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完全体大唐

“当朝廷面临内忧外患,天下危在旦夕,江山社稷有累卵之急、黎民百姓有倒悬之苦时。

“门阀士族却在地方上逍遥自在,发育得很是肥硕哪!

“均田制,乃是我朝国策。可是地方大族豪强却趁官府应对外敌、自顾不暇之机,大肆兼并农民的土地!

“均田制,更是我朝府兵的基础。

“而那些贪婪成性、肆意妄为的门阀,甚至将手伸到了军府的土地上,以至府兵逃散!

“简直视江山社稷、大唐法度、民间疾苦、乃至自己的项上人头于无物!”

宽敞的太极殿上,回荡着李承乾愤怒的训斥声。

而皇帝陛下的最后一句话,更是饱含着浓厚的威胁意味。

群臣意识到,皇帝陛下——不,还包括太上皇陛下和储君殿下的整个大唐统治核心——这次是动真格了。

在贞观一朝,李世民陛下便已经着手在处理从东汉遗留至今的士族门阀问题了。

他命令韦挺、高士廉编纂《氏族志》,故意把世人公认的大族排在三等以后,便是出于这个目的。

除了在政治上贬低其地位,李世民还在行政上采取诸多措施,抑制兼并、收拢地方治权、加强皇权。

只不过因为当时出于王朝初期,兼并问题并不严重,加之在李世民的手腕之下,豪强大致还算老实。

所以对策并不强硬,主要还是以政治解决为主。

然而,时至今日。

当大唐和大明的斗争已经白热化,大唐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

这些不懂事的士族不但不为国分忧,甚至还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疯狂挖大唐封建主义墙角,导致国力大弱、民怨沸腾!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门阀士族了,必须要出重拳!

“诸位爱卿有什么……

“咳咳咳!……”

李承乾说到激动处,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陛下!”

“吾儿!”

“叫太医!”

朝堂上的诸位登时都慌了神。

李承乾咳嗽着摆了摆手:

“咳咳,不必……朕,还行……

“诸位爱卿,有什么建言,但说无妨……咳咳咳。”

瘦弱陛下这幅病殃殃的模样,让群臣心里浮现了或许不是很恰当的四个字——

我见犹怜。

人都气到了这地步,大臣们还能再说什么?

“陛下英明,应立即惩治那些吞并田亩、放贷收租的地主。”

张亮率先表态。

阿史那社尔紧跟着瓮声道:

“就该将那些唯利是图之徒剥皮实草!”

说着,他还紧了紧拳头,仿佛在演练剥皮实草的动作要领。

李承乾的咳嗽舒缓了一些,微微点头道:

“勋国公、毕国公所言字字珠玑,深得朕心。赏钱百贯,绸百匹。”

好一个“字字珠玑”。

那两条皇权的走狗只是表了个态,什么具体方针意见都没有说,就得到了如此深厚的褒奖。

在座的千年老狐狸们一眼就看穿了,张亮和阿史那社尔就是陛下在朝堂上安排的“托儿”。

一个是出身贫寒的瓦岗寨,一个是毫无根基的突厥族,两人都和什么“士族门阀”扯不上一文钱关系,简直是当托的最优质人选。

但是大臣们就算看穿了皇权的小动作,又能如何了?

陛下都快被糜烂的现状气死了。

你猜猜在陛下把自己气死以前,会不会先送几个人上路陪一程?

