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左麒麟,余生六十载

真没开,他本身不是凡人,身是肉体凡胎,魂乃是尸解仙第一重养神。

谢玄再三询问,最终确认属实,嗫嚅道:“从未见过这般快的人。”

怪不得刘充对其这般推崇。

他也修炼边荒内功,知道这法门修炼起来多难,普通人走火入魔,充其量伤及经脉,一辈子不能修行。

边荒奇功内力一旦稍有波动,五脏六腑都得受重创,谢氏入门者不过寥寥十余人。

马车驶向鄱阳。

祝氏族地。

良田无数,广宅数里,背山临流、周竹密布。

这里是祝氏之地,除了祝氏宗族,此地生活着部曲、屯田户、佃户、杂户童仆,高达上千家。

坞堡后宅,楼阁古典,侍女穿行不休。

屋外蒸腾淡淡熏香,屋内侍女围着一名宽袍大袖,头戴高帽的络腮胡男子。

侍女拿着紫铜香炉熏蒸男子衣裳,其他侍女往男子面上涂抹铅粉。

“欧阳本来跟我差不多,现在朝内的人快比祝氏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被他们压一头?”

“英台年龄差不多到了吧?该物色一个好人家了。”祝公远推开侍女,狂放笑道,“欧阳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出嫁女通婚这一招。”

一旁的中年美妇想起女儿,心有不忍,想起当年的自己,女儿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祝母嘴上强硬,内心还是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

现实却无比冰冷残酷,嫁入寒门,苦的不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后代。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一入寒门难以翻身。

“英台刚读书回来,不能多陪陪我……”

“哼,妇人之仁,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能不疼吗?我在朝中无靠山,为了家族,她必须要牺牲了……”

熏衣刮面,敷粉施朱,祝公远面色好了不少。

“报,外门自称会稽郡国长史,小姐在太湖书院同窗,梁岳梁山伯拜访。”

“郡国长史,应是寒门。”祝公远浸淫士族官场多年,从官名、地名、姓氏基本判断出来。

祝母心想就是那人了。

“梁岳应当不知英台是女儿身,谎称英台患病,随便打发走了事。”

此人看到祝氏豪富,定会自生自惭形秽之心,即便知道英台女儿身,也不敢开口僭越。

最好让管家带他在祝家逛一圈。

并非她想打击年轻人的锐气,有些事情,必须要分出个泾渭分明。

“好,让管家好好招待,给些盘缠,该有的礼数不能缺。”祝公远向来不管女儿读书之事,以为只是不知情的同窗拜访。

高门大户,礼数面子一定要足,即便人家是来打秋风的。

“报,康乐公谢玄谢幼度、北府军司马刘充刘德舆登门拜访。”

“谁?”

家仆重复一遍。

“谢康乐竟然拜访祝氏了?娘子,快看我的粉还要补吗?”

“好着呢。”

“快请二位……三位到梅园鱼池一叙。”

祝公远顿了顿,有客拜访,见这个不见那个,传出去显得祝家无礼。

祝公远脚步声都变得欢快起来,正说朝中没靠山,这不就来了吗。

若是傍上谢家的关系,那还担忧什么朝中无人。

“快快,准备宴席,别磨蹭!”

梅园茂林,鱼鸟游曳。

三人早已在一旁等候,梁岳与刘充闲聊。

“这是英台家?原来是个高门。”刘充啧啧称奇,“贤弟,你该找个伴了。”

“我不急,倒是大哥你赶紧找个续弦,多生几个孩子才是硬道理。”

“再说吧。”刘充摆摆手。

“哈哈,诸位莅临寒舍,有失远迎,莫要怪罪!”

