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京城一夜(上)

只有吏部和兵部拥有边镇巡抚的推荐权,王司徒为了儿子前途,深夜微服悄悄的去了吏部尚书杨巍府邸。

杨巍也是山东人,有这份同省关系,还是能说上话的。

看到王司徒,杨天官不用问就知道来意,毕竟王司徒好大儿王象乾的名字,天天在朝廷“刷屏”。

在老天官的印象里,小王参政应该是一个挺本分的人。也不知道跟是谁学坏了,写奏疏居然玩这种长篇连载模式的花样。

更别说那挤牙膏式报功,每次只报一点功劳,但每天都要报一次功,连申首辅都不耐烦了。

不是为了当下一任宣府巡抚,小王参政会如此豁出去脸皮卖力气么?

“这次没什么机会的。”杨天官也不想忽悠同乡,直言不讳的说。

王司徒有点不甘的说:“杨兄可有人选了?”

杨天官答道:“京畿霸州兵备道的郭四维,也是我们山东人,他年科比象乾世侄早,也年长十多岁,而且在兵备道上积累了很深资历。”

王司徒的脸皮不够厚,此时便无话可说。

论乡谊,都是山东的;论科名,郭四维更早;论年纪,郭四维大一轮;论资历,郭四维在兵备道积累很多年了,王象乾才刚当上右参政半个月。

公正的说,王象乾确实不如郭四维有资格,王司徒真找不到角度劝说杨天官,他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

所以这次王司徒深夜拜访天官府,算是无果而终了。

连同乡天官的路子都走不通,王司徒又还能有什么办法?

宣府镇巡抚是现如今九边巡抚里的第一肥缺,不知多少人盯着。敢觊觎这个位置的,谁还没点过硬关系?

从天官府里出来后,王司徒再次叹道,设若林妹夫在此,必有良策也!

及到次日,吏部尚书、侍郎、文选司部郎,和兵部尚书、侍郎、武选司部郎汇聚在吏部大堂,推举新的宣府镇巡抚人选。

不出意料的,提名出了好几个候选人,竞争看起来很激烈的样子。

杨天官推举霸州兵备道郭四维,赵志皋推举王象乾,这都在预料之中。

兵部左侍郎石星和吏部文选司郎中、清流势力骨干陈有年却联手推举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选——凤阳巡抚杨俊民。

没错,就是被林泰来用来练手兵变的那个凤阳巡抚。

但是有一说一,杨俊民的竞争力确实很强,本身就出自山西豪族,父亲是前兵部尚书。

而且杨家和前首辅张四维的张家、前宣大总督王崇古的王家号称蒲州三大家族,因为家族经商走私缘故,杨俊民对边情极为熟悉,很适合做边镇巡抚。

最关键的是,杨俊民是林九元的死对头,只要是被林九元祸害过的人,都乐意支持杨俊民。

估计出自大同的四阁老王家屏在杨俊民和清流势力之间,也做了不少协调工作。

兵部尚书王一鹗并不结党,纯粹是靠着雄厚的资历和功绩,一步一步熬上兵部尚书位置的。

这时王大司马也提名了一个比较公允的人选,山东按察使宋应昌。

候选人太多,又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门路关系。

两个部的官员在吏部大堂吵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于是各自散去,下次继续吵。

京师和宣府之间实在太近了,三百五十里路程,全程换马跑的情况下,几个时辰就能到。

在京城为了新任宣府镇巡抚人选而吵吵的时候,许巡抚被罢官的消息已经送到了宣府镇城。

立刻就是全城震动,上上下下都没想到,已经统治了宣府好几年的许巡抚说倒台就倒台了,一点体面都没留。

来自青青大草原的顺义王王后兼王太后兼太王太妃三娘子终于可以确认,林钦差.啊不,林太师确实很硬,不是一般的硬。

不能怪三娘子不聪明,北虏对大明官场的复杂脉络一直是半懂不懂的,很难分清谁大谁小,只能简单的通过斗争结果来判断谁更强力。

林太师轻松的干掉宣府巡抚,说明林太师比宣府巡抚强大;

而宣大总督并不能这么轻松的做掉宣府巡抚,又说明宣大总督也不如林太师强大。

所以结论就是,目前宣大一线的边臣里,林太师就是最强的那个。

既然有了定论,三娘子也就不再犹豫,立刻从馆舍里出来,第一时间去拜访林太师。

但是三娘子却被拒之门外,任凭说破天,林太师的家丁也不肯放人和通报。

而后三娘子又去询问王参政,王参政却说林太师这两日很忙,让她过两天再来拜访。

三娘子对此极为疑惑,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林太师还能忙什么?

