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第327章 贵客上门

第327章 贵客上门

是刘瑾。

那个进入山海关,口称自己是宫里的人,然后被打了个半死,差点小命不保,躲在城外破败的城隍庙里舔舐了半月伤口,靠捕着的几只兔子,幸赖自己带了锅碗瓢盆才得以填饱肚子活下来的刘瑾。

那个差点被人转卖为奴,在雪地里狂奔了数里地,方才逃之夭夭的刘瑾。

那个一路乞讨,遭了无数白眼,一路南行的刘瑾。

自山海关至京师,其实并不远。

可于刘瑾而言,却相当于徒涉了千山万水。

今日,终于见到了太子殿下。

刘瑾……哭了。

他第一次,不再在乎他的包袱,还有包袱里的那些锅碗瓢盆,以及半截蜡头、草纸,还有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残破砚台,和那半个窝头。

这些……都已不重要了,一丁点都不重要了。

刘瑾扬着已冻僵的脸,泪流满面,滔滔大哭起来,随即伸出了只剩下皮包骨的胳膊,开始不断地捶胸:“殿下,殿下啊……奴婢是刘瑾,是刘瑾啊。奴婢终于找着您了,奴婢……找着您了…”

他又哭又喊得撕心裂肺,接着趴在了雪地上:“殿下……”

刘瑾很悲怆,可朱厚照一听刘瑾,就腾地一下,火都来了。

原本……他还以为刘瑾已经畏罪潜逃了。

谁料这厮,不但没有潜逃,竟还活着,甚至有着胆子来到他的跟前!

朱厚照冲了上去,直接抬腿便是给他一脚,怒气腾腾地道:“狗一样的东西,竟还敢回来,你在锦州做了什么?”

“奴婢万死。”刘瑾在雪地里磕头。

朱厚照还要抬腿,可抬到了一半,这脚没有落下去。

虽然动辄打骂,可刘瑾是一直伺候着他长大的。

朱厚照历来都是如此,平时玩闹得过份,对刘瑾更是任性无比,可真若说要杀人,他还没有这么的坏。

他的脚顿住了,而后缓缓的放了下来,抿着唇看着一身狼狈的在雪地上磕头的刘瑾,目光透出了几分复杂!

半响,他终于冷冷地道:“罚你三日不许吃饭。”

“好啊,好啊。”刘瑾一听,不禁喜极而泣,抱着朱厚照的大腿,又是滔滔大哭!

殿下对他实在是太好了,才三日不许吃饭,他感动得又……哭了,感激万分地道:“奴婢遵旨,谢殿下的恩典。殿下,奴婢想你想的好苦啊,奴婢每天夜里做梦,都梦见殿下,梦见殿下丢了很多蒸饼给奴婢吃,殿下……奴婢离不开您,真的离不开您啊……”

涕泪横流,锥心的嚎叫,又开始了。

方继藩站在不远处,缓缓的上前了几步,而后低头看着刘瑾,心里却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历史上,有许多十恶不赦的人。

而对于历史而言,它们所能记录的,也只是只言片语。

因而,当一个恶棍,史笔上只是用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人的好坏,可终究人还是人,当直观的看待一个人,才发现,即便是十恶不赦的人,可能也有软弱的一面!

在历史上,那成为了秉笔太监、掌握西厂的刘瑾,和现在这可怜巴巴,如哈巴狗一般,卑微到尘埃里的刘瑾,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人的命运哪,还真是奇妙!

刘瑾一看到有人来,就下意识地把朱厚照的腿抱得更紧了,生怕朱厚照被人抢去似的。

朱厚照则是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狗一样的东西,放开本宫,和本宫回东宫去,你再哭声一声试试看,本宫还没死呢,你嚎什么嚎?”

刘瑾颤了颤,努力的恢复了点自己的情绪,微颤颤地站了起来,接着回头去收拾自己的包袱,将包袱一卷,又背在了背上。

朱厚照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才道:“在外头过的苦吧?”

“白天苦,夜里就不苦了,夜里能做梦,梦到了殿下,奴婢就美滋滋的。”刘瑾那满脸污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傻乐着做什么?”

刘瑾继续咧嘴笑道:“开心!”

