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想明白了就好!

夕阳从窗口照进来,把桌子、墙壁还有里面的人,照得橘红一片,仿佛一片火烧云落在了屋里。

男子站起身,拱手道:“本官正三品嘉议大夫阶、御前朝议大夫、鸿胪寺正卿吴昌,冒昧请两位国使前来,见谅,还请见谅。”

马塞洛和莱昂连忙拱手回礼:“吴大人客气了”

两人心中,此前明国负责外交事务,要跟自己会谈的鸿胪寺正卿叫吴兑,怎么换成这位吴昌了?

马塞洛迟疑地问道:“请问另一位吴大人呢?”

“本官的前任吴兑吴君泽,他现在是顺天府尹,大家的父母官。”

马塞洛和莱昂有些惊讶地对视一眼,莱昂开口问道:“吴大人,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跟你会谈?”

“对,跟本官会谈。请坐,两位请坐。”

等马塞洛和莱昂两人坐下后,吴昌说道:“菜肴本官已经点好,保证合两位的口味。伙计,上菜!”

菜肴流水介一般端上来,把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马塞洛和莱昂扫了一眼,确实是两人最喜欢吃的那些菜。

两人心里波澜不惊,自己一行人在明国这么久,一直处在人家的注视之下,喜欢吃什么,人家肯定是非常清楚。

等伙计们下去,吴昌右手虚挥了一下,示意马塞洛和莱昂:“两位,请随意。”

“谢谢吴大人。”

“这些日子,两位参观我大明各处,可是看好了?”

马塞洛答道:“看好了。”

“想明白了吗?”

“什么想明白了?”

吴昌笑了笑,右手环指了所坐的雅间,“这酒楼叫苍茫阁,修得一般,比不得京师酒楼的奢华,江南酒楼的雅致,却别有一番景致。

两位,知道这酒楼为何叫苍茫阁吗?”

马塞洛和莱昂老实地摇摇头。

吴大人,我们汉字都不会写几个,听成语就跟听天书一般,怎么可能会懂这些典故?

吴昌起身走到窗前,背抄着手站在夕阳晚霞中,阴阳顿挫,大声念道。

“迢递卢龙塞,苍茫滦水波。”吴昌转过身来,指着窗外的风景,“看,远处就是滦河,水波粼粼,如万千鱼鳞,晚霞半江红,还有那群山汇集处,暮霭沉沉皆苍茫。”

马塞洛和莱昂讪讪地摇摇头。

我们真心欣赏不来你们什么神韵、意境之类的文化。

吴昌哈哈大笑:“看样子两位欣赏不来我大明秉承三千年华夏文明的文化。但是我大明圣天子的圣意,两位要是没有明白过来,那这明国,你们二位,可就白来了。”

马塞洛喉结上下抖动了几下,“吴大人,贵国大皇帝陛下的圣意,还请你点拨一下。”

“我大明圣天子,安排两位国使遍览大明各地,参观工商农各业,让你们看到我大明欣欣向荣之景象,就是要让两位想明白了,到底和我大明谈些什么。”

吴昌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凌厉,盯着马塞洛和莱昂:“两位,有想明白吗?”

房间里变得无比安静。

沉默好几分钟,马塞洛才喏喏地答道:“想明白了。”

吴昌仰首哈哈大笑:“想明白了就好。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后续鸿胪寺会安排右少卿专职与两位会谈,敞开了谈。

好了,今日本官宴请两位,就是来打个照面,公事谈完,来,我们好好地吃一顿。”

马塞洛和莱昂脸上挤出笑容来:“谢吴大人的宴请。”

吴昌看着脸有不甘的马塞洛和莱昂,心里冷冷一笑,脸上的微笑还是如春风暖日,指着窗外的晚霞感叹道。

“滦州的夕阳,也是这么美丽。马塞洛侯爵,莱昂男爵,葡萄牙的夕阳,也这么美丽吗?”

马塞洛和莱昂一愣,不明白吴昌话里的意思,只是顺口答道:“吴大人,我们葡萄牙的夕阳,也是这么美丽。”

“要是有机会去看看,就好了。

现在海路畅通,帆船快捷,本官相信有机会的。

届时有我大明才子游客,去兑洲看过你们葡萄牙,西班牙,还有法兰西和英吉利的夕阳,回来后画几幅画。

本官也算是一睹美景,神游兑洲!”

马塞洛和莱昂想起如城楼高的明国战列舰,战舰上密麻如蜂巢的炮口,心头一惊,明国人去欧罗巴,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是转念一想,凭借明国海军的实力,世上谁能挡住他们的去路?

