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全线开战

战火。

并非只在双流县一处在燃烧。

在北疆防线主战场锦天府,十五万北蛮大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锦天府围得是密不透风。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像是海浪一样,一浪接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

箭矢、投石,像瓢泼大雨一样,一股接一股的倾泻在锦天府的城头上。

还有云梯。

铁锁。

密布了四面城墙。

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强攻,哪里是佯攻!

亦或者,全都是强攻,或者全都是佯攻!

但锦天府城头上的守军,却像是一颗颗钉子一样,压着北蛮大军一浪猛过一浪的攻势,顶着铺天盖地的箭矢和投石,死死的扎在城头上,

前赴后继。

至死方休。

而在北疆防线的左翼,田灵县和绍梨县,也各有三万北蛮大军,在遥遥与城内的守军对峙。

北蛮人不攻城。

城内的大离军队也不敢出城。

大家鸡犬相闻。

却一团和气。

时任田灵县守军主将的王真一立在城头上。

一身赤红色麒麟焚天铠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一条朱红色的披风迎着北风猎猎飘荡。

他整个人,就似是一杆浸血的战旗!

他眺望着天际那一条黑线。

扶着箭垛的手,捏着拳头。

向来只有他王真一屠城灭国!

什么时候轮到人敢把刀子怼到他王真一门面上?

他极力忍耐着。

这里不是西凉州。

这里是玄北州!

他的本钱,经不起折腾!

北蛮大军,也不是孱弱的沙人军队。

他手下的沙海盗,与之厮杀占不到任何便宜。

所以他在极力忍耐。

为了更大的野望,忍住眼前的苟且!

王真一从来都不是甘居人下的碌碌无为之辈!

平沙侯?

在那些军中武人的眼中,这或许是梦寐以求的泼天荣耀!

但在他王真一的眼中。

什么有名无实的“平沙侯”,不过只是一块跳板而已!

他此次北上的真正目的。

是取代镇北军!

个中细节,他早已与朝廷谈妥。

此战若胜。

武悼军不会遣返原籍。

而是就地组建北安军,配合朝廷,节制镇北王府!

当然,前提是……他能借助此战,立地飞天!

若不能立地飞天。

他留在玄北州,也不过是镇北王府桌上的一盘儿菜,镇北王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只有立地飞天。

他才有可能借助朝廷的支持,与镇北王分庭抗礼。

这是一条险路。

稍有不慎,就将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但他镇北王能走出来!

他王真一,凭什么不能?

他王真一,一生不弱于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真一在心头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道。

但就在此事,一命传令兵冲到他身边,揖手道:“禀将军,大帅来令,询问我田灵县战况!”

王真一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战局?

战你娘的局!

眼珠子都是长来是出气的吗?

看不见城外的北蛮大军是个什么动静儿吗?

柱国大将军,或许只是例行公事,询问左翼战况,汇总全局。

但落在他的耳中,却份外的讽刺!

不!

不是讽刺!

分明就是在打他王真一的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战况是吧?”

王真一陡然瞪圆了双眼,怒喝道:“传我命令,击鼓,出击!”

那张楚区区一介手下败将,都能杀得北蛮人大败,名扬燕西北!

我王真一,凭什么要忍这种腌臜气!

……

锦天府,中军帅帐。

明黄色的御赐“冉”字旌旗,与三军主帅的斧钺仪仗,摆在堂前两侧。

头戴帅字紫金盔、身披紫金光明甲,后缀蟒纹赤色披风的冉林,手里抓着一根马鞭,负手立在堂上,仰头注视着堂上悬挂的巨大武定郡地图,眉头紧锁。

霍鸿烨也在帅帐之中。

不过他今日并未披甲,而是一身儿华丽却又不张扬的天青色长衫,捧着一盏热茶,老神在在的品着茶,就像是丝毫不关心眼下的战局。

“报……”

一名传令兵,高喊着冲进帅帐,揖手道:“禀大帅,双流县被七万北蛮大军团团围住,人冲不进、鸽飞不进,无法面见忠武将军!”

冉林没回头,沉着有力的问道:“双流县战况如何?”

传令兵大声回道:“四城墙尚在我军之手,袍泽作战勇武依旧,北蛮小儿定当无功而返!”

“临江县可有动静?”

