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3.第1177章 天地有正气

第1177章 天地有正气

密密麻麻的佛朗机人,趁着第一次试探性的攻击,旋即开始集结起来,他们运来了火炮,一门门火炮在步兵的护送之下,徐徐向前推进,运输火炮的马匹,在泥泞中,艰难而行。

战马也由登陆的舰船运输登岸。

而后,骑兵翻身上马。

这个时代,依旧是骑兵的天下,哪怕只是火枪手,也不过对于征召的农夫而言,可以迅速的使他们成为合格的士兵而已。

穿着甲胄的骑兵,盯死了远处那一队穿着破旧纶巾儒杉的骑队,他们打出了旌旗,列成一队。

他们竟是足足的运送来了一个步兵团。

三个纵队,每一个纵队一千二百人,这些人,显然是专业的战场杀手,长矛兵迅速的排成密集的三个横队,每个横队正面为50至60人,纵深为20列。在四个边角上是排成密集方队的火绳枪士兵,紧接着,开始徐徐推进,骑兵护翼在两侧,炮兵开始布置了队列。

在队伍的上空,绘着雄狮和代表卡斯蒂利亚王室的城堡标志的王旗招展。

轰隆隆……

火炮开始轰鸣。

灰暗的天空之上,宛如流星落下。

这是火炮的试射,威力十足,却没有多少伤亡。

聚集地里,一群方景隆的亲兵,也同样操纵着火炮进行‘回击’,双方似乎是半斤八两,都在试射。

通过试射,紧接着彼此之间,开始校准,计算着仰角以及炮口的位置,火药的分量,也开始酌情增减。

聚集地里。

亲卫杨树匆匆至方景隆身边,道:“公爷,对方火炮众多,且炮手显然经验丰富,只恐……”

方景隆颔首:“守住,死也要守住,新津决不可陷落,传令下去……坚守!”

“遵命!”

传令兵飞马,传达方景隆死战的命令。

夯土墙之后,一个个持着火铳和长矛的农夫们,传出了欢呼。

他们比公爷的态度更加坚决,他们未必拍死,唯恐害怕的是公爷放弃新津,避战而走。

他们千难万难,才抵达这里,选择了这一处肥沃的土地定居,在这遍布蚊虫和猛兽,在潜藏在林莽中的土人虎视眈眈之下,开垦出来的一片片土地,他们在农田之上,搭建起了农舍,他们在这里,挖建了水渠灌溉,他们的农舍里,工具和家什日益的增多,他们的庄稼,即将要有收成,他们藏在地窖里的酒,很快就要酿成,身家性命,具都在此,退,往哪里退?死,死也要死在这里。

轰隆隆……

火炮终于开始轰鸣。

这一次,无数的炮弹精准的落入了聚集地。

聚集地中,火炮回击。

佛朗机人的鼓手开始敲打起了战鼓,随军的教士,高声呼叫着什么,他们在队伍之中,画着十字,高声吟唱;宪兵长带着六个助手,在后压阵,长矛手和火枪手开始踏着鼓点,开始前进。

有炮弹落下,有人倒在血泊,随即,方阵之中,死者的位置,迅速的被人补充。

聚集地里,零散的箭矢飞射而出。

依然阻止不了长矛手和火枪手进攻的步伐。

另一边,儒生们已经开始磨刀霍霍。

他们在外游走,为首的教谕宋岩已举起刀,大吼一声:“杀!”

杀字出口,不需催促,数不清的儒生们便飞马蜂拥而至,目标……显然是佛朗机方阵之后的炮队。

刘杰在队伍之中,座下的战马狂奔起来,在这七八十人的马队之中,他挥舞着刀,切齿而起,双目中,蒙了一层薄雾,此次杀入敌阵,显然是有死无生,佛朗机人作战,训练有素,进退自如,武器精良,不在明军这些开拓者之下,这些职业的官军,几乎是刘杰从大明至黄金洲,所遇到的最强大的军队。

他双耳,被风的吹的呼呼的响,战马奔驰的越来越快,当先的教谕官宋岩,留给刘杰一个背影,一个邋里邋遢的教谕官,孱弱的身躯之下,竟是杀气腾腾。

刘杰的眼睛,竟有些模糊了,也不知是因为风沙的缘故,还是在此刻,即将冲入敌阵之时,自己想起了什么,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点儿,割舍不下的东西,譬如,那个曾对自己殷殷期盼的父亲,譬如……言传身教,教授自己真学的师公,还有那一丝不苟的恩师。

“杀!”

