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明州借兵

“不对,不是长胜军……”

随着那黑夜深处,兵马齐出,众人一时惊喜兴奋,就连上京城守备军也阵角微乱。

但惊喜之余,也有人目光微闪,忽地意识到了不同。

转生者里,已有不少人与长胜军打过了交道,知道皆穿黑甲,兵精马壮。

但如今在这上京城前出现的,却是穿了暗红甲胄,那是因为长年受红灯娘娘庇佑,被红灯笼的光芒染红了的。

而且这一只大军气机也不同,长胜军是将狂兵骄,贪掠如火,但如今这一支兵马,却是气机深沉,人人闭眼,马面蒙布,狂奔之下,居然无一丝混乱。

而随着他们皆从夜色之中现身,便也见得军阵之中,一位抽着烟杆,几只健硕黄皮子抬轿的蓝衣老太太,以及一位穿着粗布衣裳,脑袋上扎了块布襟子的村间女子,越众而出。

并肩来到了二锅头左右,与那插在了地上的红色灯笼,交相映衬,自然而然,便有了不一样的气派。

再之后,阵前的二锅头,抬手一挥。

一声鼓响,那马上兵士同时睁眼,然后扯下了马眼上的黑布,动作整齐划一,极具力度。

仅是这令行禁止的气度,便已露出了非一般的雄浑气魄来。

就连一众刚刚还在惊喜,高手欢呼的转生者,如今也都吃了一惊:“这是何方兵马?”

“保粮军!”

二锅头缓缓转头,淡淡道:“我自明州保粮将军处借了过来的。”

众人皆讶:“兵马还能借?”

“当然。”

二锅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得意,道:“要多少,给多少。”

“若不是那保粮大将军,如今还没到进京的时候,怕是他自己,都要跟了我过来呢!”

“……”

“……”

却也就在一天之前,明州境内,本也正是保粮大将军与众人升帐议事之际。

年前天命一出,各路草头王皆闻风而动,四下里征战杀伐,明州自也不可避免,颇迎来了不少山匪乱子。

但保粮大将军率兵四下征战,收伏了不知多少桀骜恶徒,硬是抗住了这一波乱象,非但稳住了阵脚,反而麾下兵马愈众,粮草愈丰,倒是迎来了一场实力大涨。

更兼得,保粮大将军亲自入老阴山祭山,引出了塘神香火,整个明州魑魅魍魉不存,妖祟邪物低头,眼见得这一年已有风调雨顺、草丰粮足之相,几可谓是天命所归,大势将至。

这一日,便是他们正在帐间商量,该如何起兵,先打谁,再谋何地,便听见外面有江湖异人求见。

本以为又是过来投效的,便请了进来。

但一见这人,却是满帐上下,人人惊讶:“红灯会右护法胡山川?”

“你……”

“诸位,我已退出了红灯娘娘会,不然这身份上乱了,很多事不好说。”

这位曾经的红灯会右护法笑道:“此番,我是来借兵的。”

“借兵?”

一句话说的众人皆面面相觑。

若论起来,当年在江湖上,保粮大将军杨弓还是他的下属,但一时说一时的话,如今杨弓乃是大将军,当初红灯会里的顶头上司,如今也成了他的下属总管。

红灯娘娘也是保粮将军护佑法神,双方这尊卑已经不能再提了,更何况他还点明了自己如今离开了红灯会。

如今一介江湖布衣,却跑到保粮军大帐里面来借兵?

没这说法啊!

天下草头王之间,借兵征战的倒不在少数,但你一介江湖布衣借什么兵?

迟疑间,便听那保粮大将军道:“你想借多少兵马,要去打谁?”

这右护法笑了笑,便道:“借多少看保粮大将军有多少。”

“借来了也不是去打谁,而是去救谁。”

“如今我进来问,也只是看大将军舍不舍借我麾下精兵,若是同意,便将虎符予我,将这些悍勇将士调到帐前地面上。”

“皆听我吩咐,马蒙眼,人闭目,只听我一声令下,便策马向前奔去,无论中途听见什么,遇着什么,都不可眼睁,睁一个,死一个,神仙来了也难救。”

“……”

“天方夜谭,天方夜谭……”

众人听着,都面面相觑,甚至皱起了眉头来。

哪有这种说法,非但要将虎符给你这一介江湖术士,还要由着你胡闹?

这精兵乃是保粮大将军的血本,命脉,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玩意儿。

可就在众人都觉得荒唐之时,那保粮大将军却是慢慢皱起了眉头,道:“你是门道里的高人,应该不是过来跟我开玩笑的,既然大大方方进了我的军帐,说出了这离谱的话来……”

“那告诉我,你要救谁?”

