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应证所得 雷霆世界

北地势高,南海势低。

通天河水从北溟而来,途径桃源,分隔中原大地,浩浩荡荡,一路流往云梦大泽,是汇流云梦的主要水脉之一。

此河下游,离云梦大泽尚有一段距离之处,有一片泽地,两岸忽然开阔,间隔逾数里,地势平缓。

河水流至此处,倏然摊开,水势缓流,最浅之处,还不到半丈深,河面之上,都露出许多小小孤岛一般的滑石出来。

可到了尽头之处,两岸忽然变窄,河流奔急,到了一个急转之处,河道之上陡现一道断崖,涛涛河水骤然陡落,水势澎湃,声震如雷,无数道玉龙从天而降,落入深逾百丈的涡潭,最后犹如蛟龙翻身,复往下流而去,直至云梦大泽。

可惜的是,如此奇景,却生在人际罕见之处,又无鼎盛灵机,也少有修道人往来,只在爱景之人之间才享有一点‘天水泻峡,玉龙瀑布’的薄薄名声。

一页云笺,在低空之中慢慢划过,顺着河流流势往下飞去。

其上坐有一对年轻男女,正依偎赏景,男子将这天水峡瀑布的来历娓娓道来,女子目中露出期待,往瀑布之处望去。

男子见此情形,微微一笑,一催云筏,便加快速度往下飞去,却忽然听得天上遥遥传来一声轻咦。

紧接云筏微微一晃,便被一股无形大力裹住,止住了去路。

男女脸色微变,全力催动法力,却不能违抗分毫,直至被摄上云空之中。

却见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儿,翘着露出脚趾的布鞋,坐在云头之上,口中还叼着一枚卷烟,一口雾圈正从门牙露风处吐了出来。

男子面色一震,叫道:“缺德道人!”

此言一出,缺德道人才被吸引了目光,瞧了过来,手中掐了几下,嘟喃道:“原来与道爷有些缘法。”

“喂,小子,你们俩不要再往前去了,否则怕是要倒霉咯。”

男子出身左近的一家小宗门中,虽体量不大,但门中传承还有点来头,祖师与缺德道人有些缘分,知晓这位高人是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知天下万事的人物,顿时就要应声。

却在此时,天外又飞来一道虹光,落在云头之上,显露出一名古板道人,缺德道人也没闲趣再搭理二人,叫道:“师兄,你来的再稍晚片刻,就赶不上好戏了!”

那古板道人老神在在道:“我自然是算定了,现在赶到正是时候。”

两人没再交谈,一同往天水峡中望去。

男子面色一动,缺德道人只道往前去便会倒霉,可没说不能留在此处啊,在元神真人旁能有什么危险?

思及此处,他偷瞧了缺德道人两人几眼,见两人不搭理自己是兄妹,顿时心下一松,反倒对缺德道人口中的好戏好奇起来,循两人望去方向看去,却重重云雾笼隔在眼前。

男子思忖片刻,悄声与那女子道:“师妹,你将那千里照观镜取出来。”

女子顺从地从囊中取出一面宝镜,男子将镜子托在手中,见缺德道人二人没有搭理他们,暗自欣喜,将宝镜晃了一晃,却见镜面如水般涟漪开来,现出天水峡中的画面。

却见玉龙垂落,激起漫天水雾,仿佛人间仙境。

一座白玉浮台,漂浮在天水峡间,其上两名道人相对而坐,一人星冠鹤氅,一人剑簪宽袍,俱是仪度超然,仙姿超卓的模样。

“钟神秀……?”男子喃喃念道,忽然不久前疯传神洲的传言从心底冒了出来。

天水峡中,那两名道人,自是钟神秀与许庄无疑了。

两人相约这天水峡中碰面,其实已是七日之前,却并不如神洲传闻一般,见面便是斗法较量,非要争个高低不可,反是静坐下来,谈玄论道,说天地自然,聊宇宙至妙,此时倒是已经近了尾声。

钟神秀淡淡笑道:“道友,我还有最后一问。”

许庄道:“道兄请讲。”

钟神秀道:“道友觉得何为有,何为无。”

许庄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天地之母,天地万物无不生于有,有又生于无。”

钟神秀摇头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同出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

许庄沉思,不置可否。

此是各自于道之见,非是能比较对错的问题,许庄沉思片刻,也只道:“善。”

钟神秀微笑道:“与道友论道,果然十分畅快。”

许庄应道:“在下亦是所得甚多。”

钟神秀道:“虽然论道临了,我想伱我之间,还有一件小事未做。”

许庄立起身,目中露出炯炯神光来,应道:“正要与道兄应证一下此番论道所得。”

钟神秀道:“怎么比法,道友可要立下个章程来?”

