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鹿死之地 开窍种灵

来香炉山同心湖。

不过是陈玉楼临时起意。

所以,下山时并未决定带上麈鹿,只是留下足够的青草、井水,又吩咐几个伙计在一旁看顾好。

但……

谁也没想到。

他们才抵达山下,白泽竟然自行跟了上来。

此刻隔湖相望,陈玉楼按下打算上前的老九叔,从他暗暗摇了摇头,直觉告诉他,白泽此举绝非意外。

它应该是在指引什么。

洞府?

宝物?

灵草?

还是……福地?!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深处逐次闪过,但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意外之喜。

“哦,好。”

老九叔跨出去的脚步一下收回。

虽然不明白为何,但既然少掌故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周围一众人,则是大气都不敢喘,即便隔着近百米,但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别的,生怕会惊扰到它。

“呦呦——”

白泽仰起脑袋轻轻呼唤。

空灵的鹿鸣声在山谷中响彻。

身形掩藏在青山水雾之间,让它看上去说不出的幽静神秘。

恍如闯入了麈鹿的领地。

只见于书画中的景象,一下投影到了现实世界。

一切虚幻的不像真实。

“陈大哥……它好像在呼唤你过去?”

听着那一道道空灵幻象的声音,花灵秀眉微蹙,小脸上满是错愕,忽然轻步走到陈玉楼身外,压低声音道。

“唤我?”

陈玉楼心头一动。

凝神望去。

白泽在鸣叫时,似乎确实在不断朝他颔首,隐隐还能从它那双澄彻的眸子里,看到一丝焦急。

“难道真是?”

见此情形。

陈玉楼不由想起,还未在罗浮和袁洪身上种下灵种前的种种。

似乎亦是如此。

“那你们先在这等等,我过去看看。”

当机决断。

陈玉楼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留下一句话,便起身快步朝白泽所在的山石处走去。

从之前洞庭庙后院的短暂接触来看,白泽极通人性,眼下情况明显不对。

所以,真有可能被花灵猜中。

一众人中,除却他外,花灵因为自幼就在山中采药,与药石芝草、山间野物作伴,最是懂得它们心思。

等他行至半路。

几个负责看顾的伙计,也从山上一路追了下来。

见状,陈玉楼担心会惊吓到白泽,立刻冲几人远远地摆了摆手,还好几个伙计脑子转的还算快,当即停下了脚步。

只是一脸惊奇的望了过来。

陈玉楼来不及解释。

放缓气机,平整心绪,不至于会让它受惊,闲庭信步,缓缓靠近。

等他一路走到那片石笋般的乱石外。

白泽那双眼里,竟是浮现出一丝说不清是赞赏还是惊喜的神情,朝他点了点头,随即纵身一跃,从山丘上落入沼泽中。

都说鹿伏鹤行。

陈玉楼一路跟在它身后,才总算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除却犹如梅花的细小蹄印外。

沼泽间,几乎再见不到任何痕迹。

仿佛是从水草上漂浮过去。

一路上,白泽不时还会停下,扭头看上一眼,好似在确认陈玉楼是否跟了上来。

香炉山之所以得名。

便是因为这座山谷四周崖壁耸立,自下而上,形如一座炉子。

此刻的它,所指引的方向,赫然就是炉口处。

那一片古木参天,灌木林立,其中又夹杂着乱石,几乎无路可走。

但白泽却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径直绕过林子外一株大树,刹那间,身形便被密林遮掩。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里还敢迟疑,下意识加快步伐,一入林中,恍如闯进了一座无形的结界。

阳光从树冠中倾泻而下,光柱洒在厚重的落叶上。

除却前方白泽缓缓地脚步声,几乎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动静,幽静沉寂的可怕。

潺潺水声、虫鸣鸟叫、风声浪潮,一瞬间尽数消失不见。

好似全都被被隔绝在了外面。

陈玉楼眉头微皱。

自古以来,就有‘剑门天下险、青城天下幽、峨眉天下秀、九寨天下奇’的说法。

先前半夜登青城山,也确实见识到了天下极幽几个字的含义。

但……

纵是青城,似乎都远不如此处。

若不是脚下传来的清脆碎叶声,以及阳光划过脸颊,带起的一丝暖意,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一座融于四方的虚数空间。

就如拔仙台顶,刹那消失的玄德洞天。

行走在其中,甚至让他有种分不清真实与幻境的感觉。

仿佛这种景象就不该存在于人间。

“咔嚓——咔嚓!”

