无奈的背上书包,重新回到了学校。

“我跟你讲,我昨天一打五,五杀!五杀你懂吗?”

“挂个猫在身上还能叫一打五?”

“猫是人吗?猫不是人!”

“张文博,周德说你不是人!”

“周德,我看你是想跟我拼一下子了!”

俞邵还在走廊上,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了周德那几乎能掀翻房顶的声音,早自习还没开始,整个教室闹哄哄的,但周德还是声压群雄。

不久之后,当俞邵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高二七班门口的那一刻,之前还喧哗一片的教室,所有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教室门口,看着这道又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来。

“卧槽,这谁啊这是?”

片刻之后,一片寂静之中,周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七班所有人瞬间瞳孔地震,一下子炸开了锅!

“卧槽,袁华儿,不是,俞邵!”

“嗷嗷嗷嗷嗷!”

“不是,兄弟,你在喊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江陵一中,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听到七班这闹哄哄的声音,仿佛声音里都弥漫着青春的荷尔蒙,俞邵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突然觉得如果没比赛,回学校上学可能也不坏。

俞邵往自己课桌方向望去,发现课桌居然还在,于是便走进教室,来到了自己的课桌前坐下,放下了书包。

俞邵刚刚坐下,一大堆人立刻围了上来,将俞邵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俞邵,你怎么回学校了?不比赛了吗?”

“俞神,你太太太牛逼了,我凑,我都不敢信争棋上那个人是你,快,快给个签名!”

“你懂什么,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俞邵要回来装逼了,我这辈子最烦装逼的人了,但是这个逼我特么认了!”

“以前叫江陵一中小甜甜,现在成为职业棋手了,叫人家牛夫人,原来牛夫人还有焕发新春的一天?”

一大堆人围在俞邵身旁,脸色涨红,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一个个都显得无比激动。

之前听说俞邵成为职业棋手,他们是心里发酸,眼里不藏狮子只藏柠檬,在床上辗转反侧,连觉都睡不好。

但是如今俞邵争棋十胜,他们心里居然一下子没什么感觉了。

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但是兄弟都特么开上直升飞机了,他们如今只想知道开直升飞机究竟是什么感觉。

“最近没比赛,我爸妈觉得我一天到晚呆在家里,就给我轰回来了。”俞邵解释了一句。

听到俞邵这话,众人不禁愣了一下。

“没比赛?”

有人不由纳闷道:“怎么会没比赛?围棋职业比赛不是非常多吗?”

“你王者了再打排位,那么匹配的时间是稍微会长一点儿的。”这时,周德突然幽幽说道。

“靠!”

听到周德这话,有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我特么就不该问!”

一般来说,刚成为职业棋手是最忙的时候,这场比赛被淘汰了,那就得换下一场比赛。

结果这刚成为职业棋手,就直接打到每场比赛之间要间隔好久,这简直闻所未闻,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这么久没见了,众人对着俞邵一阵问东问西,不少人都很好奇职业棋手的生活,俞邵也都耐着性子回答。

“叮零零!”

终于,听到早自习铃声响起,众人才终于陆续散去。

见到众人散去,周德才警惕的看着俞邵,说道:“兄dei,你回来就回来,但是——”

周德顿了顿,一脸严肃的说道:“请你不要将你罪恶的双手伸向学妹,要不然我就要恩已断义当绝了!”

“这么说,你已经把罪恶的视线投向学妹了?”俞邵瞥了周德一眼,问道。

“我这怎么能叫罪恶呢!”

周德轻咳两声,一副使命在肩的表情,郑重道:“身为高中生,没有一场甜甜的恋爱怎么行,我这是给她们机会,帮她们弥补酸涩的遗憾!”

俞邵忍不住吐槽道:“我打争棋都没你这么有使命感,作为一个高中生,你脑海之中难道只有女人和游戏吗?”

“要……”

周德满脸茫然的看着俞邵,问道:“要不然呢?”