许庄道:“即是应征所得,又何必立下什么章程,道术,神通,法宝无不可为,道兄心中自有估量便是。”

钟神秀哈哈笑道:“好!那便叫我领教一番道友的神通吧。”

他忽然脚下一踢,将白玉浮台推了出去,飘飘飞到岸上,左手掐了个道诀,微微揖首。

许庄结起法印,淡淡回了一礼,两人对视一眼,许庄倏然一动,身上便迸出一道虹光,在天日之下,水雾之中,显现出一瞬的梦幻色彩,旋即轰隆一响,穿过弥天水汽杀将过去。

“法宝飞剑?”钟神秀目中露出微微讶之色,手中法决一变,道术顺手拈来,将一丛清光放出,化作一团碧云,往前迎去。

许庄神色全不见变动,自炼化太乙虹光剑之后的首次出鞘,全无回旋之意,在空中电闪而过,与那清光一触,凭空似乎生出割裂之声,一眨眼间,那团清光便被一分为二,还未得及变化,太乙虹光剑去势不减,一闪之间已到了钟神秀面前。

钟神秀眉梢一挑,这清灵妙法气虽不是他十分仪仗的道术,也是修行到了六重境界的,昔日他与越君岚交手之时,也曾建功,不料在许庄剑下,竟连抵御一瞬也做不到。

看来许庄的剑术比之昔日越君岚,也不差几分了,又有法宝飞剑在手,剑速,杀力反而更甚一筹也说不定。

不过试探失手,还不至于叫钟神秀慌乱,见许庄剑光已经到了眼前,不慌不忙将袖一挥,一道金光往上一迎,就往许庄剑光打去。

许庄神色平静,心神之中,却感到太乙虹光剑中灵性传来隐隐威胁之感,于是出乎钟神秀意料的,剑光一拐,避开了那道金光。

原来这道金光也是钟神秀得至法源洞天之中,还正巧就是他与越君岚交手的起因,一件名为坎离落宝钱的法宝,专落他人法器,法宝,若是许庄仗之剑术犀利,想要强行斩开此物,便着了钟神秀的小小圈套了。

“果然不是这般容易。”钟神秀露出微笑,落宝钱虽未建功,也略略逼退了太乙虹光剑一刹。

钟神秀寻得空当,当即身形一动,化光遁离了数十丈去,回身剑诀一指,却见一道漾漾剑光飞射而出,一晃便化作三十二剑,杀将而来。

“这是要与自己较量剑术?”

许庄目光一动,便见钟神秀剑光纷纷一动,竟是一心不知几用,使出了数十种剑法来。

那日法源洞天中所见剑术痕迹,果然便是钟神秀所留,而且如今显然更进一步,飞剑配合无间,隐隐连在一处,化作了一座剑阵一般,进逼而来。

不过他终究还是不到万法归宗的境界,自行感悟的剑阵虽不简陋,但却并非没有破绽,许庄法目一闪,便瞧见了一处薄弱的空袭,剑指一动。

太乙虹光剑倏尔拉长,竟是化作一缕游丝,往钟神秀剑阵之中一钻,一旋,迸出无边剑气,顿时破去了钟神秀阵势,旋即太乙虹光剑微微一晃,一分三十二道剑光,又一晃,又分三十二道,共六十四道剑光,剑气四射,吞吐不止,飞射而去。

“一气分化六十四道剑光?”钟神秀眉头微微一讶,交手几个回合,便察觉其中似乎有虚有实,然而许庄剑术本来就高他一筹,多出三十二道剑光,而且虚实变幻,运转自如,顿时更加难以招架。

几个回合下来,许庄已将钟神秀剑光杀的支绌不定,奠定了压制之势,瞬间剑光一分,一十六道剑光在空中划过弧线,又往钟神秀杀去。

看来剑术较量,自己已经落了下风,钟神秀露出微微可惜之色,却在刹那之间,整个人毫无征兆的从原地消失,似是凭空一闪,竟然跃过了飞剑交击战场,出现在了许庄数十丈前,探手一指,沉声喝道:“定!”

