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目睹大型翻船现场

视觉盲区还不是最大的危险。

更危险的是,商船对渔船具有“船吸作用”。

商船较快速度行驶时,会产生很大的船行波。

小渔船自以为是隔着一段距离与商船平行并驱,实际上,“船行波”会使得小船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航向偏转,难以把定航向,一股负压促使小渔船瞬间压向商船。

朱天鹏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还是怪心善的,还没等梁自强吩咐,就已经站在船首使劲地摆动起双臂来,向大商船上的人员示警。

为了引起注意,他摆动幅度很大,全身都扭起来了,像在魔舞。一面扭摆,还一面扯开了嗓子:

“有小船,旁边有小船,开远点,快躲远点!”

邓招财情不自禁,也动用了他的狮子吼,破锣似的喉咙一顿怪吼。

不仅他们,远处其他两三条小渔船上的渔民也开始呼叫起来。

似乎有人是在为那条木船即将超过商船而喝彩,有人是在紧张提醒,有人则是恐慌大叫。

就在海面四起的众声沸腾中,那条小木船底下的白浪也沸腾了一下。

如同卷出一道涡流。

刚刚还加足马力劲头十足的小木船仿佛瞬间被抽掉了全部的力气,变得轻飘飘的。

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控制,甚至连海面所有的声音也忽然失去了。

只余下那条小船变作了一只小纸船,兀自改变航向,一头对着商船的船身“粘”了过去。

“彭”的一声闷响,瞬间扼住了所有呼喊中的喉管,也扼住了梁自强大大张开的嘴巴。

梁自强目光投去,就见小木船上的两个渔民同时获得了飞翔之术,身体在白浪的上方展臂而飞。

下一秒,一头撞击在商船冷色调的船身,弹了一下,落入水中。

冷色调的船身多出两块鲜红,红得像是即将熄灭的灰烬。

与此同时,那条小木船像是被无形之手拨转了一下,翻转了过去,船底朝上,覆在海波之上开始往下沉。

片刻的死寂后,喊叫声再次在海面响了开来。梁自强这条船、海面另两条小渔船,全都对着那艘大商船疯狂大叫起来。

跌入水中那两个渔民是不用想了,人肯定是没了。看着不像是鲳旺村的,也不知是哪个村的渔民,这么爱抢彩头。这一抢,直接进入生命尽头。

“庆琈集团”那艘商船似乎开始减速,似乎是留意到了,试图停下来。

接下来这事将会怎么处置,梁自强没有继续关注下去了。

事发时都没能阻止住,事发后更改变不了什么,他还是接着忙自己的吧。

但坐在驾驶室中,他心脏还是一直在突突地跳,这事换谁都得震撼好一阵子。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那天荔枝在家里放反了调羹的事来。翻船的事是真的在眼前发生了,不是他,是别人的小木船……

当然他明白,这两样事八竿子打不到边。翻船的事纯属小木船的渔民自个贪心,他也只是巧合遇见而已。

一路开到了县城的渔港收购站,邓招财几个嘴没停过,还在纷纷议论小木船翻船的事。

“阿鹏你刚也看到了,瞭望对一条大船来说太重要了,像今天那种小木船突然抢跑的情况,还是要特别留意的!”

从驾驶室出来后梁自强就特地向朱天鹏强调。

“是要留意,”林立鸣道,“但像刚刚那种情况,瞭望起来也是盲区,还是小木船自己太争强好胜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可不是,依我说,庆琈集团的那艘大船也是平白倒了血霉,碰上这种事,估计他们多少得出点血。就看他们愿不愿赔钱了!”陆松道。

“我估计他们会赔的,庆琈集团平时不相干的善事都愿意做,这事落到他们头上了,肯定会给点钱给小木船那家人的!”邓招财因为上次在台风中跟庆琈集团也算简单地打了个交道,因而分析了起来。