白泽穿行在古林中,身下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不断传来。

终于。

不知多久后。

脚步声戛然而止。

虽然身影被密林灌木遮挡,但陈玉楼似乎还是能够清楚探知到它的存在,几步上前,等绕过一左一右两株并排而生,恍如一扇门的古树。

抬头便看到。

白泽正静静地站在林下。

有山泉流水潺潺而过,雾气从中飘起,凝而不散。

而在水泽后方,赫然是一片泥泞之泽。

陈玉楼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顺着视线望去,那一片山泽里,竟是矗立着一副又一副的鹿角。

光线透过林雾散落其中。

让它看上去就如一副画。

栩栩如生,又说不出的模糊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残忍美感,神秘悠远,让他仿佛时空错乱,一瞬间回到了马鹿寨后山的龙摩爷。

“不是洞天,也不是福地。”

“是鹿死之地!”

陈玉楼心头一颤,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个词来。

都说大象预知到死亡之前,会脱离族群,找一处无人知晓的角落,安静等待死亡,时间久了,象骨堆积如山,白骨与象牙交错。

所以也叫埋象之地。

而深海中的鲸,同样有着这样的本能,在察觉到死亡时,会自行前往深海,一鲸死万物生,故而又叫做鲸落之地。

他只是没想到。

君山岛后山山谷中,竟然藏着一座鹿死之地。

看那一副又一副,交错纵横,仿佛从沼泽中长出来的鹿角,粗略一扫,至少有一二十之多。

也就是说。

曾经至少有几十头麋鹿生存于此。

或许。

在沼泽深处,还埋葬着更多的鹿骨。

而白泽,并非预料中泅渡洞庭湖,来到君山岛避祸,而是自小就在此地长大。

只可惜曾经壮大的族群,转眼间已经只剩下它一个。

这地方如此隐蔽,加上有水有草,也不怪能够避开九头龙和黑蛟七的视线,在岛上躲了这么多年。

咚——

在他思索间。

白泽一双前膝,竟是直直的朝着身前沼泽地跪了下去。

这一幕何等惊人。

以至于陈玉楼眼底都忍不住一红。

它也就是不会说话。

但和鹧鸪哨等人遭遇何其相似。

当日在双黑山下,师兄妹三人亦是如此。

它只是想不明白。

明明数千年来,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洞庭大泽,为何到了今天一日,竟是连最后一座小岛都守不住。

哪怕只是出去觅个食。

就会被人狩猎围杀。

从出生起,更是只能小心翼翼的躲着,生怕被人抓走猎杀。

它年纪虽然不大。

但却亲眼见到过太多这样的情形。

甚至于,自己今天也经历了如此一幕。

漫山遍野的猎人,举着长枪,或是手握大弓,无路可逃,无处可去,最终四肢被绑,只能静静地等待死亡来临。

其实。

那时候,若是不管不顾一头冲入林中。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它不敢赌,一旦被那些人发现了鹿死之地,恐怕祖辈埋骨之地就会暴露,以那些人的贪婪成性,一定会将头角尽数取走卖钱。

所以,它才宁可束手就擒,也不愿逃入其中。

也是因为深通人性。

让它明白,人心之险恶。

但眼下主动带陈玉楼来此,却是因为……此人不同。

在他身上。

没有半点贪婪、杀性,只有平静温和。

更关键的是。

他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分明就是道家仙人。

仿佛天生就能够值得信任以及亲近。

“白泽,想必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陈某是修行之辈。”

“今日登岛,便是看中了此处洞天福地,想要将之作为修行洞府。”

“我可以为你种下灵种,炼化横骨,通窍之后,就能和队伍里那头老猿一样便能言能语。”

陈玉楼此刻也明白过来。

明明先前初见时,白泽对老九叔以及伙计们那般痛恨仇视,但对自己却有种说不出的青睐。

如今,更是将自己带来了鹿死之地。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道。

语气轻缓,神色温和。

白泽深通人性,它一定能够听得懂。

“你若是愿意,尽管点头。”

“要是不愿,从今日之后,我会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来此打扰你。”

果然。

几乎是在他这句话落下的刹那。

白泽从地上一跃而起,起身走到了陈玉楼身外,微微垂下脑袋,一双眸子里满是决然和期待之色。

“好。”

“既然你如此信任我,陈某就一定不会负你所托!”