传令兵压低了声音:“两万北蛮大军陈兵临江县以西,与定远将军对峙,定远将军未有行动。”

“下去罢!”

冉林淡淡的说道。

“喏!”

传令兵再揖手,转身快步离开帅帐。

霍鸿烨放下茶碗,轻笑道:“大将军还不增援双流县吗?张楚手里可只有三万人,其中两万还是武悼军的乌合之众!”

他不称呼冉林为大帅,而称其大将军,还故意在“乌合之众”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是镇北军主帅。

但朝廷虽然晋了他祖父霍青为镇北王,但至今仍未下旨令他继承他父亲霍云的冠军侯爵位。

从名义上讲,他如今仍只是镇北王府世子,是依靠荫补和父辈威望,在统帅镇北军。

所以,哪怕霍鸿烨早已及冠,且统帅镇北军与北蛮人作战多年,军中士卒,依然只能称呼其为“少帅”。

这样的身份,他若再称呼冉林为“大帅”,就有“认爹”之嫌……

至于他当着冉林的面,言武悼军是乌合之众,这就是摆明了再打冉林的脸。

须知,冉林至今还兼着武悼军主帅……

“说起来……”

冉林扶着美髯,淡淡的笑道:“贤侄与忠武将军,乃是旧识吧?”

“本帅将双流、临江两县兵马,交与忠武将军节制。”

“而今临江县兵马未动,本帅也未接到忠武将军的求援,说明忠武将军有信心击退北蛮!”

“既然如此,本帅为何要冒险出兵求援双流县?”

他这一句贤侄,可谓是叫得霍鸿烨浑身难受。

按说军中无亲眷。

纵是父子,进了军营,也该履行上下职,以军职称呼。

可谁叫霍鸿烨为了膈应冉林,穿了一身儿便服,进了帅帐呢?

霍鸿烨沉吟了几息,忽然又笑道:“正因为我与忠武将军是旧识,我才知,忠武将军临战必身先士卒,恐怕没有精力指挥大军作战,更不提派兵向大将军求援了!”

冉林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然后又笑道:“可据本帅所知,昔年两万北蛮大军围攻这锦天府,可都没能从忠武将军手中拿下锦天府,倒是贤侄,将门世家、家学渊源、手握重兵,却从永明关一路败退到北饮郡……”

霍鸿烨不咸不淡的“呵”了一声,并未因此恼羞成怒。

唇枪舌剑,不过是膈应对手的小手段而已。

真要比个高低。

还得用战功说话。

而且,内心里,无论是冉林,还是霍鸿烨,谁都不希望北蛮人攻破双流县。

霍鸿烨看似是在讽刺冉林,实则也是在提点冉林,该出兵救援双流县了。

眼下局面已经很清晰了。

此战无论是左翼,还是中军。

北蛮人都只是佯攻。

真正的重头戏,是在双流县!

打着为报张楚袭营之仇,实则是想撕开大离的北疆防线!

双流县若破,北蛮大军长驱直入,一日之间便可切断北疆防线的后路。

届时。

眼前的大好局面,顷刻间化为乌有。

镇北军也好。

捧日军、武悼军也罢。

都得壮士断腕,突围求生。

须知燕西北三州,已经找不到第二支能够救援他们的大军。

而再从京城调集禁军入玄北,显然是来不及了……

到时候,只怕整个玄北州,都得在北蛮人的铁蹄下颤抖!

这个责,谁来担?

谁又担得起?

冉林何尝不明白霍鸿烨的意思。

但眼下,北蛮人三十万全线出击。

他手里的兵力,依然捉襟见肘。

调哪一支大军去救援双流县?

调了哪一支,北疆防线都会出现破绽。

万一北蛮人使得是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与其手忙脚乱的拼凑大军去救援双流县,乱了阵脚,露出破绽。

还不如寄望于双流县,能挡住北蛮人的七万大军进攻。

就如冉林自己所说。

他将双流、临江两县兵马交与张楚节制。

如果双流县当真告急,张楚定然是先将双流、临江两县的兵马,合为一处,守住双流县。

然后才会考虑向中军求援。

而眼下,临江县的兵马,还踏踏实实的在临江县与两万北蛮大军对峙。

这个局面,显然是双流县还未到山穷水尽那一步!

(本章完)

第582章 没得治

“压下去!”

“将这些狗杂种压下去!”