回想这些日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马塞洛猛地发现,明国大皇帝陛下安排的这些参观,就是要把自己此前心里的幻想和侥幸,彻底打消掉。

不要说葡萄牙,整个基教世界,加上穆教世界,全部联合起来,也打不过明国一家。

更何况基教世界不可能与穆教世界联合起来,就连基教世界内部都不可能团结。

此念心底起,刹那天地宽!

马塞洛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美景,眯着眼睛说道:“此时的葡萄牙,夕阳从大西洋照过来,从峻峭挺拔的埃什特雷拉峰顶掠过来,让葡萄牙的原野变得温暖柔和,仿佛母亲的怀抱。

还有那醉人的薰衣草香

吴大人,有机会去到葡萄牙,一定去我家的庄园里做客,我会用伊比利亚半岛最好的葡萄酒招待你。”

“好!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大明壮丽的万里江山,还有你们葡萄牙温暖的千里江山,值得我们干了这一杯。

两位,请!”

“吴大人,请!”

滦钢招待所贵宾楼甲号楼二楼,朱翊钧一身新式短袖便装,站在窗前,双手扶着窗框,看着夕阳照在滦河上。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暮色中,清风无声地吹进窗户,卷起屋内不远处书案上的文卷,发出哗哗的轻响声。

被卷起的文卷,可以看到一行标题。

《万历五年御前朝议大会官制改革方案之官阶品级钦定条目》

还有下面的文字。

“.内阁总理、总戎政使,皆授从一品光禄大夫官阶;内阁左右丞、左右戎政使、御史中丞,皆授正二品资善大夫官阶。

内阁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正卿、戎政府五军大都督、总督,皆授从二品中奉大夫官阶。

内阁六部左侍郎、诸寺正卿、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大理寺少卿、五军大都督同知、巡抚.皆授正三品嘉议大夫。

内阁六部右侍郎、诸寺左少卿、五军大都督佥事、布政使、顺天应天府尹、直隶州知州皆授从三品大中大夫。

内阁长史、诸寺右少卿、戎政府长史、都察院长史、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通政使、布政司左参议、按察使、兵备使、同知州皆授正四品中顺大夫。

通政司左参议、布政司右参议、提点检法官、按察副使、兵备副使、省治郡守..皆授从四品朝请大夫。

内阁六部诸寺各司郎中、布政司六曹参政、郡守.皆授正五品奉直大夫。”

朱翊钧眺望远景,看到太阳逐渐沉入西山,外面的暮色越来越沉,便伸手关上窗户。

室内六盏煤气灯已经点亮,外面越黑,室内越明。

朱翊钧走回来,看到书案上的文卷,提起毛笔,在文卷最前面一页的抬头上,写上自己的批注。

“准即发明诏。”

再签上自己特有的签名,“果毅。”

“皇爷。”

祁言在门口和声喊道。

“何事?”

“皇爷,梁梦龙梁乾吉在外面候着。”

“请进来。”

“遵旨。”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一身朱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梁梦龙站在门口,高叉手长辑道:“臣恩授正二品资善大夫阶、御前朝议大夫、右戎政使、东征经略总督、节制艮巽洲海陆军、巡抚夏商等州梁梦龙梁乾吉,参见皇帝陛下。”

“平身,赐座。”

“谢皇上。”

“祁言,给鸣泉公也上一碗莲子银耳羹。”

“遵旨。”

“臣谢皇帝陛下。”

朱翊钧看着梁梦龙,他微黑的脸上肃穆庄重,一双眼睛微布血丝,却格外有神。

“朕记得,东南到京畿的海运,是鸣泉公在嘉靖四十二年,东南倭乱稍定时,冒险开通的。”

“回皇上的话,那只是臣当尽的职责本分。”

朱翊钧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世人都说大明海军是带川公(刘焘)、北山公(卢镗)、同安侯(俞大猷)等诸位名臣将领打造的,但朕知道,大明海军没有鸣泉公,就如同没有了脊梁。”

“皇上的话,让臣诚惶诚恐。”

“没有什么诚惶诚恐,是朕有愧于你,是大明有愧于你。朕定的国制,非军功或卓殊国功者,不得封爵。

鸣泉公为大明海军呕心沥血,却因为没有机会带军出征,无法立下军功,故有赫赫之功,却无以为酬。

朕惭愧。”

梁梦龙连忙起身拱手道:“皇上的话,让臣惶然,万死愧不敢当。”

“坐,鸣泉公坐。”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梁梦龙坐下。

“给鸣泉公选了个为大明开疆拓土,立下军功的机会,结果却选了个最艰辛的任务,朕心里更是愧上加愧。

鸣泉公,朕对不住你。”

“皇上,经略新洲,为大明后世子孙开拓新地,这是利国益民的千秋万世之功。皇上选了臣,是臣的荣幸。臣定当鞠躬尽瘁,辏成全功!”