说话间。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

一缕神识从泥丸宫中发出,于头顶半空凝聚成一枚有形无质的青色光团。

分明就是一枚灵种!

“放开心神,接下来的过程中,不要恐慌。”

“等到种下灵种,自然开窍。”

见它浑身不自觉的微微颤栗,陈玉楼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它的额头,温声宽慰道。

可想而知。

这些年里它受过多少惊吓,才会如此。

更难能可贵的是,只是初次见面,它便愿意亲近自己。

有他一番宽慰,白泽一下轻松了不少。

只是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状,陈玉楼摇头一笑,探出手一把抓住灵种,随即朝着白泽头顶轻轻一拍。

当日为罗浮和袁洪种下灵种时,他不过炼气关,而今却已经是炼化金丹,气海洞天的大修士。

种下灵种的过程,几乎就在瞬息之间。

白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脑海深处多出了一缕灵炁。

随后……

林间深处,四方天地,漫天之间,无数以计的灵气,犹如浪潮般汇聚而至,将它笼罩其中。

一点点冲刷浑身血肉。

炼化喉中那道横骨。

察觉到身体中的变化,白泽双眼一下瞪大,多年来浑浑噩噩,只是凭靠着本能生存,但如今……思绪却是一下清楚无比。

更为惊人的是体型上的变化。

原本瘦弱的身形,一点点变得强壮。

皮毛油光水亮,仿佛穿着一层皮子。

四肢矫健有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身上多年的陈疾旧伤,也在灵机冲刷消失不见。

双目明锐,五感通透,哪怕是林间再过细微的动静,都难以逃过它一双耳朵,甚至头顶天穹上的风声呼啸,极远处一片枯叶,从树梢上落下,慢悠悠的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了地上。

原本不可见不可听的一切。

如今在它眼中,却像是被放缓了无数倍。

“好了。”

“白泽……试试开口。”

就在它惊喜交加的感受着身上出现的一切变化时,一道温和的笑声忽然在耳边传来。

白泽下意识仰起头。

一眼就看到陈玉楼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呦……白。”

白泽尝试了下。

但一开口,它就被那道熟悉又陌生无比的声音给惊得僵在了原地。

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声音。

但呦呦鹿鸣,与人声有着天壤之别。

“不要怕。”

“大胆尝试。”

“如今你横骨已化,与人无异。”

这一幕对陈玉楼而言,实在太过熟悉,无论老猿还是昆仑,初次开窍时几乎都是如此。

但只要走出第一步。

之后的路,就会畅通无阻。

白泽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开口。

“白……”

“白泽!”

一连尝试了数次。

终于,它成功将两个字连接到了一起,同时说了出来。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音调也显得有些奇怪,但与它而言,却是一桩从所未有的体验。

几乎是下意识的,白泽又一次开口。

不断重复着它的名字。

即便不明白那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但它却知道,那是主人为自己所取下,以后就是独属于它的名号。

足足半刻钟后。

白泽才从巨大的惊喜中渐渐归于平静。

脸上露出郑重之色。

竟是毫不迟疑的朝着陈玉楼双膝跪下,一如方才对着鹿死之地的沼泽拜地。

“白泽……见过主人。”

“多谢主人救我于水火,再造之恩,生死不忘!”

看着它认真无比的样子。

言语之诚恳,直入内心深处。

陈玉楼眼底也不由浮现起一抹笑意。

双手将它从地上扶起。

“不必如此。”

“今日种种皆是缘分。”

看着不知觉间,已经有他大半人高的白泽,陈玉楼摆摆手笑道。

野生麋鹿不过十五之年。

但白泽不同,毕竟天生灵物,寿命自然不是寻常麋鹿能够比拟。

不过,如今的白泽也就十来岁。

放到人类世界里,差不多堪堪成年。

也就是说,它还有无数巨大的潜力,无数成长的空间。

若是有朝一日。

能够化作传说中的四不像!