“……”

看着周德的眼神,俞邵居然从中看出了清澈,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一辈子还能把清澈这个词和周德挂钩。

“说起争棋,你这争棋,确实……”

说起争棋,周德琢磨了一下措辞,终于开口:“有点牛逼啊。”

虽然争棋刚刚结束的时候,他觉得牛逼到炸了,但是现在面对俞邵,他又不肯承认了,想了想之后,最终在牛逼前面加了个“有点”。

男生口中的“有点牛逼”和“算你厉害”一样,有些太欲盖弥彰,其实可能比“牛逼”和“厉害”的含金量更高。

有时候,直接说“牛逼”或者“厉害”,细品之下还多少觉得有些阴阳怪气,但是有点牛逼和算你厉害则截然不同。

这必须得彻底服了,要不然说不出这种话来。

“兄弟,你说,未来我周德有没有可能,也有成为职业棋手的那一天?”周德问道。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绷不住了,刚想开口断然否绝,突然间,又想到了之前自己和周德的那一盘让子棋。

如果再过个几年,或许……

俞邵为自己竟然产生了周德真有可能成为职业棋手的念头,而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不。

不可能。

周德是个人的可能性,都比他成为职业棋手的可能性要大。

……

……

早自习结束之后,俞邵回到了他忠诚的江陵一中的消息,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江陵一中。

在江陵一中,俞邵这个名字,早已经是从高三十四班到高一十四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是乎,早自习一结束,整个高二七班仿佛变成了巨大车祸现场,不断有人从高二七班“路过”,然后透过窗户向教室内张望。

对此,俞邵倒也没太在意,毕竟他如今刚回学校,等过了这个新鲜劲应该就好了。

就在这时,俞邵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俞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消息的是徐子衿。

【徐子衿:你怎么回学校了?】

徐子衿这么快就知道了?

俞邵稍微有些惊诧,很快便打字回道:“我比赛间隔太长了,爸妈说我天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就把我给赶回学校了。”

徐子衿的名字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是很快消失,没过多久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消失。

最后,俞邵等了许久,却见徐子衿只是发了一个“.”过来,也不知道徐子衿到底要说什么。

“好啊俞邵,你偷偷带手机来学校,以为飞黄腾达了就可以无视校园纪律吗!”

就在这时,刚刚上完厕所回来的周德看到俞邵拿着手机,一脸抓到俞邵把柄的样子,得意洋洋的说道:“李康知道你就完了!”

“李康知道啊。”

俞邵一脸无所谓,说道:“我昨天晚上跟李康提前说过了,李康说我可以带手机,只要我不打扰到其他同学就行。”

“……”

周德一下子哽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久之后,周德才愤愤不平的输出暴论:“会下棋有什么用?你下棋能发光吗?不能发光,你棋再好也就那样!”

见周德开始又拿下围棋不能发光这件事说话,俞邵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别说,你还真别说。”

“?”

周德直接傻了,目瞪口呆的望着俞邵:“你都不做人到要晋级到玄幻围棋了?”

“或许,你也曾听说过蛤碁石的传说?”俞邵问道。

“蛤碁石?”

周德一下子懵了,下意识的问道:“那是什么?”

俞邵笑了笑,回答道:“一种围棋棋子,一颗棋子三千。”

“多,多少?”

周德脑子嗡嗡作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三千?”

“嗯。”

俞邵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觉得当它落在棋盘上的那一刻,它就一定是发光的。”

“该死!”

周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居然都无法否认这种棋子下出来会发光,恶狠狠道:“你是真该死!你得赚了多少啊?”

俞邵成为职业棋手他不红,英骄杯冠军他也不红,争棋十胜他仍旧不红,因为他只看到了这个战绩,却没有将这个战绩跟钱挂钩。

如今,得知俞邵已经奢侈到了买三千一颗的棋子的地步,周德终于将这个战绩和奖金联系到了一起,终于是彻底红温了。

“你误会了,虽然奖金够了,但是我也不会买,更何况钱也都是我爸妈替我存着,我也用不了太多。”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这是英骄杯夺冠之后,徐子衿送的礼物。”

“你踏马怎么还活着啊!”