梁自强也觉得,整件事对庆琈集团的大船来说,真是无妄之灾了。

他的钢船体量也不小,这件事对他来说最大教训,就是提醒了他瞭望者一定要有警惕心,在小船还没有靠近盲区时,就能够提前做出必要的判断和反应。

嘱咐大家都加倍留意后,便忙着从冷藏舱中往外一筐接一筐地搬鱼。

青鳞鱼、鹦嘴鱼,以及其他所有的常规鱼虾,梁自强全都在渔港这儿卖出了。

总的鱼获有八千多斤,其中鹦嘴鱼品相较好的两块每斤,鱼鳞脱落较多的只卖到一块七,整体上都不错,已经是青斑的价格了。

十几条鹦嘴鱼,加起来有一百斤多点,光是鹦嘴鱼卖到了两百出头。

八千多斤鱼获,扣完百分之三的税后,到手一千七百多块。

随后马上去了城区,赶往月海酒楼。

杜子腾还是头一次看到他挑着鳘鱼过来卖。

其实他刚刚在县城渔港已经顺便问过一嘴了,收购站的人告诉他,如果真遇到有鳘鱼的话,在收购站能够卖到二块八左右。

这会儿,杜子腾细看了他的鳘鱼,开口道:

“米鱼确实是好东西,我估估,你这十来斤一条,鱼胶应当不大,也就两把重。这种的话,我给你每斤四块五!”

梁自强算了下,比起县城收购站的两块八,已经贵了一块七,自然没啥话好说了。

“对了,你瞅瞅这条,这可不只十来斤,得有二十好几斤的样子,价格是不是得高点?”

唯一最大的一条鱼,他还是指望卖得更贵点的。

“大的估计鱼胶也就二两左右,贵点也行,这个按五块收!”

大的比其他贵了五毛,就这么说定了。

过了秤,一大六小,七条鳘鱼,一共卖到了四百一十来块钱。

加上前头几千斤鱼获在县城的收入,这次总收获又一次突破了两千大关,有两千一百多了。

当然照旧得除去加油的六百来块,还得刨去工钱、伙食之类成本。

纯到手的,也有一千四百来块!

这次,朱天鹏、邓招财、陆松他们也都下了船,一起进了城里,打算用刚发的工钱去百货商店买些小东西。

五天,每个人的工钱也有二十五块了,朱天鹏则比他们稍稍更多点。

他们几个都是买了点吃方面的东西,有面条,有白糖。

梁自强照例采购了下次出海需要的大米、油盐,然后提出想看看电风扇。

营业员都认识他了,知道他一准身上又是拿不出票来,于是比较紧俏的牌子,像华生、双马、蝙蝠,全都不跟他提了,直接给他上来一个有点丑还不便宜的台式风扇。

褐色的底座、红的按键、黑的网罩,扇叶是绿的,中间塑料部分则是金黄。

每一种颜色本身都很鲜明,被拼在一起就是看得别扭,也不知什么脑回路生产出这样的款式。

一看按键旁边两个大号的字,“香菊”。

一股不科学的劲儿,梁自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天下,没有谁的菊花可能是香的吧?

虽然已经9月,但南方这边却正热得厉害,就指望从“香菊”中源源散发出来的凉风了……

电风扇这种必需品,在这个年代却如同奢侈品。问了价,“香菊”电风扇135元一台。

电器普遍昂贵,是这个年代的特点之一了。

“就买两台香菊电风扇吧!”梁自强决定了。

既然要买,父母房间也该同时买一台吹着,平时看自己娘还挺怕热的,一直拿个蒲扇摇来摇去也不大顶用。

两台一起是270,付钱准备走人。

想不到的是,邓招财平时老说钱不够花,这会一看梁自强买风扇,一拍脑门,当即决定也买一台。

说是他娘平时闷在床上,身上都长了一层痱子了,有台风扇吹吹应该能舒服不少。

这家伙身上也没带多少钱,梁自强先借给他,一起买了。

买完东西很快开船返回了村里,一到家,果然自己又成批判对象了。

“这都夏天过完了,你买这种费钱的玩意回来干啥?!”虽然不是自己的钱,可梁母看着就是肉痛。

“妈,秋老虎又热又闷难熬得很,现在买正好!”

“那就你们那屋买一台就行,你给我买个啥劲?我有蒲扇,夜里摇一摇比什么都强,几十年不都这么摇过来的?”