想到这,陈玉楼心神沉入脑海。

泥丸宫中,已然多出了一道星辰,只不过相较于罗浮、袁洪以及周蛟的明光湛湛,属于白泽的那枚却是晦暗不明。

毕竟这些年里,它只是靠着本能吞食了些君山岛上灵气。

并不曾真正踏入修行。

但今日之后,却截然不同。

以青木灵气为它洗髓伐血,开窍炼骨,又借漫天灵气为它温养血肉之躯,等于已经在它身体中种下了一枚种子,只需要寂静等待,迟早会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白泽,这段时日,我会让人教你读书识字。”

“等你蒙学,认出差不多三千字,便传你炼气法。”

“到时候,食炁、呼吸、导引,或有一日能够返祖化形!”(本章完)

第412章 沧海桑田 难敌岁月

“是,主人。”

听着陈玉楼为它描绘的画卷。

白泽只觉得心绪激荡,难以明言。

方才那枚灵种,融入血肉中的刹那,它脑海深处莫名轰隆一声,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画面,如走马观灯般浮现。

浮光掠影中。

它分明看到了一头头大如山岳的麋鹿。

矗立在山顶,行走于云巅。

那是它从未想过的画面,毕竟,它从出生开始就知道,鹿生于泽,食于野,眠于林,怎么会出现山颠和云雾?

但主人最后一句话点醒了他。

返祖化形。

或许,它血脉身处隐藏的画面,便是麋鹿一族先祖所有的样子。

只不过,千百年过去,早已经失去了天赋能力。

听主人的意思,若是食炁修行,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达到那一步。

白泽如何不激动万分?

“这些年,你一直在岛上?”

见它短短片刻时间,就能够言语,比起当初瓶山时的袁洪更为惊人。

不过,想想也在意料之中。

妖物以血脉区分。

龙为鳞虫之长,有羽之虫三百六十以凤凰为尊。

所以,罗浮只是堪堪觉醒一丝祖血,便能轻易镇压六翅蜈蚣,不仅是生克制化,万物相生相克,更重要的是因为血脉压制。

而麋鹿之祖为四不像,乃是上古神兽。

纵然不比龙凤麒麟,但也只差半步。

远不是山魈、猿猴能够比拟。

陈玉楼压下心绪,轻声问道。

“是,我们这一支在君山岛差不多有百十年。”

白泽点点头。

种下灵种之后,许多模糊不清的记忆,也一点点明朗起来。

从记忆中看。

数百年前,洞庭大泽一带还是有不少麋鹿生存,但随着兵燹、围猎,以及湖水退散,它们得以生存的环境越来越差。

无奈下,它们这一支只能泅水过湖,迁徙到君山岛上。

本以为此地是世外洞天。

也确实过了一段平稳日子。

但随着世道纷乱,岛上人来人往,一拨又一拨的水匪厮杀交战,它们也只能东躲西藏,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麋鹿被人猎杀。

这十多年里。

本来就为数不多的族群,更是损失惨重,以至于随着不断老死和猎杀,整个族群已然只剩下它一头。

听着白泽一字一句的说起往事。

陈玉楼才终于明白。

为何它会出现在与世隔绝的君山岛上。

“那你们在岛上多年,可曾遇到过我这样的人?”

“什么?”

白泽歪着脑袋。

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茫然。

明显有些没听懂,像他这样的人这句话究竟何意。

“修行之人。”

陈玉楼轻轻突出几个字。

闻言,白泽这才恍然大悟。

“回主人,我应该没见到……不过,古老相传中,我的先辈们应该遇到过,他们在岛上结庐修行。”

咚——

听到这话。

陈玉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就知道,作为天下第十一福地,怎么可能寂寂无名?

“那洞府在何处?”

平静的声音里,透着的一丝风动,瞬间让他内心所想,从水下浮起。

不过,白泽毕竟才刚刚开窍,并未察觉到他言语中的异样。

只是思量了下。

随后便一连说出几处地方。

“望湖亭、猴子洞、飞升亭以及香炉山。”

“好。”

默默将这几处记下。

但刚刚点头,陈玉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角忽然向上一挑。

“香炉山?”

“是。”

“就在南边的崖壁底下。”

白泽朝着远处怒了怒嘴。

顺着它所指引,陈玉楼转身望去,赫然就是同心湖方向。

果然。

他就说香炉山这一处灵气如此之浓,绝不可能无人问津。

“带我去看看?”

