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笑傲江湖(新人新政 下)

昭武元年六月的紫禁城,暑气渐盛。

乾清宫内,鎏金蟠龙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龙涎香的气息混着冰鉴散发的凉意,稍稍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易华伟一袭明黄龙袍,斜倚在御案后,手中捏着江南送来的奏报,嘴角微扬:“杨涟、周廷儒这帮年轻人,倒真没让朕失望。”

奏报上详细记录了江南官场大换血、士族抄没、军政改革的各项事宜。七万余人流放宁古塔,三千新官上任,江南税赋预计明年可增五成。

丘成云低声道:“陛下,江南世家蟠踞百年,根深蒂固,此次虽受重创,但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易华伟合上奏折,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连根拔起。”

丘成云并未立即起身,而是低声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易华伟目光微转:“说。”

丘成云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双手呈上:“东厂近日侦得,京中已有江南士族的暗线在活动。自杨大人抄家流放的邸报传回,朝野上下暗流涌动。”

易华伟接过密折,指尖挑开封漆,展开细看。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一贯,三日前在府中密会苏州赵氏家主赵明远。“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徐兆魁屡次在文会上非议新政。其女嫁与苏州申时行之孙,申氏此次被抄没田产两万余亩。”

“户部右侍郎高岗,其妻弟暗中收受松江钱氏白银五千两。”

“国子监祭酒严守望,近日频频与南京旧部书信往来……”

一条条证据,清晰罗列。

易华伟冷笑一声:“朕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坐不住了。”

丘成云继续道:“更有甚者,京中已有流言,说陛下……”

他顿了顿,似有顾忌。

“说什么?”

“说陛下‘暴虐无道’,‘残害士林’。”

丘成云声音压得极低:“这些言论,多出自与江南有姻亲的官员之口。”

易华伟眸色一沉,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查清楚,哪些人在推波助澜。”

“臣已命手下盯紧了。”

丘成云道:“其中,礼部右侍郎顾斌贤近日频频出入文渊阁,与几位翰林编修密谈至深夜。”

“顾斌贤?”

易华伟眉梢微挑:“朕记得他是隆庆二年的进士,素以清流自居。”

“正是。”丘成云点头:“但他岳家是扬州盐商李氏,此次江南清丈,李家被抄没盐引三百张,折银近十万两。”

易华伟嗤笑一声:“原来如此。”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宫墙外渐沉的暮色抬眼看向丘成云:“丘卿,朕记得日月神教有一种药,叫‘三尸脑神丹’?”

丘成云眼皮一跳,随即垂首:“回陛下,此丹乃神教秘药,服下后若无解药,每年端阳节尸虫便会破脑而出,令人痛不欲生……”

易华伟轻笑一声:“好用吗?”

丘成云额角渗出细汗,低声道:“此丹……确实无人能抗。”

“好。”

易华伟踱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明日大朝会,朕要所有四品及以上官员,每人领一颗。”

丘成云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陛下,这……”

“怎么?”易华伟侧目:“有难处?”

丘成云深吸一口气,伏地叩首:“臣,遵旨。”

………

次日寅时,午门外已聚集了数百名官员。众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话题无外乎江南巨变。

“听说杨涟在江南杀得血流成河……”

“嘘,慎言!谁知道锦衣卫有没有混在人群里?”

“怕什么?我等又未犯事……”

话音未落,午门缓缓开启。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钢刀,分立两侧。为首的千户冷声道:“奉旨,今日百官入朝,需经东厂查验。”

官员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排队前行。

太和殿内,易华伟高坐龙椅,面色平静。丘成云立于丹陛之下,身旁摆着一个紫檀木匣。

当最后一名官员入殿后,丘成云高声道:“奉陛下口谕,近日朝中屡有勾结地方、徇私枉法之事。为肃清朝纲,特赐‘养心丹’一枚,四品以上官员,即刻服下。”

殿中顿时哗然!

新任礼部侍郎赵明德壮着胆子出列:“陛下,此为何意?臣等忠心耿耿……”

“赵爱卿。”

易华伟打断他,声音温和,似笑非笑:“既然是忠心,吃颗丹药又何妨?”

