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铜雀台上,王衍仔细看了一遍檄文,面色沉凝。

遮羞布被扯开了,事情就要起变化了。

现在臣子们见到天子,言必称“中兴”,天天研究“中兴”之术,要求天子施行“中兴”之策。

但陈公说了,现在是秦末、汉末,那还中兴个鬼。

而且,这份檄文用典颇多,明显是给掌握话语权的士人看的。士人们看了,自然会讨论,讨论了就会给出自己的意见。

意见不是随便给的,因为这隐隐有站队的意思。

“麻烦事一堆啊。”王衍叹道。

他有预感,讨论到最后,须得他出场,引导走向。

“阿爷,陈公此举——”王惠风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稍稍早了。”

王衍点了点头,随后又一怔,下意识问道:“惠风,你——为何如此担忧?”

王惠风低头看着檄文,道:“陈公素有大志,奋发十年,方有今日之局面。若他败了,河南、河北再度混战是必然之事。”

“就这些?”王衍追问道。

“嗯。”王惠风轻声应道。

王衍觉得不对劲。

他刚才问“就这些”,正常来说女儿应该不解、惊讶,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只是“嗯”了一声,这里面很有问题,说明女儿似乎把某些事情当做前提默认了。

心念电转之下,王衍决定再试探一番,只听他说道:“老夫若下场表态,王家可就没有退路了,声誉也会受损。若不能从邵全忠那里获得足够的好处,可就亏大了。”

王惠风又“嗯”了一声。

“惠风——”王衍看着女儿,问道:“陈公前日说欲来我这里坐坐,‘择彼芝兰’,你……”

“父亲。”王惠风冷静地说道:“陈公之意,甚是明了。阿姐终日念叨着陈公,想必心有所属,陈公亦属意阿姐,若阿爷不在意名分,可劝陈公纳姐入府。”

王衍张口结舌。在女儿面前,口才竟然毫无用处。

“你……”王衍踌躇了下,问道:“听闻你与陈公多有书信往来?”

“嗯。”王惠风点头承认,道:“多有关生民之事,另还有各地传闻消息,我整理后发给陈公。阿姐入府之后,我自会断了书信往来避嫌,阿爷放心。”

王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也罢,你知道就好。陈公之前和我说,与你两情相悦,看来是诓我。”

王惠风认真地说道:“这是我的错,让陈公误会了,今后不会再让阿爷烦忧。”

王衍轻叹一声,道:“早点歇息吧。”

临走之前,看了看案几上的纸张,问道:“还在给陈公写信?”

“徐州传来的消息,庞杂无比,错乱甚多,尚未整理完毕。”王惠风说道:“阿爷放心,这是最后一封了。”

王衍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么出色的女儿,多年来不肯再嫁。全忠也是有点本事的,竟然让惠风产生了些许好感,可惜被他自己作没了。

狗东西,竟然觊觎我两个女儿,想一锅端!

也罢,看狗东西那过分的样子,惠风过去也是当妾,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家里。

再者,眼下她心思活络,没以前那么死心眼了,或许还有再嫁之机。

老夫的女儿,到哪里不是当正妻,还能委屈给人做小不成?

王衍离去之后,王惠风轻轻拂去了心头的杂念,专心致志写信。

铜雀台很高,外面冷风呼呼地吹着。

写着写着,王惠风就放下了笔,静静聆听寒风的呜咽。

她打开一个小木盒,从中取出一封信,仔细读着。

陈公来信告诉她,决定出钱赎买安平数万百姓的性命时,她失神很久,然后挥笔写了好几封信给他。

陈公又回信,她再回信……

那时候,她的心头微微泛起涟漪。以苍生为重者,方为真英雄、大丈夫。

为了河南百姓的生计,她能毫不犹豫地献出王家的私藏农书。

为了河北百姓的性命,他能压下一切反对意见,打开私囊,赎买人命。

他们的看法如此相近,他们的灵魂高度契合,他们的心意彼此相通……

只是,此番重读旧信,激赏之余,还有那淡淡的惆怅,怎么都挥之不去。

王惠风觉得浑身无力,伏倒在案上。

和姐姐王景风不一样,她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不会动不动哭闹不休,她只是伏在案上,大大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浑身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一般。