这时,前排一个圆脸微胖的女生扭头,看了看俞邵,然后又看了看一旁埋着头做练习册的程梦洁,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今天第一节课是物理课,见俞邵居然回到了学校,即便物理老师一时间都无法免俗,上课的时候,总有意无意的向俞邵投去视线。

后面第二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也同样如此。

到了课间操,甚至连校长都特意来了高二七班一趟,拉着俞邵说着一些什么“年少有为”、“继续加油”、“未来是你的”之类的话。

好在俞邵在学校上了三天学之后,一切终于重归平静,虽然其他班级的人看到俞邵,还是会多看几眼,但是七班同学已经开始逐渐习惯。

如果说俞邵回到学校,与没回学校之前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可能是如今高二七班的所有人,都多了一个外号,叫做“和俞邵一个班的”。

要知道,高一的时候,只有高一六班的学子有幸得到过类似的外号,叫做“和徐子衿一个班的”。

可见争棋十胜这件事情,在众人心中含金量是真的不得了,居然逆天到了能和徐子衿相提并论的程度。

哦,相较于以往,还有一个很大的改变。

那就是在俞邵回到学校的当天,在校长的鼎力支持之下,学校办了一个围棋社,指导老师为陈家明,这次报名的学生极其踊跃。

高二是个很暧昧的时期,按专家的话说“高二承上启下,是学习生涯中最重要的阶段”。

虽然对于幼儿园和大四究竟哪一年最重要,各个的专家各有不同高论,如果这群专家放一起必然是一场不亚于丞相和王司徒的精彩骂战。

但是,事实却是江陵一中的高二学子们大多都是摆子,脑子里只有异性和游戏,剩下为数不多的脑容量,才能勉强挤进去一点点语数外物理化。

江陵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是摆子,但他们学习成绩居然都出奇的还算不错,周德除外。

俞邵本来以为自己这么久没来学校,已经有了一层深深的隔阂,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他就感觉自己重新适应了环境。

不愧是前世经历了AI时代依旧坚挺的棋手,俞邵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

“俞邵,据说你参加了中日韩团体赛?”

这天一早,俞邵刚刚来到教室,周德就凑了上来,问道。

“对。”

俞邵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周德,问道:“怎么了?”

“我昨天放学,下网棋的时候,看到了朝韩棋圣头衔战本赛的棋谱,那盘棋,那个叫李浚赫下的有丢丢好啊。”

周德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我江陵沈奕都感觉到了压力,而且据说日本也有不少强手,恐怕将是一场硬战要打。”

“那不是挺好吗?这样才精彩。”

这时,前座的男生转过身来,说道:“要是对手不强,下围棋就没意思了啊。”

“哈?你在说什么?”

周德一脸莫名其妙,说道:“下棋就是为了赢,对手太强,那就没办法保证一定赢了啊!”

前座男生也一脸奇怪,问道:“为什么要保证自己一定能赢,你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下着还有意思吗?”

“你意思是你想输?”

周德表情更怪异了,问道:“原来你是抖m?你放心,我能理解的,不会歧视你。”

“呸,谁特么抖m了!”

前座男生急了,立马辩驳道:“我意思也也不是想输,我问你,如果不让子,你觉得你和俞邵下棋,你会觉得有意思吗?”

“呃?”

周德一时语塞,看了俞邵一眼,想了一下,觉得如果不让子,那他还可能真的不太愿意和俞邵下棋。

如果让五子,他就能尽享博弈之乐,即便是俞邵想要赢他,那也得绞尽脑汁,甚至他让五子还赢了一盘……虽然后面又输了一盘。

让九子,那他就可以让俞邵知道花儿这么红了,可是偏偏让九子他赢了也索然无味,毕竟有句话是——

让九子你都赢不了,你还会下围棋吗?

德德我啊,如今是会下围棋的!

“你看,这不一样吗?围棋就是得有旗鼓相当的对手。”

见见周德答不出,前座男生挑了挑眉,说道:“你觉得和俞邵下让子棋有意思,因为让子之后,你们就可以旗鼓相当了。”

“但是,你不会觉得和俞邵分先下有意思,因为就不旗鼓相当了。”

前座男生笑了笑,说道:“如果真的有围棋之神的话,那么,他肯定是想培养出跟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真的有围棋之神,他肯定是想的千万不要有人能赢他!”

周德摇了摇头,还是坚持己见:“就是要保证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能赢,就像我长跑只想把别人甩在身后!哪个傻叉会想着对手怎么不跑快一点?”

“竞技运动自然只有胜负,但是,围棋不只是竞技吧?”

前排男生想了想,说道:“沈奕死后,方新重游沈奕故居时,曾说过围棋是半争成败半悟道,成败只占一半。”

“所以他下不赢沈奕。”

周德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教练说过了,成王败寇!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都是屁话!”