赵明德还要再言,却见两名东厂番子已上前,一人按住他肩膀,另一人捏开他的嘴,将一枚猩红色药丸塞了进去。

“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一个时辰后,三百七十九名四品以上官员全部服药。

易华伟这才露出笑容:“此丹能强身健体,众卿每月可来东厂领取一颗。”

他特意顿了顿:“只要……你们足够忠心。”

………

当日午时,十八名官员的密信被东厂截获,内容全是向江南报信。

次日清晨,这十八家被抄,搜出与江南往来的账册七箱。

第三日,国子监祭酒上吊身亡,留书“宁死不辱”。易华伟下令:“以庶人礼葬之。”

不过,服药后的朝会效率显然骤升。

清丈田亩的奏章,三日内批完积压的二百七十一份,漕运改革的议案,半天就过了六部合议;连争议多年的‘匠户改籍’,也无人再敢反对。

七月十五,杨涟回京述职。

当他走进乾清宫时,易华伟正在把玩一个空玉瓶。

“江南的事办得好。”

新帝将玉瓶抛给他:“这个,你带着。”

杨涟接住玉瓶,触手冰凉。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抬头看着新帝:

“陛下要臣……”

“两江总督王琼。”

易华伟轻描淡写道:“他上月称病不朝,你亲自送药去,暂代两江总督之职。”

杨涟跪地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这是新帝对他的奖励。

………

到了八月,京城暗市突然出现‘解三尸丹毒’的秘方,要价黄金千两。

东厂顺藤摸瓜,发现源头竟是太医署。涉案的周太医被当众喂下双倍剂量的丹药,哀嚎三日而亡。

从此,再无人敢提‘解毒’二字。

当然,这是后话。

………………

养心殿内,铜炉中的龙涎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

易华伟端坐在御案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桌面。

六部尚书分列两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知了的鸣叫。

“诸位爱卿都看过户部呈上的账册了?”

易华伟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绷直了脊背。

丘成云向前半步,躬身道:“回皇爷,山西八大晋商去年的盐引交易量占全国四成,边关粮饷转运经手六成,但缴税不足一成。奴婢已反复核查,账目确实有问题。”

兵部尚书石星眉头紧锁:“陛下,此事需慎重。晋商与边关将领关系密切,九边重镇的粮草供应多赖其力。若贸然动手,恐生变故。”

“粮草供应?”

易华伟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抽出一本密折甩到石星面前:“石卿看看这个。去年大同镇实需粮草二十万石,晋商却报了三十万石。多出的十万石去了哪里?边关将领与晋商勾结,虚报数额中饱私囊!”

石星翻开密折,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沉默片刻,低声道:

“若情况属实,确实罪不容赦。但边关将士……”

“边关将士的饷银也被他们层层克扣!”

易华伟拍案而起,从龙椅上走下来,在众臣面前踱步:“朕自登基以来,边关军报不断,都说饷银不足、军心不稳。现在查清楚了,不是国库没给够,是有人从中渔利!”

工部尚书徐光启轻咳一声:“陛下息怒。晋商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以为,不如先下旨申饬,命其补缴税款,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易华伟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位大臣的脸:“徐卿可知,仅去年一年,晋商逃税就达白银二百万两?这相当于朝廷全年盐税的三分之一!长此以往,国库如何充盈?边关如何稳固?”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首辅大臣王锡爵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陛下,商人重利轻义,确实该管束。但八大晋商在山西经营百年,与各地官员、士绅盘根错节。若强行查办,恐引发地方动荡。”

易华伟盯着王锡爵的眼睛:“王阁老似乎对晋商很是了解?”

王锡爵不慌不忙地躬身:“老臣只是为社稷考虑。先帝在时,也曾想整顿商税,终因牵扯太广而作罢。”

“先帝是先帝,朕是朕。”

易华伟回到御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传旨,调新军三万,赴山西…‘护送’八大晋商家主进京。违令者——诛九族。”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刑部尚书海瑞立刻出列:“陛下,此举恐有不妥。按《大明律》,商人逃税当由户部查核,刑部审理,岂能未经审判便以诛九族相胁?”

“海卿,《大明律》朕比你熟。”

易华伟点了点头,平静道:“但朕问你,若晋商勾结边关将领、克扣军饷属实,该当何罪?”

海瑞毫不犹豫:“按律当斩,家产充公。”

“那不就结了。”

易华伟摊开手,微微一笑:“朕只是让他们进京问话,何来违背律法之说?”

王锡爵再次开口,声音低沉:“陛下,老臣听闻八大晋商中,有三家与慈圣太后娘家有姻亲关系……”

易华伟眼中寒光一闪:“王阁老这是在威胁朕?”

“老臣不敢!”

王锡爵连忙跪下:“老臣只是提醒陛下,此事牵涉皇亲,需谨慎处理。”

易华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王阁老提醒得是。这样吧,传旨时加上一条,八大晋商若能在一个月内补足历年所欠税款,朕可以从轻发落。”

丘成云急道:“皇爷,如此一来,他们必会销毁证据、转移财产!”

