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必死之局(中)

一场对旧时代动刀子的改革,往往会导致一个帝国的暴毙。

而大顺的情况,又特殊到极致,使得大顺的改革或者革命,不可能只是依靠类似欧洲的启蒙运动那样,靠“精神与思想的解放”,或者说,靠念经,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相反,精神与思想的解放,在大顺,是排在物质问题的后面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

和刘钰此时在扶桑搞的移民政策、殖民政策最像的,是俄国在彼得一世时代的工商业发展。

但两者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俄国。

法律规定农奴的人身依附地位。

而俄国从彼得一世,到伊丽莎白的工商业改革,是这样的:给予旧礼仪派的人开采矿山、发展金属冶炼等行业的权利。

这些旧礼仪派的工商业资本,发展起来后,需要更多的人口,来从事工商业。

而俄国的贵族,则也需要人口——老子打了半天的仗,你给我封地有个乱用?封我几万俄亩的土地,一个人没有,难道让老子自己去种地?

所以,在俄国,“农奴”作为一种“生产工具”,是比土地更重要的。

而旧礼仪派的工商业逐渐发展起来后,就开始“赎人”,拿钱给贵族,赎买“教友”,成为自由的农民、而不再是农奴。再把这些人送进工厂,然后这些人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工场主再拿钱“赎”更多的农奴。

这就是大顺的特殊之处。

在俄国,农奴是有法律规定的人身依附地位。

在大顺,佃农、自耕农,租佃为生者,大顺并没有法律,规定他们是人身依附于地主的。

但是,这就是前资本主义,或者说,农业技术和高炉铁技术发展过早导致的农业过早迈入贵族封地制瓦解的特色。

人,是自由的人。

从法律的角度上,人不隶属于地主。

但是,这种法律上的自由人、或者说法理上的非人身依附,是没有卵用的。

因为,土地就这么多,地主手里有地。而现在,对大顺绝大多数人而言,种地是唯一的生存方式。

那么,大明律和大顺律,还都规定,地主没有资格对佃农征收劳役地租,也就是说佃户给地主劳作不要钱、算作一种义务。

但,法律是法律、法理是法理,物质现实是物质现实。

现在地主就说,你明天来给我家干活、砌墙、挖水沟、修房子,我不给你钱。伱去不去?

不去?不去,明年地不租给你了,有的是人租。

去,去就白干,最多提供顿饭,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

那这算不算人身依附?

法理上不是。

现实里就是,而且是标准的劳役地租、封建义务。

俄国的问题,是法理上,农奴隶属于农奴主。旧礼仪派的资本家,要出钱,“赎身”,让这些人成为法理上的雇工、自由农。

大顺的问题,是法理上,佃农不隶属于地主。但扶桑的资本家,要出钱,“创造自由的物质基础”,也即出船票,让这些人成为现实里的雇工、扶桑自耕农。

一个是封建法理制造出的人身依附。法理上,就是隶属关系。

一个是物质基础制造出的人身依附。法理上,不是隶属关系,而是抽象人格上平等的人,没有法律说佃户就不能成为自耕农、成为地主、或者成为宰相,但能不能做到、有没有钱读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封建法理问题,靠的是思想的解放、启蒙运动、重构法律、人人平等、取缔人身依附。

物质基础的问题……只靠思想的解放、只靠启蒙运动什么的,不是说一点用没有,而是用处不大。

况且……就法革、北美的那些反封建的法律,其实很多在大顺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

比如说,均分继承法。

比如说,平民百姓家里,取缔摩西律,长子有继承特权多拿几倍的土地。

比如说,土地自由买卖,而不要考虑贵族对土地的封建法权,以及买地除了要买地的耕种权外,还要买断那些封建法权,比如土地上的狩猎权、除夜权之类的破玩意儿。

当然,也可以这么说。

因为东西方的情况不同、历史不同、农业生产力水平不同、铁器牛耕垄作等技术出现的时间不同。

导致了,欧洲的启蒙运动,是适合欧洲的。

而大顺的启蒙运动,注定是和欧洲不同的。

欧洲的启蒙运动,是要砸碎神权、砸碎那些封建法理的“辩经”。

大顺的启蒙运动,是要解决物质问题、砸碎那些束缚在众人身上锁链的“实干”。

就像是大顺的那些名义上没有人身依附的佃户,靠“念经”,能解决什么问题?

