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4章 泄愤之举

大堂里一阵沉寂,但孟瑛却感受到了一些暗流。

从方醒被挂了太子少师的荣衔开始,孟瑛就在天人交战中。

他知道只要太子被方醒熏陶几年,等他登基之后,现在的这批武勋绝对没果子吃。

如今事到临头,他反而有些坦然了。

薛禄低声道:“英国公过完年就去了边墙,这大概是陛下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孟瑛点点头,然后说道:“都该消停了,还是那句话,没人能救谁,唯有自救!”

陈钟此刻已经把和方醒的恩怨抛下了,他只是想了一下自己死后爵位变成泰宁伯,胸中就像是被大火在焚烧着。

他看看左右,那些武勋大多如此,有人甚至还拉扯着衣服,看似很燥热。

“要方醒来说话!”

陈钟觉得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将会慢慢等死。

“对,他若是要和咱们生分,那没说的,以后咱们把他当对手就是了。”

“怕他个鸟!难道他方醒还能扛过咱们那么多人不成?”

“大不了两败俱伤,他对那两个儿子可是殷切的很,可见是想子承父业……”

“……”

孟瑛听到这些话只是冷笑,然后给薛禄使个眼色,两人先后出了大堂。

“如何?”

薛禄脸上的皱纹几乎能夹死蚊子。

孟瑛失望的道:“一盘散沙,这些人都想着世代富贵,也知道陛下容不得没本事的勋戚一代代的富贵下去,可偏生就像是喝醉了般的喜欢哄骗自己,奈何!”

薛禄点点头,说道:“你我在此说的再多,可终究无用,老夫去了。”

孟瑛愕然道:“阳武侯,您去哪?”

薛禄郑重的说要去了,这必然不是回家去吃饭拉屎。

“册封太子何等的重要,方德华如何能不到?老夫去迎他一迎。”

孟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看着薛禄大步离去。

他想告诉薛禄,就算是遇到了方醒,你能说什么?

……

京城是天下的中心,南北行人川流不息。

卢沟河静静的流淌着,河边一长溜铺子。

这个距离不管是送行还是来京城,都是最佳的驻足处。

这些铺子大多都是卖些酒食,还有的商家灵活,就多了些京城和北方的特产,给那些没时间去采买的归客提供了方便。

薛禄赶到时差不多是中午了。

此刻这里大多是进京的人,车马拥挤中,有人在大声的吆喝招揽客人,有人在叫喊着小心火烛,然后就有人喊自己的钱袋被偷了……

一个小偷得手后就混入了人群中,那被偷了钱袋的一家三口在那里嚎哭。

衣衫褴褛的一家子哭诉着他们是来探亲的,那钱袋就是他们全家的所有财产。

这不是来探亲的,而是借着现在户籍管理松散的机会,想客居北平。

但是全部身家被偷走后,这一家子大概就要倒霉了,没了活路,只能做乞丐,然后被顺天府的人拎出来遣送原籍。

薛禄的目光跟着人群中的一个男子在移动。

“爹……娘……”

那个四五岁的男娃见父母哭的伤心,就惶然抱着母亲嚎哭起来。

薛禄冷冷道:“弓箭!”

身后有家丁说道:“老爷,会被弹劾的。”

薛禄的眼皮子跳了一下,眼中多了血色,伸出手去:“弓箭!”

弓箭在手,瞬间薛禄就变了个人。

张弓搭箭只是瞬息,然后微微瞄准,右手松开。

那个男子刚好从人群中挤出来,准备过桥。

弓弦震动,箭矢飞了出去。

桥边此刻的人不算少,男子脚步匆匆的刚踏上桥,就感觉大腿一震。惯性让他迈出了这条腿,然后剧痛传来……

“啊!”

男子扑倒在那里,股后插着一根长箭,然后竟然还努力地往桥上爬去。

这个场景吓坏了那些人。

“杀人了!”

一个男子正在看着前方女人的腰身,等见到惨状后,就下意识的从桥上跳了下去。

桥上一片混乱,男子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刚扬起手,身后一只大脚猛地踩踏过来。

手臂骨折的声音很清脆,但惨叫声却压过了桥上狼奔豕突的混乱声。

钱袋被身后的那人捡起来,他回身喊道:“这就是偷钱的小偷!”

钱袋在摇晃着,那些慌乱的百姓定定神,然后都一起看向了刚把长弓交给家丁的薛禄。

“本候薛禄。”

有看守这个集市的军士跑过来,等验证了薛禄的身份之后,都跪在地上请罪。

薛禄的家丁把钱袋递给那一家三口的男主人,然后就收获了近乎于再生父母般的感谢。

“他应当先问钱袋里是什么,一一对应后再还给他。”

薛禄摇摇头道:“这不是问题,那一家三口也不是南方人,你该知道的。”

“是的,你是意外,所以他们必须引开你。”

“他们能在瞬息之间就想出了让老夫动容出手的法子,可见那指挥的人足智多谋。”

“可他现在却跑了。”

“你会放过他们吗?”

