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6章 谁曾见我五神通

进贤冠二人组说话间已经把环境筛查过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隐藏的陷阱,再不给姜望拖延的机会,一齐动手。

革蜚抬手之间,虫潮铺天盖地。

那灰色小虫有细长而尖锐的口器,翅膀连着细足,似于蝙蝠。但个体也只有成人一个指节大小。

连成一片,发出类似于铁条刮擦石块的刺耳声响。

那声音直似往人脑子里钻。

彼此呼应着,叫人心慌,引人疯狂。

心脏好像也要随之裂开!

密密麻麻的灰色小虫,在杂乱之中又遵循着某种秩序,齐声共颤,驭音为杀。

这刺心之蛊,乃革氏秘传,“五乱”之始,有诸般凶险,并不局限于某一感官。只是此时此刻,为与伍陵配合,再没有比这“乱音杀心”更合适的了。

而伍陵身前,文气长章漂浮漫卷,像是一张将台,横在其人身前。

他手执文气狼毫,像是把握着令箭。

直身如枪,好像指挥着千军万马。

河山皆眼,千军待发。

文气狼毫终于落下,故而“军令”已发!

一个笔迹很急的“骑”字,迫不及待般从文气长卷上跃出,化作一员黑甲骑士。勒马已久,势如奔雷,挺着丈二骑枪,跃马前突!

接着又有一个锋芒毕露的“刀”字,跳出文气长卷,化为一员执刀甲兵,在空中疾踏几步,追在黑甲骑士右侧,以为护翼。身在前,刀在后,暗藏杀机。

再是一个笔画沉稳的“弓”字,此字真个端如泰山,四平八稳。慢慢“走”将出来,在文气长卷的上空,显化为一名挽弓悍卒。

甫一定相,顷刻弯弓如满月。

指一松。

绷!

一声颤响,弓弦犹动,箭已疾出。却更在那冲锋的黑甲骑士之前,啸破了空气,直抵姜望眉心。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现世广阔,有无穷道法神通。

无论是革蜚还是伍陵,他们的手段都可以说是在开拓姜望的眼界。

所谓驭虫如军,所谓兵儒合流。

然而姜望面无表情。

他早已证明了他的实力,在这山海境中,他可以平静地面对任何人。

革蜚和伍陵不得不去想,如果说姜望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埋伏,那么其人和斗昭的战斗,会不会有所保留?有没有可能,只是一场表演?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真的还能那么笃定吗?

月天奴就在摩呼罗迦的巨大左掌之上一旋身,散发黄铜光泽的脸,毫无表情地与革蜚二人对峙。

双掌一合,就要动手。

姜望却道:“月天奴,退下!”

月天奴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一则,面对革蜚伍陵,她虽然伤势未复,实力不足三成,却怎么说也都是一大助力。姜望难道狂妄到要自己应对?他的伤可也没好!

二则,姜望怎么会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把她当成部下驱使?

须知以她的身份、地位、来历,就算在虞国公府里,也没有任何人敢对她不敬!

心念急转间,机关摩呼罗迦已经托着她纵身而退。

她觉得,既然姜望不应该会这么说话,那么姜望必然有其理由。

她选择配合。

而姜望本来盘坐在摩呼罗迦的头顶,摩呼罗迦后退,他却未动。

于是悬坐半空。

此时他面有疲色,衣上污秽未消,身上恶臭未散。

他那么虚弱地坐在那里,却是轻轻一探手,便捉住了那迎面疾来的利箭,手中火线一燎,立焚为烟!

他的左手,就那么握在白色的烟气里。

膝上横剑。

长相思鞘中忽鸣。

锵!

只此一声。

万声皆来朝。

耳仙敕曰,斩立决!

就在革蜚身前,那些灰色小虫纷如雨落,顷刻死绝!

革蜚既惊且怒,又肉疼不已。

这些刺心蛊虫虽然存量很多,单个而言不算太珍贵。可是这么成规模的大片死去,也足够叫他钱囊干瘪。

尤其是刺心虫的真正杀伤还未来得及展开,死得也太突然,回收都来不及!