朱翊钧欣然道:“好!鸣泉公这几日有做功课吗?”

梁梦龙正要答话,祁言端着两碗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

牡丹金边碗是朱翊钧的,花枝银边碗是梁梦龙的。

“鸣泉公,我们边吃边聊。”

“遵旨。”

两人吃完碗里的银耳莲子羹,漱了漱口,搽了搽嘴巴,梁梦龙主动说道:“臣这些日子仔细翻阅了艮巽两洲的军政详细资料,把测绘局绘制的地图,反复地翻看,心里有了数.

又跟钦定的经略府军政副佐们,详细聊了聊。还有挑选的经略府幕僚们,分批谈话,交代任务,叫他们做好相应准备

臣初步拟定的方案,重点经略方向是夏商遗民在艮洲中南部建立的黑曜石国。

此国三十年前惨遭西班牙屠戮灭国,变成了他们的新西班牙总督区。

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大明要向艮巽两洲夏商遗民彰嫡裔之德,显宗主之权,当从此开始。

名不正则言不顺!

为炎黄苗裔一脉、同宗同源的夏商遗民报灭国之仇,雪屠戮之恨,大明王师是师出有名!”

朱翊钧点点头:“好,鸣泉公,不妨把你的方略展开细说,我们君臣俩好好讨论一下。”

“遵旨!”

(本章完)

第820章 真得决定留下了!

万历五年八月十六日。

广安门外北京南站。

今日这里戒备森严,勇卫营、羽林军等京营宿卫军,把这里从内到外,围了六层还有多。到处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官兵。

二站台上有两排警戒的官兵,中间站着数百人,有乘坐旁边列车的旅客,也有来送行的亲友。

马塞洛和莱昂眼角嘴角有些悲伤,脸上又露着淡淡微笑。

“索芙尼亚,你真的决定留下了?”

马塞洛开口问葡萄牙使节团成员,女扮男装跟着一起来到大明的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昵名索芙尼亚。

她穿着一身滦州蓝女工装服,理着齐耳短发,十分精神干练。

“决定了,就算后悔,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活该。”索芙尼亚笑着答道,“我给自己取了汉名叫索芙娜。现在你们该叫我舒门索氏,或者舒索氏。”

说着她把舒友良一把拉过来,挽着他的胳膊,摇晃着问道:“是不是,相公?”

舒友良讪讪地笑了笑。

你是妾室,连冠夫姓的资格都没有,客气一点地叫你索娘子或索姨娘。

不要以为舒门索氏那么好叫,国朝以前都是直接叫索氏。

还是国朝以后,才开始流行这个叫法。

舒门索氏的称呼含义应该是舒家当家主母索夫人,跟你们欧罗巴各国,妇人嫁到夫家一律改夫姓完全不同。

当然了,这种待遇只有正妻才有,你一个妾室是没有这种待遇的。

但是没法子,你有后台,那我就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乱了纲常人伦。

索芙娜继续说道。

“现在的大明是最好的时代,也是人类文明朝阳初升的时代。我身为一名画家,尤其是一位女画家,更应该参与其中。

这里生机勃勃,想怎么创作就怎么创作,不用担心被抓到异端裁判所,然后被当成女巫,绑上火刑柱烧掉。”

马塞洛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也好,看到你在明国过得这么开心,我们也很高兴。能在这里继续你的辉煌艺术生命,向明国人介绍我们欧罗巴的文化和艺术,也是一件好事。”

莱昂在一旁说道:“何塞和曼努埃尔说,这两年从意大利、西班牙、法兰西和尼德兰转道奥斯曼和非洲,奔向明国的学者、艺术家、天文学家,越来越多。

或许再过数百年,欧罗巴诸国各自的文明在明国得以保存,避免灭绝”

马塞洛和索芙娜一起看向莱昂,“莱昂,你怎么这么悲观?”

莱昂抬头看了看天,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惆怅,“在明国四五个月,我深刻感受到,明国的兴起,是人类的大幸,却是我们的不幸。”

索芙娜笑着答道:“莱昂男爵,你太悲观了。腐朽的东西总会被时代的潮流席卷而走,人类命运的不断发展,在于一次又一次的革新。”

马塞洛强笑道:“索芙尼亚,看来你的明学越学越好了。”

索芙娜自豪地说道:“那是当然,现在我是大明第一届文艺工作者代表大会的与会代表,也是为数不多的女性代表之一。”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十分惊讶。

想不到索芙尼亚在明国真的混得风生水起。

马塞洛又问道:“你还经常进西苑,教明国皇后和皇子公主们画画吗?”