同一时间,钟神秀单手结成混元法印,肩后猛然升起一道浑浑光芒,化作混元炼炁大手,须臾涨大百丈,往许庄拿来。

钟神秀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没给许庄片刻反应之机,混元炼炁大手已经到了头顶,许庄却陷身定身术中。

眼见混元炼炁大擒拿已经拢起五指,将许庄浑身包入指掌之中,就要拿下许庄,危急关头,许庄反而沉静下来。

他搬运起无边丹力,口鼻之间,隐隐溢出飞烟氤氲,浑身上下,猛地传出一股撼山动岳的威势,引得天水峡中狂澜翻涌,飞瀑倒返,终于千钧一发之际,身形微微一动。

只见几乎握成拳状的混元炼炁大擒拿手微微一震,便听得其中传来一声震喝:“开!”

混元炼炁大擒拿猛然爆开,化作一团乱麻似的元气,一道白炁冲天而起,在空中一摆,便搅散了混沌元气,反而往下一落,朝钟神秀卷来。

钟神秀眉头一皱,天水峡间,又升起浑厚无比的丹力波动,引得才方有平息之势的河面又是一晃,生出无数涡流,钟神秀却是掐诀一指,喝道:“回风反火!”

只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将将便要成型之时,猛得往回一缩,竟又化回白炁,呈出倒流之势。

许庄目光一动,这门奇特道术他已不是第一次见识,仍觉无比神奇,竟然能将他如今得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压回,略作思索,却放弃了加施丹力,破去此术的想法。

固然他加施丹力,不难破去此术,重塑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但也已经耽误了时机,定是奈何不得钟神秀的,倒不如节省下来。

他如今已经炼成金汞,自然不是怜惜丹力,但斗法之时,些许丹力差别,或许便有可能导致最终的结果,而钟神秀施展此道术,定是耗费不小,才可能压制得了他的神通,如此一来,这一回合也算占回了少许上风了。

许庄顺势收回神通,钟神秀就在眼前不远处,他却忽然一甩袖袍,拔起虹光直冲天穹而去。

钟神秀眉头一皱,有些不明其意,心思转过几息,架起遁光欲往天中追去,却忽然一停。

只见许庄飞到云天之下,倏然回过身来,立在空中,两袖动起,大袖在风中飘摆不止,划过一个弧度,一手指天,一手结印,刹那间浑身气势为之一变,天顶之上丹力化作氤氲,狼烟似地冲进云中。

轰隆!丹力在云中似乎化作了一场燎天大火,顷刻将云天烧的火红,云气轰隆翻滚之间,无数雷火在其中蕴生出来。

数年来,许庄没有放下雷法修行,终于炼成了玄火真雷这一从赤火罡雷中引申而出的高深雷法,如今全力运炼起来,顿时显露出毁天灭地一般的威势。

钟神秀神情一肃,停下遁光,掐起法决,天门之上透出一道紫光,轰隆炸响,放出霹雳之声,闪烁,收缩,每轮回一次,便有一道紫霄神雷运炼而出,积蓄起来,重复不止。

如此过得了片刻,只听天穹之上,渺渺传来许庄声线,言道:“昔日法源洞天之中,见识了道兄雷法之威势,今日终有机会感受一番了。”

钟神秀朗声喝道:“道友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好!”随着许庄沉声一喝,天穹之上猛然炸响!如同雷公雨伯携手倾盆一般,无边雷火狂风暴雨一般地倾泻下来,赤光耀得天地之间一片绯红!

但在一片赤红之中,却有一点紫芒闪烁起来,紧接着,紫霄神雷一道接一道霹雳闪过,赫然向漫天玄火真雷迎去!

轰隆隆隆!半空之中,赫然化作赤紫交织的雷霆世界,每一次交击,便是一次震天动地的炸响!仿佛天神击鼓,神魔舞乐,一片重返洪荒一般的景象。

(本章完)

第85章 棋高一着

道道雷霆如龙蛇交缠,触击之下,顿时引起轰雷炸响,闪电驰骋,逸去一道道细微的电蛇,在大地之上犁过,便炸得泥石乱飞,现出道道数十丈深的沟壑,劈在水面之上,顿时炸起飞流返天,高逾百尺。

如此情景,落在云头上几人眼中,缺德道人唇齿间的烟卷翘了翘,吐了口雾,喃喃道:“许庄小子好大的长进,如此看来,这场斗法,还真未必输给钟神秀小子啊。”