念完经,说佃户和地主都是人、是平等的。佃户没有给地主劳役的义务……

这经念完了。

第二天地主说,这个经念得好啊,启蒙的妙啊,现在你和我都是平等的人。但你不去我家干活,我明年地就不租给你。那你去还是不去?

只靠念经,是无法改变这个现实的。

刘钰没念经,而是通过在北美的政策,使得一些佃户,有了“老子就不去给地主服劳役,老子去扶桑干八年授田百亩去也”的底气,或者说有了佃户和地主在人格上“平等”的物质基础。

包括说,历朝农民起义喊出的“均田”口号,就是大顺特色的启蒙运动——只有均田,才能真正的平等,否则就是空谈。

佃户和地主,能平等吗?

这不是扯犊子的空谈吗?

包括说寺庙的结婚先去睡一个月才能租佃的特色、苏皖地区从明中期就开始出现的佃户农奴化给地主服劳役等情况,都是如此。

法律说,结婚先去寺庙税一个月,是不对的,佃户没有此义务,寺庙也没有“除夜权”的权利。

事实上,你不去,那么你就没有地种;没有地种,你就得饿死。因为,私有制下,生产资料集中在人家手里,你没有生产资料,人家说啥你不听、又没有那么多可以工作当无产者养活自己的岗位,那你除了听话还有啥办法?

欧洲是宗教影响太久,封建法权非常的深入,所以必须要念经来启蒙。创造新的经书,包括从宗教改革开始,清教徒的理想社会就是“自耕农加有形圣人的教化、靠仁爱和乡约的村社”。

而他们实现这种梦想的方式,是迁徙到北美。

大顺这边,传统的理想社会,其实也是“自耕农加有形圣人的教化,靠仁爱和乡约的村社”。

理想是一致的。

区别就是,在大顺,想要实现这种理想,只能靠均田的大起义、或者均田限田的改革。

更简单点来说:

欧洲的情况,是法律和政权,规定了人的不平等,人身依附关系,封建义务等。所以,欧洲的启蒙运动,重点在于“用经书,论证这些不平等,是不对的”。

大顺的情况,是法律和政权,在形式上,并没有强制规定人身依附关系。所以,大顺的启蒙运动,重点在于“在物质层面上,解决人与人实质上的不平等的根源问题”。

或者说,至少,把工业时代早期的那种形式上的自由,得以贯彻。

这种形式上的自由的意思,是说一个佃户,他可以选择当佃户,也可以选择去做工、可以选择去血汗工厂干几年就累死,还可以选择去跑北美当契约奴。而不是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当佃户,哪怕理论上他是个想干啥就干啥的自由的人。

这靠简单的念经,是念不出来的。

哪怕说,刘钰在北美的政策,使得佃户理论上有了不当本地佃户,而是可以选择去北美当契约奴、当雇工、最终买地授田当自耕农、亦或者去搓棉花。

但这种选择的权利,和念经启蒙无关。

相反,是靠具体的政策搞出来的。

是靠刘钰用暴力手段和国家强力,通过对北美土地的国有化控制,人为地创造了一种使得雇佣关系得以存在的社会条件。

也通过战争、贸易、干涉、强制开关等手段,确保了在北美的资本有利可图,然后才能拿出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雇人去北美,至少支付去北美的船票。

因为这事,不要说单单念经无用。

就是纯粹画大饼,都没有用:对大部分佃户和贫下农而言,情况不是说有什么思想守旧、故土难离;亦或者不相信去扶桑那里垦殖的好处等等。

而是,纯粹的没钱、去不起。

这不是说只要解放一下思想,砸一下旧思想,直接就能搞精神原子弹、灵能飞升,直接从鲁西北,思想一通,直接跃迁到北美。

世界是物质的。

就像是《钢的琴》电影里的那句台词,实际上就是一句屁话讽刺:你首先就得解放思想,你解放完思想才能解放自我……实质上第二产业崩了,一年二三百块钱都不够南下的火车票,就算老工人的脑子解放到觉得出去卖都无所谓,那也赚不到钱。大家都去卖、都去炸鸡排、都去擦皮鞋……全干第三产业,那也得有皮鞋可擦不是?

