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程千帆疯了么?

石坂亮太郎带队撤离了。

临走之前,石坂亮太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程千帆,随后,一言不发的石坂亮太郎转身离去,并未留下什么狠话。

程千帆的眼神眯了眯,冷哼一声。

看到日本兵撤走了,众巡捕以及‘小程总’的手下发出一阵欢呼声。

在日本人咄咄逼人的大形势下,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被他们逼退,灰溜溜撤走,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这还是第一次。

“虎子。”程千帆喊道。

“帆哥。”

“聚财楼包场,你代我招呼好弟兄们和巡捕兄弟。”程千帆说道。

“是!”

“大家吃好喝好。”程千帆朗声说道,“走的时候每人两张‘玖玖商贸’的糕点肉票。”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声。

……

“干得不错,没丢我的人。”程千帆满意的拍了拍侯平亮的肩膀。

侯平亮嘿嘿笑着,“那不是知道有帆哥在,属下才敢的。”

程千帆哈哈大笑,用力按了按侯平亮的肩膀。

“你是麦兰捕房的曾杰?”程千帆微笑着看着曾杰,“杰哥就是你?”

“都是兄弟们乱讲的,属下曾杰,见过程总。”曾杰赶紧向‘小程总’敬礼。

“好啊,你能来,我很高兴。”程千帆回礼,微微颔首,“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下次稚康兄过来的时候,你随他一起来。”

“是。”曾杰面露喜色,赶紧说道,“程总您忙你的,这边我来处理。”

程千帆拍了拍曾杰的肩膀。

“晓宇。”程千帆朝着常晓宇招了招手。

“程总。”

“你带人留在这里,配合麦兰捕房的弟兄勘查现场。”

“明白。”

“老九,收队。”他对鲁玖翻喊道。

“是!”

“我们走。”程千帆冲着豪仔点点头,径直走向侯平亮开来的小汽车。

侯平亮开着车,豪仔陪着程千帆坐在后排座位,前后各有两辆车顶架着轻机枪的军卡保护。

“费贤达呢?”程千帆问道。

“在后面卡车里。”豪仔说道,“手脚捆上,嘴巴堵上了。”

“张笑林既然敢害我,不可能没有后手。”程千帆看了豪仔一眼,“现在费贤达落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派人灭口的。”

“明白。”豪仔点点头,“我会派人严加保护的。”

“回去就秘密审讯,先拿到口供。”程千帆淡淡说道。

“明白了。”

“猴子。”程千帆手中把玩着烟卷,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侯平亮。

“欸,帆哥。”

“回去就带人扫了张笑林在中央区的烟馆赌档。”程千帆说道。

“明白。”侯平亮咧嘴,露出阴狠的笑,“帆哥,霞飞捕房和麦兰捕房要不要打招呼。”

‘小程总’的势力范围不仅仅限于法租界中央区,霞飞捕房的路大章,麦兰捕房的苏稚康都是程千帆的好友,可以说,法租界最繁华的三个区都属于‘小程总’的势力辐射范围。

“打个招呼吧。”程千帆淡淡说道,“福熙区和贝当区还有东区也都打招呼,就说,我很生气,他们看着办。”

“明白了。”

……

苏哲手指夹着香烟,站在巡捕房的院子里,目光盯着巡捕房大门,目光闪烁。

“回来了。”

“帆哥回来了。”

一阵嘈杂声响起。

苏哲冷冷的看着两辆军卡护卫着小汽车开进了院子里。

豪仔先下车,守着车门。

程千帆弯腰下车,面色冷峻,环视四周。

“帆哥,你没事吧。”

“帆哥,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害你。”

一众巡捕赶紧上前表达关心。

“跳梁小丑罢了。”程千帆淡淡一笑,“想害我,我怕他没那个好牙口。”

“帆哥说的是,帆哥是有大气运的,诸邪避易。”

苏哲冷笑一声,迎了上来,“程副总,金总说了,请你回来就过去一趟。”

