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老头,干得过么?

徐小受说着,看见桑老面色阴晴莫定,手都高高扬了起来,顿时连连撤步。

这时他和老头子已经拉开了数丈距离。

二人遥遥相望。

明明是师徒交流,却像是仇敌见面一般,分外戒备着。

“臭小子!”

桑老被气乐了,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家,随即便将手放了下去。

不得不说,徐小受的这一波推论,着着实实再度惊到了他。

和先前在灵宫那次一般,基本上……、

分毫不差!

“这小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

桑老有些郁闷。

他明明已经在很竭力压制这家伙的成长了。

毕竟,即便这小子有着祖传的越阶而战的能力,现在也仅仅只是先天。

真要面上王座、斩道,亦或是此刻的这般危险局面——连太虚、七剑仙都出动了。

越阶什么的,根本就是妄谈!

只有慢慢发育,才是徐小受应该走的路。

但很明显,依照徐小受的惹事能力来看,猥琐发育,似乎又真的很不贴合这小子未来的道路。

或许应该换个法子吧……桑老暗忖着,面上却不为所动,道:“你这阴阳怪气的,是想要含沙射影些啥?”

“老夫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不能明着说?”

他声音中有着很明显的想抽人的欲望了。

徐小受瞅了他垂下的手一眼,暗自翻着白眼。

就因为您老跟竿一般杵在这里,我才不好正面说点什么吧?

我可是怕揍!

这宗师之身对别人还好,对你,可不耐艹呀!

但桑老头这般反应,徐小受也是看得很明白了。

虽说这老头除了第一波掩饰之外,其他的都掩饰的很好,但没有矢口否认,而是转移话题。

这其间,便已经说明了问题。

自己方才所言,很可能真的剖析到了关键节点。

桑老不能明着说,才有了这般反应。

“所以,直到现在,你还打算什么都隐瞒着我?”徐小受小心翼翼问着。

桑老沉重的闭上了眼睛,欲言又止,良久,终于道:“你还知道什么?”

徐小受眼瞅着有戏,眸中精芒一闪。

他再度后撤几步,决定抛出重头戏,凝声道:“阿戒你晓得吧?”

“嗯。”桑老点头。

徐小受重重一舒气。

“阿戒,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搞来的,但在天玄门用了两层封印封着,即便大敌当前,也不肯解放。”

“这出自道殿主手笔的初代天机傀儡,很明显,你们并没有在掩饰着什么。”

桑老眉尾一跳,额上有青筋暴起。

徐小受心一狠,完全豁出去了。

“八尊谙!也是。”

“世人谓其陨落数十年,如今突然现世,着实惊艳。”

“可这些所谓骗局,骗骗寻常炼灵师也就算了,在这几十年里,即便是斩道、太虚,亦是对这传言半分不疑。”

“那我就很费解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圣神殿堂连斩道、太虚都能骗住?”

“我看不然!”

“或许,八尊谙真的曾经陨落过,世人也真的放弃过这段神话。”

“但他的陨落,一定和真的‘陨落’不一样……呃,或许,也完全一样!”

徐小受顿了一下,精雕细琢着用词,避免刺激到面前老头。

他脑海中出现了狼狈圣人,再道:“有些地方可以关住普通人……不,普通天才。”

“但八尊谙横压一代,谁能保证他没有出人之举?”

“比如……”

徐小受瞅了眼桑老沉凝面色,一咽唾沫,换了个说法:“比如他并不是陨落于虚空岛,而是被关禁到了一个只能封住先天的小地方,他有钥匙,很简单的出来了。”

桑老嘴角都抽搐了。

他被徐小受推断震撼到的同时,又忍不住怒声骂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哦。”

徐小受立马揭过话题。

他根本不打算从桑老的口中得到正面回应,这是不现实的。

“对了,还有一事。”

“白窟那藏身在异次元空间裂缝中的狼狈圣人,我想应该也是在闲暇时候乱晃、乱抛橄榄枝,和你给的完全没有目的性的任务,根本是不可能重合的。”

“而八尊谙在白窟和那圣人,应该更加是偶遇、巧合,二人应该不是认识的关系,因为他们可能都没见过面吧?”

“毕竟,‘陨落’的,都不是同一个地方……”

“还有还有!”

徐小受自暴自弃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桑老表情,一股脑将疑惑全部抛出。

“还有圣奴的最终目标——不成圣,终为奴。”

“这也绝对不可能是指成为圣神殿堂的阶下奴,成为……虚空岛的所谓‘鬼兽’?”