心思一起,陈玉楼顿时有些按捺不住。

幽隐修行洞府。

尤其还是无主之地。

就如探墓倒斗,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是,主人。”

见他开口,白泽也不迟疑。

当即在前方领路,穿行在密林古树之间,身影轻灵,飘然如羽,比起之前速度更为惊人。

它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前后变化。

一双眼神里满是惊喜。

这便是通灵开窍的好处。

而人不愧是万物之长,即便它天生灵物,身在洞天福地,也只能凭着本能吞食一点周天灵气。

始终无法化妖通窍。

浑浑噩噩的居于山间。

与岛上那些野物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信任于主人,绝对是自己做的最为正确的一件事。

一路蹦蹦跳跳的离开密林,陈玉楼则是始终紧随身后,脚不沾地,恍如陆地神仙,这一幕看的白泽更是惊叹。

记忆中,那些在山中修行的道人隐士。

纵是再过仙风道骨,也无一人能够做到这样一步。

“回来了。”

“是白泽……还有掌柜的。”

同心湖边,一行人等的都有些心急如焚。

尤其是老九叔,围着湖都饶了几圈,蹲在湖边都抽了快一袋烟丝。

原本想着顶了天半刻钟。

毕竟那片林子看着也不大。

但一转眼的功夫,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少掌柜仍旧始终不见影子。

他哪能不胡思乱想?

一会琢磨着是不是那头白鹿故意引他进去,实际上是个陷阱。

一会又怀疑会不会有水匪躲在林子里。

虽然这半年来,整座君山岛,就差被他们挖地三尺,就算一只鸟雀都不可能藏得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甚至还想到了瘴气毒物上。

岛上因为林深树密,加上水气深重,毒蛇极多,万一不慎被咬,他老九哪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短短半个时辰。

对他而言,就像是半个世纪那么遥远。

守在原地心急如焚。

偏偏少掌柜离开时,明确说过让他们不要跟上。

而且几次稍一提及搜山寻人,就被昆仑、拐子和红姑娘几个人给按住,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收起心思。

好在。

天老爷保佑。

少掌柜总算是回来了。

这要是再不露面,他都打算强闯进去了。

就算事后被少掌柜斥责他都认了。

笑呵呵的收起铜烟斗,在身下青石上敲了几下,别在腰间,老九叔快步迎了上去。

“少掌柜,是不是先回去吃口饭?”

“不急。”陈玉楼摇摇头,“白泽说,前方崖壁上有座前人洞府,过去看看再说。”

“前人洞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老九叔不禁一怔。

他自问对君山岛了如指掌,香炉山有几块石头,几棵树都如数家珍,但少掌柜说的洞府……自己怎么从未见过?

还未等到回复。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一双虎眼猛地瞪大,难以置信的看向边上那头白鹿。

“它……它说的?”

这他娘开玩笑,一路麈鹿怎么说话?

但与他不同,身后一众人闻言,却是瞬间明白过来。

难怪此行如此之久。

也是。

以掌柜的性格,又怎么可能错过一头天生灵物?

尤其是袁洪,脑海里更是下意识浮现出一幅画面,赫然就是当初在陈家庄,主人为自己炼化横骨,开窍通灵的情形。

想来白泽同样如此。

想到这,它下意识凝神打量了眼那头白鹿。

只觉得它与先前在洞庭庙里时,分明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气势轩昂、神气蓬勃。

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天灵毓秀之感。

“过去一看便知。”

陈玉楼并未解释太多。

老九叔这些年一直在庄中养伤,并不清楚他们踏入修行一事。

若是真见到白鹿开口,行人之举,怕是惊吓要远大于惊喜,今夜都睡不好觉。

对市井中人而言,世间万物,不合常理者即为妖。

鸡无六载犬不八年。

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传闻。

鹿就是鹿,就是说破天也是如此,真要开口说了话,那不就是妖物么?

也正是因为深知这点,陈玉楼才暗暗示意了下白泽,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其余人则是说不出的默契。

谁也没有多言。

“耽误不了吃饭。

见老九叔还是眉头紧皱,明显有些不可思议,陈玉楼摇了摇头。

果然。

一听这话。

满脑子都是担心少掌柜这远道而来,连顿热乎饭菜都没能吃上的他,当即松口答应了下来。

“白泽,带路!”