其后三娘子经过对行辕官军和书吏的重金贿赂,得知林太师居然已经出城向东而去,很是莫名其妙。

难道林泰来要回京师去?三娘子心里猜测道。

一不做二不休的三娘子带上随从,以及大明官方派来的通事和护卫,直接纵马扬鞭,出城追赶。

此时林泰来身边只有十来个绝对亲信家丁,正轻骑简从的赶路中。

出差到宣府,别的不说,这马术真是精进了。

“加把劲,过了居庸关再换马!”林泰来对身边的家丁鼓励说。

暂歇喝水时,右护法张武对林泰来问道:“坐馆私自回京师,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林泰来答道:“到时见机而作,尽量夜晚活动,然后再带个遮脸的围帽。

只要别人假装不认识我,那么就不是我!”

正说着话,有个家丁忽然指着后面道路说:“有人过来了!看着为首之人像是那位三娘子?”

林泰来转头向后看了一眼,大吃一惊!

这娘们如此疯批的吗?自己只是想偷偷潜回京师一下,这都要来追赶?

他连忙对手下们叫道:“上马!上马!”随即率先上了马,朝着东南方向狂奔。

三娘子身边的随从一起大喊:“林太师请留步!”

林泰来充耳不闻,只管纵马狂奔。

在当前这个节点上,最好不要闹出涉及外交的绯闻,不然会对其他关键布局形成干扰。

论起骑术,林太师显然比三娘子这些人逊色的,而且马匹质量也不如,但好在居庸关已经不远了!

“我有各种印信文书!放我过关!”围帽遮住了脸的林太师冲进了守关官军里,大呼小叫的说。

关城守备诧异的打量着遮脸的林太师,咱看你这身材很眼熟啊。

“在下张二河!”林太师一本正经的说。

三娘子遥望着居庸关,勒住了胯下骏马,不敢再向前冲。

大明官方特许三娘子在边镇活动,作为一种信任,但还是不允许三娘子越过边镇。

而居庸关就是宣府镇和北直隶之间的界线,三娘子是不能过关的。

民间传说里的李凤姐,在宣府遇到了正德皇帝,可惜她命里福缘不够,承受不住龙气,同样不能过居庸关去皇宫当妃子。

所以李凤姐跟随正德皇帝回京师时,在居庸关香消玉殒。

远处的居庸关宛如不可逾越的天堑,似乎永远的将三娘子和林太师隔开了,这让三娘子莫名的想起了悲伤的李凤姐。

不,她可不是脆弱的李凤姐!三娘子咬了咬牙,对两位通事官员说:

“替我向大明朝廷传话,今年边墙外对我们各部落的任何封赏仪式,指定要林太师过来主持!”

通事官员:“.”

你这是正经国事吗?女人当国实在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他们只是负责传话就好了。

在黄昏之前,林泰来进入了京城,直接来到宁远伯府。

下了马后,林泰来对门官问道:“那人今日行踪如何?”

前几日,林泰来就派了人传信,请李如松帮忙盯一个人。

门官答道:“今天他去了鸿胪寺领米,晚上应该会回自宅。”

得到准确消息,林泰来也不进府,扭头就办事去。

府里的李如松听到禀报,匆匆迎了出来,却只看到一个高大雄壮的马上背影,他连忙叫道:“九元兄弟!”

高大背影头也不回的说:“在下张二河!”

望着“张二河”离去,李如松万分感慨,九元兄弟真乃实在人,拿了钱就真敢办事啊,这踏马的就叫专业和信誉!

回了府中,李如松又对管事吩咐说:“再给林府送一箱!”

九元兄弟办事爽利,咱李家也不能差了事儿!