“每三天去一次。皇后娘娘真是位艺术天才,她开始时自学了一些油画,又跟着我学了两个月的油画,画的画神形兼备、意韵超卓,有创造新的画派的趋势。

不过皇后娘娘本身中国画的水平,已经是超绝”

听着索芙娜兴奋地巴拉巴拉说着话,马塞洛和莱昂的脸上洋溢着欣喜、难过和不舍。

“西苑梨园里的那些女伶人,都是伟大的表演艺术家,声音、唱词、身形,都绝了.

皇后娘娘叫我,还有几位宗室王爷、勋贵公侯的夫人们,领着女伶人、女画师、女乐人,赶在八月中旬的第一届文艺代表大会召开之前,先成立一个大明女艺术家协会.

这是好事,可是我家相公说,出头的椽子先烂,还有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叫我不要抢着出风头。”

索芙娜在巴拉巴拉数落着舒友良,他也不恼,掏出一包《滦河》香烟,抽出两根,递给马塞洛和莱昂,“抽烟,抽烟。”

“这有什么好怕的,”

在三位男人的烟雾缭绕中,索芙娜抢过一支烟,又抢过火柴,给自己点上。

女艺术家,走在时代的前列腺上,怎么能不抽烟呢!

索芙娜一边吐着烟圈,继续说道,“上海老早前就成立大明第一家女工协会,成为劳工联合会的分支。

还有护士协会,女医士协会,女教师协会,都跟那个什么笋子.”

舒友良右手食指和中指取下嘴边的烟卷,吐了一口烟,答道:“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

舒友良等索芙娜说的差不多了,打断她的话,“索娘子啊,我们是来给马塞洛侯爵和莱昂男爵他们送行的,你巴拉巴拉尽说自己的事,干什么?”

索芙娜刚才还眉飞色舞的脸,骤然一变,双目微红,些许凄苦浮上脸庞,她挤出笑容,让自己不要哭。

“我只是想让马塞洛侯爵和莱昂男爵知道,我在大明会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

马塞洛和莱昂红着眼说道:“我们相信你在明国会过得很好。会像一只百灵鸟,尽情地歌唱。

我们也不用担心你没有亲朋好友。你有丈夫舒爷,有同乡何塞和曼努埃尔,你还会有辉煌的事业,会在历史上留下你的名字。

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嘀嘀,铜哨声响起,四位军官穿行在人群中。

“无关人等请上车!”

来回说了几遍,马塞洛、莱昂、孔塞多等人跟索芙娜、舒友良挥手告别,往车门走。

舒友良连忙给莱昂递过去一包东西:“这里是十条滦河香烟,路上抽。到了南边,滦河烟就卖得贵了。

漫漫长路,这玩意打发时间最好了。”

“谢谢舒爷。”

“不用谢我,我有个毛的钱给你们买,是索娘子用她的润笔费买的。”

马塞洛的声音有些哽咽,“请好好照顾索芙尼亚。”

“放心好了,现在她是我的婆娘,男人照顾自己婆娘,天经地义的事。”

马塞洛和莱昂依依不舍地上了车,穿过走廊,坐回到自己的包厢里。

把香烟摆在餐桌上,两人心里满是惆怅。

“侯爵大人,我真是想不到,这次要离开明国,居然会这么舍不得。”

“莱昂,这是因为我们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看到太多的希望。希望,多么宝贵的东西啊。”

“我听说波斯副使卡莱里直接以波斯驻明国公使的身份,留在明国,不愿意回国。”

“莱昂,我让你也以葡萄牙驻明国公使的身份留下,你为何不留?”

“我们与明国的谈下来的条约,必须交由国王殿下批准。这份条约可能不尽人意,殿下的惩罚,贵族们的声讨,我不能让侯爵你一个人承担。”

马塞洛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国王殿下和贵族们不接受这份条约,你回去也与事无济。

不过我有信心说服我们的国王殿下,但是那些贵族们,各怀心思,有的更是西班牙的狗腿子,不会跟我们一条心,肯定会竭力破坏我们与明国的合作”

“所以有时候我也期盼着明国的战列舰队,早日开到里斯本海面上,只有在他们眼前众炮齐发,震撼住他们,才会醒悟。”

“莱昂,恐怕那个时候,他们会从跪拜西班牙人,马上转头为跪吻明国人的脚趾头。”