“狗一样的东西!”朱厚照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狗奴婢,真想打死他呀。

“是,是,奴婢万死。”

“换个新词,别总是万死。”朱厚照背着手,靴子铲着浮雪。

“奴婢想死殿下了。”

“……”

朱厚照和方继藩告别。

“老方,方才所说之事要记在心上啊,本宫难得独当一面。”

方继藩上下打量着那衣衫褴褛的刘瑾,刘瑾低着头,不敢看他,似乎是……吓坏了。

方继藩便转过视线,看着朱厚照,笑着道:“放心,保准没有问题的。”

朱厚照点了点头:“有你这话,本宫就放心了。”

…………

方继藩回到府上。

还未进门,茫茫的雪絮之下,钻出了一个人,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肩。

“方贤侄……”

方继藩错愕的抬眸。

他看着来人,穿着一身的麒麟服,头戴还顶着翅帽,方继藩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你是……”

“方贤侄还真是健忘啊。”这人愠怒的样子:“翰林大学士……”

方继藩想起来了,难怪,居然这么面熟。

这不是翰林大学士沈文吗?

对于这个沈文,方继藩印象不是很深刻,这厮……曾做过什么来着?

此时,沈文则是感慨的道:“不一样,不一样了啊。当初你爹就没你有出息,老夫至今还记得,二十年前,你爹刚刚承袭爵位,那时还年轻,不懂事,居然和人发生了争执,把人的头都给打破了。”

“……”方继藩不禁一怔。

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家族里会有这么多血迹斑斑的往事,一个在土木堡里被人背着,或是背着人回来的祖父,还有一个打破了别人脑袋,亦或是被人打破脑袋的爹……

看方继藩一脸懵逼的样子。

沈文笑了,呵着气,笑道:“那时候啊,老夫也才入翰林不久,调任都察院,为科道御史,当时真是闹得议论纷纷啊,都说要弹劾你爹,可老夫当初是怎么和人说的?老夫说,南和伯刚刚承袭爵位,他乃忠良之后,年轻,还不懂事嘛,不可以小恶而如此苛责于人,实是太不应该,老夫当时顶住了压力……罢了,都是一些陈年旧事……”

沈文朝方继藩道:“说来,也没什么意思。”

“……”方继藩有点无语。

重点的是,他饿了,他没功夫听这些从前的往事,于是道:“直说吧,沈学士找小侄,何事?”

沈文一愣。

他觉得方继藩这个人……太直接了。

很粗鄙啊。

就不能好好绕个圈子?

罢了,对付粗鄙之人,得用粗鄙之人的方法。

沈文便道:“西山书院,还有员额吗?哎,真不知说什么好,家有逆子啊。”

说着,沈文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能说了这么多废话,也只有这一句话是真的了。

沈文贵为翰林学士,也算是学贯古今,唯独……儿子不争气,这些事,以往都是藏着掖着的,甚至他在京里做官,儿子都不敢带来京师。

为何?这小子虽也凭着恩荫得了一个贡生,却不肯读书,成日就是游手好闲,沈文是操碎了心啊。

乡试一放榜,沈文第一反应就是,这新学……实是……实是……

他不免开始担忧了起来,为大明的正学而担忧,新学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将来不说昌盛,可凭着这十三个举人,怕也要一飞冲天了。

可很快,他又开始瞎琢磨了。

什么都是假的,祖祖辈辈,加上自己,挣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家业,竟是出了个逆子,逆子凭着一个秀才,能撑得下这个家吗?

不成,还得考!

其实此前,沈文已经放弃治疗了,可现在见了乡试的榜,心思又开始活络了起来。

刘公那傻乎乎的儿子都能成解元,凭啥我儿子不成?

思来想去,罢了,脸皮不要也罢,儿子得去西山。

他抱着西山是糖衣炮弹的心思,要将新学的炮弹扔回去,却将作八股的糖衣好生笑纳,总而言之,自己那缺德儿子,非得进西山书院不可。

方继藩乐了:“这个好说。”

“啥?”沈文没想到方继藩答应得这样痛快,这不按套路啊,他之前已经想好了很多说法还没用上呢!

难道不该迂回一下,表现一下难处,东拉西扯几句吗?

“不过……西山书院……”方继藩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西山书院残破,我早有修葺的心思,可是沈学士,我没钱。”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继藩表现得特真诚。

沈文眼睛突的张大了,瞪着方继藩。

这小子说没钱,有点不太要脸啊。

我沈家的所有家底凑上,怕也没有你方家的一个零头吧。

当然,多年宦海沉浮,使沈文清楚的意识到,这事不能戳破!

他只好勉强的挤出笑道:“当然,当然,方家家大业大嘛…开销肯定不小…”

“要不,赞助一下?”方继藩笑吟吟地看着沈文。

赞……赞助……

这名儿,倒是好听,至少比直接伸手要钱,委婉一些。

“你开个数。”

方继藩也不客套,直接道:“三百两……一年!”