从九品杂毛官鸿胪寺序班邢尚智趾高气扬,人五人六的走在街道上。

他之所以能趾高气扬,并不是因为他是个从九品杂毛官,而是因为另一个身份——东厂督公张鲸的管家,也叫掌家。

这身份面对绝大多数人,都可以横行霸道了。

邢尚智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前几年在路上,与前首辅徐阶的孙子起了冲突,最后徐阶的孙子被迫登门,向自己献上重金赔礼道歉。

当然,从徐阶到现在已经隔了好几代首辅,政坛可谓沧海桑田,徐阶的影响力已经很小了,而且人也死了。

况且徐阶这位孙子也没什么出息,只凭借祖父地位恩荫了一个光禄寺小官。

今天张公公在宫里睡,没有去外宅,所以邢尚智也不必去伺候,可以回自宅休息。

邢管家转入自宅所在的胡同时,就看到有个高大雄壮、头戴围帽、大半张脸被遮住的巨汉,双手抱胸,堵住了去路。

被吓了一跳后,邢管家大骂道:“死狗滚开!不要挡道!”

如果不是看到你身穿劲装,还以为你是林泰来呢!

京师人都知道,林状元品位高雅,酷爱穿着长衫或者官袍打人,从不穿短打劲装之类的低端衣服。

劲装巨汉用低沉的嗓音开口道:“在下张二河,今日前来拜访邢管家,只为借你一用。”

邢尚智嗤笑道:“装模作样也要讲究些!你怎么不说得更详细点,比如借我人头一用?”

话音未落,对面的巨汉就带人冲了过来,而背后也出现了一群大汉!

片刻之后,邢管家和他的七八个随从立扑!

邢管家被大汉们按在地上,然后堵嘴、蒙眼、捆绑一气呵成,相当娴熟和专业!

眨眼之间,从一群人就借着刚刚天黑的夜色,从胡同里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光禄寺某徐姓小官僚家门被粗暴的敲响了!

随即一群大汉闯进了前院,为首的劲装巨汉上了前堂,对着徐姓小官僚说:“在下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然后大汉们将被蒙眼、堵嘴、捆绑的邢尚智丢在了阶下,等着处置。

徐姓小官僚望着屋外的邢管家,想到几年前遭受的羞辱,咬牙切齿的说:

“我已经打算辞官回乡了,但我走之前,不想看到这个人四肢完好!不然不只是我个人蒙羞,更是家祖的耻辱!”

劲装巨汉差点下意识的竖起大拇指,夸赞说一句:“虽然你这孙子科举成绩糟烂,但行事还是有几分乃祖遗风!”

没错,这个徐姓小官僚就是徐阶的孙子,当初被邢尚智欺负过的那位。

此后劲装巨汉挥了挥手,吩咐手下们去办事,又对徐阶孙子递上一封信,恳请说:

“有劳徐大人拜访王大司马,帮忙说项了。等徐大人回乡路过苏州时,千万去沧浪亭盘桓数日,另有重谢!

此外若吴淞江故道疏浚工程启动,还要有劳隐于云间乡野的徐大人来指导工程。”

兵部尚书王一鹗就是徐阶的门生,十九岁就中了进士,并深得徐阶赏识。

只是后来徐阶当首辅时间不算太长,幸亏王一鹗年轻,可以用时间来熬资历,硬是又用二十年熬成了兵部尚书。

将徐阶孙子护送到王大司马的府邸,劲装巨汉的身影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像是一个勤劳的城市英雄,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王大司马还没有睡下,听闻恩师后人到访,便亲自到门口迎接,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微末的恩荫小官。

在书房坐定后,徐阶孙子开口道:“我已经打算离开京师,永远不会再来了。但临走之前,要向大司马请求一件事。”

这话就很重了,以当今的交通条件,南北相隔两三千里,也许今天分开就是永别。

王一鹗也严肃起来,问道:“究竟何事?”

徐阶孙子答话说:“提名分守口北道右参政王象乾为宣府巡抚。”

王一鹗又问道:“是谁请托了世侄?大司徒还是林九元?”