在皇室忠犬之外品秩和实权最高的大臣、黄门侍郎刘洎略一迟疑,同样启奏道:

“陛下英明,二位国公说得对。

“耕者有其田乃是圣朝的祖训,土地兼并是该抑制了。”

虽然他起的调比前面两个托低了些,不涉及对封建大地主们的物理批判。

但是身为中立派,他也算是及时表忠心了。

这同样也和他的出身有关,老刘当年在南方军阀萧铣手下当差,出身同样高不到哪里去,充其量只是一个“中产”的寒族而已。

不过他的表态仍然起到了示范作用。

紧接着,真正的豪族、国舅的舅舅、出身渤海高氏的高士廉也立即附和道:

“刘侍郎所言极是。”

而他的态度又带动了同族的高季辅,共同表态应该抑制豪强,从我做起。

就这样,从托儿到路人、从寒族到士族、从皇亲国戚到一般大臣,朝廷逐渐形成了统一的意见——

抑制兼并。

诚然,这些大臣不乏本身就出身高第,族人、甚至自己在那里搞兼并的也不少。

但是在唐朝初年,社会风气还是积极向上的。

开国皇帝还在,仍然镇得住场子。而百官也还怀揣着理想,并不是只顾小家、全然不顾大家的自私自利之徒。

他们还是愿意刀口向内,做出改变的。

更何况,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大明,在那儿瞪着。

不但这个气势汹汹的强邻给他们施加了巨大的外部压力,逼迫他们变革。

同时也在客观上给他们打了个样。

要想强国,照着做就行了。

否则,就等着国破家亡吧!

土地兼并,任何时候都要抑制,不抑制不行。

你们想想,你带着士兵出了城,正在和从东北南下的蛮子死磕。

突然!后方的老百姓造反了,甚至把你老巢都给掏了,把你吊到老歪脖子树上,让东北老铁顺利入关吞并天下。

这样的剧本,可一点也不好笑啊!

所以,大家还是愿意让渡自己的一些利益,以保护国家的稳定存续的。

不似某些王朝,即使天下已经摇摇欲坠了,下面的人还在疯狂捞钱,直至被新统治者一网打尽。

你说对吧,带明。

…………

很快,平抑土地兼并的政策很快在朝堂上公布了。

内容包括重新统计全国人口和耕地、将佃户的人头税转嫁到地主头上、对每户超过均田制配额的土地征收地税、赎买土地分给农民、开垦荒地等。

算是以经济手段、间接提高地主兼并土地成本的折中方案。

和北边邻居那连根拔起的做法相比,那可太不极端了。

这也是老李一家三口能做到的极限。

毕竟唐朝仍然是古典王朝,很多士族本身就是大唐建立的原始股东。

他们是看在李二的面子上忍痛让利,如果切得太狠,引起他们的反弹作起妖来,那大家伙都没得好过。

“如此这般,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长舒一口气,脸色也终于红润了一些。

“劳烦卿等照此办理。刘侍郎。”

刘洎起身:

“臣在。”

李承乾吩咐道:

“杨师道叛逃后,中书令空缺。由你暂代其职,主持此事。左仆射阿史那社尔为你的辅助。

“此此减地征税的大计,事关社稷延续。朕,可以放心交给你吗?”

统领尚书省和中书省,那岂不是在三人之下,万人之上……刘洎的心脏扑扑直跳。

虽然减低征税动了一大批人的蛋糕,毫无疑问会得罪很多人。

但是,为了这一生中最光宗耀祖的时刻……

得罪人就得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拱手再拜:

“臣,领旨。”

…………

大唐传来噩耗。

“什么?他们也玩土地改革了?”

三圣临朝的那次大朝会后不久,李明差不多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消息。

这事儿太大了,来俊臣差不多把库存的飞行信使全放了出去,搞了一次饱和式情报传递,务求平州那边儿尽早收到消息。

几天以后,李明的桌案上就收到了雪片般的密报,以及一坨坨鸟屎。

“转嫁人头税,收土地税,赎买……啧,还挺有模有样的。”

李明仔仔细细地把条款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对承乾老哥给出的方案给予肯定。

从李世民的氏族志,到李明的均田地,再到李承乾。

看来,打压士族是老李家一脉相承的战略了。

虽然李承乾的革命不够彻底,但是其对策也不乏有效,而且还不失平稳。

就温和改良派来说,大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李明这样,把一切推倒重来,玩掘地三尺的大革命的。

