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青铜鼎的真名

澄澈的金色琉璃体魄之光流转。

老和尚和陈承弼面面相觑,陈承弼道:

“你不是说,十几年吗?”

老和尚哼哧哼哧许久,忽而惊愕,道:“不对!”

陈承弼咕哝着有什么不对的,然后顺着老和尚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微微凝固,他看到了李观一身上琉璃体魄光华流转,然后那一缕气息就直接从金肌玉骨之中流淌出来了。

落在地上,佛光流转,少年身前的山石土地裂开来。

一枚种子发芽,而后,那佛光流转,落下,滴落在这一枚种子上。

种子抽出树芽,慢慢生长。

老和尚嘴角抽了抽。

脸上的表情比见了李观一速成琉璃体魄都离谱。

陈承弼瞠目结舌道:“这啥?”

老和尚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好像有舍利子的佛性归于天地了。”

“然后,这小施主,要不然真入我佛门好了。”

陈承弼道:“别瞎想。”

“说起来,咱们还要不要把他叫醒?”

老和尚道:“得叫醒,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哪里来了这样多的佛光,可那帮和尚里面有不少都是木头疙瘩脑袋,只是知道念经,不管的话,小施主给洗了脑袋怎么办?”

“到时候成了脑子里就只剩下阿弥陀佛的家伙,不得气死。”

陈承弼道:“和尚不都这样吗?”

老和尚踹他一脚,眉毛竖起来,道:“扯蛋。”

没有外人,老和尚也不在意了,舒舒服服扣了扣脚趾,道:

“那玩意儿是贼秃。”

“佛法应该是由内而外生出来的一种求知求智慧之心。”

“如同人生子,花开放,自然而然;而你要是人家还没有怀胎,没有佛性,就去剖开人的肚子捧着血出来,那怎么能说是学佛?那只是学人说话的木驴子罢了。”

陈承弼道:“你还是这样,这样的你怎么成活佛的?”

老和尚愁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陈承弼大笑痛快。

老和尚扣了扣头皮,道:

“反正这样不合适,咱们得要把他浓醒来才行,三家三教没有这样传法的。”

“儒家的夫子希望你成器成才。”

“道家的祖师希望你过得逍遥。”

“佛家的佛祖希望你好好的别被骗咯。”

“就是这三家到了后头,人多起来,就有人扭曲得不成样子啦。”

正在他们思考怎么把李观一弄醒的时候,李观一已经在意识海中驰骋厮杀起来,其余人或许不擅长在意识中的战斗,李观一却是驾轻就熟。

掌中幻化出的神兵战戟撕扯,劈斩,将一个个过去僧人的身影劈碎了,化作了纯粹的元气,之前那些大彻大悟的僧人,李观一让他们的气机归于天地了。

这些家伙,就不打算放过去了。

一手薛家战戟的战法,其中有隐隐混合各大绝招的劲气。

摧枯拉朽!

或者是【卷涛】之卷,或者【摧山】之势。

或者霸主绝式的攻击,恣意洒脱,兼具霸道狂放。

一个个佛门化身被打败,最后只剩下了一個老僧。

他竟然单手袖袍扫过,接住了战戟:“薛神将的戟锋啊……”

“卷涛,许久不曾见过了。”

这老迈僧人抬眸,淡淡道:“只是,薛神将能击败我,不代表你也可以,此地虽然是伱的意识海,但是比拼的却也是武道的积累,老夫于武道之上的理解,远超过了你,你以战戟,胜不得我。”

从言语里来看,他竟然是五百年前,被薛神将击败的那一代佛国之主,此刻双手一合,佛门武功,威严厚重,竟然将战戟逼迫开。

刹那之间,已靠近来。

神色姿态,从容不迫,高手气度。

战戟被弹开。

李观一抬起左手,双手握住了战戟,下一刻,属于霸主的气焰猛烈升腾而起,那老和尚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凝固,再看周围,已经化作了纯粹的,霸主最后的战场。

下一刻,李观一就如同霸主附身,一战戟劈下去。

“这不是,薛神将的戟……”

老僧没能接住这一下。

他仰天倒下,砸在地上,化作了佛光流转消失不见,少年提起战戟,道:

“这可是我的意识海里,怎么可能被你欺负了。”