“……”

二锅头轻轻一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物来。

众人看时,多不明白,但杨弓身后,却忽有一只瘸腿的小鬼钻出了脑袋来,惊喜叫道:“胡老爷吉祥……”

四下里面一片沉默,杨弓看了看小使,摸摸它的脑袋,向二锅头笑道:“我这里真正能打仗听号令的其实只有精兵一万,够不够用?”

如此痛快,倒让刚准备说些其他话的二锅头都怔住了,笑道:“这么痛快,就不怕我是骗你的,或是糟踏了你这家底?”

“你不懂。”

杨弓笑道:“我兄弟传授了我一卷天书,这本事在身上,便是没了家底,照样拉得起来。”

“况且……”

顿了顿,笑道:“我这兄弟,从不做让朋友吃亏的事。”

……

……

却说此时,见着一支兵马过来,众转生者虽有些意外,却也立时欢腾起来。

他们哪管这支兵马是哪里来的?

只见得那上京守备军邪气森然,而这一边的保粮却是渊停岳峙,气势上不落下方。

兵马便是活镇物,只要气势上不输,数量上不差太远,便能起到作用,刚刚他们与十姓交手,颇为吃亏,有了这一只兵马,再斗一场,便不一样了。

而在他们兴奋之中,甚至不及出手,便已见到保粮军中,早有一阵锣鼓,一员悍将跨坐马上,直向前冲了过来,身后有人打起了旗来,上有一个“周”字,正是保粮军中周梁。

见着周梁来势甚急,那上京守备军里,便也有人纵马抢了出来。

双方都是军中,便与江湖规矩不同,有人出来索战,这边就有人应战,乃是斗将规矩。

二人都是马快家伙沉,纵马冲来,兵器舞动,飞快的交手了几个回合。

若论起这一身本事,那上京城守备军中的统领,一身邪气,颇难对付,但周梁如今却也是在二锅头坛中,有法力加持,愈斗愈猛。

瞧着空子,在那上京统领背上敲了一下,只见得对方骨裂肩塌,但只是一展眼,邪气荡开,居然又时又恢复原状,仍是向了他强攻不已。

周梁见状,则是忽地拉开距离,闷哼一声,一道白光向前扫去。

正是胡麻在山里教给了他的绝活,九幽牯牛音。

绝活一露,那马上一身邪气的统领头目便忽地坐不稳当,自马上跌了下来。

眼瞅得不妙,军阵之中,便有一位穿着黑色衣裳一位穿着白色衣裳,模样生得一模一样的两位妙龄女子,口中低低念起了咒来,竟是将那马下的统领,又给唤了起来,仍要再战。

可也在这时,军阵一旁的二锅头,却是冷哼一声,身边红灯笼光芒向前照了过去。

红灯一照,那黑白二女的法便破了。

周梁根本不等那统领起身,便已冲到跟前,抬手一刀,将其脑袋割了下来,带回阵中。

那上京城守备军中黑白二女见了,已是脸色大变,斗法上输了一招。

“好!”

而这边却是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之声,无数黑影,自夜色里飞快浮现了出来。

有了镇物与没有镇物,斗法便是这样高下立判,如今见得保粮军中首出得利,便已见得这会子不会吃亏,一时扬眉吐气。

而在前方站在了红灯笼身边的二锅头,同样也是放下了心,冷着一张面孔,高高的抬手,便已准备下令。

“且慢!”

但却也在这时,那上京城守备军中,赵三义脸色微变,纵马迎了出来。

先遥遥向二锅头揖了一礼,喝道:“这位兄台,咱们也是老朋友了,阴府之中见过。”

“你亲率兵马,在此现身,交手之前,总要有个说头吧!”

“……”

“说头?”

而听着他的话,二锅头却是眉眼微凝,先轻轻的一拱手,算是给了礼数,然后才笑道:“当初在阴府相见,你还帮了咱的手,算起来不是外人,我便也好好的答上你一句。”

“你问我带了兵马过来做什么,我倒还想问你们呢!”

说着,忽地厉声沉喝:“你上京城里,困了我走鬼大捉刀,究竟何意?”

“嗯?”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迷茫,倒是一个不留神,被他给问得懵了。

“今天这事简单!”