徐阶孙子掏出了信件,对王一鹗说:“是林九元托了我。”

王一鹗的接过信件后,若有所思的说:“如果是林九元,也不是不行。”

(本章完)

第459章 京城一夜(下)

对于上位者来说,最苦恼的事情之一,就是需求似乎永远大于供给。

手里的资源总是有限的,但想从自己手里得到资源的人却总是会有更多。

比如推举宣府镇巡抚这件事,有很多人向兵部尚书王一鹗提请了“需求”。

但王大司马到底应该优先满足谁的需求,就是一门很大的官场学问了。

王大司马向老恩师徐阶孙子询问,你背后到底是林九元还是王司徒,实乃另有深意。

这并不是认为林九元一定比王司徒面子大,王司徒好歹是户部尚书,没那么廉价。

但是换个角度去想,如果是王司徒出面请托,那就只有王司徒一个人的人情。

但如果是林九元出面请托,那就是林九元加王司徒两个人的人情,双倍的快乐。

毕竟王象乾是王司徒的嫡长子,只要推举王象乾,哪怕应的是林九元请托,王司徒也得承情。

这才是王大司马说“如果是林九元,也不是不行”的内涵。

他也相信,林九元出面向自己传话,就是想表达这个“双倍人情”的意思。

不用明说,聪明人之间交流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一個是被首辅无底线纵容、杀伤力超强的朝堂超新星,一个是六部排名第二的大司徒,两人相加的份量堪比普通阁老了。

而且来传话的人乃是老恩师孙子,完成对老恩师的报答也是一种官场美德,可谓一举三得。

徐阶孙子临走之前,忽然又说:“还有一件小事,劳烦世叔一并帮忙。”

同一个夜晚,在兵部车驾司当主事的申用懋正和首辅老父亲闲聊。

今天上班时,听说了吏部和兵部会推宣府巡抚的事情,申用懋在家里就忍不住好奇心,对申首辅问道:“父亲就没有想用的人选么?”

众所周知,在法理程序上,内阁并没有直接插手人事工作的权力,但吏部天官杨巍却是申首辅的党羽。

申首辅如果对人事工作有想法,都是通过杨天官来操作,这也是很多外朝言官对杨天官非常不满的缘故,认为杨天官损害了外朝的权益。

这次杨天官提名郭四维,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杨天官自己的想法,申首辅应该没有什么指示。

申时行答道:“林九元在宣府这么搞事,肯定有想法啊,所以就让给他。”

申用懋疑惑的看着申首辅,老爹你已经这么敞亮了吗?

随即又听到申首辅阴阳怪气的说:“你们兄弟两人不是苦口婆心的教导过为父,要对林九元多宽容,不要与林九元争利么?

还有什么不争就是争、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因为眼前小利而失去未来之类的屁话。”

申用懋瑟瑟发抖,不敢说话,这个样子的父亲感觉比发怒的父亲还要可怕。

申首辅最后说:“听你们兄弟两人的,这次我就不争了!

但是林九元如果想争宣府巡抚,那就要向我求助,要卑躬屈膝的恳请我、祈求我、讨好我!

我很期待看到林九元的这种嘴脸,所以你们说的也对,大概这就叫不争就是争!”

申用懋:“.”

不知道父亲这是又进化了,还是更变态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隐约听到前院传来了似乎像是吹哨的声音。

父子二人莫名其妙,完全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声音。

不多时,便见门官急匆匆的过来,拿着一根形状特异的箭矢。

细看箭头由兽骨制作,但并不锋锐,杀伤力很弱,只是兽骨中空还打了几个洞。再就是在箭矢上面,还绑着一个信封。

门官禀报道:“刚才有一批人从门前纵马而过,然后随着哨响,这根箭矢落在了前院里。”

申首辅也是饱读史书的人,看着箭矢,皱眉问道:“这是鸣镝?”

门官又答道:“前院的守卫官军里,有在边镇效力过的老军,他说这也叫响箭,这种样式的兽骨响箭在北虏那边很是流行。”

“胡扯!”申首辅喝道:“京城里哪来的北虏游骑?还大半夜乱射鸣镝?”

门官连忙继续说:“那老军还说,在近些年,这种样式的鸣镝也流传到了边镇。

所以可能是哪个刚从边镇回来的人,故意藏头露尾的在晚上捣乱。”

从边镇回来?想到这里,申首辅看向箭身上的信封。

如果是玄幻、修仙或者武侠位面,大人物肯定不能随便触碰这种来历不明的书信。

但刚才门官摸了半天都没事,所以应该没有毒。

展开信封,只见里头写道:“参政作巡抚”

申首辅气得把书信拍在桌上,隔空痛斥道:“竖子!竖子!这是求人的姿态?”