程千帆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哲,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看到我全须全尾回来,失望了吧。”

“程副总说笑了。”苏哲皮笑肉不笑,“请。”

程千帆微微一笑,拍了拍苏哲的肩膀,昂首阔步进了捕厅大楼。

有人注意到,苏哲看着程千帆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还嫌弃的拍了拍被程总拍过的肩膀。

……

程千帆来到金克木的总巡长办公室。

金克木正在练习书法,对于进门的程千帆恍若未觉,依然低头奋笔疾书。

程千帆笑了笑,不以为意,他直接拿起金克木办公桌上的烟盒,弹出了一支香烟,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咔嚓一声拨动打火机点燃香烟,煞有介事的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

“我这办公室有什么稀奇的。”金克木没抬头,淡淡说道,“可没有好宝贝被你糟蹋。”

“那镇纸不错,侄儿早就踅摸上了。”程千帆微笑着说道。

“给你。”金克木放下手中的毛笔,随手拿起镇纸,直接丢了过去。

“谢金叔赏。”程千帆伸手接过,“那侄儿就不客气了。”

“没受伤吧。”金克木靠在椅背上,瞥了程千帆一眼。

“吓得不轻。”程千帆摇摇头,“若不是侄儿命大,现在已经被炸的七零八落了。”

“这就是你擅自调人,荷枪实弹开进麦兰区的理由?”金克木面色不善的看着程千帆,“军卡,轻机枪都上了。”

他看着程千帆,“程副总搞得好大阵仗!”

金克木手指点了点程千帆,“咛阿晓得,我这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炸了,先是坦德先生,后来费格逊阁下的电话都打来了。”

“他们问我,出什么大事了?”金克木越说越生气,“问我中央巡捕房出什么大事了,是不是日本人打进来了?”

他一拍桌子,“程副总,‘小程总’,程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回上峰的话?”

“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程千帆弹了弹烟灰,目光毫不畏惧的与金克木对视,“金叔,金总,这个理由充分吗?”

说着,他起身,拎起暖水瓶给金克木的茶杯续水,微笑着说道,“金叔,有人要害你侄子我啊,还有你这更胆大包天,更恶劣的事情吗?”

……

金克木盯着程千帆看,忽而笑着摇摇头,他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总归是你有道理,事情是你弄出来的,你自己亲自向费格逊阁下打电话汇报。”

“侄儿明白。”

“真的是张笑林的人干的?”金克木淡淡问道。

“抓到活口了,是张笑林的人,正在审讯。”程千帆说道,他露出踟蹰之色,最终还是说道,“抓到一个日本人,说不好还有日本人掺和其中。”

金克木脸色微变,“日本人?”

他看着程千帆,“你不是和日本人关系不错么?”

“侄儿与人为善,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程千帆笑了笑,“可这也挡不住想杀我的人那么多啊。”

“那个日本人呢?”金克木问道。

“毙了。”程千帆正色说道,“他骂我,我气不过,开枪毙了。”

金克木明显错愕,他盯着程千帆看,须臾,点点头,“毙了好,毙了好啊。”

……

哗啦。

“咛只小瘪三!”

“气死我了!”

张笑林气坏了,他挥舞着文明棍,将目光所及之处的花瓶、碗碟砸了个稀巴烂。

就连那个新换的意大利进口的大鱼缸,也被张笑林一棍子敲烂,鱼缸里的水倾斜而下,他最喜爱的龙鱼在地板上拼命的蹦跶着。

张笑林面色阴狠,两步上前,直接一脚将龙鱼踢飞出去。

可怜的龙鱼落地,在地板上吐着泡沫,眼见得活不了了。

他刚刚接到手下的汇报,他在中央区的一个赌档,两个烟馆被巡捕房查封了,手下和顾客也都被巡捕抓走了。

不仅仅如此,霞飞区以及麦兰区那边的场子也被巡捕房上门搜查,搅的一片狼藉。

此外,贝当区以及福熙区和东区那边,巡捕房的电话也到了,先是道歉,然后说治安检查,免不得要惊扰他的场子。

张笑林气坏了,质问对方要做什么,对方陪笑着说例行检查,不过,在他的逼问下,贝当区的总巡长还是小心翼翼说了句‘张会长既然要做,怎虎头蛇尾’?