“侯爵大人,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脖子上的那道绞绳,至于未来还有没有绞绳,先顾不上了。”

“是啊。走一步算一步。”

两人对视苦笑。

莱昂幽幽地说道:“为什么明国不肯与我们结盟,这样对于我们葡萄牙来说,也算是一个保障。”

马塞洛摇了摇头:“狮子老虎,是不需要成群结伴,牛羊才需要。”

又是一阵寂静,静得让人发怵。

突然一阵欢呼声打断了寂静,这声音是从站台上传来的。

马塞洛和莱昂连忙从车窗探出头,看到站台远处,重重的官兵和人群之中,站着一人,身穿赭黄圆领盘龙服、头戴翼善冠,正是大明皇帝朱翊钧。

上百人对着他叉手长揖。

马塞洛开口道:“明国皇帝陛下来送东征经略府的官员。”

“是啊,东征经略府的官员,跟我们同一趟车去天津大沽港。据说青龙舰队轮换战舰,北风一起就开拔了。”

“听说这次他们不仅增派了新入编的甲级战列舰,还派遣了陆军步兵团和骑兵团,跟随的移民据说也有上万。”

“侯爵大人,明国如此大张旗鼓,也有给我们看的意思。”

“对,我们与明国合作的重要条款之一,就是与他们联手,一起对付西班牙人。

现在他们派遣大批海陆军前往新大陆,就是对那里的西班牙人全面进攻。西班牙人在新大陆最大的财富就是几处银矿。

现在秘鲁总督区的银矿落入明国人之手,还剩下几处新西班牙总督区的银矿在勉力支撑。

看明国这架势,大有那种.什么割草.”

“侯爵大人,斩草除根。”

“对,斩草除根,连根拔起。西班牙人要是没有新大陆的银矿支撑,会财源枯竭,元气大伤。”

“可是侯爵大人,如果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把称霸地中海和大西洋的无敌舰队调往新大陆,可能会缓解新西班牙总督银矿丢失的时间,可是无敌舰队早晚会被明国的青龙舰队击败。”

“没错。新大陆离明国和西班牙的本土都很遥远,但是明国的战争实力,尤其是他们常说的战争动员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

五个西班牙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们打的。”

“侯爵大人,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西班牙把无敌舰队调到新大陆,没有这支强大的舰队坐镇,奥斯曼、威尼斯、热那亚、法兰西、尼德兰、英吉利,这些鬣狗豺狼,都会蠢蠢欲动。”

“是啊,除了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还有德意志那些新教徒,也会跟跳出来。整个欧洲会陷入战火之中。”

“侯爵大人,可是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不把无敌舰队调往新大陆,那么他们在新大陆的银矿和总督区会被明国人吞噬干净。

没有新大陆的银矿做财源,西班牙海军会逐渐衰弱,最后还是会陷入豺狼环绕的局面。”

“没错,一个是明天就死,一个是明年会亡,就看费利佩二世怎么选了。明国人实力强大,手里的牌也非常多,随便出一张,就足以让西班牙人难以应付了。”

马塞洛和莱昂在这里感叹,那边朱翊钧在跟东征经略府幕僚团一一告辞。

朱翊钧走到梁梦龙跟前,伸出右手。

身为大明皇帝,朱翊钧不好对人拱手作揖,臣子们谁也受不起他的这份礼。于是就有了新派做法,他伸出右手,跟臣子们握手。

平易近人,又让臣子百姓们不会觉得受不起皇帝的礼。

在五月二十日御前朝议全体大会开完后,朱翊钧带着众臣在台阶空地处或坐或站,让翰林院书画院画画留念时,就与资政大学士、学士和朝议大夫们一一握手,开了先例。

梁梦龙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朱翊钧的右手。

“鸣泉公,一路平安,多多保重身体。”

“臣谢皇上。臣定不敢有负圣意!”

顾养谦、萧廪、汪明臣、王士崧、胡应麟、金学曾、王家屏、朱琏.

朱翊钧跟他们一一握手,“谢谢你为国出征,远渡万里海路。请一路平安,多多保重。”

这些人何曾受过如此重恩,双目赤红,双手紧紧握住朱翊钧的右手,或嘶哑,或哽咽,“臣谢圣恩!”

握手完,朱翊钧、张居正、谭纶站在站台上,送梁梦龙等人上车。

发车时间,铜哨声响起,站台上的军乐队在领队指挥下,奏响了《得胜曲》。

雄壮的乐曲声中,调度员挥动着绿色小旗,机车长鸣一声,在呼哧呼哧的喷气声中,火车缓缓启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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