薛禄转身,看到方醒穿着一身下等人的短打,不禁就笑道:“你也担心被截杀?”

“截杀是没用的。”

方醒在看着对岸,刚才一伙人趁着混乱的时机也跑了过去。

“这是警告。”

薛禄动容道:“你说是藩王?”

方醒点点头:“最近几年不少藩王都在和武勋沟通,阳武侯,你是陛下信重的重臣,所以他们不敢找你。”

薛禄的眼中多了厉色,问道:“谁?”

方醒笑道:“这等事民不举官不究,最好低调些。”

薛禄的眼神一凝,问道:“可是投鼠忌器吗?”

对岸处,辛老七带着家丁已经追到了那伙人的身后。

最后的那人突然转身扑去,辛老七闪身避过,身后的方六挥刀。

“杀人啦!”

对岸开始混乱起来,有人喊道:“官府捉拿贼人,都靠边,都到边上去,不许跑!”

几个军士在指挥着人群往两边去,而中间的辛老七已经追上了敌人。

刀光在对岸闪烁着,惨叫声清晰可闻。

方醒微笑道:“是投鼠忌器,你得知道,革新从来都不是意气用事。”

“所以陛下一再试探勋戚。”

“是的,勋戚的堕落速度让陛下瞠目结舌,大多都没用了。”

“那么……以后会是什么?未来的太子对勋戚是什么态度,不,是武勋,那些皇亲国戚谁管他们去死!”

薛禄很认真的问道。

对岸那些人已经被方醒的家丁和一路跟来的骑兵们围杀殆尽。

方醒摇摇头,不知道是对那些贼人的实力失望,还是对武勋失望。

“阳武侯,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方醒不想骗他,“连藩王都要分封出去,勋戚难道还想凌驾于藩王之上?”

薛禄的面色惨白,方醒见了偏过头去,却没有劝慰。

“那么今日这是谁?”

方醒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么肯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薛禄只是希望别是勋戚,否则皇帝会把勋戚这个团体打上不可靠的标签。到时候勋戚无能,加上不得信任,那真是一无所有了。

方醒摇摇头:“别去查,没必要。”

薛禄心中一松,觉得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

方醒说道:“这些只是小事。”

他的语气淡然,好像真是小事。

革新不能把所有人当做对手,那样就是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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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75章 京城上空的怨气

从朱瞻基登基之后,大明许久都没有这等大事了。

所以宫里宫外都打起了精神来,各种警告和许诺比比皆是。

“我……本宫有些担心。”

明天就是册封太子的吉日,宫中紧张中带着欢喜。

今日来了不少太监宫女,哪怕是在坤宁宫的外面站一会儿,也能欢喜的离去,仿佛这样就能沾些未来太子的福气。

两个孩子已经被叫去了偏厅,胡善祥呆坐在床边。

午后的太阳微微明媚,从窗户钻进来,照在她的身上。

她侧着身,左脸被那明媚的光线照的有些娇艳,右脸躲在黑暗之中,带着些许惊惶和不敢相信。

“怡安!”

“雀尾!”

室内只有她一人。

一切仿佛都被定住了,连光柱中的飞尘都减缓了飞舞的速度。

她呆呆的看着这一切,门外进来一个宫女,说道:“娘娘,怡安嬷嬷被叫去学规矩了,雀尾公公也在。”

胡善祥哦了一声,然后摆摆手。

她此刻才想起来怡安和雀尾要学习礼仪,明日若是不便,就将由他们带着玉米走完礼仪。

皇帝说若是玉米闹腾,那就减掉大半程序。由他指派两人充作正副使迎了册宝完事。

胡善祥摇摇头,眼中多了光芒。

这是玉米的时刻,她真能愿意看着整个仪式简单的就结束了?

“玉米呢?”

门外那宫女再次出现,禀告道:“娘娘,殿下也在学规矩。”

胡善祥点点头,喃喃的道:“是啊!要学规矩了。可怜我儿那么小……”

人人都说该简化仪式,可胡善祥却咬牙让玉米去学规矩,为了让玉米乖一些,她让端端跟着去安抚。

她就这么呆呆的坐在窗前,直至天色微暗,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母后……”

胡善祥猛地冲了起来。第一下她的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伸手在边上摆放花瓶的架子上扶了一把,然后继续冲了过去。

架子摇晃着,上面的花瓶也在摇晃。

“母后!”