而在此时,二锅头又已厉声喝道:“大罗法教不敬在先,困住了我门里大堂官。”

“今日,本少爷便是带了走鬼一门,问事说理分香,并一众小堂官,来向你们要人了来了。”

“……”

一声令下,霎那之间,兵凶马壮,更兼得不知多少转生者大呼小叫,兴奋至极,滚滚荡荡,向前攻了过来。

也恰在此时,上京城内,胡麻似乎心有所感,陡乎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第786章 走鬼本家大少爷

“不对。”

同样也在城外各路妖人出没,热闹了起来之时,上京城内,祖祠之前,国师正极具耐心,安静等着此时的胡麻,他竟是个有耐心的,安排好了,便任由旁人去干该干的事情。

只不过,这耐心枯守了一夜,却还是被城外的动静惊动,微微一怔。

“不该有兵马来的这么快。”

他皱起了眉头来,这世间,比他更了解转生者的不多,天下能人之中,或许也只有这位胡家少爷。

也正因为了解,所以他深知转生者的劣势,肩上没有压力,做事不踏实,虽有天赋,但学术法也多是因为好玩。

至于更实在些的求官、养兵,那都是需要谨慎对待,半点错不得的,他们却是做不了了。

上一代转生者里,拉起了一个不食牛,也是胡闹居多,一个个都给教成了疯子,而这一代的转生者里,虽然有拉起了兵马来的,但兵骄将狂,不成气候。

正因为了解,又做出了安排,才确信那长胜王大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绕过十姓罗网,来到上京城前。

这数万大军过境,可不是小事,怎么可能避人耳目?

便是术法,自己借阴通阳,神出鬼没的简单,但哪有能带了大军日行千里的?

而若是有……

国师一念即此,忽地心里微怔,猛得抬头向胡麻看了一眼。

以高明术法,搬运大军的,曾经也不是没有过,那便是走鬼一门,法坛一起,改天换地,缩地藏河。

使出了这等法门,一是需要起坛之人,有着惊天的手段,等于将千万里之遥,缩在尺寸之间,但这等高明手段,早已无人懂了。

光是对紫太岁消耗之巨,便已非常人可担,更兼得这无尽的因果,同时加身,寻常人别说使出这等法门了,光是想一想,都有可能自身被压得溃烂,受这天地反噬。

而被搬运之人,也要求极高。

兵马不是死物,搬运起来艰难,需要数万大军,令行禁止,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纵是有人擅长这种手段,那又哪里找来这种敢冒险的,交出这些兵马?

如今上京城外,战阵方起,尚完全无法对上京城内的诸人造成威胁,但这异常之处,却已使得国师心间越想越是不妙。

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什么,冷冷的目光扫去,便看到了在他面前,盘膝而坐,手捏天地不动印的胡麻,已放下了捏印之手,眼睛缓缓睁开。

仿佛他也是被城外的动静惊醒了一般,正自转头看去,面带微笑,道:“奇怪。”

“国师,我好似听到了外面有人来接我?”

“……”

“你……”

国师面上虽然平淡,但心间紧迫,无以言说,每一分每一息功夫都极端难熬,只是为了等胡麻醒来。

但如今忽然见到了他醒来,心里居然没有那种终于可以继续召唤十二鬼坛的喜悦,反而是心间不妙之感愈发的沉重,骤然看向了他,喝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

“……”

“杀……”

而在此时的上京城外,二锅头一声令下,众兵马与转生者,便已纷纷涌向前来。

这群转生者被拦在了城外,用尽计谋,也无法进入城中,早已恼怒了,这会子好容易有了大军助阵,便毫不迟疑,纷纷借了大军的兵凶之气出手。

照理说,在这等凶悍军阵之中,很多术法都已无用,也就守岁人可以靠了自身悍勇气血,偶尔还能够使出几个绝活来。

但这群转生者,却有不少已经上了桥,起码也达到了非人之境。

到了非人之境,便有了手段,能够在这军中乱战之间,一样使出自己的术法。

于是,各种法门,纷呈竞现。

有早先出过手的瘦长身影,再度双臂一振,口中念咒,召出了漫天乌云,唤出了天兵天将,滚滚荡荡,呼呼喇喇向前卷了过来。

此前保粮军未至之时,他召出了天兵天将,上京城守备大军可以满不在乎,但如今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与保粮军一起冲了过来,效果便又不一样了。

明晃晃的金甲耀眼,银灿灿刀兵劈到了眼前,谁有功夫去分真假?