言罢不语。

场面一时死寂。

“咕噜。”

徐小受喉结一滚,噤若寒蝉。

声旁没有话语,他忍不住撬开眼缝,偷偷往外头瞅了一眼。

一张惊悚的老脸!

“卧槽——”

徐小受吓得抱头鼠窜。

他可是连“感知”都完全屏蔽,只往后头延伸,不敢看前方的。

这一抬眯眯眼,直接就是那张老脸,谁顶得住?

“嘭!”

果不其然,即便跑得飞快,背后还是挨了一腿,徐小受身形跌宕而出,扑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我说完了,真完了!”

“凡所图,不过正义。”

“大家都崇尚美好,这个世界很友爱,没有长达数百年的棋局、谋划,更无我言论以外的任何黑暗、不堪,仅此而已。”

“光明,谁不向往?”

徐小受举手投降,却仍在狡辩。

他的力量都蓄到了后背,就想要硬扛下死老头那蕴含恐怖力量的又一记鞭腿,但等了许久,却是啥都没等到。

“嗯?”

徐小受疑惑抬头,不敢回瞅。

“感知”放开,看着后头桑老已经盘坐了下来,一手端着草笠,一手不住秃噜毛发不多的头皮,一个劲的唏嘘。

徐小受咸鱼翻身,畏怯道:“咋啦?”

桑老面色复杂,根本说不出话来。

“头发掉了,别秃噜了!”

徐小受冷不丁刺了一下,老头这才面色僵硬的扭头望过。

“想死是吧?”

“受到威胁,被动值,+1。”

“不不……”

徐小受连连摆手后退。

桑老叹气:“你怎么知道的?”

“推理。”

“怎么推的?”

“用脑子。”

“……”

桑老面部肌肉开始抽搐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慌了:“我真用脑,这玩意儿用手也推不出来……”

“放你他娘的狗屁呢吧!”

桑老咆哮:“老夫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接触了这么多,了解得如此之深了?”

“噢噢。”

徐小受吓得缩脖,脑子里浮现了太多太多。

有守夜、有路轲……

有焦糖糖、八尊谙、狼狈圣人……

还有杂七杂八的一连串信息。

这些东西看似琐碎,似乎并不关联。

但细细揣思之下,暗地里却真有那么一条线,将之串联起来。

或许,还不止一条。

徐小受心头沉重了,每每想到这一切,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很重,太重,像是有常人无法承受的重。

那重如泰山,悬于世人头顶。

当高度不曾触及之时,有巨人顶着。

当高度超出充当顶梁柱的巨人时,看到崭新的世界后,那么不仅要换个人来顶,说不定看到的新世界,会完全摧毁往日里树立起来的旧世界观念。

一片大陆,一个位面。

神灵蝼蚁,泾渭分明。

仰观不作神灵梦,俯瞰只因世俗渺。

真正东一脚西一脚,横跨在这一条楚河汉界之上的,圣神殿堂是之,圣奴是之。

徐小受感觉自己,窥之、骇之、惧之而欲迎之。

“脑子吧!”

他叹息着道:“这些东西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又不如不说,归根结底,真就还是脑子好使吧,有时候脑子好使,也是一种错误。”

桑老出乎意料的点头,没有暴躁,没有反驳,竟是默认了。

自己这徒弟的脑子,确实好使。

其做人做事之风,同样非同寻常。

有些能用在常人身上的教育方式,或许放在他身上,便真是限制。

这一点,从白窟一行,便能完全看出来了。

“小受。”

桑老沉声吐气,道:“老夫不干涉你的决定了,既已入圣奴,那便是天命所定,未来你要走的路,可能会很艰难,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只要不后悔……”

“我很后悔!”

徐小受出声打断:“实话告诉你,我加入圣奴也是被迫的,那时候我根本无法拒绝。”

桑老:“……”

他牙齿打磕,气得差点起身再来一脚。

“呃,后悔无用么?”

徐小受惊愕,嘟囔一句:“我以为你可以独断专行,将我踢出去的说。”

“闭嘴!”

“哦。”

“听老夫讲!”

“挺着呢~”

咔咔——

桑老捏紧了拳头,徐小受心头一跳,慌道:“我真听着,洗耳恭听呢,就这没水而已,要有水我立马……”

说着说着,徐小受给自己嘴巴上了链条。

桑老压下怒火,拾过话题。

“圣奴之事,已成定局。”

“宇灵滴能盯上你,苟无月能看到你,便说明你真正闯入了他们视线。”

“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有老夫这一层关系,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老夫现在要告诉你的……”

桑老一顿,徐小受眼睛就亮了,秘辛来了?