梁自强才不管,二话不说接通了上次那只黑色插板。风算不上多强劲,但跟蒲扇那绝对不在一个量级。

只见荔枝第一个蹿近前来,就差抱着电风扇吹了,整个人在风中衣袂飘飘,如同下凡,一边落入凡间一边还念念有词,狂呼舒服。

梁母一开始还碎碎念地嘀咕不停,不一会,额头上的汗珠就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到后头几乎就没啥汗了。

至此,她终于收口不做声了。

自己媳妇享受风扇的方式是最特别的。她怀里抱着小景程,不敢让程程直接对着风扇吹,于是便坐在凳子上,背对着风扇吹。这样既能吹着风,又能用身体遮挡住梁景程。

媳妇已经享受过了洗衣机带来的便利,所以这次吸取教训,倒是没有盲目加入梁母对梁自强的讨伐,以免出现讨伐完了之后瞬间“真香”的事情发生。

遗憾的是,这种台式风扇不仅不便宜,功能还特别单一、原始,就连摇头的功能都不具备。

为了都能吹着风,家里几个人便按照远近不同距离,在电风扇的正面方向坐成了一道纵队,如同大雁在天空排成一字,蔚为壮观。

正组团感受着风扇带来的福利,忽听到有人在屋外叫唤,随即便见一个有点胖的身躯登门而入。

“这就都吹上了?”邓招财也被屋里的阵势震慑了一下,“你们家吹得可真整齐,我家里就吹不出这种气势来!”

梁自强白了一眼。废话,你家就只有你娘跟你两个,怎么也排不出个“一字阵”出来吧?

“你家也买了呀?”梁母闻言,当即接话问道。

“对呀,也今天刚买,还是强哥替我垫付的,这不,我过来还钱来了!”

邓招财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来十几张大团结,把买风扇的钱拿给了梁自强。

梁母连连点头,面色安逸:

“早该买了!你娘闷在床上得多热?秋老虎最难熬,有这东西吹着比蒲扇强了十倍不止,你这风扇真是买对了!”

一时间,听得梁自强跟陈香贝全都当场傻眼。

十分钟前,娘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眼见梁自强家这台电风扇面前人员过于拥堵,邓招财也没久呆,聊了几句闲话,便立即回家,享受自家空旷的风扇去了。

晚上睡觉,梁自强把自己睡房中那台电风扇也开了起来。

他们俩睡外沿,儿子放在最里面靠墙位置,这样就不那么担心儿子着凉了。

前些天在家时,他向媳妇发出爱的信号,媳妇还说热,因为怕出汗而对某些事情有所懈怠。

现在好了,屋子隔音效果简直业界良心,闷热的问题也解决了。

这要是不趁机干点啥,简直就愧对天时地利了。

媳妇难得穿这么清凉,短衣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跟腿,如同脆生生的莲藕。

短裤没有任何复杂的式样,就是碎花布而已,包在她身上却格外的惹眼。

不记得后世是在一个什么电视片里看到一句话:重要的不是衣裤,是看穿在谁身上。

这个年纪的陈香贝,再俗气常见的一块布片,到了她身上也能点石成金。

清清凉凉的媳妇搂在怀里,搂着搂着,经他亲手点拨,身上就变得更清凉了。

有了电风扇,这一晚他俩仿佛又回到了刮起大台风的那个夜晚,在风声中翻卷。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两人一个不注意,忽然感觉身体压到了一个什么软乎乎的团子,紧接着,便是憋屈万状的一声大哭,怒响了起来。

恩爱是没错,但是一不小心,压到了偏居一隅的小景程,这就有点罪过了。

其实才刚一压到,两人便如同触电般紧张地收住了动作,连忙往一旁挪移。但小景程不是省油的灯呐,被惊醒后哪肯就此息事宁人?撕心裂肺对着他俩嚎哭了老半天。

梁自强对着哭叫的奶娃子,心里头那个苦啊!跟哑巴吃了黄连似的。

还能不能一帆风顺地办点儿事了……

就算睿智如他,筑起了厚厚的隔音墙,万事俱备,一到晚上事情依然是那么的坎坷!