这些过去僧人残留的力量都汇聚在青铜鼎之中,青铜鼎之中散发着金色佛光的玉液终于累积完满,李观一本来打算要直接将这青铜鼎推倒,让玉液澄澈流下,只是此刻他忽然发现这里有些熟悉。

被群僧拉入意识海当中。

上一次李观一来到自己的意识之中。

是入境的时候,在薛神将秘境之中,由瑶光引导突破。

他似乎见到了法相的石雕,见到了一层层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的白玉台阶,而现在,当他搅散那许多的僧人残留之气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当时看到的东西。

一缕缕的白色云气扫过,大日在空中高挂,金色的流光落在白色的云气上面,化作了一层一层的涟漪。

李观一握着战戟的手掌用力,原本的山峦风景破碎,化作了雾气,齐齐逸散开来,露出了脚下白色玉石般的地板,露出了无边繁复的纹路。

四方有巨大的石雕,白虎,赤龙,玄龟,青鸾。

神采都已亮起。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到了台阶,以及那在白玉台阶的最高处的那尊玉色高座,他缓步走过去,但是还是如同第一次一样,在踏上的时候,云气崩散,李观一的意识猛烈坠下。

“果然,还不行……”

李观一叹了口气。

他对于那白玉台阶之上,到底还有怎么样的风景,极为好奇,眼前的一切散开,青铜鼎散开,金色的佛光和气运流转周身,就如同之前第一次掌握越千峰传授武功那样。

加之以之前吐谷浑王印残留的佛门气机,体魄蜕变。

李观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陈承弼正在尝试撸袖子过来。

似乎打算揍自己。

老爷子一巴掌直接糊了过来。

李观一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朝着后面蹭一下窜开。

“老爷子你做什么?!”

“嗯?醒过来了?!”

李观一看到前面多出了一株小树,陈承弼看着李观一,又看向那边的老和尚,老和尚点了点头:“没事,没给那帮子脑子里住了石头的家伙们给洗了脑袋。”

于是陈承弼松了口气。

他大笑道:“哈,好好好,来来来,小家伙,和我试试手。”

陈承弼直接上前来,李观一朝后面退避,拔出战戟。

他们两个切磋交锋,老和尚站在那里,左手垂下,右手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他看着前面长大的一棵树木,垂眸温和,伸出手掌轻轻拂过树木的树叶。

僧人的脸上有一种温暖平和的感觉。

他在心中轻声道:

“诸位前辈,师祖,又见面了。”

他站在那里,微笑的老和尚看着新生的树苗。

恍惚一甲子,大殿里面老和尚看着小沙弥。

风吹过来,这一棵树微微晃动。

老和尚垂眸,眼里看向李观一,已有更多善意。

他收回手,道:“招式之类,我等并不担忧,体魄,小施主应该也有了,不过……”他的手一动,那一串佛珠落在了亭台旁边,老和尚道:“小施主,小施主。”

李观一和陈承弼停下交锋。

老和尚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亭台,温和道:

“小施主,有劳帮老和尚拿一下那佛珠。”

这不是很难的事情,李观一当然答应了,他过去取拿,但是老和尚这一下似乎太巧合,一下落在一个缝隙里面,李观一下意识的伸出手叩住那缝隙,想要把手指更往里面伸。

轰隆隆的低沉声音。

李观一身躯微动,他看向旁边。

这一座亭台,被他单手抬起来了三尺!

李观一瞳孔收缩,看到这亭台似乎要朝着山下颠倒,瞬间动作变化,化抬为按,轰然一下,亭台的青石基座重重按下,硬生生地陷进去了三寸。

这一个亭台虽然小,但是绝对不轻。

陈承弼瞪大眼睛,忽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哈哈哈哈,你已经能够单手按下奔驰之马,那铁浮屠人马具装万斤,你也可以将其双手扛起。”

“三重楼的内气,只高你一重,强大在于感知的提升,而你的招式足以做到预判,以第三重天和第二重天的内气差距,绝难以压制你这一股蛮力!”

“稳了!”