“啥?”他忙问着。

桑老道:“圣奴,有自己的使命,也会有指派给你的任务,但还是老夫曾同你讲过的那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信。”

“八尊谙有自己的路,老夫有自己的路。”

“但谁的方向都有可能错误,谁都不能信,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懂?”

徐小受一怔。

他还以为桑老要给自己答疑了,没想到只等来这么潦草的一句,当即失望。

“你呢?”

徐小受抬眸,认真道:“你也不能信?”

桑老唇角一扯,笑容有些渗人。

“你试试?”

“噫!”徐小受打了个寒颤,不敢接话。

桑老乐道:“不说你脑子好使么,那就自己琢磨琢磨吧!”

“能看得这么深,老夫也懒得和你拐弯抹角了。”

“你说的大致方向,基本没错。”

“但有一点,受限于你目前境界、眼界、阅历……”

桑老说着仰头,一手指天。

“还是那句话,天外有天,你,依旧看少了一层。”

还少?

徐小受当即一挑眉。

拜师夜桑老指着鹅湖给他讲了一番囚笼说,他从没想过现实是如此血淋淋的残酷。

真是如此!

但直至此刻,依旧还观少了一层?

“少了啥?”

徐小受问:“圣神殿堂和圣奴之外的一层……鬼兽层,戌月灰宫?”

桑老笑而不语。

徐小受立马自我否定:“不,这充其量也是在同一层面上,你的意思,圣神殿堂上面,还有?”

他心头一个悸动。

莫名其妙的,脑子里闪过了焦糖糖曾经说过的玩笑话。

“圣帝制裁,天道压制?”

桑老却没有回话,而是豁然起身,扣上草笠,面色凝重的看向了远方。

“来了!”

徐小受:“……”

该死的糟老头子,关键时刻你跟我卖关子呢!

这特么话匣子都打开到这了,都快散了。

你不说,你玩呢吧?

咦,不对!

徐小受突然惊醒。

连半圣道穹苍都不能直言名讳,仅只能以道殿主代称。

那如若这个世界真有那么一层,属于圣帝的一层!

这,是自己区区先天可以妄议的么?

瞅着桑老背光的黑暗身影,徐小受沉默了。

老头子,没有否认……

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谁!”

條地,徐小受瞥向了和桑老注视着的同样方向,瞳孔一缩。

“感知”之中,一道淡蓝光影豁然闯入了视线,眨眼间便是在虚空停驻,斜剑而立。

苟无月!

徐小受心一乱。

这无月剑仙,此刻,不应该是在追逐八尊谙的路上么?

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换目标了?

望了眼桑老,再望了眼苟无月,随即放眼从十万大山中喷薄凝界的超大型龙融界。

徐小受陡然间明白了什么。

敢情这死鬼老头不是跑来跟自己叙旧的。

闲谈只是顺带消磨时间。

就连宇灵滴,估摸着也是顺手帮着自己抽离出身的。

他的真正目的,便是转移白衣视线,将苟无月拉到此地,拉到这一方战场来?

这一刻,徐小受心头情绪复杂,难以言道。

八尊谙面罩之下疙瘩着血痂的形象在心头浮现。

徐小受明白,圣奴中人一直不许八尊谙出手,定有其原因。

而在这等局面下,岑乔夫被拖住,说书人、海棠儿实力不足。

那么,剩下的……

“说到底,他终归也还是圣奴二把手,即便志不同,可道合。”

“有些时候,在别人还没法站出来肩负一切之时,那本可以佝身放松的巨人,就不得不选择挺直腰身了。”

徐小受想着,攥紧了拳头,脚步跟上。

凝望着面前那道背光的草笠身影,有些枯瘦,有些营养不良,他面色凝重。

“老头,干得过么?”

(本章完)

第614章 将死之人,何必聒噪?

“说什么屁话呢!”

桑老偏头低骂了一声,目光放正,落到来人身上,唇角一勾,“无月老狗,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苟无月斜剑,眼神却越过他,落到徐小受身上。

“你徒弟?”

“不错。”桑老眯眯眼。

“我还以为,他是八尊谙的徒弟。”

“那你就错了。”

桑老失笑:“八尊谙想抢老夫徒弟,可惜,抢不过~”

徐小受:“……”

他怎么没发现自己如此抢手?