“……”

…………

其实今天很早起来了,只是构思花了不少时间,没构思好,老虎不会随意动笔,更完这章,歇几分钟,老虎就会继续码第二章了,尽量两个小时后就送来!

(本章完)

第328章 圣旨

看着方继藩脸上带笑的说出三百两一年,沈文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想骂人!

这已经是形同于打劫了,我沈文就算是专门请一个教书先生,专门教授自己的子弟,一年下来,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这已算是顶天了。

你开口便是三百两,还要脸吗?

却见沈文正气凛然地道:“赞助学堂,修葺学舍,乃应有之义,老夫忝为翰林学士,早就想为学子们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现在方贤侄既点头,这就再好不过了,方贤侄,为朝廷输才,老夫闻之,甚为欣慰,既如此,明日,老夫便命人将银两送上,方贤侄万万不可嫌弃,这是老夫对西山书院的一点小小心意。”

虽然宰得有点狠,可银子……沈家有很多,毕竟家里是大地主,就算不靠俸禄,每年拿出三百两,压力也不算大。

可功名,自己的儿子却是没有啊。

这笔账,沈文还是算得清的。

不过……

出了银子,还是肉痛啊,原本还想和方继藩联络一下友谊,讲述一下当初自己维护他爹的过往。

可现在,既然都谈了钱了,沈文便觉得索然无味了,哼,钻进了钱眼里的家伙!

沈文也没耐心耗费唇舌了,不再迟疑的道:“告辞!”

这件事过后,接着如雪花一半的名帖,又到了方家。

这一次声势更浩大。

此次乡试,真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这完全是不给人活路的节奏啊。

即便是一些家里读书还算好的,有一些才气的,此时也开始上了心。

西山书院的霸榜,使人心里多了一层担忧。

你想想看,就算你读书读的好,难保下一次科举,这西山书院的读书人天知道得了什么秘籍将你挤下去,虽说自己的子弟高中十拿九稳,可现在多了这么多竞争对手,可就难说了。

因而,现在满京师都在走门路。

方继藩还算厚道,他决定收取一百五十个秀才。

一百五十个秀才,其实不算少了。

当然,这只是第一期,且先试试吧。

七十五人,是三百两银子送进来的,很快,方继藩就开始怀疑自己果真是个败家子了。

因为三百两银子……竟还如打抢一般,早知如此,该五百两才是。

有了银子,便可以重新营造修葺学院,建新的校舍。

而另外七十五人的名额,却不需银子,只需王守仁等人自己选定即可。

这几日,方继藩忙碌得脚不沾地。

密云一带的流民,已经拖家带口的到了西山。

其实他们的人并不多,不过是区区三百来户,一千人上下罢了。

可突如其来的来了这么多人,还是让西山有些捉襟见肘。

陛下让太子赈济流民,无非是说,无论用什么法子,你都不能让他们饿死。

可显然,方继藩还得想想其他的办法,把这事办得更妥帖!

今儿一大早,朱厚照和方继藩便联袂到了西山。

刘瑾也小跑着跟着来,他骨瘦如柴的样子,不过精神居然还不错,一到西山,他神奇一般的取出了一份圣旨:“圣旨!”

“……”朱厚照背着手,神气活现。

方继藩又有点发懵了。

这又是哪里来的圣旨?

可学院里不少人却都跪下了。

便听刘瑾唱喏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太子朱厚照聪敏仁慧,设西山书院,教学有方,其自掌东宫以来,恪尽东宫太子份位之事,厚德载物,劳苦功高,朕……心甚慰,钦赐太子朱厚照,秀才功名……”

“……”

其实刘瑾在念敕曰的时候,方继藩还在半信半疑,心里还想着,这太子才刚刚作死,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可一听刘瑾念什么聪敏仁慧,什么劳苦功高,方继藩就已经吓尿了。

卧槽……又是伪诏!

听到特赐太子秀才功名,方继藩觉得自己喉头一甜,捂着心口,差点呕血。

你侮辱我智商吗?皇帝下旨意,特赐你秀才功名?

你是太子啊,太子殿下,请有一点格调好不好?

方继藩懵逼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背着手,依旧喜气洋洋的样子:“好啦,好啦,念完了,儿臣谢恩,谢恩了。父皇如此体恤儿臣,儿臣感动莫名,一定好好读书,以报父皇厚爱。刘瑾,刘瑾,去装裱,挂起来,都听好了,以后要叫本宫朱秀才,此乃陛下的旨意,谁敢不听,本宫的父皇亲口说的,打断狗腿!”