这一下子,便军阵稍乱,而保粮军则紧随其后冲了过来,一上手,便占了便宜。

再看后面,另外一人也再度祭起了妖刀,分明是一把刀,却在他手里活泼跳动,凶戾莫名,身形穿插在刀兵缝隙之间,只寻着上京城守备大军的头目统领们来杀,防不胜防。

混乱之间,更有吞云吐雾者,争奇斗宝者,乱作了一团。

“擒贼先擒王!”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也早有人反应了过来,上京城守备兵多,但却都得了严令,只许护城,不许冒然出动,这会子自然在攻势上面吃亏。

那么多的转生邪祟混迹其中,更让人眼花缭乱,上京一方,只想着快些稳定局势,军阵里面,便顿时有不少能人,越阵杀了出来。

眼睛里面,只是盯着二锅头,知道他才是关键,同时抢到了他的身边来。

有人抬手,袖子里便是一道乌索,如同灵蛇,向了他身上缠将过来。

有人从身后布囊里取出一块银镜,向了他身上便照。

更有人拿出一只葫芦,大放金光,口中念念有辞,要将二锅头给收进葫芦里面去。

“卧槽……”

迎着那么厉害的法门打来,二锅头也分明有些心惊肉跳。

照他往日的习惯,别说这么多十姓门下的能人,哪怕只是遇着一个,也得先谋定而后动,了解清楚,甚至设几个陷阱,邀几个帮手,才敢与这等人物交手。

何曾想过,居然会有一天,被这么多人联手,重点照顾?

“思来想去,还是老白干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最擅长搞事情了啊……”

心间无奈,却也只能咬紧了牙关:“但这兄弟如此信我,作为他老哥,我又岂能掉了他的链子?”

想法间,立身于红灯笼旁边的他,却是一只手背到了身后,面露冷笑,低喝道:“呵呵,尔等在我坛中,反要找我麻烦?”

抬手之间,一道坛旗,飞到了他手里,呼喇喇在空中旋转,滚滚法力伴了兵凶之气,四下里冲撞开来。

这些来到了他身前的法门,甭管有多高明,却也立时被挡在了外面。

一眼见得如此,赵三义等人,都已完全傻了眼,心知不对,瞪大了眼睛向前看来:“你……你怎会起这等坛,难道你……你居然真的是?”

“当然。”

二锅头向他微笑,道:“之前听闻你们一直在找胡家少爷,不是么?”

“都说把戏门眼力毒,我在你们面前露了这么多次面,你怎么没认出我来?”

“……”

“……”

“快快……”

而同样也在此时,上京城里,胡家老宅门前。

清元胡家的二祖爷,已经坐在了坛中,坛边自有一位大罗法教的道童站在那里。

该如何做,便会在坛边叮嘱于他。

颤魏魏的二祖爷,毕竟也曾是走鬼一门的能人,分家之后,才坠至入府境界。

如今坐回坛中,只感觉四下里法力涌荡,天地尽在手中,一时心情激动万分,对于这仿佛是美梦一般,一夕之间,翻身做了主家的事情,连他这等年纪,都有些按捺不住心情。

如今听见了外面动静有异,那道童便朗声道:“王家帮着炼成了上京守备军,又有周家、赵家、李家的人在外面帮衬,孙家人随时准备出手,想来足以挡得那些邪祟。”

“但若真论这军中阵仗,还是走鬼门里擅长,如今外面吵闹,便先请二祖爷使一幡,挫挫他们锐气吧!”

“……”

“好说,好说,但有所命,无不听从。”

这清元胡家二祖爷满面微笑,答应着,慢慢举起了幡旗,便要施法。

但却也在这一刻,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微僵,呆在了当场。

旁边的道童皱眉,道:“怎么停下了?”

“胡……”

无法形容这位二祖爷脸上的惊恐与惶急,气息逆行:“走鬼一门,已经不是……不是……”

话犹未落,竟是一翻白眼,晕死过去了。

而在祖祠之前,胡麻则好整以瑕的整了一下衣裳,正视着国师,慢慢说了出来:“走鬼仍然姓胡,只是却不是镇祟胡的胡了。”

此时他看着国师,便像是看着天下第一个大笑话,笑容里带着促狭与畅快,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不早说过,只要胡家人回来,便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这么明白的事情,我又如何能不知道?但我确实要回来,不回来,便搞不明白你暗中经营的这些猫腻。”

“只是我可以回来,走鬼胡家倒是不必回来。”

“……”

他轻声说着,徐徐吐了口气,认真看着国师:“我已将镇岁书托付给了其他人。”

“一个值得信任,而且走鬼一道的本事,远超于我的人。”

“得镇岁书者得走鬼一道总纲,所以,如今我不是走鬼一门的本家,我只是走鬼门道的捉刀大堂官。”

“你要等十姓齐了,才好办这场法会……”

“但十姓,一开始就齐不了。”

“……”

迎着他的酷烈眼神,国师都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心里不知涌荡起了多少让人意外又抓狂的想法,但到了嘴边,竟是只觉疲惫,说不出来了。

胡家人做事,确实太狠,狠到每一次都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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