“小石谭季……”

苟无月低吟一声,问道:“宇灵滴呢?”

他能从这一方空间中感受到纯粹的火系元素。

可天地大道中,半分水系元素都不存在,甚至此方空间的水系规则都被斩了。

毫无疑问,宇灵滴来过这里。

桑老这番十万大山龙融界,更加只可能是宇灵滴勾出来的。

“你说这?”

老头压了压草笠,五指一放,一滴水液从掌心中渗透而出。

“呜~”

低弱的呜鸣声散开,如若不是在场三人目光尽皆落在这水滴之上,恐怕难以发觉。

“这是宇灵滴?”

徐小受首先被震到。

他真没想到,堂堂水系奥义执掌者,落到桑老手中,甚至连浪花都翻腾不出来一朵,真被炼化成一滴原液了!

苟无月眉头锁起,虚空中剑意纵横。

明明是高温空间,可徐小受莫名打了个冷颤。

杀意!

苟无月,真起杀心了!

“放心,还没死。”

桑老屈指一弹,水滴在半空上下跌宕,他笑着道:“但你若再来迟一步,那结果,可就两说了。”

“放了他。”苟无月漠然出声。

“可以。”

桑老点头:“你把白衣全叫过来,放了圣奴,放了岑乔夫,老夫便放了宇灵滴。”

苟无月眸子一沉。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八宫里那,岑乔夫背负血树背水一战,拖住了三十三号和白衣中的大多数斩道,可以说难缠至极。

但血树的后遗症太大。

不出意外,最后他必然要被三十三号拿下。

说书人那边……

虽说一直在不间断囚禁白衣,但只要没能第一时间脱离此地。

待他苟无月收拾完面前这草笠老头,说书人,逃不掉。

唯一大几率拿不下的,只剩下八尊谙和海棠儿。

他苟无月,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宇灵滴,放弃主要任务?

“啧啧。”

桑老咋舌,看着掌心中还在无助挣扎的水滴,摇头叹气:“小可怜,你被抛弃了。”

“徐小受!”

明明桑老还在说话,可徐小受耳边又有另一道这老头的声音。

他一惊,微微颔首,反应了过来这是桑老在传音。

“往东南方向进发,说书人在那里等你,即刻动身。”

得到传讯内容的徐小受反而僵住了。

“你呢?”他问道。

“老夫,稍后便到。”

“真的?”

“当然。”

“如若不到……”

“废话怎么这么多!”桑老突然扭头,眼窝深陷,黑眼圈中的目光深邃无比。

徐小受嘴唇轻抿。

他知道留在这里,终将只是拖累。

桑老究竟是不是苟无月的对手,或许,自己除了选择相信,根本没有二路。

毕竟,这可是能在中域、青龙郡连番从苟无月剑下脱身的超绝存在……

顿了片刻,桑老再度开口,这一次,他没有传音。

“看好,从你会的到不会的,元素之体的最后一种死法……”

“啥?”

“绝对力量!”

徐小受点头配合,后撤半步,内视气海。

气海已经盈满,一记消失术,再来多发“一步登天”,立马便可以逃脱此地。

二人戏很好。

苟无月根本没能发觉什么。

他只看着桑七叶突然间将手上大道力量全部解封。

瞬间,那水滴剧烈挣扎、变幻,一道虚幻到了极点的身影,便是在桑七叶前凝实成型。

“宇灵滴……”

苟无月瞳孔都大颤了起来。

那虚弱到甚至风一吹都会随之飘散,仿若只剩个灵魂体的身影。

如若不是还能从其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只依照那张连脸都被炼得模糊了的面容,根本难能瞧出那是灵部首座——宇灵滴!

“桑七叶!”

苟无月沉声一叱,携剑而起,反撩云上。

一抹璀璨的金光乍泄,挑梯式重新现世,层层金色阶梯虚像出现,却在随后一道剑吟声中彻底裂成两半。

剑气破界,转瞬临至。

徐小受感觉全身气机都被锁定。

明明那剑气并非锁定自己,可浓郁的死亡气机依旧铺面盖下。

耳畔。

桑老竟然半分担忧都无,传来了从容不迫的声音。

“以念化形,附之于体;以神入念,幻之于形;通彻天道,融汇九神幻想之间,虚既是实,实便是虚……”

那梵梵道音,有如洪钟大吕在脑海炸响。

晦涩难懂的奥义口诀像是火烙一般,明明只闻半语不解,可依旧深深烙入了徐小受灵魂深处。

在这一段靡靡之音消逝之际,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回忆被勾动。

徐小受只觉时间流逝在此刻都慢了。

苟无月的剑气破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可面前桑老徐徐扬起的双袖,却有如永恒寄于一念之间,不为外世所动。

“彻、神、念!”