玉米的声音中带着委屈,胡善祥冲了出去。

玉米被端端牵着站在外面,见到胡善祥冲出来,玉米委屈的道:“母后,累,疼。”

胡善祥缓缓蹲在他的身前,然后拿起他的小手,看着那娇嫩的肌肤变得通红。

她把小手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吹。

“咱们不去了。”

胡善祥轻轻的摸了摸玉米的膝盖,然后眼中含泪。

玉米嘶嘶的叫疼,见胡善祥落泪,就伸手在她的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说道:“母后,我大了。”

胡善祥泪眼朦胧的看着玉米,说道:“我的儿,苦了你了。”

……

“都准备好了吗?”

朱瞻基问道。

他的神色淡然,并未看到一丝喜气。

从午饭后,皇帝的情绪好像就有些问题,不大高兴,有些郁郁。

俞佳说道:“陛下,礼部今日都走了好几遍,胡大人说万事俱备。”

朱瞻基点点头,然后独自走出暖阁。

他缓缓走到了正殿的大门外,静静的看着里面。

大殿恢弘,金碧辉煌,但朱瞻基却感到一股股冷气往身上钻。

“这个位置很冷。”

他缓步进去,一步步走到御座的前方。

“朕想到了文皇帝在时,那时候朕站在下面,那时的大明和朕无关,很轻松。”

朱瞻基昂首站在那里,好似陷入了回忆。

“这里是皇爷爷定下的京城,三代帝王都坐在这里看着这庞大的大明,竭尽全力。现在朕将为大明准备好下一位帝王,一如文皇帝和仁皇帝时的那样……”

朱瞻基微微摇头,自嘲道:“这就是帝王,许多时候还比不上市井人家。十年后,二十年后……朕终将垂垂老矣。这个位置将会换成另一人坐上去,能永恒的只有……希望……唯有大明永恒。”

他负手站在那里,问道:“兴和伯怎么说?”

已经赶回京城的曹斐说道:“陛下,兴和伯说没人敢谋逆,但是郁气大概是少不得的。他还说……”

朱瞻基背对着大门方向,笑道:“他还说了些什么?”

曹斐低下头去,说道:“陛下,兴和伯说京城上空此刻大概是怨气直冲云霄,得请龙虎山的张家来看看。”

嗯?

朱瞻基一下就笑了。

“他总说宗教不可信,鬼神不可凭,这是觉得张真人家的道法无边吗。”

俞佳觉得风头被曹斐抢走了不少,就抢在他的前面说道:“陛下,张真人道法深不可测,兴和伯大概是久仰而不得见,心中遗憾吧。”

至于什么京城上空笼罩着怨气,俞佳觉得方醒这是拿国事在开玩笑。这话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少不得要生出些事来。

“道法高深?”

朱瞻基微微抬头,看着房梁,说道:“道家和我家源远不浅,道法的话……道法不及人心。”

他微微点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然后回身道:“明日观礼的颇多,武勋……让他们也来吧。”

朱瞻基一直没说明日的仪式是太子出面,还是由别人代劳,所以仪式的某些规格自然就在两可之间,等着皇帝的决断。

宫中今日已经有多人在待命,就等着皇帝的决断,然后出宫去通知那些人明天赶早进宫。

最好的马,最忠诚的侍卫,无数人都在为明日的仪式在准备着。

而此刻的京城已经开始半戒严,街上多了军士,他们目光冷漠的在看着行人。

顺天府的衙役,五城兵马司的军士,所有人,除非你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否则必须要出现在街头。

一队队道人进了京城,他们低着头,默默跟着前方的官员前进。

这是正一的道士们。

街上那些行人都脚步匆匆,按照官府的说法,今日该采买的东西都赶紧买齐了,明日午时之前别想再买到东西。

这个规矩比以往都严厉,但因为时间短,所以也没听到什么牢骚。

京城中的几家寺庙突然梵音大作。

无数经文被虔诚的念诵出来,那些老和尚在上首坐着,不时睁开眼看看下面的弟子们是否诚心。

两个老和尚在外面散步,神态从容,竟没把什么册封太子的仪式放在眼里。

“他们自己内部都是一团糟,正一和全真颇有些苗头。”

“正一在蒙元时被全真压住了风头,心中不忿,后来全真自己得意忘形,辩难败于佛家,至此一路下滑。正一只是开始不错,有人曾经总领江南诸路的道家事务……”

“全真曾经远赴大漠,为当时的蒙元始祖所喜,哪是正一能抗衡的。”

“正一……现在张家就聪明了,不肯掺杂太深。”

“可张家的天师就是蒙元人封的啊!”

“本朝只是真人。”

“是啊!真人。”

“不管是谁,宗教可安抚民众,都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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