“甚至还动用了“税收”这种典型的宏观调控手段,用凯恩斯的大手把土地塞到农民手里……

“大唐的官员们,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李明喃喃道。

他分明在对面的这一套组合拳里,看见了熟悉的影子。

“对黎民百姓,此举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刘洎也是有能之人,阿史那社尔则至刚至忠。二人合作,应能担此重任。”

房玄龄捋着山羊胡子。

长孙无忌忍不住怼道:

“敌人越强,对我们就越不利。不知房相为何要说风凉话。”

房玄龄呷一口茶,哼道:

“小气。”

你丫说什么……长孙无忌嘴角一抽,不与这老小子计较。

李明出来打圆场道:

“国舅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我们的战略是给大唐施加极限压力,让其内部崩溃。

“可惜,大唐经过这轮自我革新,恐怕还能再多撑一段时间。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房相所言也有道理,士族门阀是个尾大不掉的问题。

“我的皇兄能主动刺破这个泡泡,对我将来统一全国以后的治理,也是大有裨益的。”

给两边都摸摸头,听着就很舒服。

把两个不对付的人放在一起当宰相,让他们不得串通一气,发生矛盾只能寻求皇帝的调停,这本身是李明加强自己皇权的安排。

而这段时间的磨合下来以后,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惊讶地发现,李明陛下端平的工夫是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李明的这番话倒也不全是在端水。

长安的改革方案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会引起大的反弹,短期之内肯定是有助于大唐巩固政权、而不利于大明南下鲸吞的。

但是长远来看,如果李承乾此举能削弱门阀士族的力量,那么李明在统一全国以后,推行更激进的土地政策所遇到的阻力就会明显减弱了。

毕竟现在才是唐初,不是唐末,人口还在恢复之中,四海有闲田。

离门阀士族把自己玩死,还得再等个几百年。

换句话说,天下百姓对于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并没有形成共识,觉得李明的政策有些太极端的大有人在。

而有了李承乾的铺垫,待李明取得天下以后,他再有所动作就能顺利很多。

嗯,前提是他能取得天下。

“嘶……可是这事儿是放在大朝会里讨论的吗……”

作为长期居于文官之首的长孙无忌,觉得大唐出台政策的方式透着奇怪。

经他这么一提醒,房玄龄也察觉了不对劲。

“是啊。可是根据来俊臣提供的情报,此事的主管刘洎,似乎对自己担任这一职责也是十分的惊讶。

“这就很不寻常。”

李明眉头一挑,抱起胳膊打起了肚皮官司。

经常当皇帝的人都知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大朝会这种场合,参加的人数众多,只能用来发布政令,一般不是讨论政事的场合。

因为人多嘴杂,讨论不出个什么花头,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至于该发布什么样的命令,皇帝一般在朝前就已经和心腹大臣们商议定了。

可是,从刘洎和其他大臣的反应来看,君臣之间似乎并没有事先在私底下进行过讨论,便当场发布了一系列复杂的、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政令。

就决策流程来说,这是十分不同寻常的。

“或许,他们是对过口径的,只是刘洎的层次还不够高,参与不到其中的讨论,乖乖听令就行了。”

李明幽幽道。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互视一眼。

“此话怎讲?请陛下解惑。”

李明伸出三根手指。

“皇帝李承乾,太上皇李世民,皇储李治。

“这三个人商议一致的决策,还需要听取其他大臣的意见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没有。”

因为李承乾身体的特殊状况,给了另二位圣人干涉……不,“辅助”朝政的机会。

而又因为李承乾的性格,又导致这三人组的关系还挺和谐,还真能发挥各自的所长——

日常政务由能力相对平庸的李承乾处理,外事不决问李世民,内事不决问李治;压服臣下找李世民,阴谋诡计找李治。

歪日,简直是大唐的完全体啊!