老爷子半场庆祝。

李观一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没有想到,龙筋虎髓和琉璃体魄合一,竟然能有这样巨大的蜕变,只靠着肉体力量,不曾动用法相,竟然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持拿兵器,可以劈碎这亭台。

一拳轰出,青石也要崩碎化作齑粉。

但是和单手抬起,有巨大的不同。

老和尚道:“不可以轻视对手。”

“胥惠阳是剑圣的孙子,剑圣的武功不会比你我差的,自小培养的话,各类神通绝学不知道懂得多少,况且这是第一次和江湖高手对决,或许会直接影响到小居士在江湖中的名号呢。”

“我们当年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啊。”

老和尚神色温和,似乎有缅怀,仿佛江湖中的那一幕幕,那彼此侠气相交,持剑行走于天下,少年意气风发的画面,几乎就像是在昨日一般。

练武的青年,诵经的和尚,翻看兵书的校尉,貌美精怪的少女,还有温和儒雅的道士,他们年少相知,他们同生共死,他们彼此之间……

陈承弼依靠山间老松,放声大笑道:“啊对对对。”

“你当年的黑头陀的名号,我记一辈子。”

“哈哈哈哈哈哈,黑煤炭一样。”

活佛的记忆被打断。

自小在西域长大,还跋涉来中原,差点给人卖了的老和尚不温不火,道:“你的疯王名头,也不逞多让啊。”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活佛面无表情瞪着他。

然后两个老头都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在小辈的面前,掀起对面过去的那些事情,有些不很体面,只好不再提起这些事。

愁啊愁。

“咱们几个,也就祖文远那家伙的江湖名号好听。”

“公孙姑娘也不错。”

“君子无月,道算乾坤。”

“老周都有个破阵子。”

“他妈的到底谁给我取的疯王,给你取的黑头陀,听起来就像是给少侠前面打杂的似的,一点格调都没有。”明明已经过去了一甲子,在提起这样事情的时候,陈承弼仍旧是絮絮叨叨的。

陈承弼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寄予厚望:

“一定闯荡出个好名头啊!!!”

老和尚温和道:“不过,那少年剑圣本就是剑道无双,天下剑道有三位魁首,第一剑狂,第二剑圣,第三是那位公羊素王,三位名号都响彻一方,彼此较量不少。”

“其中剑圣第二。”

“公羊素王渐渐收敛了脾性,而剑狂的战绩彪炳。”

“剑圣对他的孙子抱有很大的希望。”

“胥惠阳,同时懂得了剑圣的剑术,学宫六大宫主,道门一先天的【御剑】,以及,六大宫主之一公羊素王的嫡传【心剑】。”

“公羊素王的子弟里面,少有剑道成器的。”

“儒家的要求太高,王通虽也修公羊之儒,也曾经在学宫当中修行,可修气不修儒;剑狂霸道,慕容世家固守第十八城,自当年的事情来,剑狂不再教导弟子。”

“慕容世家也不再有杰出的剑客行走江湖。”

“胥惠阳,相当于是剑道第二和第三共同培育出的传人。”

“兼具武道宗师剑圣,学宫道门儒门的剑术传承。”

“剑狂虽远在江南十八州,也会在意吧。”

陈承弼也有些没有把握起来,他道:“没法子,这个小子如果早些遇到你我的话,调教个十年,不会比胥惠阳差的,可是,唉……”

老和尚道:“小施主,记住了,儒家心剑,是直问心之物。”

“道门先天,号称可以千里斩人头。”

“御剑之术,不可以小觑。”

李观一点头应下,心中对于那不曾拔剑的胥惠阳,更有好奇,自小大世家出身,宗师教导,又有学宫的两位宫主授剑,难怪不需要出鞘,就打入了比武前八。

只是,剑狂慕容龙图……

李观一握着兵器,不知心中情绪是如何。

李观一辞别了两位老人,回到薛家的时候,赶上了今日的第一战。哥舒饮获胜,周柳营虽然也算是勇武,持战枪和哥舒饮对拼三十回合,但是毕竟境界差距巨大,被扫断了兵器,虎口震出鲜血。

仍旧握着断枪当做段兵器厮杀,最后趁哥舒饮轻敌。

在哥舒饮脸上留下一道伤口。

而后被哥舒饮痛打,最后是战斗到力竭,瞳孔失去聚焦,近乎于昏迷,到这个时候,手中的兵器到昏过去都不曾松开,死死撑着身体,少年额头鲜血流淌。

一只手撑着断枪,一只手以兵器指着前方,怒喝:

“我的祖父二十二年前,曾经以破阵曲,破去你们的铁浮屠!我是他的子孙,我还流淌着他的血,中原子弟不死,铁浮屠,下不来!”