若是早知道姜望对声音之道掌控至如此地步,他绝不会动用刺心虫。

究其根底,姜望广为人知的那门八音焚海,也是以火行为主,音杀为辅,并未见得这样的声音掌控能力。

现在当然说什么都晚了。

密密麻麻的虫尸,是他应该为错判所付出的代价。

此时此刻,伍陵笔下那黑甲骑兵和执刀甲兵也都已经扑至。

骑枪势重,刀锋烁芒。

姜望看也不看,只有鼻息一呼,一缕霜白之风飞出,分为两缕,直接将那黑甲骑兵和执刀甲兵都吹碎。

令人警惕的并不是他能击破这些手段,而是他表现得如此轻松写意!

姜望拿起长剑,就这么在半空中站起身来。目视着革蜚伍陵,张口喷出一大团腥臭的黑血,在空中结成血网,扑向这二人。

腥风扑来,恶臭迎面。

革蜚随手一招,一群尾部半透明的食腐蝇虫蜂拥而出,额上触须疯狂摇动,瞬间将这些黑血吞吃干净。但转眼都变得干瘪,纷纷身死坠落。

他难看的脸上有了更难看的脸色,肩膀上停歇的黑色蝴蝶翩跹欲起。

“我以礼相待,你们却咄咄逼人!”

姜望并不掩饰自己的伤势:“欺我伤重,想看我根底?天人五衰都没能杀得了我,你们以为你们能?”

刚才竟然是五衰之气?难怪食腐蝇虫吞毒为生,却也没能扛住。

但更让伍陵震动的是……

姜望居然生受天人五衰而未死!

心下震动,面上却不见表情,伍陵只道:“试试倒也无妨。”

“你有什么手段,尽管用来。”革蜚亦是冷笑。已经损失了这么多虫子,若是无功而返,他就太吃亏了!

革蜚和伍陵皆有战意。

姜望却战意更烈,杀意更重。

“世人都知我为天府,谁曾见我五神通?!”

他反手一招,将左光殊身上的橘颂玉璧抓来,放在自己身上:“月天奴,带光殊走。我无需帮忙。看过我这门神通的人……都得死。”

这句话太森冷。

月天奴似也是惊了一下,随手给姜望加持了三门佛术。一为慈悲咒,恢复体力。一为回风咒,增幅速度。一为金刚咒,增强肉身防御。

而后操纵摩呼罗迦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以示自己绝不窥视。

身出名门、修为高深、背景不凡的月天奴,都对姜望言听计从。

都不敢看这门神通。

已经足见分量了。

从姜望的口气来看,这可是斗昭都未见过的恐怖神通!

伍陵却依然面不改色,只提笔如刀,文气狼毫一挥而就,却是写了一个“将”字。

一员身披重甲的武将提刀而出,悬立在伍陵身前。

将乃兵之胆。

他慨然道:“如能见你姜青羊的根底,伍某今日身死又何憾?”

如果是在初入山海境之时,伍陵连这样的话也不会说。

但是在姜望跟斗昭一战,且身受天人五衰都未死之后。

伍陵必须要承认,姜望若在全盛之时,他或许不是对手,他的确有被杀死的可能。

因为他绝对扛不住斗昭的天人五衰。

甚至于,在他和斗昭的历次交手中,他从未走到见识天人五衰的那一步。

面对实力全开的斗昭败而不死,放眼山海境,有几人能做到?

至少伍陵想不出第二人。

姜望用实打实的战绩,验证了他话语的分量。

伍陵有多忌惮斗昭,就必须给姜望以近似的尊重!

这个世界无垠广阔,可有时候很狭窄。

广阔时可以包容一切,狭窄时,只以强弱论英雄。

而此刻,姜望只是很平静地问道:“你们知道,怎么在山海境里杀人吗?”

无论是伍陵还是革蜚,都悚然一惊!

杀人谁都会。

但姜望此时这样问,问的当然不这样简单。

他说的杀人,不是让人出局离场,然后削去三成神魂本源。

他说的是越过山海境的规则,真正把一个人从现世抹去!

革蜚强笑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笑得并不自然:“难道你会?”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初入山海境,他根本就对姜望嗤之以鼻。

但现在不同,现在这个姜望,是能与斗昭正面交锋的人物,他能够创造太多可能。

他的实力让他的言语,变得很重!