他这才知道,是程千帆借口说他被自己这边派人暗杀,现在在报复。

“欺人太甚!”张笑林坐在沙发上,双手按在文明棍上,犹自气的气喘吁吁。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虽然早就恨不得弄死程千帆,但是,有日本人再三警告,他确实是没有安排人动手。

在张笑林看来,这是程千帆欺人太甚,是故意找借口搞事情。

“老爷。”隋二椋看到张笑林发泄完毕,这才走上来小心翼翼说道,“刚得到的消息,程千帆确实是在麦兰区挨了炸弹袭击。”

“死了没?”张笑林先是错愕,然后惊喜问道。

“没有。”隋二椋摇摇头,“炸弹安在汽车底盘的,爆炸的时候程千帆不在车上。”

“咛只瘪三命大!”张笑林遗憾不已,气呼呼说道,“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么?”

然后,他就看到管家沉默了。

张笑林面色一沉,“说。”

“炸弹安放在一个叫费贤达的粮商的车子上,费贤达的车子停在了程千帆的车子边上。”隋二椋说道,“炸弹爆炸的时候,程千帆正在聚财楼吃饭,他的车子被炸毁了,伤了一个手下。”

“费贤达?”张笑林皱眉。

这个名字他没有什么印象,但是,看隋二椋的表情,似乎这人和己方有些瓜葛。

“费贤达的生意有太史理事的股。”隋二椋说道,“这个费贤达和太史理事的小舅子认识,在外面也是打着咱们促进会的名号做事的。”

“混蛋!”张笑林破口大骂,“什么阿猫阿狗。”

蓦然,他盯着隋二椋,“打电话给太史静奇,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太史静奇是他在青帮的老弟兄,做事素来鲁莽,因知道他对程千帆恨之入骨却又不得动手,太史静奇便时常唠叨着,早晚要干掉程千帆,帮大哥出这口恶气。

自己这些老弟兄,无法无天惯了,尤其是有了日本人当靠山后,更是行事肆无忌惮。

此时此刻,便是张笑林也难免有些怀疑是自己这个老弟兄擅自行事。

“打电话了,太史理事不在家。”隋二椋说道,“说是带了六姨太一早就出去了。”

“找!”张笑林的文明棍用力在地面敲了敲,“派人去找,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

隋二椋出去吩咐手下找人,随后又回来了。

“老爷,还有一件事。”隋二椋说道,“许是好消息。”

“说。”

“爆炸发生前,日本人在码头抓人,响了枪。”隋二椋说道。

“噢?”张笑林眼神一眯,他知道管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日本人抓人的事情。

“好像是没抓到人,带队的宪兵长官听到爆炸声就带人赶过去了。”隋二椋说道,“日本人要程千帆交出费贤达,程千帆不交人,双方都架起枪,差点打起来。”

“日本人为什么让程千帆交人?”张笑林立刻问道。

“不晓得。”隋二椋摇摇头,“不过,巡捕房的人增援过去了,程千帆下令手下包围了日本人,机枪都架起来了,逼得日本人撤走了。”

“日本人就这么忍气吞声走了?”张笑林不敢相信的问道,“程千帆怎么敢?”

他有些不敢相信,日本人竟然会被程千帆逼走,要知道,整个上海,乃至是大半个中国现在都是日本人的天下。

此外,程千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竟然敢命令手下包围日本人,甚至连机枪都架起来了?他莫不是疯了?就不怕日本人的报复?