陈国皇帝笑意微敛,似乎不满。

而哥舒饮却郑重回礼:“你是周老将军的子嗣。”

“战场之上,我等你来寻我分生死。”

“好!”

周柳营大笑,昏过去被带走,陈皇压下眼底的不喜,淡淡道:“年轻的孩子不懂得天下的大势,大放厥词,贵客见笑了。”

七王却赞叹,他对于敌人不吝于自己的夸奖:

“猛虎的子嗣,气魄犹烈啊,是猛将之姿,当年那位破阵子的后裔,也可以接过他爷爷的军队,以步破骑的传说,真不希望在战场再度重逢。”

“恭喜陛下,有这样的忠于家国的臣子。”

陈皇不置可否。

李观一看着周柳营,感觉到了这些少年心中的家国志向。

而回到薛家休养时,破军寻找来了:“时间已差不多了,主公,明日的两战,是您和剑圣之孙,最后则是陈玉昀压轴,最后抉择出四个胜利者之后,要给赏赐。”

“那时候才是万众瞩目之时。”

“哦,对了,我搜集情报,您可以看看。”

破军把许多卷宗递给李观一,李观一翻看,是陈玉昀的记录,包括性格,武功,行动习惯,最后翻看第三页的时候,李观一微微凝固。

那是那一枚玉盘,因为陈玉昀始终说这玉是随身而来的,如应国说自己的皇帝是龙凤转世一样,这玉盘有许多人见过,破军寻了过目不忘之人把这画下来。

玉盘,夔龙,云水纹。

但是这个世界人眼中的云水文,在李观一眼中却是文字。

【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烹上帝鬼神,刻功记之】

破军怔住,他看到自己的主公微微怔住,旋即微微抬眸,李观一眼底对于陈玉昀的杀意里,除去了他自己的仇恨外,多出了了另外一种更厚重纯粹的东西。

似乎是不惜一切,也要做到某种事的决意。

这东西,这情况,李观一和他上辈子的同胞会做出类似的判断。

这东西只能在我自家人手里。

我当场把这东西埋了,都不可能留在陈玉昀手里。

尤其,这家伙还是个贼。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什么时候动手。”

破军回答:“明日夜。”

“大宴之后!”

“好!”

(本章完)

第149章 体魄无上,心境无敌

破军将他已完成的诸事都告诉李观一。

明日四强角逐出来之后,七王会邀人赴宴,皇帝也会和群臣一起进行大祭前的仪式,听闻中州大皇帝的使臣已出发了,不日就要抵达此地。

“而且,明日夜间有雨。”

“雨会冲刷掉绝大多数的痕迹。”

李观一道:“你怎么知道?”

破军微微一笑,回答道:“天时地势水流物产,这难道不是谋士的基础吗?在下武功寻常,平平无奇,总有些其他擅长的地方才是。”

李观一道:“先生大才。”

破军嘴角勾了勾,然后伸手握拳抵着嘴唇,淡淡道:“寻常之事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第二战,夜不疑对战宇文化。

宇文化比起夜不疑也年长了足足五岁。

都是名将的子嗣后代,五年的时间,代表的是从少年到青年的跨度,夜不疑稳扎稳打,虽然没有获胜,但是却也将自己的实力和气度彰显淋漓尽致,不曾在气势上弱了。

宇文化道:“夜驰骑兵统帅之子,确实有三分手段。”

“他日战场上,我等你率领夜驰骑兵奔驰。”

夜不疑漠然道:“你会看到的。”

八进四四强赛的前两战,无论输了的还是胜过的,都有气度,御尽兵戈环抱双臂,依靠一侧的树木,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他也可以看到那皇帝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扬名啊。

但是,人心难测。

御尽兵戈屈载事自语道:“豺狼也是有自己的气魄的,这样的戾气,在江湖和沙场上可以展现出自己的才气和天赋,在阴谋之中,可以如鱼得水,但是你一定要让充满戾气的狼登上天下。”

“在天下人的眼中,去和虎豹争锋。”

“你未曾想过,年少一辈里面,也是英豪辈出吗?”