祝公远挨个与众人见礼,轮到梁岳时客气点头,不失笑意。

“祝太守。”谢玄平淡还礼。

祝公远觉得梁岳是寒门,在谢玄眼里,祝家何尝又不是一种寒门。

两人一阵客套,祝公远主要与谢玄交谈,偶尔跟刘充说两句话,再抽空勉励梁岳一句。

礼数到位,虽是巴结,却又不谄媚。

梁岳看着暗暗点头。

“父亲!”一个和英台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过来。

“来来,这位是犬子祝雄台,雄台,来拜见谢公。”

“小生拜见谢公。”祝雄台眼中带着激动,他从小喜欢舞枪弄棒,以祖逖桓温为榜样,对谢玄的功绩仰慕已久,没想到今日真的见到真人了。

“雄台,招待一下英台的同窗,你们年龄相仿,多多交流。”

“祝兄。”梁岳拱手示意。

不远处的阁楼。

祝母偷看这边的发生的事,丫鬟时不时过来汇报情况。

不得不说,这年轻人一表人才,不卑不亢。

宴席之上,祝公远开口问道:

“康乐公这次前来豫章是为了公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下定鼎力相助。”

“倒也不是,我顺道跟梁贤弟来此拜访。”谢玄大概知道梁岳来此的原因了。

“梁……”祝公远愣了一下,谢玄竟是跟着梁岳顺路而来,听这个称呼,似乎两人关系不一般。

心里对这个寒门小子看重不少。

“山伯,你是英台同窗,以后常来。”祝公远笑道。

“祝公客气了。”

谢玄生性散漫,但也是个人精,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干脆顺水推舟,言语中对梁岳多有推崇。

“山伯熟读兵法,若不是他屡次提醒,我也活不到现在。”刘充在一旁搭腔。

接下来,话题中心渐渐转移到梁岳身上。

祝公远再也不敢以门第视之,谢安石取字,谢玄问策,此人未来不可限量。

喝至正酣时,谢玄搂着梁岳的肩膀,与其碰杯,笑道:“此乃江左麒麟也,哈哈。”

梁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无他,谢玄吹得太尬。

名士风流,豪放潇洒。

两个摆烂懒散的人碰到一起,短短几日,倒也觉得对方臭味相投。

一个只想归隐田园,另一个别无所求。

梁岳见状不远感叹,本以为今日拜访,会有“血雨腥风”,未曾想竟如此顺利,不过也是,世家也是注重风度的。

祝公远结识谢玄,与其相处不错,之前急嫁女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今日之宴传到欧阳耳中,这家伙怕不是要气得跳脚。

另一边祝母也了解到宴会上的内容,内心暗暗吃惊。

她虽然是个妇人,但也略懂朝堂上的规则,知道谢家的地位。

谢玄如此推崇,来日朝廷必定征辟为官,倒也不担心英台受苦了。

“快通知英台见同学。”

“是!”

梁岳正想提出要见英台,忽然侍女把他叫到一旁。

小桥流水,凉亭小筑。

一青衣书生靠着凉亭,不安来回踱步等待。

“英台!”

远远见到人,梁岳上前打招呼。

祝英台吓了一跳,眼神光彩照人。

“梁兄,好久不见,哎,母亲也没及时提醒。”祝英台先前并不知梁岳到来。

“无妨,人见到就行。”

两人林中闲谈,宛如当年身在书院。·

这时,祝英台耳根子通红,说:“梁兄,我有一妹,姿容尚佳……”

“好,我定来提亲。”梁岳点头答应。

祝英台连连摆手,道:“不急,我还没准……她还没有准备好,母亲说了,她刚念书回来,希望陪她一两年。”

梁岳忍俊不禁,道:“好。”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活八十年不容易,肉身也不是永恒不老。

前有清心寡欲宁阳子,后有妻妾成群的刘安。两人都失败了。谁知道下一世如何?或许刚一入棺,下一刻尸体被人挖了,道行功亏一篑。

顺应自然,方是天道。

今日见到祝宅,方知柳庄之小。

八品官位还得提一提,至少当个六品员外散骑侍郎,不会被人看轻,也不会太显眼,当一个安稳的地方领主即可。

之后再来商谈婚事。

余生六十年,不上不下,安稳浮生。

(本章完)