“我问你,如果沈奕附身在你身上,他让你成为他的傀儡,他让你下哪你就下哪,你会答应吗?”前排男生一下子急了,问道。

“会啊,能赢为什么不答应?”

周德点了点头,一脸坦然的说道:“我的想法不重要,我只要赢。”

“我跟你一个体育生没话说!”

前排男生一下子哑口无言,转头看向俞邵,问道:“俞邵,你呢?”

“我?”

俞邵本来在一旁饶有趣味的听着他们这场对于成败的争论,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

“那我得先看看。”

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

“看看?”

前排男生有些不解,纳闷道:“看看什么?”

俞邵答道:“看看到底是他更厉害,还是我更厉害啊?”

听到这个回答,前排男生和周德话一下子全被哽在了脖子里,好半天才不约而同的骂了一句:“靠!”

二人不再搭理俞邵,开始就如果世界上有围棋之神,那么围棋之神究竟希望出现对手,还是不希望出现对手展开了一场唾沫横飞的争论。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二人才终于暂时罢休,谁都没能说服谁。

“俞邵,距离中日韩团体赛开始,你还有几场比赛要打?”

对骂一场之后,周德一副乳腺疏通的畅快模样,趁老师还没进教室,忍不住问道。

看周德这个样子,俞邵一时间都不知道周德到底真的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还是只是为了能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才坚持自己的观点。

“正赛的话,只有两场国手战。”俞邵想了想,还是回答道。

“还有非正赛?”

周德有些惊讶,问道:“啥啊?”

俞邵脑海之中浮现出苏以明的身影,片刻后,缓缓说道:“一场团体赛的主将选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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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7章 决定胜负的关键(二合一)

另一边,乾坤道场内。

一个接近四十岁的男人,正表情专注的望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棋局,眉头微皱,不断摆动棋盘之上的棋子,推演着各路变化。

“师父,你又在复盘这一局棋?”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棋盘后,不禁咋舌道:“师父你已经拆了几天了,不管怎么说,他只是个二段啊。”

听到这话,尤宇豪皱了皱眉,说道:“段位和棋力无关,无论是谁,段位都需要通过大量对局才能打上来。”

“就算棋力和段位无关,但是经验总和段位有关吧?”少年纳闷道。

尤宇豪望着面前的这盘棋,一时沉默。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

片刻后,尤宇豪才终于开口说道:“但是,看他的棋,就仿佛在看一个身经百战的高手下棋,他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说完,尤宇豪便指着棋盘的右上角,说道:“这里飞压的后续变化,此前从未有过。”

“这一手挡,真的成立吗?”

少年望着棋盘,不解的问道:“这里白棋气太紧了,怎么看都是黑子作战有利吧?”

“不,我这几天,在这个局部进行了深入了研究。”

尤宇豪表情凝重了一分,说道:“虽然很反直觉,但是摆了那么多变化,无论哪种变化,事实却是,白子完全可以与黑子分庭抗礼。”

“这……”

少年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也就是说,这真的将是飞压定式的一种全新的分支定式变化?!”

尤宇豪望着这盘棋局,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肯定了少年的猜测。

咕咚!

少年忍不住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有些头皮发麻。

这种棋一下出来,分析出盘面得失并不难,可以得出双方均可接受的答案,但这种棋太反直觉了,恐怕不会有人会想着这么去下。

但是,白子偏偏这么下了,并且下出来之后,发现这是一个新的分支定式,这就未免有些太吓人了。

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自己的师父一眼,问道:“师父,你下一场国手战的对手,确定是俞邵二段了吗?”

“嗯。”

尤宇豪望着棋盘,微微颔首。

见状,少年一下子不说话了,他还是第一次,为师父能否赢下一个职业二段而感到担忧。

“他自学围棋,所以常常有惊人的构思。”

就在这时,尤宇豪突然开口道:“不过这几天,通过复盘,我也终于找到了他的破绽。”

“破绽?什么破绽?”