古板道人目露欣赏之色,赞道:“此二人确实非凡,果然还是玄黄界气运鼎盛,我在青空界留意的几个种子,都不能与之比及。”

缺德道人嘎嘎笑道:“看来此行没有叫师兄失望。”

一旁二人,已经被这惊天动地的雷法交锋震得瞠目结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天水峡上空,钟神秀天门之上紫光闪烁不断,一道又一道堪比元婴修士杀伐道术的紫霄神雷劈出,与漫天雷火接连交击,轰隆不绝于耳。

眼见似乎分不出胜负,钟神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微感不妙。

一番交锋下来,其实钟神秀的紫霄神雷威能还要略胜许庄玄火真雷一筹。

但许庄仗之丹力磅礴,法力无边,肆无忌惮催使雷法,暴雨一般劈将下来,却叫钟神秀始终不能真正占的上风,如此下去,恐怕反而沦为丹力,法力的角力比拼。

钟神秀自忖法力也算深厚,甚至可说是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磅礴,但比之许庄一身不知如何来的恐怖根基,似乎未必能占优势。

既然雷法威力一时占不得上风,倒不如比一比谁的道术更精深。

钟神秀心中有了定计,忽然口中一叱,天门之上紫光连闪三下,紫霄神雷劈出,将落下的雷火劈散些许,便不再理会,法决一变,顶上继续运炼起来,却不再发出。

紫霄神雷无以为继,漫天雷火顿时倾下,钟神秀却一振衣袂,架起一道遁光,直迎而去,只见他闪转腾挪,将玄火真雷一道道闪躲开来,还维持着疾快的遁速,穿过雷霆中心向上飞去。

修士飞遁何其之快,雷霆劈打又是何其之快?钟神秀竟然在漫天雷火之中,游刃有余,而且去势不减,不过几息之间,便生生穿过了漫天雷霆,眼前霍然开阔,却见一重云海,当头压来!

钟神秀停了施法,穿过雷霆而来,许庄如何察觉不到,顿时将千钧法炁使来,化作一重云海,覆盖方圆数百丈,便往下压去,无穷大力,将空气排开,都形成了狂风,吹的钟神秀双眼一眯。

钟神秀不慌不忙,反而胸臆之中,油然升起畅快之感,长声笑道:“好手段!”

千般法术,万般变化,既是修道人依仗的护道手段,多习一门道术,便是多一分战力,甚至多一分应对险境,扭转乾坤的可能。

可修行道术,岂是那么简单,每多研习一门道术,便要耗费许多时光,或许不知不觉之间,便拖碍了根本修行,所以道术又是修道人必须小心取舍的抉择。

所以寻常修道人,在修炼之余,能习炼几门拿手道术傍身,加之几件法器,便已是算的不错了,至少钟神秀出道以来,还是首次遇到许庄这种手段繁多,样样精深,威妙无穷的对手。

千钧法炁聚汇而成的云海,隆隆压盖而来,钟神秀却去势不减,迎头而上,单手掐起一个法决,大袖一挥,顿时云海被一股神力分开,仿佛划江成陆,露出其后天宇。

许庄凭虚而立在天宇之中,见千钧法炁被轻易破开,顿觉不妙。

只见钟神秀露出身形的一瞬,顶上紫霄神雷顿时光华大放,在空中交织,生出尖喙,展开双翼,亮出利爪,一头紫色雷鹏一纵而出。

雷鹏双翼一振,便是风雷大作,刹那便遁过千百丈距离,好在许庄见势不妙,立即便化光遁出,拉开了些许距离,手中掐诀,口中念了几声,却见漫天千钧法炁一凝,云海之中,竟然探出一个云炁凝成的龙首,紧接着一条云龙一跃而出,往雷鹏迎去。

钟神秀法目一闪,却觉这道云龙,动辄之间,威力无穷,腾挪却不甚灵巧,心中一动,生出了然。

他顿时不再犹豫,驱使雷鹏双翅一振,灵巧的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轻易避过云龙威力无穷的撞击,却将利爪一探,便将龙躯抓在手中,雷霆爆闪,顷刻便要将云龙炼化。