焦山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还在拼命的嘶吼。

一块脸盆大的投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砸向他。

焦山浑然不觉,还在兀自大喊着。

关键时刻,一道人影闪现到焦山面前。

绚烂的蓝色刀光一闪而逝。

石块化成了齑粉。

吴老九收刀,客气的对焦山低声道:“焦将军,还是莫要太靠前……”

焦山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佩刀就冲到一名跳进城墙正在砍杀己方士卒的北蛮人面前,一刀将他捅成了一个血葫芦。

身披三层锁子甲,浑身鲜血淋漓,连盔甲缝里都嵌着血肉的大刘,一路砍杀着冲到焦山面前,焦急的低喝道:“南城墙要破了!”

焦山死死的捏着佩刀刀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息后,他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箭扔给大刘,大喝道:“我给你三百精兵,务必将南城墙的北蛮人压下去!”

“传我军令,倒猛火油,点火!”

“喏!”

“喏!”

传令兵们大声应喏着,奔向另外三面城墙。

……

南城墙。

“乌拉!”

一名手持斩马刀的黑甲北蛮人咆哮着跳进城墙里,手中斩马刀急挥,斩出一道道黑色的刀气。

狂猛的刀气落入过道中的大离士卒们当中。

残肢横飞。

血浆飞溅。

拥挤的过道顷刻间就清出了一大片空白之地。

他就像是一杆战旗。

插在了双流县的城头上。

源源不断的北蛮士卒从他身后跃进城头,抓着弯刀狰狞的扑向周围的大离士卒。

这一刻,黑甲北蛮人胸中豪气万丈,举刀仰头长啸:“乌拉!”

他周围的北蛮士卒们,也齐齐开口呼应:“乌……”

就在这时,数张铁锁大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像捕鱼一样迎头罩向这名黑家北蛮人。

这名黑甲北蛮人见状一拧眉头,手中斩马刀竖劈。

弧形的黑色刀气冲天而起。

如同利刃划过绷紧的布匹那般。

一刀便将层层叠得的铁锁大网尽数化为两半。

但就在挥刀竖劈的那一瞬间。

不远处的大离士卒堆里里,突然射出了十数支羽箭。

他的眼角的余光看到了。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坚信,这种软绵绵的羽箭,破不开他的护体真气!

他没将这十几支羽箭放在心上。

自然没有注意到,这十几支羽箭,都拖着火星子……

更没注意到,还有几个黑乎乎、圆滚滚,还在冒烟的小玩意儿,也从地面上的滚到了他的脚边。

城头上太嘈杂了。

到处都是歇斯底里的喊杀声。

到处都是横飞的箭矢和投石。

寻常的士卒,只能拿命拼。

命好,能活。

命不好,死了也就死了。

纵是气海高手,也很难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嘭。”

“嘭嘭嘭……”

轰鸣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气浪,再度掀起漫天的残肢碎尸。

铁沙,一颗颗绿豆大小的,在坚硬的青砖打出一个个坑洞。

前一刻还在仰天高呼“乌拉”的北蛮兵。

顷刻之间就像农夫镰刀下麦子。

成片成片的倒下。

硝烟散尽。

那一段儿城墙,只剩下那名黑甲北蛮人还保持着仰天大喝、怒目圆睁的站姿。

只是,他面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

额头上。

喉咙处。

身躯上。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涓涓渗血的小坑洞,

周遭的大离士兵们见状愣了愣,尔后迅速一拥而上,重新抢回了这一段城墙。

震惊?

探究?

玩命呢!

哪有那个时间!

唯有一名身披士卒甲,五官普通得看上一眼,扭头就能忘了的敦实汉子,一脸晦气的走上前去,掰开黑甲北蛮人的手指,取下他掌中的斩马刀。

尔后,一把将其推到在地。

“he……”

他一口浓痰吐在了黑甲北蛮人的脸上:“呸!”

“直娘贼,你一个六品,拿什么大……”

“害得老子白高兴一场!”