良久之后,若无若无的叹息声响起。

王惠风收拾好心情,先将邵勋的回信抚平,放回信封,装入木盒。

“啪嗒。”木盒锁好后,王惠风愣愣地看了许久。

片刻之后,她不再犹豫,起身将木盒放入了柜子深处,然后来到案几之前,整理来自徐州的消息。

******

铜爵园之内,大军云集。

银枪左营六千士卒征战半年之久,还维持了相当的士气,虽然他们很想回乡与家人团聚。

但职业募兵嘛,提头卖命,吃的就是这碗饭,没什么话可说的。

君不见后世蔡贼当兵,还远赴黔中。只要有人招募,出钱出粮,按时发饷,士兵们没那么多情绪。

但没有工资的征兵就不一样了,所以邵勋从河南征发了三万人前来替换。

真搞成那种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回家之后屋宇倾颓、遍生荆棘,煮了饭都不知道和谁一起吃的场面,那也太惨了。

侯飞虎已被委任为前军都督,自领涉县、鼓山、武安、安阳各路守军,以及新派过去的义从军一部,总计约两万步骑,与刘曜大战。

邵勋自督后续兵马,计步骑六万余众,以刘伏都为先锋,于十月二十八日出发。

用罢早饭之后,刘伏都部一千五百骑率先出城。

两个时辰后,渤海高氏、平原刘氏的六千兵出发。

吃过午饭后,义从军一部、河南坞堡丁壮万余步骑亦自西明门出城,消失在风雪中。

申时,轮到邵勋带着亲军、银枪左营及上万河南坞堡民出发了。

临行之际,他来到铜雀台上,与王衍、卢志、庾琛等人告别。

“你准备怎么办?”一一寒暄过后,众人散去,王衍拉住了邵勋,问道。

“什么怎么准备?”邵勋不解,老登到底问的哪方面啊?

“此战若胜,老夫打算上疏朝廷,请以陈、梁、南顿、新蔡、汝南、颍川、襄城、荥阳、陈留、济阳十郡为梁国,汝为梁公,如何?”王衍低声说道。

很显然,这不是一郡之公了。十郡之地为国,这就是公国,国主曰‘梁公’。

“太尉,你怎么一下子……”邵勋有点惊讶。

这不是伱的风格啊,一下子比庾琛、卢志等人还急切,你方寸乱了啊。

“收复邺城,得十余郡,这個功劳够了。”王衍说道:“若天下分崩离析,这已经相当于灭了一国。”

邵勋看了看王衍,笑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确实灭了一国。至少,历史上自称“赵王”的石勒是起不来了。

“先等等,观望下风色。”邵勋说道:“太尉你消息灵通,探得士人看法之后,让惠风整理成文,发给我便是。”

王衍闻言,沉默许久,道:“惠风不会再给你写信了。”

“什么?”邵勋疑惑地看了下王衍,又扭头看了下殿室。

王景风那傻妞站在二楼露台上,悄悄向他挥手。

邵勋挤了点笑容,点头示意。

昨天私会,又搂搂抱抱摸摸,不能太无情。

只是——罢了,王惠风之事,回来再处理。

你不写信,我写!

垃圾邮件塞满你邮箱,看你扛得住不?