千钧法炁所化云龙不敌雷鹏,也在许庄意料之中,这云龙正是他才创出不久,命名为‘虚形玄造化龙法’的全新道术,如今才是初试身手,便对上钟神秀的精妙道术,倒也未求建功。

不过许庄也不打算就此另施手段,却将法决一变,下方忽然轰隆炸响,一头赤色雷龙携着漫天雷火直冲而来,竟是将玄火真雷也造化龙形,驱使而来。

他这门虚形玄造化龙法,说来还是脱始于想要创造五爪炎龙神通的念头,如今却更多从形质之道抒发,借自身各种道术使来,各具不同威能,与五爪炎龙神通已然渐行渐远了。

却说雷龙飞遁而至,将爪一抓,便有漫天雷火凝出,又往雷鹏打去,雷鹏怡然不惧,双翅一振,紫霄神雷道道电射而出,轻松抵御下来,爪下云龙却是挣扎不断,磅礴大力接连震荡,又有雷龙欺身而上,两龙夹攻,一时倒也维持住了局势。

“好许庄,想借我之手试炼道术,便叫你看看我的手段。”钟神秀眉头一皱,心头一动,顿时加施大量丹力,那紫霄雷鹏长声一唳,却将云龙一抛,旋即浑身一震。

只见雷霆交织之中,雷鹏无限拔高起来,化作一名三头六臂,紫翅雕头,星睛豹眼,头戴雷冠,背生双翼,披甲玄胄,幡旗猎猎的雷神法相。

“叱!”雷神法相张口一喝,顿时天地震荡,许庄龙形运转为之一滞,雷神法相两臂长伸,顿时将两头云龙,雷龙抓在手中。

许庄将道术变化使来,两龙龙躯卷起,顺着雷神法相手臂缠去,其却怡然不惧,六臂交错,各自抓住一段龙躯,狠狠一扯,两龙便像两条麻绳一般,被扯得绷直。

雷神法目一闪,一道霹雳从中电射而出,打在两龙龙躯之上,两龙龙躯一震,雷神再发大力,终于将两龙生生撕裂,扯散成漫天元气。

“厉害。”许庄暗赞一声,两人一番交手,虽然才不过一时半刻,其实已将剑术,法宝,功行,道术……俱是较量了一番,虽然略有高低之分,却始终没有真个分出胜负。

一身手段尽数施来,都没能真正占的上风,许庄已经许久没有遇上如此对手,胸中意气高涨,却是暗自定了决心,将手一翻,一盏碧玉灯盏,赫然出现在手中。

这碧玉灯盏甫一出现,其中灯焰便金光大放,在小小方圆之内,似乎要与日光比耀一般。

许庄手持灯盏放至口前,张口一嘘,吐出一道法力氤氲,源源不绝,往灯盏之中吹去,顿时犹如火里添油,灯焰狂涨,席卷而出,化作漫天火海,顷刻便将雷神法相淹没,犹自蔓延而去,将云天之间处处耀得金光灿灿。

“大日真火。”钟神秀目中露出微微惊讶之色,此焰乃是修士采集大日火精炼成,说来容易,然而便是修行火法的元婴大成修士,也不是每人都能做到此事。

单只看炼成此焰的难度,便知晓其威能了,而更让钟神秀吃惊的是,纵有火种在手,想要催使这个等级的真火,耗费的法力也绝不是少数,许庄一气化出这一片火海,纵使其法力再如何深厚,也不可能随意为之。

钟神秀目光一闪,灵识四下一扫,果见一十六道虹光已经包围了上下四方,旋游不定,不止是拦去他飞遁路线,还隐隐限在他‘方寸挪移遁法’的距离之外。

钟神秀晒然一笑,以他的神通,花费一番手脚,并不难脱出重围,可如此情景,他怎么会不知晓,许庄如此施为,是已准备与自己决胜了。

以钟神秀的傲气,又如何会避,却大袖一挥,又是一声大喝:“划江成陆!开!”

这招他用以破去千钧法炁的道术又重新使来,加施无边法力,顿时生出一股神异之力,生生将火海叉分开来,滚滚向两边推去,直至左右几乎分开六七十丈,才似乎尽了力道,火海又生出合拢之势。

钟神秀却不慌不忙,负手立在空中,喝道:“许庄!”