“纵然武功不如倾力培养出的他。”

“但是这样的气魄,将帅之气,远比武功难得。”

屈载事不屑一顾。

第二日的时候,擂台的周围多出了许多的江湖人,是为了剑圣之孙胥惠阳而来的,毕竟是天下十年一度的大事情,陈皇又说,要与民同乐,观看之人,自然很多。

“那位就是名侠榜第三十四的小剑圣么?”

“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儒雅啊。”

“听闻他一身的绝学,兼具三家剑道之精华,这几年都没有真正出手,名号仍旧响彻江湖,都说是剑圣一系最有可能接过圣这个尊号的存在。”

“是啊,剑圣这一脉,他这一辈里面,才气人品他为首。”

忽然有江湖客叹息:“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自是可惜,剑狂慕容龙图,纵横天下,而今年老却固守于一城,两国拿江南十八州为棋子厮杀,慕容家子弟也付出很多,牺牲不少,难以游历提升。”

“年轻一代里,恐怕没有人能守住【狂】这个尊号了。”

江湖客们缄默,但是也是胆大,竟然敢在这里说这样的话。

有一人按了按眉心,一手握着刻刀,一手握着竹简书卷,道:“如果小剑圣今次可以在陈国大祭上夺魁的话,名号应该还可以更加响亮,足以踏足前三十的领域了。”

名侠榜是而立之年前的江湖新秀。

前三十,基本都是年少时如同胥惠阳一般的才气纵横。

而今经历岁月打磨,皆已到二十七八。

修为境界,都非小他们十岁的胥惠阳可比。

有人好奇:“不知道,和他对打的那位少年金吾卫,能打得怎么样?”

提了刻刀的男子回答道:“不可能的。”

“那金吾卫充其量,有几分蛮力,但是武道境界也就第二重,虽然在这个年纪算是相当不错,但是和第三重的胥惠阳相比,差距还是巨大的。”

“他若是能支撑个三十回合就算不错。”

“撑五十回合,都有能登上名侠榜末尾的实力了,不过都是神将榜的影响,名侠榜也是要看做过的事情,才能确认排名,以让江湖群雄参考,有这個实力,没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也难以上榜的。”

这男子是天下第一楼客卿之一,搜集天下江湖奇闻轶事。

有好事者道:“哈哈哈,说的是,不过你不去排列一下美人绝色榜吗?听闻有一个少女,面容秀美,天真浪漫,足堪上榜的。”

男子皱了皱眉,回答道:“我知道。”

“你说的是薛家的那个小姑娘。”

“如芍药牡丹,年少美丽,可惜,绝不可能上榜的。”

这位天下第一楼的客卿咧了咧嘴:“最高的江湖宗师榜,代表着而立之年后纵横天下的江湖风云榜,还有而立之前少年意气的江湖名侠榜,这三个榜单,求的是名,列的是武,也就罢了。”

“你可知绝色榜上,只有两类人。”

“一者,天下绝色,而没有大势力在后庇护,由不得不上榜。”

“第二,天下绝色,有势力庇护,要借这个江湖绝色榜在江湖扬名。”

“那位大小姐,虽还年少,也已可上榜,但是她背后是商会遍及列国,财可通天的薛家;家中那位薛道勇老爷子,不在江湖宗师榜,但是一身武功,可以射出一箭,洞穿五十里外山川。”

“那是已活了两个甲子的武夫。”

“总是说自己年老体衰,不行了不行了,结果前两个月和神将榜三十四的越千峰在外面打得天崩地裂,屁的年老体衰。”

“登上绝色榜,自有名气和麻烦,而薛家大小姐不需要名气,更讨厌麻烦,若是登榜,或许第二日,薛家薛道勇就来登楼了,这样只会惹来麻烦的事情,还是不要为好。”

“当年慕容世家也有一位,是慕容龙图的外孙女。”

“就登了美人榜前十,结果短短三日之内,剑狂和太平公次第登楼,楼主都哭笑不得,只好将她撤下了,反倒是另一位,是慕容龙图的孙女却觉得这个很有趣,一定要上榜玩玩看。”

旁观者讶异,道:“伱怎么这样清楚?”

这位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咧了咧嘴:“当年,我排的。”

于是众人无不肃然起敬。

涂胜元道:“此次我可不会看错了。”

“那位金吾卫,李观一,断不可能赢的,我赌他能纠缠三五十个回合,若是输了,我将这一卷竹简吃下肚子去!”