嗯。

六品气海,在风云楼的密探们面前,也就这点待遇了……

……

张楚身躯倒飞着,砸入攻城的北蛮大军当中,一连撞死了数骑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一抬眼,就见黑甲北蛮绝顶四品已追杀过来,想也不想的往一旁靠了几步,一把攥住一匹战马的马鞍。

“啊……”

他怒喝一声,单手将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士抓起来,投向追杀过来的黑甲北蛮绝顶四品。

杀将过来的黑甲北蛮绝顶四品见状,想也没想的一抖大枪。

凌厉的枪芒一闪而过。

凌空投射过去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士,已经被一分为二。

马尸人尸落下。

可原地已经失去了张楚的影子。

黑甲北蛮绝顶四品见状,心中一凛,连忙落地,收回大枪,横于胸前。

下一刻,一道暴烈的金光,陡然从他右侧爆射而出。

“啊……霸者无畏!”

“去死啊!”

狂暴的金色刀气。

似地火爆发。

似山岳崩塌。

见之胆寒!

望之生畏!

黑甲北蛮绝顶四品一招滞后,避之不及。

想用再动大招,也已来不急。

只能一咬牙,催动全身真气,举枪相迎!

刀枪相接。

恐怖的气劲在二人中间炸开。

“轰隆。”

大地塌陷。

气浪如同飓风过境一般,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张楚与黑甲北蛮绝顶四品,同时喷出了一口气。

二人都像是风中的落叶一般,被气浪裹挟着,倒飞了出去……

“嘭。”

张楚砸进了密集的北蛮大军当中。

黑压压的人群,遮蔽了阳光。

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真气和体力,都接近极限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个鹞子翻身跳起来,扑向不远处的一骑北蛮兵。

一刀砍翻马背上的骑士。

再一刀捅进战马的胸膛,暗劲一吐,雄壮的战马当场翻倒在地。

挥出这两刀。

他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奋力拔出紫龙刀,扑到倒地的战马身上,将嘴凑到伤口处,拼命的吞咽滚烫的热血。

周围的北蛮士卒看着他。

绝大多数都在拼命的往周围拥挤,唯恐靠近这个杀神。

少数几个胆肥儿,看出张楚现在状态不好,想要摸上来捡个便宜,也都被张楚凶狠的眼神给吓退了!

虎死骨立!

张楚这还没死呢!

也幸好。

北蛮大军中的气海高手,都攻城去了。

而那名黑甲北蛮绝顶四品,伤势比他只重不轻!

最后那一刀,他可是占了偷袭的上风!

几口热血下肚。

熟悉的热流随之涌出。

几乎耗尽的力气和真气,都在恢复。

速度虽然不快。

但已经足够他回城墙了……

他一颗悬起的心,也渐渐放回了胸膛里。

“还是冲动了。”

张楚心头低语道。

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缠住这名北蛮绝顶四品就好,不跟他拼命。

可面对北蛮人。

他总是打着打着,就忘了自己之前的决定了……

他总是打着打着,心头就只剩下“弄死他”这一个念头了。

这是病。

没得治。

不一会儿。

张楚体内的真气,就恢复了一成。

马血还未干。

但周围的北蛮兵,已经在蠢蠢欲动……

虎死骨是会立。

可也只能吓住小兽一时,吓不住小兽一世。

张楚拄着紫龙刀,风轻云淡的拭着唇角,缓缓站起来。

不远处,北蛮兵分开,那名黑甲北蛮绝顶四品,拖着大枪,一步一步的朝张楚走来。

他的胸襟上,都是血。

脸色也有些暗淡。

看来伤势的确不轻。

张楚定定的看着他,心头暗道了一声可惜。

他如果能多回复一成真气,他今日都敢拼着重伤,强杀此獠!

可惜,他只回复了一成。

只够保命。

黑甲北蛮绝顶四品停在了张楚两丈开外,开口一字一顿的问道:“北平盟,张楚?”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乱军之中,却分外的清晰。

而且,他的大离话,说得字正腔圆,还带点玄北州的口音。

张楚冷淡的颔首:“我是。”

“吾乃金狼王庭禁卫军大将阿巴思!”

黑甲北蛮绝顶四品徐徐说道:“大离朝廷,昏庸无道,视百姓如牛羊,你是一名罕见的勇士,也是一个聪明人,何必再给大离朝廷卖命?入吾草原,吾可奏请金可汗,赐你白狼之灵……”

张楚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若是倒退四年,你与我说这番话,我肯定撒着欢儿的就跟你们到草原上去放羊……”

“但现在。”

他的脸色陡然转冷,眼神阴翳得仿佛暴风雨前夕的天空,“我与你北蛮,只有血仇!”

“洗之不尽!”

“至死方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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