“日本人寡不敌众。”隋二椋想了想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撤走。”

“不对,不对劲!”张笑林摇摇头,他咬牙切齿,“我就不信程千帆那个瘪三真的敢对日本人动手。”

他对隋二椋说道,“程千帆那个瘪三一向和日本人亲近,要不是日本人护着,老爷我早就捏死他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和日本人翻脸。”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张笑林沉吟说道。

他看着隋二椋,“两件事。”

“通知我们在中央巡捕房的人,想办法接近费贤达,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另外,派人去宪兵司令部那边打听情况,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张笑林说道。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如果那个瘪三真的和日本人闹了矛盾,他这就是在找死!”

他看到了弄死程千帆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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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91章 高见!

看到张笑林满怀期待的得意样子,隋二椋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张笑林。

“老爷,还是要谨慎啊。”隋二椋说道,“程千帆可是三本次郎点名要保的人,他和特高课的荒木队长关系很好。”

“而且。”隋二椋看了一眼张笑林的表情,“而且我们之前也打探到,程千帆经常出入今村公馆,据说今村参赞也很欣赏程千帆。”

他对张笑林说道,“老爷你上次让我打探今村兵太郎的情况,这个人是日本著名的少壮派外交官,据说他还有一个叔叔是日本人的将军。”

隋二椋担心说道,“老爷,还是要三思啊。”

“不不不。”张笑林摇了摇手指,“二椋,你不了解日本人。”

“你要是了解了日本人,你就明白了。”他轻蔑一笑,说道,“日本人就是属狗的,前一秒还可能对你很好,转脸就可以翻脸不认人的。”

张笑林说道,“如果程千帆真的得罪了日本人,日本立马就会翻脸,程千帆的那些保护伞,只会比其他人更快的与他切割,对他下手的。”

……

“老爷,可是那程千帆和日本人一起做生意。”隋二椋继续提醒劝说,“老爷你也说过,能帮人捞银子的,才是最过硬的交情。”

“二椋啊,你格局太小了。”张笑林微微摇头,“捞钱终究只是小道,老爷我能够给日本人带来的利益和帮助,远不是程千帆能比的。”

他的身体后仰,倚靠在沙发上,隋二椋立刻知机的上来帮点烟。

张笑林轻轻抽了一口烟卷,冷笑一声说道,“实际上,即便是三本次郎发话,我真要弄死程千帆,三本次郎即便是生气,也拿我没有太多办法,但是,为了一个程千帆和三本次郎这样的人关系搞僵,这是不值得的。”

“契机。”张笑林说道,“程千帆和日本人有了矛盾,这就是契机,这个契机就是,这种时刻我对程千帆下手,弄死这个瘪三,日本人那边即便是不满,他们却有了台阶和借口。”

隋二椋略一思索,他便明白张笑林这话的意思了。

“老爷高见。”隋二椋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的恭维说道,“是二椋浅薄了。”

张笑林得意微笑,他摆摆手,“去吧,机不可失,查清楚。”

“明白。”

……

上海宪兵司令部,警备室二科的办公室里,石坂亮太郎垂着头,他的脸颊已经被抽的肿起来了。

“巴格鸭落!”洼田广实犹自不解气,又狠狠地抽了石坂亮太郎一个嘴巴子。

“哈依。”石坂亮太郎毕恭毕敬的站好。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洼田广实冷冷的看了石坂亮太郎一眼。

“因为属下办事不力,令目标人物逃脱。”石坂亮太郎说道。

有传闻说警备室室长土田峰太郎可能升迁满洲关东军参谋部,如此,警备室室长的位子便空了出来。

目前警备室二科科长洼田广实以及一科科长水口笃司是室长的位子的最有力争夺者。

洼田广实以及水口笃司目前正铆足了劲争取表现,以赢得池内司令官的垂青和认可。

而这次搜捕由南京来沪上的军统重要人物,便成为了洼田广实和水口笃司表现的舞台。

石坂亮太郎知道,他这边明明是发现了可疑目标,却被此人逃脱,这件事的恶劣影响甚至还在没有发现可疑目标之上。

这将直接影响到洼田广实科长在室长土田峰太郎心中的观感和评分。

作为现任警备室室长,土田峰太郎对于自己的继任者是有推荐权的,而池内司令官对于土田峰太郎室长的建议人选,自然是会认真考虑的。

而对于土田峰太郎室长来说,倘若能够在调往满洲之前成功抓获军统重要人员,为自己的上海工作履历再添加一枚军功章,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而现在,目标人物在石坂亮太郎的包围圈中竟然成功逃脱,不仅仅洼田广实不满意,便是土田峰太郎自然也是非常不满的。