“丘伴伴放心。”

易华伟意味深长地说:“朕已命东厂暗中收集证据多时。他们补税也好,不补也罢,该查的一个都跑不了。”

石星与徐光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出列:“陛下圣明!”

王锡爵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

易华伟环视众臣:“诸位爱卿还有何异议?”

海瑞犹豫了一下:“陛下,臣请参与此案审理,确保程序公正。”

“准了。”

易华伟点头:“海卿主审,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朕要此案办成铁案,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臣遵旨。”海瑞郑重行礼。

易华伟站起身:“今日就到这里。丘伴伴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众臣行礼退出养心殿。

王锡爵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皇帝一眼,才缓步离开。

殿门关闭后,丘成云低声道:“皇爷,王阁老似乎……”

“朕知道。”

易华伟打断他:“王锡爵与晋商关系匪浅,他长子去年纳了范家女儿为妾,以为朕不知道?”

丘成云惊讶地抬头:“皇爷既知此事,为何还…”

“打草惊蛇。”

易华伟冷笑:“朕故意说要调兵,就是要看他们的反应。你立刻派人盯紧王锡爵和晋商在京的联络人,记录所有往来人员。”

“奴婢明白。”

丘成云躬身,又犹豫道:“但若真如王阁老所说,涉及太后娘家……”

易华伟摆摆手:“朕自有分寸。太后那边朕会亲自去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好晋商历年逃税的证据,特别是与边关将领往来的账目。”

“奴婢已命东厂档头整理完毕。”

丘成云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摘要,详细账目已存入东厂密档。”

易华伟接过册子快速浏览,满意地点头:“很好。另外,新军还是要调,但不必三万,五千精锐足矣。由你亲自带队,以巡查边关粮饷为名前往山西。”

丘成云一惊:“奴婢去?但奴婢不通兵事……”

“你是东厂提督,稽查不法名正言顺。”

易华伟意味深长地说:“朕会派人暗中接应你。记住,你的任务是拿到晋商与边关将领勾结的铁证,不要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了。”

丘成云深深一揖:“何时出发?”

“三日后。”

易华伟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骄阳:“赶在晋商收到风声前行动。”

丘成云郑重行礼:“奴婢定不负皇爷所托。”

易华伟转身,忽然问道:“丘伴伴,你可知朕为何一定要整顿商税?”

丘成云思索片刻:“可是为了充盈内帑?”

“不止如此。”

易华伟目光深远:“我大明税赋十之八九来自农税,商税不足一成。可如今商贸繁荣,商人富可敌国却纳税寥寥。长此以往,农民不堪重负,商人坐大,国将不国。”

丘成云若有所思:“皇爷高瞻远瞩。但改革商税,必触动既得利益者……”

“所以朕要先拿最猖獗的江南氏族跟晋商开刀。”

易华伟冷笑:“杀鸡儆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皇爷,锦衣卫指挥使骆思贤求见。”

“宣。”

易华伟对丘成云使了个眼色,丘成云会意地退到一旁。

骆思贤快步进殿,单膝跪地:

“禀皇爷,东厂密报,王阁老离宫后直接去了礼部右侍郎王家屏府上,两人密谈半个时辰。王侍郎随后派人从后门出府,往山西会馆方向去了。”

“朕记得王侍郎是山西大同府山阴人吧?”

易华伟与丘成云对视一眼,冷笑道:“果然沉不住气了。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遵旨。”

骆思贤领命而去。

丘成云忧心忡忡:“皇爷,他们这是要通风报信啊!”

“让他们报。”

易华伟胸有成竹:“朕已命人截获所有往山西去的信件。他们越慌乱,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丘成云佩服地看着年轻的皇帝:“皇爷圣明。奴婢这就去准备山西之行。”

“去吧。”

易华伟点头:“记住,安全第一。若情况有变,立即撤回。”

丘成云深深一揖,退出养心殿。

易华伟独自站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来人。”他忽然开口。

王承恩悄无声息地出现:“皇爷有何吩咐?”

“备轿,朕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王承恩一愣:“现在?”