因为世界是物质的。

所以,归根结底,大顺这边,最终还是要靠政策、发展、产业、工业的推动来解决这些现实问题。

而不是靠简单的念经启蒙,就能解决问题。

政策推动,就是改革。

改革不成,那就只能把改去掉加个命了。

大顺和满清不一样。

反对满人当皇帝、还我汉人山河,这种经,对满清是有力量的。但即便这样,满清暴毙的前提,也是瞎鸡儿改革,甚至胆大到把科举给停了。

在大顺,念不了在满清末期能念的、不涉及到所有制和生产资料等问题的经。那么,在大顺,即便念经,也就不得不涉及到土地所有权、均田、限田等一系列涉及到生产制度、所有制等问题的经。

而一旦不能念过于抽象的经,而要念具体物质的经,那么肯定是要出大事的——实际上,包括念那些过于抽象的经,也得有物质隐藏在背后。比如北美分离,念得就是非常抽象的经,但具体操作的时候,可是直接抄了亲英派的家完成了土改。

而在大顺,因为根本就没有念抽象的经的条件,也就注定了哪怕是要念经,那这经一定是惊天动地的、最起码也得是儒家复古派的均田乃天下第一仁政的级别,直接动具体的物质基础、生产资料。

(本章完)

第1427章 必死之局(下)

而大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实际上已经连“一动不动”、“不折腾”都做不到了。

因为,所谓的一动不动、不折腾,到底是什么意思?

往回退?

那不叫一动不动、也不叫不折腾,这叫反动。

反动,也是动。

而保持现状?

可世界是在不断变动的。

保持现状,在此时的大顺,其含义就是“新兴阶级的力量,一天天壮大,每一天都在成长”。

因为现状,具体限制大顺生产力的发展,还有一段距离。

保持现状,就等同于让大顺的新兴阶层继续发展。

你身体不动。

可你的五脏六腑还是在动。

不动也是动。

这,就是所谓的连一动不动、不折腾,都做不到了。

想让大顺真正意义上的一动不动、不折腾,除非时光倒流,退回到下南洋之前。

从那一刻开始,直到一战打完,那段时间,大顺如果选择反动回退,可能还是能退回去的。

但一战已经打完,退都退不回去了。

因为……相对于原本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先发地区的资本主义体系,是极为脆弱的。

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时代,除非是出现三十年战争那种大银荒,否则欧洲的事不太能影响到帝国。

甚至于,日本、朝鲜、越南这等近在咫尺的国家,内部出了大事,也都基本不影响帝国基于小农经济的稳定运转。

当然,实际上,当大明完成了白银货币征税改革后,帝国已经和世界联系在一起了,脱不开身了。

不过,整体上,还是稳定的。

而大顺现在的先发地区,这里包括松苏、山东、胶辽、关东、南洋,这些地方,比起过去的小农经济,脆弱的一批。

关东的大豆出了问题,便会直接影响到苏北的棉田、山东的烟草。

欧洲的局势出现了问题,便会直接影响到松苏的各种作坊、工场、工厂和手工业。

南洋出了点事,很可能直接导致京畿粮荒。

东北的高粱种植、虾夷的小麦种植园、朝鲜的稻米出口等出了点问题,很可能直接导致胶东鲁中地区的大起义。

这种脆弱,并不仅仅体现在那些资本家、工场主、种植园主、货船船主等人身上。

要只是他们脆弱,压根算不得问题。

而是更多体现在那些被刘钰强行拉进这里面的千千万万的劳动者。

以南通地区的“假男耕女织”为例,这种形式上的男耕女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男耕女织。

男耕,种的是经济作物。

女织,是包买商将印度棉纱送来,由她们的家庭手工业特化的铁轮织布机织成布,再卖出去。

经济作物变成货币、劳动的织布过程也换成货币。

再用货币,来购买衣食住行所需的一切基本生存保证。

这和那些“男子种地种粮食、女子织布全家穿”的男耕女织,根本不是一回事,也压根不是一样的稳定性。

一旦刘钰搭建起来的这个以世界市场为核心的贸易体系出现了问题,那就是直接影响到千千万万人的生活。

几十年前,刘钰只是把对外贸易中心,从广东改到了松苏,就直接导致了几十万人失业、西江航运五岭脚夫粤绣女工大失业。

而现在,卷入其中的,何止几十万?