姜望只平静地说道:“你们见过项北和太寅么?”

“等你们离开山海境的时候,不妨看看太寅还在不在……”

他主动往前走:“如果你们还能离开的话。”

革蜚和伍陵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姜望太吓人了!

他们这样的人物,并不畏惧战斗。

甚至于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缺乏燃烧生命的勇气。

但是在山海境里,这样无声无息、毫无波澜地死去,难道值得?

他们手握玉璧,还有很多收获的可能,难道为一块新的玉璧,就能冒被抹去的风险?

这样的死亡,比羽毛还轻。

他们无法怀疑姜望的话。

因为他们在之前设局的时候,本就考虑过很多的人选。可伍陵的山河盘里,的确很久没有再见项北和太寅的痕迹!

因为姜望是面对斗昭全身而退的强者。

因为月天奴那样的人物,也甘任他呼喝来去!

项北和太寅,很可能真的是被姜望杀死了,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以齐国和夏国的国怨,以左光殊和项北的矛盾,这实在是不难理解的事情。

不对……

伍陵心中刚刚生出不对的感觉。

姜望又道:“当然,我没有抹杀项北,我毕竟还想活着离开楚国。项北也没有资格,见全我五神通。”

他看着伍陵道:“基于同样的理由,伍陵,我本也不该杀你。但在这样的身体状态下面对你,我实在没办法不动用我压箱底的神通。可是动用了那神通,你又叫我怎能不杀你呢?”

他有些痛苦叹道:“伍陵啊伍陵,你给我出了难题!”

革蜚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姜望话里话外只讨论伍陵,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自己完全可以被抹杀,因为以越国相对于齐国的弱势,姓姜的不必有任何顾忌。就像那个已经被抹杀了的太寅一样!

而让伍陵更在意的是,就连斗昭也没能见全姜望的五门神通,姜望到底有多强?

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神通,需要如此隐藏?

到底是哪一门神通,见者必死?

见不见姜望的五神通?

这竟然是一个事关生死的问题!

革蜚和伍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凝重的情绪。

明明己方是设局者,是用灵感虫制造伏击机会的黄雀,为何在此刻,却是姓姜的在咄咄逼人?

他们感到一种荒谬,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们苦心筹谋,纠集人手,才敢设局斗昭。而姜望却是真刀真枪与斗昭杀过一场。

这是强者应有的姿态!

“我答应了光殊,要帮他拿到他要的收获,因此我会尽我所能。但我也不想和伍氏为敌,不想客死楚地。”姜望看着伍陵,很平缓地道:“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并不故意语气凶狠,反而是很温和的,让对面自己选择生或死。

气氛一时肃杀。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一生奋斗成泡影,曾经热爱的、留恋的、执着的一切,转瞬如烟。

谁能不遗憾,谁能不惊惧?

所以即使是伍陵和革蜚这种敢设局斗昭的人物,也不免在这样的选择之前犹疑!

斗昭横推楚国无敌手,是切切实实一战一战杀出来的声名。碾压过所有对手,才成就最强之名。

除了钟离炎还整天想着砍他,楚境年轻一辈没有不服的!

就连钟离炎这样的人,不也自认在现有道路上没有战胜斗昭的可能,只好去修武道、参与新路的开拓吗?

他们敢设局斗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里是山海境,他们不会真的被杀死。

最差不过损失三成神魂本源。代价虽然很昂贵,以他们的家底,也勉强能负担。

但现在,姜望提出了更差的选项。

如何抉择?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我相信你。”

最后伍陵这样说:“我相信余北斗的推崇肯定有其道理。”

“我相信在黄河之会夺魁是独耀星河。”

“我相信能够硬接斗昭的天人五衰,你的实力已经在我之上。”

“我相信你这样的绝世天骄,的确有可能找到越过山海境规则的办法。”

“我相信你可能真的抹杀了太寅。”

他握着文气狼毫,很坚定地说道:“但是我也不相信。”

“我不相信我伍陵是一个废物。我不相信我这么多年所下的苦功,脆弱得完全经不起风雨。我不相信已经被斗昭重伤的你,还能凭一门隐藏的神通就翻盘,将我击败杀死。”

他在文气长卷上一笔挥就,是一个‘兵’字。

提刀挎弓的士卒鱼贯而出,一个接一个,列队在那重甲的将军身后。

头顶文气升腾,照见华光千里。

伍陵目光坚毅,慨声道:“如果我真有那么弱,那我的确该死,不应再浪费伍氏的资源,占据大楚的名位。便请你姜青羊,将我抹杀在这里,为楚除害!”