申用懋瞥了一眼书信内容,叫道:“父亲!答应他!答应他!”

申首辅:“???”

好大儿你真真失心疯了?到底谁是你爹?

某人都嚣张到把箭矢射进自家了,你还在这里劝伱爹答应某人?

你还有没有一点宰相公子的尊严?

“我实在太想进步了!”申用懋说。

申时行又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封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只见“参政作巡抚”的后面,还有“大儿为部郎”。

大儿指的应该是申用懋,为部郎的意思就是在兵部升到部郎?

虽说人事权归吏部,但按目前的官场习俗,各部官员任用还是需要本部长官点个头的,不然强行任命了也不好工作。

申大爷六年前中进士,当时才二十出头,稚嫩的很,先压在了兵部当主事。

如今已经满两任六年了,年纪也奔三了,该进步了!

看这书信的意思,就是兵部大司马已经点头了?申首辅不需要另外付出任何交易代价,就能成事?

“父亲到底想怎么办?”申用懋小心翼翼的问。

申首辅不容置疑的答道:“急召巡阅宣府钦差林某立刻回京!”

“那宣府巡抚的事?”申用懋总觉得父亲在避重就轻的样子。

申首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除了召回钦差林某之外,我懒得提其它多余的小事!”

同样的鸣镝也掉落在了杨天官府邸的前院,书信里写道:“阁中无言,门客做主!巡抚甚多,何必边镇!”

杨天官看着书信,陷入了沉思,能做吏部尚书的人,琢磨人事的本领必不可少。

这书信的意思就是,某门客代替不说话的某首辅发声?

然后对方还开出了条件,如果你想安排自己人当巡抚,不一定要在边镇,可以另找机会去内地。

到时有首辅支持,有户部尚书帮你提名推荐走程序,还怕当不上吗?

想明白书信里的意思后,杨天官就决定,明天早晨派亲信去申府问一下。

还是在今晚,吏部文选司的赵南星睡得比较早,忽然被刺耳的哨声给惊醒了。

以清廉自诩的赵部郎宅邸面积并不大,前后只有两进。

结果带着哨声的鸣镝直接穿堂过户,射到了后院卧房的纸窗户上,看得赵部郎一愣一愣的。

难道我大明朝堂政斗,已经进化到直接暗杀了?

在箭身上绑着的书信里写着:“参政斡旋成功,解救巡抚性命,明日喜讯飞传京师!”

赵南星的眼睛死死盯着“解救巡抚性命”这几个字,最后目光又聚焦到了“性命”二字上。

一个已经被罢官的巡抚,在到处是乱兵的宣府里,发生什么事情都很合理吧?

这位前巡抚,可是赵部郎你最挚爱的同乡啊!

罢官了还能有机会起复,但性命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及到次日,住在西城高端社区的官员们议论纷纷,也不知道昨晚怎么了,哨声四处乱响,扰人清梦。

户部尚书王司徒没心情与别人聊都市八卦,户部的隔壁就是吏部,当王司徒路过吏部时,不由得停轿踟蹰。

今天又是吏部和兵部会推的日子,他好想进去看看。

此时此刻王司徒就想着,自己是不是脸皮太薄了,豁不出去?

忽然兵部大司马王一鹗过来了,看到王司徒后,主动打了个招呼,并道:

“司徒不该在此徘徊,如果令郎被推举为宣府巡抚,只怕就要有人说闲话了。故而为了避嫌,司徒还是速速离去吧!”

嗯?王大司徒从王大司马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王司徒回了户部,但又派了一个书吏假装去吏部办事,随时探听第一手消息。

吏部大堂上,杨天官和王大司马并排而坐,互相笑呵呵的致意。

“冢宰先说。”“大司马先说。”两人又不约而同的谦让起来。

毕竟突然改口更换提名人选,似乎有点首鼠两端,说出来也挺不好意思的,还是让对方先发言吧。

吏部左侍郎赵志皋提议道:“两位正堂不妨各自将心中人选写于纸上,然后对照。”

随即两位尚书各自提笔,在纸上写了个名字,然后一起放在中间桌案上。

众人抬眼看去,两张纸上只有同一个名字,那就是“王象乾”。

赵志皋抚掌而笑道:“英雄所见略同也!”