时间每往前走一天,可能就得多出来大几千人;每往前走一年,可能又卷进来几十万。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刘钰极大地改善了大顺的财政收入。

大顺花钱的手脚越来越大、铺的摊子越来越大。

而这些钱,可不是靠均田、限田、均税、取消优免等,得以实现的。

而是基本上全靠这个新体系来支撑的。

大顺已经被刘钰绑住了,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行。

即便说想往后退,甚至更疯狂点,靠杀人盈野来实现倒退……

那,养兵的钱,从哪来?

大顺的旧财政体系,哪里养得起现在这么多的野战部队?

再者说,新学一系迅猛发展,几十万新学派的人,也是和世界贸易、工商业发展绑定的。

真往回退,这些人靠什么吃饭?

这些人造反,可不同于普通的农民起义,这些人可是掌握此时先进的生产力的。

虽然说,此时这些人相对于科举体系来说,仍就算是“边缘人”,甚至不能算是“读书人”的范畴。

但是吧,名是名、利是利。

现在虽无名,但是这几年对外扩张,他们吃到了红利,利益还是拿到手了的。

也即是说,虽然现在身份上不尴不尬的,但有钱赚、有事做、也能在殖民地和先发地区做官。

虽然大顺朝廷的政策,不是完全偏向他们,甚至对他们不是很好,弄得他们跟“小妾”似的,和科举那种“正妻”不同。

但是,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可真要是反着动,让他们不但没“名分”,连实在利益都没了。

那就只能反了。

所以,反着动,在刘钰披着封建主义、加强皇权的外衣,完成了一些列改革、打完了一战后,反着动就是死。

那么,不反着动。

不动。

或者说,萧规曹随,行不行?

即便说,不考虑每一天新兴阶层的力量都在增长、现在的外部市场扩张还没到阻碍生产力发展相反还会促进生产力发展的阶段。

这些宏观变化,通通都不考虑。

那么,就考虑一些最基本的症结,土地兼并问题,萧规曹随都不行。

伴随着对欧贸易的发展、扶桑金银矿的挖掘、印度波斯等贸易权的独占,每年海量的白银流入大顺。

这为大顺完成货币改革提供了条件。

这种货币改革,不是说废两改元这种改革。

而是要直接解决铜币和白银之间,不是辅币关系,而是本币和外币的关系的情况。

而且,这件事,大顺肯定是要做的。

因为即便不考虑新学一派。

只算那些科举出身的正统儒家官僚,他们也都认识到了铜币和白银之间的这些破事,并且认为这是百姓穷困的一个原因。

而一旦完成了货币改革,那么所谓的“萧规曹随”,就压根随不起来了。

因为,刘钰现在搞得货币政策,实质上隐藏着极强的金融管控。

有点像是“强制结汇”。

大顺本身是不产金银的。

对外贸易,是大顺货币的发钞行。

对外贸易,又是管控的。

管控的对外贸易,使得大量的白银进入了银库,发行等额的纸币。

而这些纸币,又基本只是在先发地区流通。想要对内贸易,还是要结算为白银的。

小额当然随便换。

额度稍微大一点,就得说清楚,这钱是干嘛用。

尽可能确保不要跑到内地去买地。

纸币是有流通范围的,兑换行也只是在先发地区有,拿着纸币去远离先发地区的地方搞土地兼并,是不好弄的。

虽然说,肯定会有许多的漏洞,肯定可以钻空子。

但毕竟麻烦,而是钻空子找漏洞本身也是一种成本。

加之一战打完,修铁路、搞印度、搞扶桑、发展工业等,收益率暂时非常高,远没到边际效益的阶段,此时的投资回报率也是高于买地收租的。

是以,大量的货币,要么在投资领域、要么在商业运输领域、要么就是投降了殖民地或者新垦殖地区。

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而大顺一旦完成了货币改革……

那么,松苏地区的人,拿着钱,去河南买地,总不能不行吗?