(本章完)

第325章 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李明揉了揉太阳穴,房玄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茶,长孙无忌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们仨意识到,对手好像有点强。

对阵的已经不仅仅是李承乾一人,而是皇帝、太上皇、皇储的三人组合。

这么一个组合,要霸气有霸气,要诡计有诡计,要怀柔有怀柔。

互相取长补短,简直是六边形战士啊!

三人发呆良久,长孙无忌终于率先开口了:

“虽然对面的操作,可以为我们今后南下统治中原铺平道路……”

“可是,我们也得先能统治中原啊。”房玄龄嘴角微微上翘,眉毛微微皱起,做出一点苦笑的表情。

李明不语,弹着桌子。

他的战略是通过各条战线的极限施压,引爆大唐的内部矛盾,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

毕竟大唐有着宽大的纵深、广大的人口,核心民族又有着强韧的精神,可不像什么高句丽之流,吹口气就散了。

要想完全占领大唐这样的大国,如果其内部不出什么问题,单凭外力,是非常非常难的。

因为在冷兵器时代,攻城战是很难打的。

譬如三国时期,魏国比吴、蜀两国的实力要强上一大截,可仍然三足鼎立互相对峙了几十年。

一直拖到两国的内部经济出现崩盘,还得兵行险着,才算完成了三家归晋的成就。

本来嘛,李明也想故技重施,就算不直接把大唐拖崩溃,至少也能让对面出出血。

但没想到,对方直接给自己来了一波刮骨疗毒,大大地续上了一口。

可以想见,这波政策虽然不能根除门阀的土壤,彻底解决这个和皇帝争权、和百姓争利的顽疾。

但是能在短时间之内改善大唐财政、凝聚大唐人心,加大李明南下的难度,这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古人是会学习的,更何况老李家的人中龙凤们。

老十四骚操作,虽然嘴上大家不说,但心里一个比一个学得快。

“能有什么破局之法吗……”

李明迷茫地瞧着桌子。

大明正式建国,也已经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中,他举全国之力,和那个曾是公元七世纪地球第一霸权的巨无霸,展开了激烈的斗法。

有文攻也有武斗,有以势压人也有阴谋诡计,有经济战也有肉搏战。

从东边的半岛、西边的草原沙漠、南边的丛林,一直到中部肥沃的中原,毫不夸张地说,战场基本覆盖了整个大华夏地区。

忙活了大半年,花了无数钱,流了不少血汗。

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国境线,还是没过黄河。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又缩回了河北-齐鲁一线,土地没有一寸的增加。

更别提打过珠江去、解放全大唐了。

至于可资利用的“境外势力”,比如林邑那样的南蛮,则已经被大唐反手一个耳光给劈死了。

“那可是唐太宗李世民和唐高宗李治啊,中间还夹着一个李承乾……”

李明蓦然发现,自己的敌人已经不是有一点难缠了。

李世民自不必多说,能文能武,道德和魅力拉满,最六边形的全能皇帝,古典时代坐二望一的统治者。

而唐高宗也是一位被严重低估的统治者。

不说在他的治下大唐的疆域达到了巅峰,也不说他在得风疾之前的文治武功也算相当可以。

就凭他坐稳江山以后还干死了自己的舅舅和一大票兄弟,却没有像他老爹那样落得个“弑兄”的恶名,就知道这货的手腕很不一般。

李承乾更是重量级,身为太子居然敢暗杀皇帝,简直是千年不世出的人才。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三位大唐圣人伺候我李明一个人,我这福分还小吗?