“太尉可以先回洛阳了。”打定主意后,邵勋注意力重回正事,说道:“你不用出面,找几个人办几场宴会,探听下风向。”

“这些事还用你教我?”王衍心中不太爽利,硬邦邦地说道。

他狗腿子众多,随便点几个中层官员,让他们故意引导话题即可。

另外,还可以找几个他看重的后辈子弟,办几场清谈会。

这都是探听士人风向的良机。

他不会一开始就下场的,就连上疏裂土封公之事,都不会由他挑头,愿意冲锋陷阵的人多着哪。

什么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

比如他一开始绝不会提“录尚书事”。

仅仅只是裂土封公,阻力固然大,但并非不可能成功,毕竟这十个郡和朝廷已经没啥关系了啊,都是陈公牢牢控制在手里的。

但“录尚书事”就侵犯到朝官及士族高门的利益了,还得观望一番再说。

“唉,老夫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最后,王衍无奈地看了眼邵勋,说道:“‘失鹿难追’、‘瞻乌糜止’这种事能随便说的吗?你是在赌啊,赌所有人都熟视无睹,赌一切风平浪静,赌没有人阻止你。”

“若真出了事,不是还有太尉你嘛。”邵勋笑道。

“我凭什么帮你?”王衍悻悻道。

“哈哈。”邵勋一笑,走了。

铜雀台外,风雪漫天。

大军从早到晚,过个不停。

一直到第二天午后,最后一支兵马才走干净。

(本章完)

第551章 注解

充作先锋的义从军四千骑走得很快。

二十七日,该部抵达武安,获得补给之后,继续前进。

二十九日中午,进入滏口陉山区,离涉县仅一步之遥。

这个时候,黑矟军也离开鼓山大营,借着骑兵打开的前路,不再以车阵龟速进兵,而是轻兵疾进。

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这是十分冒险的行为。

当天晚上,在得知涉县敌军已经没多少人的时候,他们才放弃了冒进,就地屯驻,等待辎重部队赶上来。

二十九日夜,当隆隆的马蹄声响彻涉县城南的时候,整个战场完全活了起来。

事实上接手防务的郗鉴没有下令开城,而是自己带着数名随从,自城头缒下,与援军汇合。

“城中还有几人?”义从军副督乔洪问道。

“不足四千。”郗鉴说这话时也有些感慨。

五十个日日夜夜,血与火的炼狱。

城外的三千人已经覆灭了,毕竟没有城墙遮护,再加上石勒降兵杀到最后扛不住了,大部溃散,少部分反戈一击,这三千人死得可惜。

城内也战死了两千人。

城墙多有破损,以至于拆民房修补。

箭矢、刀枪、铠甲、守具等等,打到最后,已经是凑合着使用了。甚至要趁夜出城收取箭矢、武器,竭尽全力补充。

按照正常情况,他们还能打一个月。咬咬牙,恐吓一下百姓,征发壮丁健妇上城,或可坚持两個月,再长就够呛了。

经历此战,郗鉴也感慨万千。

没有谁天生会打仗。高平之战前,他已在关注邵勋,学习他的军事战术。高平之战时,带领兖州豪族兵马大战匈奴。

此番又坚守涉县五十日,体验了一把守城战。

后面再找机会学学攻城战,或者去管管后勤,就更加全面了。

“可能再战?”乔洪指了指城西的清漳水,问道。

涉县城下已经没什么匈奴兵了。在他们大举出动的那一刻,武安、鼓山一带的匈奴骑兵就且战且退,接着涉县城下的匈奴人也撤得一干二净。

但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到了清漳水西岸扎营,并毁去了河面上的桥梁,收走了所有船只。

大营就扎在水浅易涉的对岸,阻河而拒。

应该说,刘曜是有水平的。

即便要与邵勋大战,也得找个利于厮杀的战场,双方隔河对峙,互相攻杀是最好的方式。

“还能挤出一两千人渡河杀贼。”郗鉴说道。

“罢了,这么点人不够的。”乔洪一笑。

此番北伐,连战连胜,只折了一员大将,即义从军副督阴奇。

与骑军相比,步军却舒服多了,中下级军官或有不少战死的,但高级别的将领都活着呢。

“给我找几个向导。”乔洪说道:“明日我找地方过河,摸一摸匈奴人的虚实,别就只剩一个空营了,还让我等如临大敌。”