原本还有铜币、白银、纸票、兑付、审查等等的限制。

完成货币改革后,金融上的监管等于直接扔了,钱四处流动,全国通用。

好处不提。

只说坏处。

这土地兼并的速度,不得起飞啊?

一年蹭蹭地这么多白银流进来,那还不直接往土地上跑?

工业发展,是有极限的。而且积累的速度,比以前可快了几倍不止。

照以前的积累速度,王朝周期可能得有个二三百年。

而现在的积累速度、蹭蹭流入的白银,那土地兼并的速度可是直接起飞。

以前当个商人,攒个万把两白银,难。

从万把两弄到三万两、五万两,更难。

现在,赶上风口,赶上机遇,万把两白银,增值到三五万两,不要太快。

钱多了。

而且,甚至可以说,先发地区继续搞下去,等着扶桑金银挖个差不多,先发地区几乎拥有整个大顺60%的货币,甚至更高。

说句难听的,等着扶桑的金银挖个差不多,就大顺这个按亩交税服劳役的政策推动下的之前的低地价,松苏地区聚集的金银,理论上能买下半个大顺的耕地。

到时候,又有一大堆的事。

诸如买地导致地价飙升、地价飙升导致土地成为一种投资期货更多的资本进入土地买卖、更多的资本进入土地买卖继续拉升土地价格……之类的事,肯定会层出不穷。

这都是大顺之前没面对过的问题。

萧规曹随……萧规曹随的前提,是社会的经济基础、物质条件,五十年、一百年,变化基本不大。

而现在,不说别的变化,就说一年几千万两的白银流入、扶桑金山银山的开采,这样的巨大变化,别说五十年一百年,可能十年二十年就要大变样。

这还怎么随?

到时候,单单是完成了货币改革,如果大顺的官僚集团和皇帝,稍微还有点脑子,就该准备一下诸如“限田”之类的政策。

而这种政策,一旦搞,那可真是要搞出来“大乐子”的。

这,还只是因为货币改革导致的一个问题;而货币改革,又是大顺这些年的已完成的或者即将完成的改革中的一个;而每一个改革,刘钰几乎都埋了类似的炸雷。

所以,哪怕是萧规曹随式的政策延续,也一样要出事,要完。

反动要炸。

不动要炸。

那么,往前走呢?

往前走,那就更不用提了,炸的更厉害。

因为,再往前走……如果这种前,指的是“资产阶级变革意义上的进步”的话。

那么,小农经济瓦解问题,就大顺这个鸟样的组织能力,能解决的了?

不让小农瓦解,继续走刘钰的靠外部积累完成工业发展、靠外部市场来完成贸易循环的模式,又必然会遇到刘钰埋得“欧洲资产阶级革命、印度觉醒、纺纱机应用导致印度经济瞬间崩盘大起义、外部市场崩溃”等一系列问题导致的革命传导。

所以,往前走,还是死。

而且,欧洲和印度的觉醒导致的外部市场崩溃的革命传导问题,只是诸多要完的一个可能而已,还有诸多的要完的可能。

往后退是死。

不动是死。

往前走还是死。

怎么看,对大顺王朝而言,刘钰布下的这个局,都是必死之局。

于是,已经决定不再管黄河河道、把这功劳让给别人,甚至准备跑路的刘钰,决定回一趟京城。

理由当然是一片拳拳忠君爱国之心,这么大的功劳,留给皇帝选定的下一代的辅佐者、或者作为接班人的功绩。

而实际上……

既是准备跑路。

也是和皇帝、太子、诸皇子们,聊最后一次。

看看他们之中,是否谁有可能解开这个必死之局、至少有点思路就行;又有谁,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在救大顺王朝实则准备给大顺的灭亡加加速的。

毕竟,其实理论上,最高明的封建统治者,还是有种理论上的可能,解开这个局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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