长刀斜刺向着满是阴霾的天空,铁骑在轰鸣。

紧接着,佛朗机的重骑兵也开始出动,他们的重骑兵直对儒生们的正对面,两翼,则用轻骑兵负责机动。

轰……

骑队撞在了一起。

刘杰几乎与对面的一个重骑,双方在碰撞的刹那,惯性便使两具身躯摔在了一起。

重骑狠狠刺出骑枪,而刘杰堪堪避过,两人同时摔落下马。

那沉重的重甲,死死的压在他的身上,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挤压了出来。

那重骑的骑士,显然也受了伤,却是舍弃了骑枪,整个人,犹如一个行动不便的闷罐头,笨拙的想要抽出腰间的佩剑。

刘杰艰难的,双手深入他的脖子里,拼命的掐着他的咽喉。

彼此之间,都在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一刻。

依旧是炮声隆隆,数不清的弹雨,在天空划过一道道尾焰。

火铳和枪声大作,围绕着夯土墙,从墙后跃出来的民兵,与试图越过夯土的长矛手战在一起。

刘杰觉得自己已是死了,他甚至不知倒在自己身上的重骑士是否还活着,双手依旧不断的掐着他的脖子,他扑哧扑哧的喘气。

看到零零散散的骑兵,依旧鏖战一起。

骑在马背上的教谕官宋岩,被三四个游骑堵着,他扬起刀,发出大笑:“哈哈哈……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的手受伤了,一个佛朗机游骑,一刀劈来,他错身,反手便是一刀,斩在这游骑的后背。

那佛朗机人哇哇大叫,摔落下马。

带着血水的长刀,重新又扬起,宋岩依旧大笑:“来呀,且看看老夫手段如何?”

他嗓音嘶哑,继续念诵:“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只是此时,他的好运气,到此为止。

不知从哪里,轰的一声,响起了一声火枪。

紧接着,宋岩的前身,一片焦黑,他的刀,开始无力的垂下,口角里的血水,顺着长须滴淌而下。

愤怒的佛朗机矛手,趁此机会,一矛刺出,狠狠扎入他的腹部。

血水便如涌泉一般的冒出。

宋岩还坐在马上,可是他的头颅已经垂下,长髯已被血水浸透了。

“杀!”四面八方,依旧传出儒生们的喊杀。

有人发出了怒吼:“诸君可还记得齐太史简,记得晋董狐笔,还记得张良之椎、苏武之节吗?至今日,已是山穷水尽,有死而已,我等若怯,圣学绝矣,我等若死,则圣学永昌!杀啊……”

“杀……”

…………

马队覆灭。

夯土墙已是轰然倒塌。

数不清的人,在沟堑里,有半截的墙后,在木楼里,依旧还在鏖战。

方景隆已拔刀,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佛朗机人,开始近在咫尺。

他回头,朝一个年轻的亲卫一笑:“你去西京。”

年轻的亲卫道:“公爷……卑下……不走。”

“赶紧滚。”方景隆朝这亲卫瞪眼:“你的父亲,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跟着老子,死了,我答应了,留给你们秦家一个血脉。你到西京,告诉西京镇守,他娘的,记得给我方景隆报仇。还有,我这里有一封家书,尚没有发出去,你带着,发出去,至少,让老子的儿子,知道他的父亲,给他在黄金洲,寻了几个大PI股的侍妾,老方家,要传宗接代啊,多生几个,是几个,当然,这是机密,万万不可被人知道的。还有……”

方景隆沉默了片刻,凝视着年轻的亲卫:“报上朝廷的时候,用第六首诗,想当初,我的先祖,在土木堡,用的就是这一首,可惜……他运气好,活了下来,没有用上,现在……父死子继,老夫就用这一首,了此残生吧,好好活着吧,没功夫和你多交代了,将来……你去找我儿子,告诉他,为父,死就死了,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不能临死之前,见一见正卿,实是憾事,好了,滚吧。”

踹了一脚那年轻的侍卫,年轻的侍卫不肯走,方景隆怒吼一声,他才踉跄而去。

此刻……

方景隆长刀在手。

看着那数不清的佛朗机人。

间或,火铳射火光。

地上,到处都是尸首交叠。

他大吼一声,无数藏匿在木楼、沟堑、尸山之后的人,纷纷杀出。

天上突得下了雨,这绵绵细雨,竟有几分故乡的味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雨水之中,竟也带着血腥。