好吧,众人都懵逼了。

皇帝老子这是裤*里撒盐,闲的蛋疼啊。

封太子为秀才?

历朝历代,也没听说过此等事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猛地,有人眼眸深邃起来,或许……宫中别有深意,是的,一定是的,陛下这是要表现对士人的关照?太子乃陛下独子,封他为秀才,岂不是说,天下秀才,陛下都视如己出?此乃视读书人为赤子之意吗?

这样一想,有人打了个颤,帝心,真是深不可测。

众人山呼万岁。

等他们退了出去,方继藩眼睛都红了,再也忍不住的,一把揪住了朱厚照的领子:“殿下,你要害死我?”

“老方,不要这样。”朱厚照被衣襟扯着,供血不足,额上冒青筋,脸都红了,呼吸不畅地道:“有话好好说。”

刘瑾在旁帮腔道:“方继藩,你大胆。”

方继藩便瞪刘瑾一眼,刘瑾顿时如鹌鹑一般,忙低下了头,再不敢做声了。

方继藩这才放下手。

朱厚照大口喘气:“动什么手,现在本宫也是读书人,我们讲道理,要斯文。呼……呼……呼……”

方继藩却是冷冷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讪讪笑道:“平时在西山,大家都叫本宫小朱秀才,而今本宫的身份泄露,若是叫别的,本宫还有些不太习惯,还是小朱秀才好,亲切。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嘛,这算什么?本宫在外为父皇办事,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好啦,别操心了,本宫若是挨揍,那也是应得的,也绝不会连累你的。本宫……不,本秀才想明白了,我辈读书人,岂可阿谀事君王,来啊,打便打,本秀才是有风骨的。”

“……”

说罢,朱厚照坐下,呷了口茶,让刘瑾去将圣旨装裱了起来,在这墙下好生观摩了一番,忍不住感慨道:“这萝卜都烂了,以至印玺盖得不好,下次本宫弄个金印就妥当了,真不容易啊,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成了秀才呢?”

“老方。”他拍拍方继藩的肩道:“哎,开心一点,别愁眉苦脸,下次本秀才颁个诏书你,敕你为举人,你学问比本秀才高嘛,本秀才是很服气的。”

“……”方继藩麻木了,撇撇嘴道:“切,方家的一条狗,都能中举人,举人算什么。”

“呀,你还骂人!”朱厚照没脸没皮的道。

方继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印象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观,可现在他算明白了,不是的,有朱厚照此等人渣在,人人都知太子殿下在和自己鬼混,许多事,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好了,现在咱们要做两件事,其一,是教读书人读书,其二,是安置流民。”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懒得和这家伙啰嗦了,想作死就去作死吧,他可是个内心有品格的人,还有许多的正事需要他去做呢。

“怎么教,又怎么安置?”朱厚照眼睛发亮地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知行合一!”

………………

暖阁里。

弘治皇帝趁着些许的闲暇,手里拿着一个萝卜,左看看右看看,他心里不禁在嘀咕!

接着抬眸,问萧敬道:“这萝卜也可刻章?”

萧敬很纳闷,口里道:“这个……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弘治皇帝便放下了萝卜,愣愣地抬头看着梁,喃喃道:“这小子,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啊,朕让他安置流民,也不知事情能不能办妥,可不能将这些流民坑苦了。”

“陛下,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人……吧……”前头是肯定句,可说到了一半,萧敬又开始怀疑人生了,所以沉默了一秒,最后加了一个吧字。

弘治皇帝冷笑道:“方卿家说,他想要独当一面,那么朕且就看看他,如何独当一面,你派人去盯着。”

萧敬沉默了一下,才道:“奴婢觉得,还是不要盯了,这厂卫出没在西山,岂不是陛下不信任太子殿下吗?陛下,方继藩说的是,让太子殿下放手去做,若是盯着看着,可就失去本意了。”

“再者说,奴婢一直觉得,其实太子殿下没有陛下想的这样不堪,他是个有孝心且也能做事的人。”

“是吗?”弘治皇帝有些怀疑。

萧敬正色道:“正是,陛下有太多疑虑了,奴婢用人头做保,太子殿下……定会踏踏实实的为陛下分忧……”

弘治皇帝的脸色,方才缓和了一些。

他自知萧敬这些话多多少少有一些安慰的成分,可细细想来,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难道真的如自己平日所想的那般,一塌糊涂?

却在此时,一个小宦官在外探头探脑。

弘治皇帝看到了,朝萧敬使了个眼色。

萧敬便厉声道:“何事?”

“东厂……东厂送来了密报……”

萧敬便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淡淡道:“什么事,急到这个地步,取来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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