“好。”郗鉴拱了拱手,转身回了涉县。

即便已经证实来的是援军,今晚也不会开城门,这是规矩。

郗鉴不会破坏这个规矩,乔洪也不会强迫他们违规。

四千骑利用城外的壕沟、土墙搭起了简易帐篷。

城头不断有人缒下,送来了许多御寒之物。

这一晚十分安静,无论敌我。

******

清漳水西岸,北风呼啸,漫天飞雪。

刘曜巡完营地后,肃立雪中,静默无语。

邵勋的檄文,他已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老实说,内心没什么波动,但他不确定天子刘聪会怎么想。

总之,这一次他输了。

战场上没有输,但其他地方输得太多了,他甚至不敢想回平阳后会受到什么惩罚。

朝中有些奸佞,总说他有野心。

对此,刘曜也很无奈。一开始还百般自辨,担心天子对他有看法,后来算是想明白了,懒得辩解,结果似乎没什么差别。

人不是天生就有野心,要看时势的。

你问问石勒现在还有野心吗?他不敢有,他有不起。

他刘曜现在也没什么野心,没机会啊,哪来的野心?

自去年开始,关中战事就由河内王主持了。

河内王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但天子就是无条件支持,理由也很简单:国策。

关中东半部分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京兆、冯翊二郡在手,镇抚半年有余。

河内王勒兵长安,踌躇满志。若非河北出了变故,这会已经大举进攻北地、扶风等郡了。

这样一种情况,他能有什么野心?

再说了,他也不想看到刘氏基业因为内斗而衰败下去。这是先帝临死前对他的要求,他答应了。除非刘氏后人实在搞得不像样,倒行逆施,或者被呼延氏、靳氏之类的贵族篡位了,不然他懒得搞那些破事,没意思。

他只想维持住大汉的基业,这是他权力、富贵的源泉。

现在这个源泉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邵勋日渐崛起,从一开始在他的地盘上打仗,左支右绌,慢慢地把战场北移到了黄河北岸,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功。

今年在河北爆发的一系列战事,如安阳、邺城、安平、涉县等等,邵勋在河北豪族的支持下,愈战愈勇,终获全胜。

刘曜不敢想象,如果让邵勋安安心心消化了河北,将来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平阳上下的有识之士都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捐弃前嫌,断然出兵增援石勒,但却在滏口陉碰了个头破血流,让人扼腕不已。

刘曜已经决定,即便今年不成功,明年也要启奏陛下,继续对河北发动战争,支持石勒收复失地,限制邵勋的发展。

他相信满朝文武会支持他的,除了河内王粲。

河内王醉心于长安之主的头衔,一再要求单于台调拨一部分胡汉部落、百姓至长安,作为他的基本盘经营。

天子同意了,但又没完全同意——今年冬天,会有匈奴五部万余落及六夷万余落西进,屯于京兆,作为河内王的直属人马,再多却也没有了。

刘曜对此很不满意。

说白了,还是路线之争。河内王和他都没错,只不过各自的重心不一样罢了。

“唏律律……”渐渐被风雪覆盖的驿道上,车马如龙。

一部分不便搬运的辎重开始提前运走了。

伤员甚至走得更早。

久战疲惫的四部鲜卑、路途遥远的河西诸部也走了。

现在留在清漳水大营这边的,不过两万步骑罢了。

承认攻不下涉县,承认这场增援失败了,不是什么灾难。

不过四万多人罢了,其中步兵不超过三万,而涉县守军高达九千之众。如果敌军守御坚决,差不多要把这三万步兵拼掉二万以上才有可能攻破,运气差一点的话,全部拼光也不一定能拿下。

他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在得知安平告破,在伤亡近万之后,他果断下达了停战的命令。