陈香贝生怕儿子越闹越大声,几乎使出全身解数,抱着轻轻摇,还给他哼唱,具备的不具备的才艺全用上了。

主要是哭声闹大了万一真被门外的公婆听到,明天一问起来昨晚程程干啥哭了,她都不知要怎么回答。

被两人不小心给压哭了……

这是能说得出嘴的吗?

好不容易总算把梁景程给重新哄睡着了。梁自强痛定思痛,当即建议道:

“媳妇你看现在儿子再过些日子也快三个月了,我看他也不用跟咱俩挤一张床了,可以睡摇篮啊!”

陈香贝犹豫了:“不好吧?他还这么小,一个人睡摇篮会不会害怕?另外他随时要奶吃,放摇篮也不方便啊!”

“三个月差不多可以开始自己睡摇篮了。要奶吃他会哭的,听到声音把他从摇篮抱出来喂就好了,也没啥不方便的!”梁自强坚持道,并且亲自动手把熟睡中的梁景程从床上抱走,放进一旁的摇篮中。

“你这人,怎么这样!就会顾自己享受……”陈香贝眼神都是心疼的。

梁自强发现把小家伙抱去摇篮后,床顿时就空旷起来,完全可以大有作为。

这次彻底清除了后顾之忧,终于把没能尽兴的事情,尽兴了一番。

但是他低估了媳妇的执著。两人刚尽完兴,一歇息下来,她敏捷地起了床,重新又把小肉团从摇篮中抱了出来,放回到了床上最靠里的位置。

梁自强想了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以后两人每次进行互动前,临时把娃子抱到摇篮中寄居一下。等到事毕,再抱回床上就好了,也免得碍事。

从此,幼不更事的梁景程,注定要在爸妈的房间里来回漂泊了……

(本章完)

第344章 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接下来休整,梁自强趁机又去到虾塘,给小虾投喂丰年虫和花生麸,顺便用自己的单缸柴油机抽水泵给虾塘换了一部分的水。

同时,父亲与大哥的虾塘,他也帮着用抽水泵换了一些海水。

最近他去深海,每次一去就是几天,村东的虾塘自己根本顾不上,每天黄昏都是父亲喂虾时,顺便帮他把这几亩虾也给喂了。

前期主要靠他教给父亲与大哥养虾技术,并提供丰年虫和抽水泵,现在在喂虾方面,父亲与大哥也没少帮他的忙。

父子几个全靠互相帮着,把虾一天天养了起来。

从虾塘回来,荔枝见他呆在家,就又嚷嚷着让他陪着一起去海边赶海。

“走走,都去吧,香贝也去海边玩去,程程我给你抱着!”

梁母见陈香贝最近一直忙着带娃,也是好长时间没赶过海了,主动拉陈香贝一起去海边走走。

陈香贝其实还是挺喜欢赶海,可因为怀孕、坐月子、带娃,确实好久没赶海了,难得今天男人有空,看了他一眼,便去拎桶子、弯头铁钳之类了。

“好额!二嫂赶海,程程也去赶海玩喽!”最兴奋的人是荔枝,蹦跳在前头,舞着手抄网直叫。

“还不满三个月的奶娃子,会赶什么海,满嘴疯话!”梁母鼓着眼说了句荔枝。

奇怪的是,今天却不见多宝跟来,也不知是上哪里浪去了。梁自强看了两眼路边,没见身影也不管了。

一行人来到海边,沿着海滩,陆续捡到一些小蛤。

“快看这什么东西,长得好好玩的样子!”

忽然前边水洼处,起码十几只奇形怪状的小东西静静躺在那,荔枝觉得好玩,第一时间就叫了起来,并且跑上前去就要用手捡。

“你长没长眼,这是刺螺,手都能扎穿你的!”梁母连声喝住她。

但已经迟了点,荔枝的手碰到刺螺,叫了一声疼,连忙缩了回来。

梁母气得想一巴掌把她抽倒在海滩上:“有谁跟你抢了吗?叫都叫不住,我看你该被多扎几下,扎出血才好!”