少年忍不住追问道。

“他因为自学围棋,对于布局的研究不够深刻,在左上角这个局部,他执白弈出了妖刀,导致黑子获利,形成了雄浑的外势。”

尤宇豪沉吟片刻后,说道:“因此,他后面为了破势,只能孤注一掷,强行打入黑子阵势。”

“虽然他最后抓住黑子的缓手,成功赢了这盘棋,但是布局的失利是不可否认的,他并不擅长应付未生流这种布局。”

尤宇豪从棋盒之中夹出一颗黑子,缓缓落于棋盘。

“这,将是接下来这一盘棋,决定胜负的关键。”

……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因为下一场国手战马上就要开始,俞邵前一天就没去学校,在家呆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便打车去了南部棋院。

国手战报名时间在前几天终于截止,也就是说,接下来不再会有新人加入国手战,只会有人不断被淘汰。

必须进过预选赛的残酷无比的厮杀,才能拿到本赛的门票,能屹立于头衔战本赛,就已经是许多棋手毕其一生追求的目标。

但即便如此,最终在本赛杀出重围,能拿到头衔挑战资格的,只有一人而已,且即便拿到了头衔挑战资格,却也未必能如愿拿到头衔!

棋圣、天元、十段、名人、大棋士、碁圣、国手,这七大头衔,以无数棋手的尸骨和血水铸成,堪称一将功成万骨枯!

俞邵来到对局室,向三号桌望去,立刻就看到三号桌一侧,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男人已经落坐,显然就是尤宇豪九段了。

见俞邵到来,男人也抬起头向俞邵望去,目光炯炯。

俞邵很快走到三号桌另一侧,在男人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心中一凛,快步向三号桌走去,很快就将三号桌团团围住,一言不发的等待着比赛开始。

对局室里其他棋手见到这一幕,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甚至如果可以,他们自己都想去看看这一盘棋。

殷彦昂九段输了,那么,尤宇豪九段呢?

总不能都打到这个积分了,还能一直赢下去吧?

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的的青年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

看到对局室门口的这道年轻身影,众人不由愣了愣,下一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面露愕然之色。

“李骢游八段?”

李骢游向对局室里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三号桌的方向,走到人群之中,静静等待起来。

“李骢游八段……他怎么来了?”

看到这一幕,一个年轻棋手满心不解,忍不住小声问道:“我记得,他明天在西部赛区,还有比赛吧?”

“我倒是知道李骢游八段最近在江陵度假,王圣三段上个星期,在景区偶遇过李骢游八段,王圣三段跟我提起过。”

有人满脸匪夷所思的望着李骢游,开口说道:“不过赛区对抗赛明天就开始了,我以为他早就回西部赛区了。”

“他不会……就是为了看俞邵这盘棋,打算今天晚上连夜坐飞机飞回去吧?”又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李骢游虽然前不久才刚升八段,但是棋力已经非常非常强了,甚至强过大部分九段棋手,各大头衔战本赛都经常能看到李骢游的身影。

不过李骢游每次在头衔战中,都距离拿到头衔挑战资格差那么一丝丝,以至于被网友戏称为“半步头衔”。

他们能理解李骢游关注俞邵的棋局,毕竟现如今没有棋手不关注俞邵,但是李骢游明天在西部赛区可是还有比赛啊!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不久之后,两名裁判也终于来到了对局室,当看到人群之中的李骢游后,他们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脸上的震惊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片刻之后,一名裁判看了看腕表,沉声道:“时间到了,对局时间为每方两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开始猜先吧。”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尤宇豪便率先将手伸进棋盒,“咔哒”一声,便从棋盒之中抓出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拿出棋子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咔哒、咔哒。”

数完棋子之后,白子八颗,黑子一颗,这也意味着这盘棋将由尤宇豪执黑先行,俞邵执白。

二人很快便收好棋子,交换了棋盒,然后相互行礼。

李骢游静立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虽然研究过他的不少棋谱,但这些棋谱终究太少了。”

“相较于国手战其他对手,他的棋谱甚至可以说少的吓人,毕竟……他刚成为职业棋手不久。”

“既然他有可能是我在国手战本赛上的对手,我必须彻底看清他的棋路才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李骢游双手抱胸,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俞邵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祝怀安都拿到头衔了,今年国手的头衔,我势在必得……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很快,在李骢游的注视之下,尤宇豪夹出棋子,不假思索的便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二手棋。

四列四行,星!

“下在星了……”

尤宇豪扫了一眼棋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伴随着咔哒一声,俞邵飞快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四列十六行,星!