“现在。”

易华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时候会会朕那位‘慈祥’的母后了。”(本章完)

第878章 笑傲江湖(晋商 上)

慈宁宫外,蝉鸣渐歇,夕阳的余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映出一片肃杀的金红。

易华伟负手而立,望着这座他极少踏足的宫殿。太后李氏虽非他生母,但作为先帝正宫,她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甚至能影响内阁决策。

而今天,他必须亲自来会会这位‘母后’。

“皇爷,太后娘娘正在礼佛,是否稍候再……”

慈宁宫掌事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道。

易华伟冷冷扫了他一眼,那太监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朕来见母后,还需等?”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话音未落,已大步踏入殿内,两侧宫女太监纷纷跪伏,无人敢拦。

……………

慈宁宫内,檀香缭绕,太后李氏端坐于软榻之上,手中捻动佛珠,神色淡然。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儿了?”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暗藏锋芒。

易华伟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儿臣忙于政务,疏于问安,今日特来向母后请罪。”

太后轻哼一声:“皇帝日理万机,哀家怎敢怪罪?只是听闻,皇帝近日要动晋商?”

——果然来了!

易华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消息灵通。晋商勾结边将,侵吞军饷,逃税百万,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缓缓道:“晋商经营百年,与朝廷互惠互利,贸然动手,恐怕边关不稳。”

“不稳?”

易华伟眼神渐冷:“母后是担心边关不稳,还是担心某些人的财路断了?”

太后脸色微变:“皇帝此言何意?”

易华伟负手踱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八大晋商中,范、王、靳三家,与母后族弟李崇义往来甚密,光是去年,就孝敬了李家白银三十万两。”

“你——!”

太后猛地站起身,佛珠啪地摔在地上:“皇帝这是在指责哀家?”

易华伟不为所动,只是微微抬眸:“母后多虑了,儿臣只是陈述事实。”

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皇帝,朝政之事,哀家本不该过问。但晋商之事牵涉甚广,若贸然动手,只怕朝野震动。

易华伟淡淡道:“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太后眯起眼:“皇帝莫非忘了,先帝在时,也曾想整顿商税,最终不了了之?”

“先帝是先帝,朕是朕。”

易华伟语气渐冷:“朕要做的事,无人能阻。”

太后冷笑:“皇帝好大的口气!莫非以为坐稳了龙椅,就能为所欲为?”

易华伟忽然笑了。

下一秒——

“砰!”

他身形一闪,瞬间逼近太后身前,一掌击出,整张紫檀木桌轰然碎裂,木屑飞溅!

太后骇然变色,踉跄后退,却被易华伟一把扶住手腕。

“母后小心,别摔着了。”

他语气温和,手上力道却如铁钳,让太后动弹不得。

殿内宫女太监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太后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易华伟:“你……你竟敢在慈宁宫动手?!”

易华伟松开手,退后一步,淡淡道:“母后误会了,儿臣只是怕您跌倒。”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母后族弟李崇义在山西的田产、商铺,朕已命锦衣卫彻查。若查出问题……”

他微微一笑:“母后应该明白,朕的耐心有限。”

太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不是那些需要仰仗她的宗室子弟。

他武功盖世,手段狠辣,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反应‘孝道’和‘礼法’!

沉默良久,太后终于缓缓坐下,声音沙哑:“皇帝想要什么?”

易华伟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很简单。”

“第一,晋商之事,母后不得干涉。”

“第二,李家吐出这些年吞下的不义之财,朕可以既往不咎。”

“第三——”

易华伟微微俯身,低声道:“母后日后安心礼佛,朝政之事,就不必过问了。”

太后瞳孔骤缩:“你要哀家彻底退出朝堂?”

易华伟直起身,淡淡道:“母后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了。”

殿内死寂。

良久,太后终于闭上眼,长叹一声:“……好,哀家答应你。”

易华伟嘴角微扬:“母后英明。”

拱了拱手,易华伟转身走向殿外,在门口微微一顿:“对了,母后若想念族弟,朕可以安排李崇义……去南京养老。”

言罢,大步离去。

殿内,太后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走出慈宁宫,易华伟抬头望向渐暗的天色,眼中寒芒未散。

“皇爷,接下来……?”

身旁的王承恩低声问道。

易华伟冷冷一笑:“慈宁宫的人,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王承恩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易华伟迈步向前,夜风吹动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

山西太原,范家大宅。

青石铺就的甬道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声响。高墙之内,灯笼的光晕被厚重的乌云割裂,在青砖灰瓦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正厅内,檀木八仙桌旁,范、王、靳、常四家家主围坐在一起。其余四家或因路途遥远,或因观望风向,未能到场。

厅中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雕花屏风上,随着烛泪滴落,影子也随之扭曲晃动。

范永斗身着藏青色云锦长袍,端坐在主位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手中的密信。这位掌控着北方商贸网络的巨贾,此刻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众人。

“朝廷的旨意已经到了太原府。”

范永斗打破沉默,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要我们八家家主,三日内启程进京面圣。”

常威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盏中茶水溅出,满脸横肉随着动作抖动:“进京?进了京,还能活着回来?”