果见许庄化作一道虹光,从火海分开的道路之中飞驰而来,几息之间便逼至了眼前,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似曾相识的动作施展开来,似曾相识的一幕即刻发生。

许庄单手掐诀,长啸一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冲天而起,五指张开,聚啸风雷,携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往下压来。

钟神秀双手结成混元法印,肩后晦光一闪,混元炼炁大擒拿悍然向上迎去。

两只大手似乎缓慢接近,其实一瞬之间,便剧烈撞在一处,轰隆一震,混沌元气爆散开来,浑浑雾炁弥漫满天。

紧接着一阵狂风从里面刮出,倏尔将晦雾吹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自里现出形状,竟然安然无恙,姿势也未变动分毫,五指大张,又往下捉来。

说来话长,其实从两掌相触,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击击溃混元炼炁大擒拿,压到钟神秀头顶,不过刹那之间。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隆隆往下压来,拘禁之力,已将将钟神秀牢牢束起,钟神秀抬首望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拿来,心中生出一丝可惜。

这场斗法,可以说始于法源洞天之中的一计擒拿斗法,两人默契地使出此术对决,未尝没有使这场斗法再终与擒拿斗法之想。

可惜的是,十几年间,他也将混元炼炁大擒拿好生修行了一番,虽未臻至七重境界,长进也不算寥寥,然而许庄炼成金汞,竟然对神通提升如此之巨,他选择与许庄对拼擒拿道术,却非明智之选了。

钟神秀悠悠一叹,却见天门之上,紫光微微一闪,旋即冲天而起,先天太素大擒拿霎时破去,无边紫光辉耀天地之间,罡风四面席卷而去,顷刻吹散满天白炁,无边火海,九重云天,天宇霍然破开一个窟窿一般,暴露在天日之下。

一朵紫色罡云,冉冉自他天门之上升起,其中紫霄神雷滚动,混沌元气蓄聚,各色光华闪烁,似乎成了天地之间最为闪耀之物,刺得许庄法目微微生疼,他却没有丝毫闪避之色,略带震撼地望着那朵罡云升起。

那罡云升至冥冥高处,与他法目可见的紫色祥云分具一方,隐隐之间,一尊上纹山河鸟兽,星河世界,似乎天地之间,最为尊贵,最为玄妙的门户显化一瞬,旋即隐去,隐藏到紫炁的最深之处。

钟神秀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蕴生了元婴,一举炼成罡云,突破到了元婴二重境界之中。

钟神秀闭着双目,似乎有无数感悟,却又一瞬结束,睁开了眼,向许庄望来。

许庄沉沉出了一气,收拾心情,拱手揖道:“恭喜道友炼成元婴。”

钟神秀淡淡道:“许道友,今日斗法是钟某棋差一着了。”

在这一刻,许庄法目之中,钟神秀顶上的紫炁祥云似乎生出了逸散之色,飘出了薄薄一缕,合流一道,飞出了祥云之外,往许庄这个方向飞出了几丈,旋即消失在了冥冥之处。

许庄微微一怔,思及他对法目所窥见的祥云的猜测,心中却忽然升起一想:莫非钟神秀因为与我交手,认负……叫我从他之处,掠取了一丝气运?

许庄越想越觉大有可能,却说气运究竟是何物?道书之上从没有详细的解说,却一直被世人挂在口中。自从察觉了法目窥视气运之能后,他便对气运之道有了思索。

就许庄自身的理解而言,他认为气运并不是简单的‘运道’,而是有许多复杂成分所组成的,若世人谈及气运,很多时候都毫无疑问的指向了福缘,但许庄认为,名气,名望,或许也可算做‘气运’。

举个例子,若一个人因享有名声,行到何处,便有人热情招待,甚至奉上礼品修好;因享有名声,有人寻他帮忙,寻他结伴探寻秘境,因此获益;甚至因享有名声,为人所算计,结果因祸得福……

如此种种,是否可算因名气增长了气运,获得了福缘?

太素正宗,传道万载,名声遍传神洲,引起无数人等的向往,渴望拜入太素正宗求道,这其中或许便有天资横溢的修道种子,假以时日,成就上品金丹,甚至载道真人,太素又因此而更加兴盛……

如此是否算是因为名望而气运鼎盛?

而许庄与钟神秀交手,棋高一着,险险得胜,若流传出去,定会名声大噪,真正名震神洲。这是否可算掠夺了钟神秀的气运呢?

这只是许庄基于己见的猜测,或许其中还有更多未知的门道,一时也思索不清了,何况许庄也不欲多想。

此时四下无人,许庄也没有大肆宣扬此事的念头,他也并不认为此战略胜一筹,自己便真的厉害钟神秀许多,更何况如今钟神秀已将炼成了元婴,他距此却还有一段不短的道路。

当然以许庄的性子,他也不会认为自己不算得胜,更不会与钟神秀客套,淡淡拱了拱手,应道:“承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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