第29章 上士隐都市,下士隐山林 (求追读)

下午。

暮色渐临,茶余饭后。

“祝兄,改日再拜访。”

两人见过面之后,互相道别离开。

此时宴席差不多散去。

“三位多留几日,明日带你们观鄱阳湖。”祝公远挽留道。

“不了,多谢太守款待。”

众人寒暄一阵,又观了祝家园景,这才道别离开。

马车上,石泉子昏昏欲睡,终于等来了众人,他向来不喜欢应酬,尤其是这些场面东西。

出了大门,谢玄笑道:“怎样,江左麒麟,这个名号如何?”

“实话实说,在下有点不自在。”梁岳觉得浑身刺挠,他知道谢玄是好意,不过未免太过尴尬。

以后还是少参加这种宴会。

“回会稽。”

谢玄长吐一口气,终于归家了。

沙场百战,终将结庐人境,返归自然。

往后年岁,或许会更加平静。

马车驶向远方。

途经鄱阳湖。

湖泊清澈,水碧万顷,水天相连,渺无际涯。

水鸟飞跃波涛,野兽河边饮水。

如今安静祥和美景,不禁令人心旷神怡。

马车停靠下来。

“在此过夜好了。”谢玄对众人说道,众人没有意见。

石泉子杵着拐杖,望着波涛,说:“当年八王之乱,祖逖效力于豫章王麾下,曾在此定居过一段时间。”

“哦,竟有这段往事。”谢玄第一次知道,“老丈是北方人?”

“北方范阳郡人。”

“原来如此。”

酒足饭饱,谢玄服下丹药,于水边舞剑,剑身九孔,发出美妙音声。

梁岳盘膝而坐,运转边荒内功。

服下五石丹,药力化为内力,储存于五脏六腑。

轰轰轰……

五脏六腑同时发出肚子打鸣的声音。

谢玄不由自主停下,内心暗道:“五脏雷鸣,内力周天。”

此子已将其完全入门,速度比谢家人还要快上数十倍。

可怕。

玉蚕吞吐边荒内力,吐出白色长生真气。

这次吐出的量更多,并且拓宽了经脉,真气量高达三十五缕,相当于施展十八次长明灯焰,三十五次锁泊。

“咦?性质没有变化吗?”

一番试验,终于摸索出门道。

下丹田处,混沌漆黑。

半透明魂魄盘膝而坐,头顶氤氲一团乳白色星云。

星云氤氲,又称作河车巡行。

生命不止,河车不停。

真气者,精气神三宝大药、先天之精也。

八禽功本质是上古练气术改编而来,玉蚕转化后形成无属性生命类真气,暗合万物本源大道。

所有内力吸收下来,都会变成本质的长生真气。

随着内力种类增加,经脉随之拓宽,蕴含的真气量则更多。

“不错,现在有两门内力可供恢复真气。”

梁岳对此较为满意。

之前真气用完情况下,如果不用丹药,那么至少需要三日才能恢复圆满。

现在同时修炼八禽功、边荒功,真气恢复速度更快。

梁岳幽幽睁眼,只见谢玄眼中带着一丝佩服。

“如果你不打算出仕,何必辛苦练武呢。”谢玄有所不知。

“习武健体。”梁岳说出短短四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之后数日,众人日夜兼程。

鄱阳距离会稽山阴八百多里,所幸路上没有敌人。

路上,梁岳研究淮南子七法。

望气、过垣(穿墙/石术)河牢(敛息游泳)三门最为实用,其次是筷子化马的马箸。

象指用来糊弄人,医符治病,藏气隐藏自身。

“禽遁四法,外加淮南七术,够保命了。”

不过这还不够,若能呼风唤雨,掣电引雷,岂不是在世神仙?