一道微弱白光于桑老身周薄发。

很淡、很浅,仅仅只能掀起蓑衣沙沙。

可在那三字落定之时,那于十万大山中喷薄而出,状若耀阳坠世的无穹伟力,却好像在桑老一声轻唤中,欲征召而至。

不!

不是好像!

徐小受瞪大双眼,骇然瞅着那覆笼数万里之遥的龙融界,在顷刻间破碎。

炙热白炎以桑老身躯为黑洞基点,霎时间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甚至比苟无月的一剑还要快,瞬息融入了桑老躯体之中。

天地黯淡。

那茫茫白色條然消失。

先前处于龙融界之中的所有人仰头望天,在适应了那等白炎强度光芒之后重归跌入现实,本该是庆幸,可众人却好似眼前都失真了一般。

昏暗,仅仅一刹!

这一刹,竟是连挑梯式的金光,都难以重归挑开!

桑老双手高扬,草笠压住了半张脸。

“无袖·赤焦手。”

嗤~

应声而起的,是被清风吹袭后,片片凋零的蓑衣袖袍。

从指尖、手腕,至手肘、肩膀……

桑老枯槁的双手由外而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黑、焦化。

高温!

极致的高温!

徐小受明明相隔甚远。

眼角余光一瞥到那焦黑中透着暗红的无袖双手,双目直接被白炎点燃,疼得他立马挪开了目光。

“彻神念……”

他震撼了。

桑老,会彻神念!

不是不乐小和尚那种半吊子水平的微弱彻神念。

这一式“无袖·赤焦手”,一看,便是那十尊座之首魁雷汉自创出的“罚神刑劫”之同一级别的超绝彻神念!

“这就是,绝对攻击?”

徐小受心头狂跳。

他什么都动不了了!

理智告诉他,在这俩绝世大佬交战之际,自己最应该做的,便是立马开启消失术。

但连灵魂都被苟无月的一式锁定。

徐小受甚至连思维都僵滞,想在心头喊出那三个得以解脱的觉醒技之称,可桑老能一念永恒,他却只能永恒一念。

——想,而做不到!

死神提镰挥手,世界在金光和白光中灰暗,徐小受面如土色。

那一剑未至,他灵魂已然裂开。

可就在这危急之际,桑老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一式无袖·赤焦手,却卡在剑气之前成型。

“剑?”

他嗤笑一声,焦烂的黑手仅伸出二指,轻轻一卡,“老夫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剑。“

“咚!”

天地中闷声一响,有如神灵心脏骤缩。

徐小受“噗”一声鲜血贯口,身形倒飞而出。

可那撕破天梯的一式剑气,像有如被临门踩住了刹车。

桑老二指卡住之后,寸步难进。

再是下一瞬。

“轰!”

万里虚空骤然炸开,蒸汽翻涌跌宕,如海啸一般层层往高空推起。

空间碎片凋零,于雾气中焦熔。

云朵化作雾气,当空晚霞骤至。

徐小受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头晕眼花。

他已被炸开,战斗甚至没有在自己身侧发生,可连轻微的一点余波,他都完全接不住。

这就是,真正强者的交战现场?

“扑扑。”

被两指卡主的剑气忽的亮起白炎,半息之内,灼殆不见。

桑老仰头,面露微笑:“无月老狗,知晓老夫为何迟迟不杀你的部下么?”

苟无月一剑收手,立马扑身而前,似乎明白了什么。

“尔敢?!”

桑老却垂眸,若菩萨低睑,不见慈悲。

“你部下敢动老夫徒弟,以王座战先天,如此恬不知耻之辈,老夫,便是要当着你无月剑仙的面,再行斩他!”

两指便能灼碎苟无月挑梯式。

桑老此刻,却横出了整整一条手臂!

一条完全焦黑,不见半分肉色的极尽高温之臂!

“咕咕咕……”

身前宇灵滴的身形快速挣扎,扭曲起来。

他模糊的面部轮廓若隐若现,目中有着恐慌,但竭尽毕生气力,却幻化出了一张嘴,吐出了黑光一点,嘶吼一句。

“老匹夫,真以为你能斩得了我宇灵滴?老子手上还有邪罪……”

嗤!