现在没走,唯有一个原因——

刘曜登上了高坡,他想会一会那个人。

******

邵勋在十一月初七才抵达涉县城下。

风雪更大了,山中尤其寒冷。披着铁衣之时,仿佛骨头缝里都是凛冽的寒风。

皑皑雪原之上,匈奴只剩最后一座大营了。

灰黑色的匈奴骑兵戴着毡帽,身着皮裘,左一团右一团的,在寒风中低着头、眯着眼,注视着清漳水东岸刚刚竖起的“邵”字大旗。

亲军、银枪军、义从军、黑矟军、忠义军、效节军等等,数万人马陈于雪原之上。

刘曜不避严寒,再度登上了数日前曾经驻马过的高坡,瞭望敌情。

茫茫雪原之上,出现了百余骑兵。

他们快速驰骋着,溅起千堆雪。

骑兵后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行军纵队。

整整四列人马,仿佛无视直让人脖子里钻的雪花一样,扛着长枪,哈着热气,往清漳水而来。

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皮靴踩进去后,往往要用力拔出,十分费力。

领头的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时不时停下来招呼一番。

幢主、督伯、队主、什长们也纷纷鼓劲,整支队伍冒着严寒,维持着高昂的士气,奋勇前进。

左右两翼又有骑兵前出。

一队队、一幢幢,一手勒缰,一手持槊。

马儿喷着响鼻,甩着脑袋,迈着优雅高挑的步伐,一点点向前进。

更猛烈的寒风骤然吹来,山间回荡着凄厉的嚎叫。

原上的雪屑被吹起,飘飘荡荡,直迷人眼。

匈奴骑兵胯下的马儿不安地鸣叫起来,骑士们立刻进行安抚。

对面的骑兵同样人喊马嘶,踟蹰不前。

四列纵队几乎被风吹散了,长枪东倒西歪,不复阵势。

“杀!”凄迷的风雪之中,猛然爆发出了热烈的呼喊。

四列纵队渐渐对齐,长枪也从肩膀上取下,前排放平,后排斜举,似乎要与这风雪战斗一般,迈着整齐的步伐,一往无前。

他们越来越近了。

深雪之中,步伐看起来有些可笑、笨拙,但手中的长枪森寒无比,脸上的杀意显露无疑。行走之间,四列纵队慢慢变成了横队,没有人取用步弓,所有人都拿着长枪,朝着匈奴骑兵驻马的地方,气势汹汹的压来。

“呼呼”的寒风一阵阵吹来,人马骚动不已。

对面的银枪步兵手挽着手,夹着长枪,顶着弥漫于大地之间的风雪,一步步接近。

刘曜眼皮子直跳。

匈奴骑兵一边安抚马匹,一边向后退却。

涉县城外,黑矟步兵大阵前的“侯”字将旗下,数千官兵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桃豹、支雄对望了一眼,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刘曷柱、刘贺度父子已经牵马步行了,偶尔抬头看向那几千名手挽手前进的银枪步兵,重重地叹了口气。

渤海高氏、平原刘氏、华氏、乐陵石氏等豪族兵马尽皆失色,他们的人都快被冻崩溃了。

“杀!杀!杀!”数千步兵大喊三声,陡然加快脚步,冲了起来。

风雪之中,身影依稀,阵势难辨,但气势是十足的,让人心中升起一股莫能抵御的感觉。

战场之上,比拼的就是勇气。我敢冒着风雪向你冲锋,你敢不敢应战?

刘曜拨转马首,沉默地下了高坡。

他微微有些遗憾,终究连见到那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啊。

刘曜的大纛离去之后,匈奴骑兵陆陆续续拨转马首,向西退去。

风雪之中,双方都像在表演慢动作一般,滑稽可笑。

但银枪军依然在前进。

他们越过茫茫雪原,跨过冰封的河流,冲进了匈奴人的营寨……

残存不多的匈奴步军很快被驱杀一空。

冻得瓷实无比匈奴帅旗被斩落而下,为永嘉八年的这场战争做了完美的注解。

(本卷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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