接下来仍需寻找更多法术。

梁岳单骑远远吊在队伍后方独自修行,有时候忘了形,远远脱离大部队。

“要不停下等等?”谢玄不解,这小子性情真够古怪。

“无妨,他自会跟上。”石泉子遮掩道。

“我这贤弟性情古怪,好谈玄道,兴许是诵经入了迷,都督莫要见怪。”

“原来如此。”

谢玄捋着胡须。

或许这类赤心钻研之人,方是练武奇才。

另一处。

梁岳下马,拿出从祝家顺的筷子,上有朱砂写着复杂符文。

以长明灯点燃,筷子缓缓化为灰烬。

“天地山川,万物有灵,甲马请神,护佑身形!”

呼!

灰飞而起,灰烬之中,瘦马滴溜溜旋转变大,最终呈现眼前的是一只黑色木马,关节僵硬,两眼漆画。

骑上木马,木马随着心念走停。

“哈哈,有趣有趣。”

片刻后,木马消失。

“还得多练练。”梁岳心想。

如此省了养马的功夫。

……

祝氏。

祝公远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必须加深一下关系才行,雄台喜好武艺,若能得谢玄赏识,即可平步青云。”

该怎么接触呢?

直愣愣追过去,未免太过显眼。

祝母开口说道:“不如以英台探望太湖师长名义与他们同行?雄台顺路护送也显得合理。”

“能追上吗?”

“可以,他们有老有伤,不会太赶路。”

天色渐晚,梁岳骑马追上众人。

“山伯,你既然有志寻仙,为何不隐居山林,吐纳练气?莫非贪恋红尘也?”

谢玄打趣道。

“上士得道于都市,下士得道于山林。你境界还是太低了。”梁岳悠然自得。

“你是上士?”

“然也,仅此一人。”

天际线下,大老远听见祝英台尖细的嗓音。

“梁兄!”

一辆两匹马拉的车快速赶来,祝英台探出车窗招手,车夫是祝雄台。

“康乐公、刘司马、梁长史!”祝雄台下车打招呼。

“你们怎么来了?”梁岳好奇道。

“我去拜访山长夫人。”

队伍里又增加了两人。

次日,终于到达会稽。

“诸位不如到柳庄一歇?”

“好!”刘充本来就住柳庄,他迫不及待要见到女儿了。

其他人也点头,谢玄没药吃了,也要到柳庄拿药。

柳庄。

工匠们热火朝天,萧明、檀韶带着几个弟弟搬运石材。

小河边建立起一座水榭,还有佃户正在种植树苗,外围是起到观赏与遮蔽作用的竹林。

他们按照梁岳离开前的吩咐,建一座柳园竹林。

“爹爹!!”门外,一小女孩看到刘充,顿时撒丫子飞扑而来。

“哎……好重……”

水榭内,仆妇们端着酒水菜肴,众人合餐而坐。

谢玄、梁岳、刘充、石泉子、祝家“兄弟”,徐羡之、檀韶。

不远处是妇幼、部曲等。

不远处的岸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车下来一个矮瘦汉子,竟是北府军的林坚。

“二弟?”

“我回来了!”林坚酣畅大笑,“大哥,三弟,哈哈,这鸟官不当也罢。”

没错,林坚辞官回来了。

“来的正好。”梁岳高举酒杯。

夕阳斜照,朝霞漫天。

众人饮酒高谈,讲述着一路见闻。

率性而为,不滞于物。

这一宴,梁岳没有用手帕和内功作弊,喝得醉意熏熏。

搂着祝英台的肩膀,祝雄台眼皮直跳,吞声踯躅不敢言。

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

光秃秃的柳园,显得热闹非凡。

宴罢,众人到河边,各自种上一株柳苗。

饮宴种柳,也是件风流雅事。

清澈河流,凉风习习。

刘充吐了一口酒气,对梁岳说道:“等柳树长成,这里就好看了。”

“爹爹,树苗什么时候长大?”刘珏牵着父亲的大手。

“十年吧,到时候珏儿也长大了。”

十年……

“十年是什么时候?”

刘珏不太理解。

梁岳摸着小女孩的脑袋,笑道:“十年不长,稻子成熟二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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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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