李明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桌面,陷入了思考。

耍小聪明,使小手段,对这个完全体的大唐恐怕是难以奏效了。

利用歪门邪道把对面拖垮,这条路大概是走不通了……

渐渐的,他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看来,捷径是走不通了,我们不能指望对面自取灭亡。”

房玄龄放下茶杯,一手捋着山羊胡微微叹气。

“不过陛下无需操心,天下终究是会归于陛下之手的,只是需要再多一点耐心便是。”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

“房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不敬的意思。”

房玄龄放下了捋胡子的手,身体坐直,对着李明的方向微微低垂头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态度说道:

“请恕臣直言。太上皇陛下年事……虽然算不上很高,但是中了风疾,总不是很康健。恐怕过不多久,便……将全国缟素。”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

好家伙,当着儿子的面盼老子死,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不敬。

不过,以他对老对手的了解,当然知道那面瘫老头不可能头脑一热就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的。

老房是有考虑的……

“……”李明的脸一下子涨出了猩红的颜色,双眼闪烁着不善的光亮。

但是这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平静如水。

房玄龄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太上皇是大唐的主心骨。他有变,大唐即有变。

“届时,陛下再挥师南下、一统天下,将如探囊取物。”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像按下了静音键,全场落针可闻。

李明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房玄龄。

长孙无忌有些如坐针毡,主动打破了沉默:

“房相所言……呃,先不说他。

“我们说唐伪帝永庆,他虽然还年轻,但同样身体欠佳,大约已经病入膏肓,恐怕比太上皇还先……

“呃,这个暂且不去说他。那个……”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组织着语言。

“总而言之,未来几年里,对面的统治核心一定会发生频繁变动,政局必定混乱动荡。

“届时我等再南下,取天下岂不如探囊取物一般?”

句句不提,句句不离。长孙无忌其实是赞同房玄龄的计策的。

那就还是一个字,拖。

拖不到大唐崩,那就拖到李世民和李承乾崩。

李世民就不说了,没有他就没有大唐。

即使他现在有点摆烂,不过问内政,但打仗仍然是天花板的存在。

更不用说,现在大唐推行的“土地革新”政策,靠的还是老李的威望硬压下去的。

一旦老李……驾鹤西去,国内必有反弹。

而李承乾的作用同样不能小觑。

别看他能力是最平庸的那个,但要是换个人坐在他的位子上,三圣临朝的局面分分钟蜕化成三足鼎立。

卧榻之侧能容他人酣睡的,也就只有李承乾了。

更何况治国的苦活累活都是他在干,还真离不开他。

要是他也嘎嘣了,那还真头疼的。

而可以预见的是,父子二人不论谁先走一步,另一位恐怕也将很快步其后尘。

连薨二圣,新主年少……

到那时候,大唐就有得热闹咯。

虽然他俩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大哥,熬死自己的骨肉至亲对一个还称不上“少年”的孩童来说十分残忍。

但是,权力就是这样的,极度的排他,不讲感情只讲利益。

相信李明陛下一定可以理解的……

长孙无忌迎着李明的目光,面无惧色。

李明回视着两个老头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避开了目光,微微叹了口气。

“唉……你们看着我发呆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我大明是大国,每天发生的事情这么多,我们没工夫在这儿傻坐着浪费时间。”

说着,他便随手拿起手边的一封奏章,开始批阅起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个老对头互视一眼,便默契地略过刚才的话题,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国事内政上来。

是啊,修好内功才是博弈的基础,继续发展大明的国力比什么都重要。

看来李明陛下果然冰雪聪明,接受了这个提议,好好治国,以拖待变。

书房里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能听见书页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房玄龄开口问道:

“一批去年发行的国债马上就要到期了。陛下,是否应该相应准备资金的拨付?”

李明头都没抬,直接把这个皮球一踢:

“你可以去问问你儿子房遗则,他在统筹负责全国的财政收支。”

咦?

房玄龄对李明的态度感到有些吃惊,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长孙无忌也抬起了头,带着同款惊讶的表情。

李明这位陛下怎么说呢,滑头是滑了点。

但并不是一个推脱责任、躺平享乐的庸君。

怎么今天当起了甩手掌柜?

“陛下您在看什么?”