在泥泞里,所有人杀成了一团,人们在泥地里翻滚着,想尽办法,想将利刃送入对方的身体。

直到正午……

海面上的怒涛之上,一艘艘悬挂着日月旗帜的舰队徐徐冲破了薄雾,出现在了新津的洋面,来不及享受胜利果实的佛朗机人,便如潮水一般的褪去。

…………

第一更送到,数数了。

(本章完)

第1178章 又要发大财了

佛朗机人进退有据,毫不犹豫的开始选择后退。

他们犹如潮水一般,留下了无数的尸首,以及断壁残垣,迅速的脱离战场。

而此刻,新津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明军舰队显然对于佛朗机舰队有所忌惮。

这支舰队,比之明军所见的任何佛朗机舰队还要强大。

大船靠岸。

首先登陆的乃是徐经。

虽然这岸上,是否还有残留的佛朗机的残军。

可是徐经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自己恩师的爹,就在岸上啊。

浩浩荡荡的明军水军开始登岸。

在这千疮百孔的土地上,人们疯了似得搜查生还者。

“大使。”

有人匆匆而来。

徐经抬头。

雨水已将徐经打湿了,他湿漉漉的,失魂落魄。

“寻到了。”说话的人,脸色沉重。

徐经道:“在哪里?”

那人领着徐经跨过了满是弹孔的夯土墙,在一处沟堑里,寻到了一个匍在地上的健壮身影。

徐经几乎是扑了上去,这个人……浑身的刀伤有数十处,若非是穿着铠甲,只怕任何一刀,都足以让他毙命。

他几乎是泡在了雨水和血污里,面上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

徐经看到了熟悉的脸,眼里,已噙出泪来。

是鲁国公。

他忙是伸手,伸出手的时候,徐经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指尖轻轻的放在了鲁国公方景隆的鼻尖之下,气息微弱,还活着……

只是……

几个医学生,已是背着药箱匆匆而来。

他们已经急疯了,太多人需要救治。

第一批的医学生,抵达了新大陆,他们在这里,开设了医学院,开始不断的培训着医学生,可即便如此,到了现在,人手还是远远的不够用。

一个医学生皱眉,蹲下,检查了鲁国公方景隆的伤口以及脉搏,在雨中,他默默的抬头:“鲁国公……他…………他现在还能活着,已是……已是奇迹,只是……他浑身受创三十一处,有一处伤口,几乎扎入了心脏,依学生所见,只怕……”

徐经斩钉截铁的道:“想尽一切的办法,救活他。没了鲁国公,黄金洲就完蛋了!”

医学生沉默。

数十万的军户来此,他们遍布于各地,之所以,在这广阔的天地里,各处放权的军镇还能被约束,只因为两个原因,一个是鲁国公的威望在此,各地镇守的武官,绝不敢有异心。另一个原因,便是有大量的儒生,遍布于大陆的各处角落,这些人,成为了各行各业的骨干,儒生们认同的,乃是大一统,是大明正朔。

一旦……鲁国公出了意外,或许,暂时局面可以稳住,未来呢?

“是,学生尽力而为,只是……”这医学生为难的看向徐经……

徐经已站起来,他脸色铁青:“当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立即派出快船,传信!向西岸发出信鸽吧,让他们,从西岸顺洋流送出消息。”

“传令各处,佛朗机人,开始大举报复,各处都要有所准备,新津,要重建起来,永不陷落!”

医学生们已经在无数人的帮助之下,搭起了临时的医院。

无数的士兵,将幸存的人抬了来。

舰船上的药品,统统卸下。

而此时,方景隆已经进入了临时搭建的蚕室里,他的衣物已经剥下,浑身上下,千疮百孔,几乎寻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

在用消毒水清洗了身子之后,医学生开始取出他身上的断刃。

紧接着,开始包扎。

而至始至终,方景隆都是昏厥的。

医学生已经开始对他进行输血。

在这些都做完之后,他能不能醒来,能不能活下去,伤口是否会感染,并发症是否会夺去他的性命,只有天知道了。

“刘大夫,又送来了一个人,是个儒生,您赶紧去看看。”

主治的大夫已经摘下了口罩,他吐出一口气,深深的凝望了手术台上的方景隆一眼,匆匆走出了蚕室。

蚕室之外,几个武官,焦灼的在等待。

“怎么样了?”