推举一个边镇巡抚时,当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吏部左侍郎提名同一个人选,那么这个人选基本也就能定下了。

提名了杨俊民的兵部左侍郎石星不由得看向吏部文选司的陈有年和赵南星,可是这两个人事系统最大的搅棍此刻却默不作声。

那就更没有疑问了,一个兵部左侍郎不但地位相对低,更是孤掌难鸣,掀不起任何浪花。

消息传到隔壁户部王司徒的耳中,久久不能回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风向完全逆转了?

与此同时,申首辅在文渊阁中堂召开内阁会议。

其余几位阁老心里骂骂咧咧,最近的屁会真多。

“我提议,鉴于宣府近情,急召巡阅宣府钦差林泰来回京叙职!”申首辅中气十足的说。

不为别的,只为展示一下朝廷的权威,想让你回来就得回来!十二道金牌听说过没有?

其余几位阁老愕然不已,首辅你吃错药了?

这才半个月,突然召林泰来回来干什么?让京师多清静几天不好吗?

虽然听说昨晚有个身材高大雄壮的人纵马西城,乱射鸣镝,但只要不知道这是谁,不就行了?

不过这事与大多数阁老也没有切身利益关联,既然首辅都开口了,别人也懒得反对。

忽然这时候,有中书舍人举着一本奏疏过来,对申首辅禀报说:

“宣府急报!由于北虏敬服林泰来之威严和武勇,关于在张家口堡边墙外册封喀拉慎部白忽台为都督同知仪式,指定要由林泰来主持!”

其余几位阁老一起看向申时行,你和林某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泰来怎么就让北虏敬服了?申首辅愣了愣后,拍案道:“这是挟外自重!”

众人继续看着申首辅,不说话。

申首辅又一次拍案,起身道:“散会!”

还是这个上午,东厂提督太监张鲸来到东安门外的东厂衙署办公。

却见自己的得力管家邢尚智躺在大堂内,四肢尽断,也不知还能否活下去。

“谁干的?”张鲸勃然大怒,邢尚智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却是他堂堂厂公的脸面!

邢尚智的随从连忙禀报:“昨日黄昏后,在家门附近突然遭到一伙强人袭击,邢管家当场被掳走。

到了夜半时,邢管家又被丢在了家门外面,模样大致就是眼下这般。

当时邢管家被蒙了眼,也没听到有用的消息,并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总而言之,邢管家看起来像是被复仇了。”

“那伙强人是何人?或者有什么特征?”张鲸又问道。

他和邢管家这些年结仇太多了,一时间也不好从仇家名单开始追查,只能先问凶手特征。

随从答道:“为首者乃是一名高大雄壮的巨汉,自称张二河,但并没穿长衫或者官袍.”

言下之意,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某位姓林的,而且姓林的似乎也没有动机啊。

虽然说东厂办事经常不需要确定,只需要怀疑就足够了。

但是面对那位姓林的凶人,最好还是确认一下为好,误判的后果不划算。

打架也打不过,说谗言也说不过,为之奈何?

这时候,另一名官校来禀报道:“昨夜西城鸣镝乱飞,据目击者说是一名极为高大的骑士作案。”

张鲸冷冷的说:“咱只想知道,这个人在哪里?”

那官校又道:“经追查,此人一行十数人,今日清晨就从德胜门骑马出城了!”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张鲸突然暴怒,“这贼子眼里完全没有王法!”

周围东厂各大档头:“.”

从厂公嘴里骂别人无法无天、目无王法,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咱要进宫!亲自禀报陛下!”张鲸又喝道。

在京城里,绝对不允许还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各档头、官校暗叹一声,离心离德。

这厂公太废了,除了横征暴敛什么都不会,简直就是近三十年来最废厂公。

要不是厂公有个斗倒了冯保的好干爹可是这个干爹也死了两年了。

还不如让那个姓林的来执掌厂卫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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