一声轻呼。

白鹿立马一跃而起,越过同心湖,直奔远处的悬崖峭壁而去。

虽然不信它一头鹿能说话,不过见她如此通人性,老九叔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都说猫狗黄皮狐狸之物灵性。

没想到一头白鹿竟然也能如此。

相较于他纯粹的惊奇,其余人则是惊喜难掩。

既然白鹿开口,那就一定错不了。

前人修行洞府。

说不定还有秘法道术遗留。

跟在白泽身后,众人穿过沼泽密林,不多时,便抵达了崖壁之下,数十丈高的山崖间密密麻麻尽是垂挂的枯藤黄蔓。

还有青苔绿藓以及成片的爬山虎。

仿佛在崖间挂上了一道帘子。

老九叔这会已经不敢言语,这地方他倒是来过,却不曾搜的如此仔细,万一真有遗漏,岂不是有口说不清。

白泽并未理会身后众人所想。

四下看了看。

最终才确定了一道方位。

一跃而出,身形竟是径直从藤蔓中穿过,然后消失不见。

“真有洞府!”

见此情形,一众人四目相对,随即各自眼神里皆是爆发出一抹精光。

老洋人速度最快。

当即上前一把将密密麻麻的藤蔓掀开。

下一刻。

一道洞门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大概两米左右。

门口处还有一扇已经腐朽了的木门。

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

仅剩的门墙上长满了苔藓,还有不知名的菌种,地上则是杂草遍地。

但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只是抬头,死死盯着洞窟深处。

借着外面洒落的天光,隐隐能够看到洞窟空间不小,似乎还有桌椅石炉一类的器物,除此外,洞内水声潺潺,应该是地生灵泉。

异光天象、醴泉灵草。

这至少也是一品洞府了。

见状,一众人更是惊喜不已。

陈玉楼亦是如此,就是他也没想到,隐藏在密林绝壁下的洞府等级竟是如此之高。

深吸了口气,没有半点犹豫,他人径直跨过门槛,一步进入洞窟中。

其余人也不迟疑,纷纷跟上。

老洋人更是摘下背篓,取出了一盏灯,借着火镰点燃,灯火驱散黑暗,洞府中的景象也彻底显露在众人眼前。

这座洞府,远比想象的还要大。

从外向里大大小小,一共三座石洞彼此相连。

越往里越小。

犹如一座卧在山崖中的石葫。

他们眼下所处的葫芦口,有石桌石椅,还有火塘石炉,以及叠好的陶壶瓷碗,甚至还有一张石床,看得出来是生活起居之处。

越过门洞。

第二重石窟的石壁上则是被凿出大大小小,足有数十的孔洞。

其中或是放着古书、竹简,或是放着奇石、药草。

背靠石壁处。

还有一方木桌。

可惜多年过去,早已经腐蚀坍塌,只剩下两根桌角,笔洗砚台一类的物事则是零零散散跌落一地。

而在石壁另一侧。

则是一道石门。

怪的是,门洞上明显有刀削斧凿的痕迹,应该是人为穿凿而出,还未入内,潺潺水声便在耳边响起。

声音空灵。

顺着岩石山缝传荡,听上去说不出的空灵悦耳。

除此外。

洞府深处的黑暗中,还有异光闪烁。

见此情形,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应该就是当初在此修行之人打通,毕竟住的时间久了,轻易就能发现石壁深处的水声。

山下醴泉,这可是福地之兆。

就算时隔数百年,他都能想象得到,那位前辈打穿石壁,看到灵泉的那一刹,该是何等惊喜。

没有迟疑。

陈玉楼穿过洞门,探着身子望去。

但……

就看了一眼。

他脸色便瞬间凝滞下来。

“掌柜的?”

“陈兄,是什么?”

“陈把头该不会……”

身后众人敏锐的察觉到他神色间的异样,纷纷开口。

但陈玉楼却并未直言,只是一步踏入其中,为身后人让出一条路,等他们跟了进来,借着灯火,抬头望去。

这才看到。

也就书房大小的石窟中。

一口清澈泉水边。

竟是赫然坐化着一具枯骨。

七彩石烟异光笼罩在他身上,白骨莹莹,折射出一抹犹如玉石般的光泽,来回流转,让人望之生畏。

一众人即便见多识广。

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情形。

只有陈玉楼先行回过神来,冲着那具枯骨抱拳轻轻一拜,随即沉声感慨道。

“肌骨如玉、自生光华。”

“这位前辈已经修行到了极高的境界。”

“只是可惜……”

“不成仙人,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侵蚀,只能沦为一具白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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