声音如闷雷般在厅内回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恐惧。

王登库眯起细长的眼睛,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这位身形瘦削的商人,穿着月白色绸衫,看似温文尔雅,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王阁老说,…若我们补缴历年税款,可从轻发落。”

靳良玉身着宝蓝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坠,举止间透着几分贵气,闻言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

“补税?这些年边关粮饷转运,哪一笔账是干净的?真要查起来,我们全得掉脑袋!”

范永斗将密信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冰冷如霜,话语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朝廷这是要对我们下手了。”

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众人的目光在彼此之间游移,各自盘算着心中的小九九。

常威率先打破沉默,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扫过桌面,震得茶盏微微晃动:“咱们手里捏着边关的粮饷命脉,朝廷若敢动我们,边军第一个不答应!”

王登库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翡翠扳指:“我已派人联络大同总兵姜瓖,他答应派兵‘护送’我们进京。”

靳良玉皱起眉头,手中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姜瓖?此人贪婪无度,胃口极大,怕是不好打发。”

“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王登库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些年他拿我们的还少吗?若我们倒了,他的财路也断了。”

范永斗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密信,沉吟片刻后说道:“姜瓖的兵可信,但光靠他不够。朝廷若铁了心要动我们,边军未必敢明着对抗。”

“那依范兄之见?”

常威重新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范永斗。

范永斗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两条路。”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

“其一,拖。”

范永斗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以筹措税款为由,拖延进京时间,同时打点朝中关系,让内阁和太后施压,逼皇帝退让。”

“其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若朝廷真要鱼死网破,我们便断了边关粮饷,让九边重镇乱起来!到时候,看皇帝如何收场!”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常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靳良玉皱着眉头陷入沉思,王登库则嘴角含笑,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王登库突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厅中央,手中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范兄,其实还有第三条路。”

范永斗眼神一凛,目光如炬地看向王登库:“哦?”

王登库压低声音,凑到众人面前,脸上露出一丝阴鸷的笑容:“皇帝年轻气盛,不知深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若他在京中‘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范永斗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

王登库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宫中太医,也有我们的人。”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寂静的厅内,却如惊雷般炸响。

靳良玉脸色骤变,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你疯了!刺杀皇帝,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常威却眼神一亮,舔了舔嘴唇:“此计虽险,但若能成功,我们便高枕无忧了。”

范永斗陷入了沉思,眉头紧皱,双手背在身后,在厅内来回踱步。烛火映照下,他的影子在墙上不断晃动,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范永斗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而且…你这法子未必奏效,听说新帝登基之前在华山学艺,一身武功已达天人之境,寻常毒物毫无作用。”

王登库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轻轻放在檀木桌上。

瓶身素白,无任何纹饰,瓶口以红蜡封死。

“此物名“断魂散,无色无味,入水即化。”王登库指尖轻点瓶身:“只需三滴,半刻之内,神仙也必死无疑。”

靳良玉盯着瓷瓶,额头渗出冷汗:“此物从何而来?”

“西域秘药。”

王登库冷笑:“当年鞑靼可汗暴毙,便是此物之功。”

范永斗眉头紧锁:“皇帝饮食皆有试毒太监,如何下药?”

王登库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推至众人面前:

“太医院右院判周济,是我王家远亲。还有…御膳房总管太监李德全乃我王家二十年前送入宫中。”

常威眼中精光一闪:“李德全?那个专管皇帝茶水的太监?”

王登库点头:“此人贪财好赌,欠下三万两赌债,正愁无处填补。”

众人看着王登库的眼神都变了,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风险大,收益也大。”

目光扫过犹豫不决的几人,王登库冷笑道:“新帝若立,我们便是从龙之功,何愁富贵不保?”

靳良玉沉吟片刻,开口道:“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应对进京之事。”

范永斗点头:“靳兄说得对。王兄的提议……可作后手。”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明日我们四人先启程进京,沿途由姜瓖的兵护送。其余四家,我已派人通知,让他们速来太原汇合。”

“进京后,我们分头行动。”

他继续道:

“王兄联络朝中故旧,常兄打点锦衣卫和内廷,靳兄负责筹措‘补税’的银子,记住,账要做漂亮,绝不能让朝廷抓到把柄!”

三人齐齐点头。

范永斗又压低声音:“此外,各家立刻将重要账册、密信销毁,财产暗中转移。若事不可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便让边关乱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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