梁自强跟陈香贝也快步上前来察看。荔枝把手藏住不让娘看,却伸到一边给陈香贝瞅。

陈香贝瞅了瞅,还好荔枝没有大把去抓刺螺,因为梁母那一声喝斥所以缩手也算及时,只扎破了点皮,倒是没有出血。

梁自强递上铁铲:

“这东西刺太多了,要不用铲子铲,要不你就戴上手套再去捡。”

荔枝果断接过了二哥手里的铁铲,一只一只铲起来扔进桶里。

刺螺又称刺猬螺,其实大体形状还是跟一般海螺差不多的,虽不规则,勉强倒也看得出是个螺旋形。唯独就是灰白色的螺壳上,长了不下二十根的螺刺,这令它看起来确实如同一只缩小的刺猬。

陈香贝看着这形状奇特的东西问男人:

“看着都没法下嘴呀,这东西也能吃?”

梁自强觉得媳妇这就有点以貌取物了,笑笑道:

“煮一煮,里面的肉白灼吃,不光能吃,味道还不错,比很多螺的味道都强。起码比田螺肉肯定要好吃多了!”

“还有铁铲没?”听他这一说,媳妇就来兴趣了。

见没有多余的铁铲,她就用弯头铁钳。

弯头铁钳原本是专用来抓螃蟹的,被她这么一用,也算是歪打正着。

铁钳弯曲的部分正好卡住刺螺,还怪好用的。

捡完了水洼中肉眼可见的那些,她又用弯头铁钳挖开沙子,结果不挖不知道,发现沙子底下还有不少,比面上那些还多。

于是荔枝不停地用铁铲去铲,陈香贝就精准地夹,前后两人竟然也捡到了大几十只刺螺,全扔进了桶里。

两人一出来就捡刺螺捡到尽兴了。

“这种螺的肉,沾点酱油吃很香的!”梁母已经在设想今晚要怎么做刺螺吃了。

听到梁母与梁自强都说刺螺肉好吃,陈香贝不禁都有点馋起今晚的螺肉了。

挖完刺螺才拎起桶,继续沿着漫长又弯曲的海滩找东西。

不一会,突然有一只什么东西,大概能有成年人一个拳头那么大,在视线中掠动了一下。

抬眼望去,就见一只蛤状物,落在了沙子上,没一下,又重新跳起,一蹦老高,蹿出去有大半米远!

而且还蹦个没完,连环起跳,在沙子上弹来弹去跟只小麻雀在跃动一般。

“鸟贝?”梁自强一眼认了出来。

去年他就在海滩捡到过一只鸟贝,当时那只比这只要大上好几倍,有几只拳头加起来那么大。

这次却轮不到他动手,荔枝一看这稀奇玩意竟然跟只小鸟一样会在沙子上飞掠,顿时就觉得太好玩了,扔下桶子和铁铲,人已经撒欢似的追上前去。

鸟蛤在前头不停地跑路,荔枝就矢志不渝地在后头一路狂追,有两次用手往沙地罩上去,居然还失手了没罩着。

那穷追不舍的画面,也是海滩上奇特的一幕。

梁母一边抱着小景程,一边跟着荔枝后面去了。小景程这么小脸上还不会太丰富的表情,但看着荔枝一路追着一个什么奇怪玩意,也是目不转睛,看得津津有味。

小两口继续边走边找。

“鲍鱼?”陈香贝没一会就遇到了小惊喜,发现浅水与沙子的边缘,竟然有几只小鲍鱼。

平时赶海如果要发现鲍鱼,一般是初一十五赶大潮的时候,水退得特别低,礁石底部露出来,才有可能撬到粘在上面的蚝、鲍鱼。

两人此时发现的这几只,显然不是那种情况。看起来,应该是脱落在大海中的鲍鱼,随着浪潮被冲刷到了岸边。

几只鲍鱼都比较小个,跟梁自强在无名岛薅到的那种三头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对于如今的梁自强来说,也不指望赶海能增加什么收入,跟深海拖网相比,连零头都算不上,主要也就是个乐子而已。

譬如此刻的媳妇,从水边捡起几只小鲍鱼,就跟捡到天大宝贝一般,一双大眼又一次弯成了月牙。

“家里前阵好像又买了粉丝吧?回去晚上再加个菜,蒸鲍鱼吃!”她喜孜孜地安排上了。

收起了鲍鱼,荔枝也回来了,而且是锲而不舍终于生擒了那只逃窜中的鸟贝,第一时间跑回来向他俩邀功求夸。

几人继续拎着桶翻找,先是在石头下翻出两只石头蟹。

随后,在一处紧邻潮汐沟的地方,发现了一条卧在水中不怎么动的鱼。

“是条虾虎鱼?”梁母认了出来,“能捉到的话,也能做个菜了!”