那不断奔出的文气士卒合重甲将军演成军阵,俄而咆哮如龙!

“说得好!”革蜚亦直视姜望,目光坚定起来:“我险被夺志!今当与伍兄共生死,便以此躯,一见大齐英豪!”

他肩膀上的黑色蝴蝶翩跹飞起,蝶翅颤动间,竟显五色流光,恍如迷梦。

而姜望狞然一笑,剑气冲霄,足尖踏落,青云显现……

转身就跑。

(本章完)

第1457章 此意长存

伍陵:……

革蜚:……

伍陵真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起了跨越生死的勇气,才决定要继续动手。

革蜚也是真的不肯服输,更不肯眼睁睁看着友人独自赴死,才决意拼命。

他们是拿对待斗昭的态度,来面对姜望!

甚至于在姜望狞笑的时候,革蜚还下意识地按出了防御道术。

此刻横在身前的七玄龟甲,就是极具防御之能的道法杰作,厚重坚固,想来也是能挡斗昭一刀的。

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真像一只乌龟。

缩头缩脑,殊为可笑!

伍陵更是眼睛都红了。

他将显赫的出身、无限光明的未来全都置于身后,怀着被彻底抹杀的觉悟,他是为荣誉而战!

此时此刻,他的文气长卷还漂浮在身前,他以文气合煞,演化军伍组成兵阵,乃是绝不轻易示人的杀法,现在还在冲锋路上。

但是对手……头也不回!

姜望跑得那叫一个快,还很注意姿态,若非犹有恶臭流散,还真见得出几分潇洒来。

而且其人明显是仔细观察后选择的逃窜路线,机敏地避开了最有可能被设下禁制的几个地方。

忽左忽右,流畅极了。

剑气犹在,青云已散。

上一刻还在狞笑,下一刻逃之夭夭。

伍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是他很难再挽回的尊严和脸面!

文气合煞,兵阵化龙,咆哮着衔尾而追。

伍陵一脚踩在文气长卷之上,紧随其后飙飞。

“别让这小子跑了!”

他咬牙切齿,声音都有些发抖。

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叫人知晓他伍陵被一个身受重创的姜望吓住了,他简直不知道怎么见人!

革蜚的脸上也是臊得发红,直接敞开了特制的虫囊,左脚右脚各踩一只飞虫,闷声不响地跟在伍陵身后。

而姜望……

姜某人其实也很无奈。

不是他不想真个发狠,而是发狠了也打不过。

无论伍陵还是革蜚,都是一国之俊才。

越国非弱,大楚更不用说。

能在这样两个国家脱颖而出的人物,他伤成这样要怎么打?

体内五衰之气未绝,三昧真火还在烧,血都吐了几升。

而且剑仙人、声闻仙态,甚至于追风、披锋、殒神这三大秘藏,全都已经使用过,短时间内无法再用。

神通不周风也是用了又用,所剩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打?

他是想不出办法来的。只能扯一扯斗昭的虎皮,说些什么我连斗昭都不怕的话,拿一个未能实现的设想,出来诈上一诈。

等革蜚和伍陵深信不疑了,再稍作引导,指引他们去砍斗昭——至少斗昭没法子越过山海境规则杀人不是?

没想到伍陵信是信了,居然生出玉碎之心。

心眼也太实了!

姜爵爷除了跑路,一时也别无选择。

一面疾飞不停,一面焚杀五衰之气、咳血不止。

他脑海里却忽然想到……

以伍陵对斗昭的忌惮来看,要设局斗昭,应该不止他这一组人才是。

还有一组人,是谁?

……

……

一场煊赫的战斗结束了,天又瓢泼。

甚至是更激烈了一些,有一些报复式倾落的感觉。

打在身上,碎玉流珠。

斗昭在这样的雨里狂笑,笑自己遇到了一个有趣对手,笑自己不虚此行。

直到……

钟离炎和范无术,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撞碎了雨。

“哈哈哈哈!”