众人称赞他的眼力,而比武擂台,也已成了,皇帝也来看这一次比武,七王,应国姜高,姜远,都在上首,而左侧是薛家老头子和薛贵妃,右侧则是澹台宪明和皇后。

因为这样多的人,所以今日第一战来的人,竟然是这几日最多的,热烈吵闹,隐隐然这胥惠阳和李观一之战,倒是有了说不出的声势,势必比最后一战都来得厉害。

皇帝垂眸,神色平和。

胥惠阳的武功他认可。

李观一只要速败。

这因为他们两个人汇聚起来的声望,就会顺势落在他的儿子身上,这其实也在他的预料判断之中。

一身白衣,墨色玉簪的胥惠阳背着剑匣站上擂台。

李观一和夜不疑,周柳营等金吾卫的朋友一一对拳,然后提起战戟,踏上了擂台。

胥惠阳道:“今日之战,李兄,请了。”

李观一提起兵器:“请。”

胥惠阳微微一笑,并不出剑,只是以剑指出招,剑气汇聚,朝着李观一攻来,这一招速度极快,是知道李观一未曾开了目窍,所以打算以快打快,速战速决。

但是他的动作一滞。

强烈的破空声音几乎如同雷鸣。

一道残影劈斩下来。

战戟极为精准,点在了那一道剑气上。

剑气破碎,化作纯粹的气机,掠过李观一,他的手臂衣裳被切开,胥惠阳看到自己的剑气落在李观一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个白色的痕迹。

!!!!!

胥惠阳瞳孔骤缩。

下一刻,沉重霸道的战戟已经劈下,胥惠阳清晰无比地看到了这一招的轨迹。

但是,极致的力量,带来极致的速度。

看到了。

不代表能避开。

感知得到,更不代表能接下这一招。

剑鸣声音响彻四方,胥惠阳掌中多出一柄剑,直接以剑绞住了战戟,然后顺势后退,缠剑,顺着战戟的力道一推,这剑技极纯熟,第三重天内气爆发。

轰!!!

战戟重重地砸在地上,青石擂台上多出一个坑洞。

烟尘弥漫。

众人寂静之后,忽然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叹讨论,涂胜元死死看着战局,呢喃道:“胥惠阳,拔剑了?”那位小剑圣自参赛来,不曾拔剑,只是以剑指就所向睥睨,此刻只是一招,就被逼迫拔剑。

胥惠阳看着那裂痕,始终温和笑着的模样终于止住。

他的虎口,现在还在剧痛。

内气磅礴,但是,对面的体魄强过自己太多。

李观一握着战戟,将戟锋拔出,双手握此兵器,以薛家战戟,四夷宾服式对敌,乃是薛家战戟二十四式之元,堂堂正正,妙用无穷。

胥惠阳握剑内气流转变化。

直接内气化甲。

这样变化,让旁观众人都惊愕。

第三重天对第二重天。

结果第一招之后,就要内气化甲这样的标志性手段,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唯太子知道,胥惠阳素来温和,绝不会是以势压人的性子。

那就代表着一件事情。

对手的压迫力,足够大。

薛老放声大笑起来,道:“可惜,可惜,若是观一披一身重甲,才是真无敌。”

澹台宪明淡淡道:“修为低了些。”

厮杀瞬间开启,胥惠阳不愧是剑圣的传人,剑气无双,一起手,就是无边精妙的招式,旁观者无不骇然,竟从他的招式里面,看出了无数种玄妙的剑法,可以见到江湖中一切剑法的影子。

“这,以简驭繁,这样的剑术境界,怎么会出现在这样年纪的剑客身上?”

“随手使来,便是一招,千变万化,妙用无穷。”

“不愧是剑圣的孙子啊。”

他们思考自己该如何破招,却发现胥惠阳已经在剑术之上臻至于炉火纯青,无论如何都有后招等待着,绵延变化,堪称永无止境似的,李观一在招式上,远不如他精妙。

但是,李观一在薛神将的指点下,早已经和诸多天才交锋。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兵家路数面对这样的招式该如何做。

李观一单手握着战戟,猛然踏前。

迎着剑锋踏前。

胥惠阳微微怔住,旋即看到那少年右手一滑,顺着战戟柄部滑落到尾端,手指叩住战戟尾部的防滑之物,然后以肩膀为圆形,如同抽击鞭子,猛然一扫,战戟的柄都似乎要弯曲,发出极为沉闷的呜声。

李观一是会被剑气洞穿肩膀。

但是这种范围的战戟横扫。

胥惠阳会直接被狠狠扫住腰部。

那里的内脏要害,胥惠阳的体魄根本挡不住!