黑手刃横切。

理该是水花飞溅。

可飘身而至的苟无月,以及被战斗荡走的徐小受,却能清晰瞅见。

那元素之体,在这无袖·赤焦手的绝对力量面前,真好似完全失效了。

血花飞洒,纷纷扬扬。

一手刃后。

宇灵滴被枭首的同一瞬,连同整个身子以及飘溅的血液,当场汽化,连半分反应时间都不给人家。

桑老垂臂,头一点,草笠盖下,一个嗤鼻。

“将死之人,何必聒噪?”

场面死寂无比。

徐小受呆若木鸡。

他远远观望着,以前不明白为何圣奴其他人的名号,个个都是如此的有标志性。

说书人、老樵夫、第八剑仙……

独独桑老,只是平凡的“无袖”二字。

可今日所见,那敢在七剑仙身前,横手痛斩其至亲部下的草笠老者身影、那焦黑糜烂的双手、那因为发动彻神念而连天道都无法护持住的蓑衣袖袍……

“无袖?”

徐小受低声呢喃。

不。

这不应该叫“无袖”,这叫“无敌”!

……

“桑、七、叶!”

苟无月声音彻底冷清下来,若九幽冷冰,寒意洒遍一界。

他知晓这老家伙是故意的!

并不是他苟无月没能一剑救下宇灵滴,而是这老家伙在等。

等着宇灵滴被煅烧、炼化至最虚弱之状态……

等着他苟无月重归入局,心头燃气一缕希冀之际……

等着宇灵滴那仿若得以于地狱中重见光明,一窥天堂之美好的一瞬……

他,再亲手抹杀!

宇灵滴,其实早就死了。

桑七叶不止用两指卡住了剑气,他甚至卡住了时间!

卡在新仇旧恨分外鲜明的节点,用他那的成名绝技,将双方的怒火,撩拨至极致。

最难受的极致!

苟无月重重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桑七叶要做什么。

对方,不外乎就是要他彻底留下来一战,彻底断绝他支援四方的念想。

彻彻底底,在这第三次交锋中,完完全全了结掉前面两次未曾了结的战斗。

很明显,桑七叶,成功了。

苟无月在半空驻足。

他收剑垂袖,为宇灵滴默哀三息,随后抬眸。

“嗡——”

方圆万里之界,青色的力量从大地中拔出,幻化万千莫剑,徐徐腾空。

大风起兮云飞扬,苟无月长袍被吹簌得沙沙狂响。

万千莫剑每上升一寸,大地便下压三尺。

“嗡,嗡,嗡……”

富含韵律的剑鸣声一阵阵通鸣响起,刺透八方。

连远在八宫里残局中的三十三号,都携手一群白衣遥遥望了开去。

他们拿下了被血树抽干的岑乔夫。

可那边,无月剑仙的战斗,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甚至,那剑界之音,就好似是在向众人宣誓。

“死生之局,闲人莫入!”

很明显。

这里的闲人,包含斩道,更包含他这天机傀儡。

……

“好强。”

徐小受头皮一阵阵炸开,连灵魂都在这剑鸣声中仿要龟裂。

此时万千莫剑已然凌空,化作归一剑阵。

而阵眼之中,一身无袖蓑衣的桑老垂臂而立,他似乎在笑。

在这世间,如若真有宿敌一说。

那他桑七叶,似乎从几十年前,便和面前这七剑仙之一的苟无月有了瓜葛,毕生再难斩尽。

事有其一、其二,但总归是要在第三时终止。

这一战,是他渴求的一战。

同样,也是苟无月渴求的一战。

但在战前……

桑老回眸,唇齿翕合。

“跑。”

徐小受耳畔传来一字,立马感觉僵硬身躯周遭的禁锢被破开,恢复了行动力。

他头一点,知晓当下应该如何做才是最好。

“消失……”

心头默念还没到半句,赫然间“噗”一口血喷出,徐小受傻眼。

“怦怦!”

“怦怦!”

心脏突然剧烈狂跳,徐小受不明所以。

他发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好似是有点类似“感知”带来的特殊感应——心血来潮。

可从没有哪怕一次,心血来潮来得如此可怕,会令得他这宗师之身,无缘无故,口喷献血!

信息栏一抖:

“受到锁定,被动值,+1。”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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