“巴格鸭落。”洼田广实凶狠的目光瞪着石坂亮太郎,“你这头蠢猪,目标从你的手里逃走,我现在是一点也不奇怪!”

“哈依!”石坂亮太郎面孔涨红,“属下愚蠢,令科长失望了。”

“蠢货!”洼田广实骂道,“按照你所说,因为突然的爆炸造成了现场的混乱,这种情况下,目标得以趁乱逃走,这虽然也说明了你是一个笨蛋,但是——”

“这反而更加说明了我们的敌人很狡猾,他们准备很充分。”洼田广实气不过,又抽了石坂亮太郎一耳光,“所以,目标逃走虽然令人愤怒,这却又并非不可饶恕的罪过。”

……

“现在,你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吗?”洼田广实冷冷的问石坂亮太郎。

“属下被程千帆的人逼迫撤离。”石坂亮太郎此时哪里还会不明白科长因何愤怒,他面色难堪,咬着牙说道,“属下丢了大日本帝国蝗军的脸。”

“堂堂大日本帝国蝗军,竟然被巡捕恐吓威胁,放弃带走重要人犯,吓得仓皇逃离法租界。”洼田广实看向石坂亮太郎气的牙痒痒,“你知道明天上海滩的报纸会怎么报道这件事吗?”

说着,洼田广实抡起巴掌就抽下去,他是越想越气。

石坂亮太郎这次没有乖乖挨揍,下意识的一扭头躲开了洼田广实的巴掌。

竟然还敢躲?

洼田广实气坏了。

“科长。”石坂亮太郎赶紧求饶,他苦笑着捂着脸,“再打下去,姐姐看到会心疼,会生气的。”

洼田广实狠狠地瞪了石坂亮太郎一眼,石坂亮太郎的姐姐正是他的妻子。

“科长,我会下令盯着报馆的,任何污蔑帝国、污蔑蝗军的人,都将受到帝国的严惩。”石坂亮太郎说道。

“你不懂。”洼田广实瞪了石坂亮太郎一眼,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高压封锁舆论可以补救的了。

最重要的是,此事的恶劣影响,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或者说给外界传递一种信号:

法租界当局对帝国的态度趋于强硬,这会给那些依托法租界对帝国采取敌对行动的反抗分子以希望和动力。

此外,就连程千帆这个素来和帝国亲近的家伙,都对帝国态度强硬,甚至险些制造一场小规模战斗冲突,这在一部分眼中也将被视为某种强硬态度的信号:

程千帆这种‘亲日派’的强硬态度,会被有心人故意放大了解读。

……

嗯?

洼田广实忽而皱眉,这不对劲,程千帆和帝国方面一直都很亲近,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这位‘小程总’和特高课的荒木播磨关系不错,和宪兵司令部这边的川田笃人少佐也是好友。

甚至于,程千帆还经常出入今村公馆。

这家伙并且还是汪填海政权的楚铭宇的晚辈,据说颇受楚铭宇欣赏和器重。

这样的一个程千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这般态度的。

这不合理。

不过,略一思索,洼田广实又觉得颇为合理了。

程千帆这个人,极为惜命。

骤然遭遇炸弹袭击,险些丧命,这必将彻底激怒程千帆。

这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看着石坂亮太郎,思索着问道,“程千帆遭遇了炸弹袭击,这件事你怎么看?”

“程千帆一口咬定是张笑林安排费贤达做事,意图用炸弹炸死他。”石坂亮太郎说道,“从程千帆愤怒的样子来看,他很确信是张笑林安排人对他下手。”

“你那边抓捕军统重要目标。”洼田广实淡淡说道,“程千帆那边就遭遇了炸弹袭击。”

他看着石坂亮太郎,“你相信这种巧合吗?”