梁自强本想徒手去抓的,结果他媳妇抢了先,用手抄网从外侧往岸边方向一兜。

“瞎猫碰着死耗子,”梁自强笑道,“还真被你捞着了!”

“你今晚别吃!”媳妇当场予以制裁。

梁自强没脸没皮笑着,突然发现媳妇手抄网中不只有虾虎鱼,还有只虾,看形状是只鼓虾。

“等下别走,这底下有洞,洞里面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

梁自强来了兴致,连忙叫住陈香贝她们。

这条虾虎鱼,充当的角色看来不简单。

“这哪是虾虎鱼,这是个门卫大爷呵!”梁自强告诉道,“下面肯定有一大群鼓虾的虾洞,这条虾虎鱼刚刚趴在那不动,是专门在替一大群鼓虾守门!”

虾虎鱼跟鼓虾之间,常常存在一种奇特的合作关系。

鼓虾最擅长挖洞,但也有个天生的缺点,眼瞎,视力不是一般的差,看世界基本都是模模糊糊的。

因此,就算有危险降临到了洞口旁边,它们也不一定能够察觉得了。

为了及时地发现危险,鼓虾迫切需要一个“门卫大爷”,替它们扛起放哨的重任。

同类中没有谁能堪担大任,于是跨种族携手就展开了。视力优良的虾虎鱼自觉承担起了这项任务。

平时,鼓虾通常会把一根触须搭在虾虎鱼的背上。一旦发觉有威胁,虾虎鱼就会拼了老命地摇动自己的尾巴提醒鼓虾。得到暗号的鼓虾,会立即钻入洞穴深处苟着。

作为报酬,虾虎鱼也可以跟着迅速躲进洞穴,借用鼓虾的“安全屋”避敌。

鼓虾雇佣虾虎鱼,这现象还挺普遍的,很多有大群鼓虾藏身之处,都会蹲着一条恪尽职守的虾虎鱼。

今天这条虾虎鱼显然是打盹了,没能提前意识到危险的降临,反倒还把底下的鼓虾群给暴露了。

按照梁自强说的,几个人都运用各种工具开始挖洞。

挖开水边那片沙地,梁自强果然没料错,接二连三的鼓虾被连着沙土一起铲了上来。

泥团丢到岸边,荔枝就负责从里面翻找鼓虾。

挖了好一会,前后竟然翻找出几十只鼓虾。

一条不靠谱的虾虎鱼,直接导致了鼓虾群的团灭。

差不多都挖干净后,几人才继续沿岸往前走。荔枝走走停停,与梁母落到后头去了。

陈香贝一低头在沙滩上又发现了一个孔洞,连忙扯扯梁自强:

“这里有个孔,也不知又是鼓虾,还是蛏子?”

梁自强蹲下看了眼,判断道:

“鼓虾肯定不是。竹蛏的话,也不太像,竹蛏的孔没这么大的!”

到底有什么,挖了就知道。

梁自强当即又用铁铲往下挖了起来。这次挖出好大一堆泥沙,依然没见任何东西现身,就好像底下空无一物似的。

但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下面可能有东西。直到挖得挺深,终于刨出来一个比拳头都大点的玩意。

裹着一层泥沙,梁自强眼神已经有些古怪了。陈香贝还没太会意,捧起来走到水边,用海水冲洗掉上面裹着的厚泥。

才冲了两三下,泥沙全都散掉了,露出里面褐黄的两扇壳。

壳并没啥奇怪的,但是两壳之间,却伸出来一道又粗又长的管子,如同是大象的鼻子。

粗长“象鼻”的皮,则是肉乎乎的白色。

一开始还没什么,陈香贝再多看了两眼,突然眼神就特别的古怪起来,双眼还情不自禁地,往梁自强的腿瞄了两眼。

“给你!”