刘大夫沉默了片刻,他想了想:“最好,还是预备好后事。”

他神情疲倦,却还是道:“学生也极想将公爷救活,可是伤的实在太重太重了,学生不敢抱有任何期望,所以,请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拨开了人群,冲向另一边的床位。

…………

数只信鸽,早已火速的离开了新津,朝着阴霾的天穹展翅而飞。

徐经背着手,眼泪模糊,看着那信鸽振翅飞起,脑海里,却想到了恩师得知噩耗之后的画面。

自己……对不住恩师啊。

他不禁捶胸跌足。

…………

方继藩气冲冲的到了女医学堂,然后将赤着上身,伸出胳膊,向女生们展示自己肱二头肌的朱厚照给扯了出来。

朱厚照气咻咻的道:“老方,你做什么,本宫……本宫……”

方继藩鄙视的看着他,丢了一件外衫给朱厚照穿上:“殿下,你要一点脸吧,书院是正经的地方,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场所。”

朱厚照乐呵呵的穿上了外衫,笑嘻嘻的道:“她们不晓得什么是肱二头肌嘛,我给她们瞧瞧,老方,你瞧我这身肌肉,还不错吧,我都听女学生尖叫了。”

方继藩汗颜,抚摸着自己的额头:“殿下,以后别来女学堂了。”

朱厚照瞪着眼:“为啥,凭什么不来了?我是她们的祖师爷,没有我,她们学什么医?”

朱厚照开始唧唧哼哼,抱怨方继藩对他有所防范。

方继藩却道:“近来不知怎的,觉得眼皮子跳的厉害,左眼跳财还是跳灾来着?”

朱厚照想了想:“可能是跳财吧。”

方继藩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又要发财了,说起来,我这里恰好有一个项目,来……”

为了转移朱厚照的注意力,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啊。

方继藩兴冲冲的将朱厚照引到了镇国府,取出一个图纸。

“这……这是什么?”

“游乐场。”方继藩道:“你瞧,这叫旋转木马,这叫过山车,这……还有这……”

朱厚照目瞪口呆:“这……是做什么的?”

“规划一千亩地,打算建在五环之外,也就是你的地上,到时只要建起来,带来了人流,附近的土地,价码就不同了。”

朱厚照摸摸脑袋:“这样啊,要投入多少银子?”

方继藩道:“银子是小事,现在最紧要的是蒸汽研究所,什么时候才将蒸汽船给下海,不然这样拖延下去,这银子如流水一般,吃不消啊。”

“快了,快了。”朱厚照道:“再改进一二,也就成了,老方,你放心……”

方继藩一丁点都不放心。

…………

足足过了一月,终于……蒸汽研究所来了消息。

蒸汽海船,即将下水。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方继藩乐坏了。

数百万两纹银,数之不尽的人力,终于……要有结果了。

方继藩立即上奏,这一次,朝廷对于蒸汽机,显然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此前的蒸汽火车,已经让整个朝廷叹为观止,而这一次……蒸汽船又会如何呢?

满怀着期待的弘治皇帝,立即召见方继藩与朱厚照。

刘健也在此,他面带笑容,因为……方继藩昨日,又给他送去了一封来自于黄金洲的书信。

看过了书信,刘健方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新津教书,其实……到了此刻,刘健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是否有出息了,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儿子能够平平安安。

见字如面,一篇书信,足以让刘健高兴小半年。

方继藩和朱厚照入奉天殿,行了礼。

弘治皇帝戴着眼镜,气质有所不同,他低头看了一眼方继藩的奏疏:“朕听方卿家上奏,说是蒸汽船已是研制完毕,这好的很哪,这蒸汽船,到底是何物。”

方继藩其实,也不知朱厚照到底鼓捣出了个啥,不禁侧目看了朱厚照一眼。

朱厚照想了想:“还未试水,儿臣也说不好。”

弘治皇帝吹胡子瞪眼。

大张旗鼓的宣扬了一通,结果你告诉朕说不好?

刘健微笑道:“陛下,新鲜的东西,确实需尝试之后,方才知道好坏。”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花费了近千万两纹银,可万万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刘健等人,本是面带笑容。

可是一听到近千万两纹银的时候。

这殿中的群臣,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他们平日扣扣索索,一年国库的支出,纹银也不过是数百万两啊,就这么一条船,你花近千万?

刘健和谢迁对视一眼。

谢迁又不禁去看李东阳。

李东阳的心,疼的不得了。

至于其他人,就更别提了,尤其是那今日来此奏对的吏部左侍郎梁储,更是冷哼一声。

他对方继藩意见很大,自从自己的女儿去了西山书院,自己就没一日睡好过,想到自己女儿的名声,想到她的将来。

还有自己的夫人,为了这事,成日哭哭啼啼,这一大家子人,真的没好日过了。

现在横竖看方继藩不顺眼,自然不会给方继藩好脸色看。

…………

第二章,求支持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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