堂堂正正。

以力破法!

胥惠阳只要不打算和李观一拼死,就不得不后退,于是那万般剑术化作一点,剑锋精巧点在了高速移动的战戟,剑身弯曲,反弹,胥惠阳步法精妙推开。

李观一脚下踏着九宫八卦之变化,自乾宫位踏足到了离火位。

出现在胥惠阳侧后方,双手握住战戟猛然前刺。

他的招式沉厚,霸道,化用【摧山】之势。

每一招都不是原本的【摧山】。

但是每一招内核都是【摧山】那种凝聚大势霸道的姿态,他只遵循自己的道路,不管你的招式有多精妙绝伦,只要我一招打过去,你必须要跟着我的招式变化,否则的话,就是你死我伤!

剑气纵横,戟影咆哮。

十回合,二十回合。

三十合。

四十合。

战戟剑影你来我往,宇文化和哥舒饮目光炯炯,看着这一场厮杀,他们竟然下意识站在了李观一这边,因为他的战法,完全就是兵家大将的风格。

宇文化握着拳,轻声道:

“这才是他日,会和我在战场相逢的对手吧……”

轰!!!

战戟横扫,破空声音激烈,李观一忽然觉得战戟一沉。

胥惠阳站在他的战戟戟锋上。

袖袍飘摇,风采之盛,轻功之强,堪称同辈无双。

“好体魄……”

“你的战戟很强,武功不低,我若是被你打中一下怕是会输,可是你的内气不足,也因此轻功跟不上我,你的战戟也难以真的击中我。”

“我们用另一种方式决出胜负吧。”

胥惠阳握着剑,剑锋微微抬起。

“学宫·心剑。”

“小心了。”

人们忽然发现,方才以极为激烈的方式战斗的两位少年武者都停下来了,他们呼吸平缓,各自持拿兵器,但是却没有出手,虽然不曾出手,但是在擂台上的凝重肃杀,竟然比起之前更甚。

“公羊素王的心剑,直接叩问内心。”

“只要心境足够强大,是可以以弱胜强的杀法!”

“竟然用这样危险的事情。”

“这位小剑圣,也是有三分决意啊。”

此刻胥惠阳持剑行走于李观一心神之中,这是叩问内心的存在,以我心诚,去叩问汝心,李观一心中升腾起来诸多变化,包括一个个强者的身影,但是胥惠阳的出身更强,奇遇更多。

他也有一个个身影。

最后两人心神彼此对峙。

胥惠阳握着剑,双目明亮,温暖,道:“我持剑者,为心诚,此身,此心,此神魂魄,都是为了剑而生,为了剑而行,在我五岁的时候,走过剑冢,而不曾提起一把剑的时候,我终究知道。”

“我会超越爷爷,超越古往今来一切剑客。”

“我,正是为此而挥剑的。”

“敢问,你如何?”

胥惠阳的剑心炽烈。

儒家心剑,只指内心。叩问一个字,曰诚。

我心诚,你心诚。

他至诚于剑,所以这一招最适合他,敌人在他的心神之下,几乎难以动作,但是此刻他看到李观一的心神变化,出现了一个个画面,有买卖儿女的菜农,有逃兵钱正的家书,有卖人口的鬼市。

有这十年来走过逃难见到听到的事情,断臂的乐师。

看到那那些感谢他的百姓。

奔波各处从不停下来的墨家,胥惠阳仿佛看到了繁华城池,如此繁华啊,但是却仿佛从各处渗出血来,胥惠阳看到眼前少年缓缓提起剑,在心剑压制之下,他的心神竟然也还有战斗之力。

胥惠阳的那至极澄澈的剑意缓缓凝固,感知到了某种渺小。

此间灿烂恢弘如大日初升。

那少年走在大日前面。

他看到了李观一提起剑的最后一个理由。

似乎有另一个存在在李观一心底的声音在低吟,苍老的声音和年少的重叠,渐趋近于恢弘:

“遍地哀鸿满城血。”

“无非一念救苍生。”

此剑灿烂恢弘,一剑斩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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