……

……

幽静的棋室内,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响起,此起彼伏。

一个青年正在望着棋盘,皱眉思索着如何布局,余光突然瞥到对局室门口的一道身影,顿时心中一惊。

“陈……陈善九段?”

不知何时,陈善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他向棋室内扫了一圈后,很快视线便锁定在了三号桌的方向。

当看到人群之中的李骢游,陈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惊异之色。

陈善多看了李骢游几眼,然后终于收回目光,大步走到人群之中,最后站在了李骢游身旁。

李骢游也注意到了陈善的到来,表情却倒没有显得太过意外。

“陈善老师也来了……”

李骢游瞥了一眼陈善后,便再度将视线投向棋盘。

“星小目对二连星,刚开始吗?”

陈善向棋盘投去视线,看着棋盘之上这四颗黑子,松了口气。

陈善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上一场国手战预选赛,俞邵和殷彦昂弈出的那一盘棋局。

“尤宇豪老师的水平我很清楚,那盘棋他露出的破绽,尤宇豪老师应该能发现……”

陈善看了一眼李骢游,看到李骢游正专注的望着棋盘,心里默默想着:“李骢游特意来一趟,估计跟我一样,其中也有这个原因吧?”

哒!

落子之声响起。

“果然小飞挂在这边了!”

陈善收回视线,再度向棋盘投去目光,而见到黑子这一手落子的位置之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黑子,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俞邵看到这一手棋,很快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尤宇豪的目光瞬间变了变,脑海之中同样浮现出俞邵和殷彦昂的那一盘棋局。

“上一盘棋,他能赢下殷彦昂,靠的打入之后的攻杀与缠斗,以密不透风的攻势,死死咬住黑子,最终成功逼迫黑子犯错。”

“那盘棋,黑子太过用强,为了不让白子有任何逆转的机会,甚至不惜大弃子去取外势,导致盘面彻底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如此一来,反倒给了白子乱中取胜的可乘之机!”

“简而言之,占据优势之后,只要不露出破绽,平稳收束,死死控盘就行了!”

想到这里,尤宇豪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十列十六行,高拆!

“下出来了!”

看到棋盘之上这颗落下的黑子,李骢游和陈善的表情都变得郑重起来。

黑子小目、飞挂、高拆三子遥相呼应,瞬间构筑成阵势,如同上一盘国手战一样,赫然又弈出了未生流!

盘面接下来如何发展,将取决于白子的下一手棋!

“不过,他上一盘棋被逼到只能冒险打入,强行破势,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回去之后如果加以研究,未必还会下出一间高挂。”

李骢游紧紧盯着棋盘:“或许他会二间挂、大飞、或者超大飞?”

咔哒!

李骢游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听到了棋盒内,瞬间的响起棋子碰撞之声。

下一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颗白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五行,一间高挂!

“还……还是一间高挂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色!

而看到这一颗位于十六之十五的白子,尤宇豪表情依旧郑重无比,没有任何小觑之心。

“即便选择一间高挂,按照他上一盘棋的下法,下一手大飞,随后局部白子直接做出活棋,胜负最终还是要看双方中盘的角力!”

尤宇豪专注的望着棋盘,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那么,试试看吧!”

下一刻!

哒!

黑子落下!

十六列十二行,二间高夹!

俞邵默默望着棋盘,片刻后,才终于夹起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五行,跳!

一子落下,所有人都不禁愣了愣,即便是李骢游和陈善都不例外,这一手棋,彻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大飞,而是……跳?”

所有人脑海之中,又不禁回想起当初庄未生和安弘石那一盘名局,那一盘棋面对庄未生下出的二间高夹,安弘石便下出了这一手跳!

“这里黑子必然也跳,那么白子下一手也只能继续跳开,可接下来……黑子可是有尖的鬼手!”

李骢游也是皱紧眉头,一脸不解的望着棋盘:“那盘棋,庄未生老师下出这一手棋,即便是安弘石老师最终都输了!”

“与其这么下,感觉还不如大飞弈出妖刀,去中盘与黑子斗力。”

陈善眉头皱的更紧,望着棋盘,已经看到盘面的后续变化:“这么下,黑子两翼实地都太多了,白子虽然有外势作为补偿,但是难以发挥作用。”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尤宇豪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终于再度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七行,跳!