长孙无忌发现李明正紧锁眉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桌上的书。

这本书,长孙无忌发现有些熟悉。

书上没有字,全是一幅幅地图,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地形符号。

这是华夏各口岸关隘和战略要地的详细地形图。

两年多前,侯君集因劫掠高昌被判贪污,关在大理寺狱的小阁楼时,就是看这些地图打发时间。

当时,长孙无忌借“探望”老侯的名义,想给他来一套“请客、斩首、手下当狗”的流程时。

便撞见了老侯正在研究这地图册。

现在这绝密的玩意儿,从侯君集那儿兜兜转转来到了李明的手里。

没事看地图册的人,心里一般都不老实……

“嗯?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李明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内政方面的事,就交给你们去办。

“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集中在军事上面。”

…………

“什么?你说城南杜氏一户只有五人???

“他们家光开门的婢女每天都不带重样的,京郊大片田产都是他家的,五人怎么耕种的?杜家每人都是神农在世是吧?

“咳咳……再查!”

太极宫两仪殿,李承乾罕见地在小朝会上大发雷霆。

上报的文官面如土色地匍匐在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生怕自己把皇帝陛下给气死了。

“都这时候了还搞小动作,真是……嗐!”

李承乾面色潮红,胸脯剧烈起伏。

身为皇帝,他自知能力比不过父亲和弟弟,所以只能抓小细节。

比如官员上报的大族人丁数目,拎起条出来抽查一下。

结果随便一翻,就翻出事了。

“城南韦杜、据天尺五的杜氏,全家只有五口人?

“他们以为朕是那么好欺骗的吗?!”

李承乾的气还没消。

他这么关心大族人口,不是为了鼓励多生优生。

而是因为大唐的税制基础租庸调,本质是一种人头税,而人头税是以“户”为单位征收的。

一户人家的人丁越多,交税越多,反制则少,很好理解。

但这么简单的税法,照样能出漏洞。

那就是地主兼并土地以后,将佃农藏匿起来不做申报。

这批劳动力不交税,就相当于朝廷少了一大块税源,为了收支平衡只能增加对小农的赋税,直到小农不堪重负大批逃亡,国家财政彻底崩溃。

虽然目前大唐的局势还不至于糜烂至此,但在永庆初年,已经现出这个苗头了……

“陛下。”同为京城大家的韦挺启奏。

“城南杜氏为我大唐立过汗马功劳。杜淹曾任吏部尚书,杜如晦更是太上皇陛下成事的最大功臣之一。

“如果计较几文铜钱的得失,怕会寒了士人的心,让天下人以为陛下刻薄寡恩啊。”

李承乾面色变幻,沉默不语。

门阀士族难搞,不仅仅是因为其在地方上势力强大。

更因为他们和皇权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双方既有对立的一面,也有合作的一面,并非非敌即友的简单关系。

刮骨疗毒,何其难也!

可是如果不处理杜家,树个典型。

那他的权威何在?

连皇城根下的大族都抑制不了,怎么抑制其他地方的地头蛇?

政令都出不了太极宫,以后就别想着革新了。

李承乾思索良久,举棋不定,余光瞥向坐在他左手边的皇太弟。

李治殿下正低着头,做出一副震怖于龙威的样子,故意避开视线。

这个小滑头……他心里暗骂一句,身体偷偷往后靠了靠,想听听太上皇的意见。

呼噜,呼噜……太上皇表示不关我事。

李承乾人麻了。

平州那边对三圣临朝如临大敌,可长安这边,同样心里没底。

一个身心都不太健康的顶梁柱,一个没发育完全的小孩,还有一个残血的老头。

这三人组,怎么看都不太可靠的样子……

就在李承乾陷入两难抉择的时候,宦官匆匆上殿,将话带给了大伴。

大伴听闻,一秒也不敢耽搁,亦步亦趋地走到皇帝身边,耳语几句。

李承乾脸色骤变,不禁惊呼。

“什么?李明强渡大河,大规模进犯中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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