……

翌日,清晨。

“你太冲动了。”老黄起身给‘火苗’同志倒了杯黄酒。

“你假装出离愤怒,一枪打死那个日本人。”他说道,“这个处理非常好,这非常符合你愤怒之下的嚣张性格。”

老黄喝了一口黄酒,又捏了一片猪头肉,吃得满嘴留香,“这也符合宫崎健太郎这个身份,毕竟在日本人看来,你骨子里是自己人,情绪愤怒情况下,你的脑子里是下意识的并不会在意杀死一个意图害你的日本人的。”

“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程千帆点点头。

甚至可以说,倘若那个吉祥林不是日本人,他还不一定会选择开枪,正因为吉祥林是日本人,他脑子里就立刻决定开枪。

杀死这个日本人,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巡捕房,亦或是对于宫崎健太郎这个身份和性格,都属于可以被各种解读和认可(理解)的做法。

即便是站在三本次郎面前,即便是随后面对宪兵司令部那边的讯问,他都可以顺利解释过关。

“日本宪兵在码头抓人,你这边遭遇炸弹袭击,这实在是太过巧合,这必然会引来日本人的调查和怀疑的。”老黄吃了口花生米,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敢开枪打死日本人,反而在某种程度上会减轻日本人对你的怀疑。”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千帆说道,语气略有些得意。

他确实是有些自得的,能够在电光火石间想到这么多,并且果断动手,这殊为不易。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并且越跳越跳出花样来的感觉,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艰难的心理下的刺激享受。

……

“但是,你随后对日本宪兵队的态度,尤其是下令巡捕房这边逼迫日本宪兵队。”老黄说道,“在我看来,有些过犹不及了。”

老黄皱着眉头说道,“这并不符合你亲近日本人,以及在汪填海政权那边的政治态度的身份。”

他接过程千帆递过来的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深深的抽了一口说道,“更别说,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来说,你是更不应该做出这种令日本军队没有威严,颜面受损的事情来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千帆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说道,“不过,我并非玩过火,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看着老黄,“我是在盛怒之下,在明明听到吉祥林说他是日本人的情况下,却还是愤怒开枪杀人的。”

弹了弹烟灰,程千帆继续说道,“情绪激动过后,必然会有恢复清醒和理智的时候。”

他问老黄,又好似在自言自语,“如果是你,你那个时候脑子里会想什么?假定所有事情都和你无关,你就是遭遇炸弹袭击的受害人。”

说着,程千帆又补充了一句,“三本次郎是一个多疑的人。”

“我会后怕。”老黄读懂了‘火苗’同志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即便是那个吉祥林真的和炸弹袭击有关,但是,这毕竟是日本人,可以逮捕,可以审讯,却不可以就这么直接杀死。”

老黄深深的吸了口烟卷,说道,“现在杀了一个‘同胞’,而且可能还是一名特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影响很恶劣,我现在想的首要问题是如何补救,如何应对特高课以及宪兵队的盘查问讯。”

他看着程千帆,喝了口黄酒,啧吧啧吧嘴巴,忽而笑了,“我明白了。”

说着,他朝着程千帆竖了竖大拇指,“脑子灵光的嘞,我不及你。”

“现在,这件事还需要打几个补丁。”程千帆说道,说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屁股,“顶顶重要的补丁——”

“你要即刻打电话给川田笃人。”老黄说道。

程千帆微微错愕,他本想着是现在去特高课向三本次郎汇报此事。

“川田笃人啊。”程千帆皱眉,思索说道,“我本来计划去见三本次郎,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老黄没说话,这种时刻,他不会再多嘴,‘火苗’同志现在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必须由他自己做出决定。

“我改主意了。”程千帆说道,“我现在就去见今村兵太郎。”

老黄也是愣了下,略一思索,他点点头,“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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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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