“下一手,白子跳,然后黑子尖……”

李骢游眉头越皱越紧:“白子确实能获得一定的外势,但是这个外势太难发挥出来了,他自信一定能将这外势的作用发挥出来?”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七行,靠!

而伴随着这一颗棋子落下,全场一时间都变得安静了一分。

下一刻——

“没……没有继续跳,而是直接……”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懵了,满脸匪夷所思的望着棋盘,有人甚至怀疑自己的是不是看花眼了,忍不住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

“直接靠在三三?!”

全场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满脸迷茫之色。

这是要干什么?

白子这个时候靠在三三,是要求与黑子对杀,那么黑子下一手必然扳,白子必然退,那黑子下一手立下,便是直接要杀白子,问白子死活!

攻守之势仅仅两手棋就异了!

在这个局部之下,白子即便不死,那也将陷入苦战!

“难道……白子另有后手?”

众人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盘面的后续变化,但是越推算,表情便愈加迷茫。

这个盘面对杀的变化其实不少,但也不算太复杂,而无论哪种情况,似乎白子都很难占到任何便宜。

尤宇豪皱紧眉头,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之中。

“我扳,白子退,我立下……”

终于,直到将局部对杀的变化全部算尽之后,尤宇豪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毫不迟疑的落下!

十七列十八行,扳!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十七列十六行,退!

尤宇豪瞬间便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八列十八行,立下!

看到这一手立下,所有人都不由心中一凛,俱是感受到了这一子所显露出的锋芒与杀意!

这一手立下,直接将白子的眼位杀尽,断掉白子的生路,白子如今右下角的子已经很重,绝无可能弃掉……白子如今连死活甚至都成了问题!

“咔哒!”

本来众人还以为俞邵也将要陷入长考,结果下一刻,便听见了抓子之声响起。

当抓子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俞邵右手指间夹住一颗白子,缓缓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十二行,漏!

全场,瞬间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漏……在二路漏?”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这一颗白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一子落下,右下方原本并不安定的白子,瞬间便安定了下来,再无半分死活之虞,哪怕黑子妙手迭出,也奈何不得白子。

白子确实是活了。

但是,这绝非什么妙手,而是初学者都能轻易想到的最简单最简单的活棋之法!

围棋的布局阶段,总归要在三四线去行棋,二路的目数是很少的,通常情况下,不太会考虑用这种方法去活棋。

而且这一手漏,纯粹只是为了活棋而下,几乎没有太大的价值,既无目数,也无法对黑棋产生威胁,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不会考虑这么行棋。

也就是说,白子承认自己杀不过黑子,所以选择了退让,无奈的落子于二路边线,白子活则必然是活了,但是,白子将活得非常委屈!

“这是……迫于黑子的淫威,直接就强行活棋?”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虽然这未尝不是一种下法,但是如果这么去下的话,那白子还不如选择跳,黑子刺之后,哪怕白子外势不好发挥,但是起码还有外势作为补偿。

但是这样,白子可就一无所得了!

尤宇豪看着二线这一颗白子,也有些发愣,许久都没有行棋,他刚才已经算尽这局部对杀的激烈变化了……

虽然白子陷入苦战,但是局部必然还有不少借用,双方应该还有一番漫长缠斗。

结果,白子直接退让,委屈做活了?

俞邵望着棋盘,神情有几分莫名。

这一手漏,可以说超乎了人类的想象,在前世围棋AI出世之前,这一手也曾一度被认为是不好的下法。

但是,在围棋AI出世之后,却对此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见解,为这一手棋进行了平反,彻底颠覆了人类对于地势与子效的认知。

围棋AI认为,白子这一手漏,不仅让白子自身安定,还让边上二间高夹的黑棋效率降低,而下方一带,黑子也被压制在了低位,白子充分可战!

这一手棋,以子效、地势来论成败!

这一手棋,如果放在AI时代,那么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手,但是在AI时代之前,这一手棋甚至可以称之为神之一手!

片刻之后,尤宇豪终于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后,望着棋盘,谨慎的再度陷入了思索,怀疑这个局部白子是否另有后招。

最终,反复思虑再三之后,确认了白子这一手除了活棋,确实再无其他任何深意,尤宇豪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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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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