陈香贝似乎越看,越觉得脑子里的某个念头不可收拾,顿时如同捧着一只烫手山芋一般,留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后决定转移给梁自强。

“一个象拔蚌有啥了不起,你脸怎么了,晒红了?太阳也不大呀!”

梁自强看见媳妇被一个象拔蚌闹成了大关公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太可爱了。

脸红得这么厉害,自然得多看会儿,他就是故意不伸手去接。

话说这象拔蚌也真是长得没羞没躁,虹吸管部分硕大无比形如象鼻,长达10余厘米,两只壳根本兜不住,就这么奔放在外,辣眼之极。

“你该不会是在瞎想点啥吧?想到什么了,说来我听听!”

他挨过去,凑在她耳根故意悄悄逗弄她。

“你欠打!”她终于被他惹得火起,作势要把象拔蚌往海水里抛,“不要是吧?那我扔了!”

长得如此不可描述的丑东西,她真不打算要了,手都嫌污了,眼看就真的要扔掉。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飞快跑了过来,一把从她手里夺了过去,捧在手心。

“二嫂别扔,这是一种蚌我见过,好吃又好玩!你瞅着,我玩给你看,可有意思了!”

荔枝把象拔蚌抢了过去,她倒是浑然不觉得这玩意有啥不对劲的。

一拿过去,就不亦乐乎地挤起水来。

这一刻,陈香贝无比尴尬,都恨不得沿着刚刚那个孔洞,钻进沙子里把自己埋起来。

但是荔枝一点也不尴尬呀,他玩得可开心了。

这场景,完美诠释了后世那句真谛,“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你个死丫头又在搞什么,把你二嫂搞一身的水你就高兴了!”

不知何时,抱着小景程走在后头的梁母也跟上来了,一上前就见到荔枝在疯玩,气得差点一巴掌把她掴地上。

开始她还以为荔枝是在玩水,结果再走近点看清楚了那只长相清奇的玩意,眼神也是古怪了一下。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古怪的神情一晃而过,梁母旋即一本正经道:

“这东西你把水全挤干,味就没那么好了,快放桶里去!晚上给你们爆炒象拔蚌,多放点葱蒜,这个头也能炒出半碗来了!”

说着,梁母又给陈香贝介绍起来,这东西如果煮汤、煲生滚粥、清蒸,每种做法有什么不同,味道有什么差别。

一场尴尬,到她这瞬间就转变成美食交流了。

几人又继续在沙滩捡到一些蛤、螺,渐渐就走到了小码头附近的位置。

梁自强那条莲纹木船就停在小码头这。

“二哥你看,那什么东西?”荔枝拉了拉他。

一不留神,船侧的海水中钻出了一个油光发亮的圆溜溜脑袋。

全身黑亮的小东西搭住船舷,一个翻身,翻到船上去了,嘴里一晃一晃,是叼着一条鱼。

是海狗。

梁自强最近是真没留意到,一眨眼,小海狗居然都长这么大,会自己捕鱼了……

小海狗把鱼叼上船后,放在了船板上。

一扭头猛发现了梁自强就站在船头码头上往这边看,小东西显然是认了出来,前鳍在板上一拍一拍,一扭一扭就往船头这边跳着过来了,动作蠢死了,却又萌得一批。

扫了一眼,船上空空除了小海狗再没别的身影。梁自强这才想起,最近好几次来木船上,似乎都没有见着那只大海狗,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回想了一下,小海狗出生到现在也有四个多月了。听说母海狗生下小崽子后,会一直哺养三个多月,顶多四个月,然后便差不多忘了自己曾经下过崽这么一回事,潇洒地抛下狗崽四处云游,再不相见。

而四个月左右的小海狗,则必须开始自谋出路,下海捕鱼,风来浪去。

这么说,眨眼工夫,眼前这条小海狗都已经自力更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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