钟离炎接上了斗昭的狂笑:“没想到吧?我来了!”

斗昭止住笑声,轻轻一振长刀:“等你们很久了……怎么要这么久?”

明明是被设局的那个人,明明是中伏的那个人,他却表现得咄咄逼人,异常挑剔:“怎么?战斗没结束,不敢入场?钟离炎,你已经丧失面对我的勇气了吗?”

“放你娘的屁!”钟离炎立即破口大骂:“老子这叫智略!有勇有谋,岂是你这莽夫能懂的?”

斗昭似笑非笑:“你重新定义了这个词语。”

钟离炎呸了一声:“少装腔作势了!被我堵在这里,吓坏了吧?还装作早就发现?哈哈哈,笑死人了,我可没有留下什么漏洞给你!”

“虽然一直都知道你过于自信……”斗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道:“我寻着左光殊他们的痕迹来此,但他们还不至于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这居然不叫漏洞吗?”

“哼……”钟离炎强撑道:“你掉进了我的陷阱是事实,怎么狡辩也无用!”

“既然知道是个局……”范无术在这个时候问道:“斗兄为什么还踏进来呢?”

斗昭咧嘴一笑,说不出的自信桀骜:“无非遇到陷阱,斩碎陷阱。遇到埋伏,杀破埋伏。我只怕找不到你们,不怕你们做什么。这山海境中,谁能杀我?”

范无术一时无言!

钟离炎解下身后负着的重剑,握持在手中,凶神恶煞地道:“老子能杀你!”

“倒是有些好奇,想在你们战死之前知道答案。”斗昭持刀对两人,问道:“这个局是谁布的?”

钟离炎不耐烦道:“都说了是老子!”

斗昭摇了摇头:“不是你,你没有这个脑子。”

范无术折扇一摇,笑眯眯道:“看来还是被你发现……”

“也不会是你。”斗昭打断道:“你没有这个能耐。”

范无术转头对钟离炎说道:“你说的没错。”

他强调道:“这个人真的很讨人厌!”

“看来布局的人去杀姜望去了啊……”斗昭很有些遗憾的样子:“居然如此狂妄,不一起来找我。难道以为凭你们两个废铜烂铁就够了吗?”

钟离炎的暴脾气又涌了上来:“你他娘的给老子说清楚,你说我们两个是什么?!”

斗昭却不管他,只自顾自地叹道:“罢了!这便算是我和他的另一场战斗吧!看看谁能先解决这些小麻烦。”

钟离炎额头青筋直跳:“你的对手是老子!”

斗昭淡淡地看向他:“你还不明白吗?”

钟离炎愣了一愣:“明白什么?”

斗昭淡声道:“你不配。”

钟离炎全身的骨头都在瞬间炸响,再也捱不住半息,提起重剑直冲。千百声响成一声,千万剑归于一剑,将空气都生生炸破……此剑如啸海,此身如星陨!

“姓斗的狗东西,我也给了你足够的时间疗伤。扯平了!虽死勿怨!”

他在冲锋的过程里,如是咆哮。

斗昭此时的姿态反而是平静的:“我在这个时间里并没有疗伤。因为若不这样……”

他轻轻一跃,提刀迎上:“在你身上我已经感受不到压力!”

刀迎钟离炎的时候,他还顺便瞥了范无术一眼,补充道:“哦,是你们。”

轰!

长刀与重剑杀在一处,一瞬间交击了数百合。

沸腾杀意冲撞天与海,磅礴血气直冲云霄。

一声一声的炸响,刀气剑气如龙咆。

“你还在等什么?!”

激烈的战斗之中,斗昭刀光一绕,将范无术亦圈在其中。

本要给钟离炎留出决斗空间的范无术,不得不提前参与战团。

三道人影杀奔一处。

狂风骤雨卷惊雷……

一时都散却了。

……

……

布下这一局的人,当然是革蜚和伍陵。

他们凭借着眼虫和山河盘,在这么多天的时间里,专心探索环境,早已经建立起地利优势。

不说一切尽在掌握中,也至少能做到“秋风未动蝉先觉”。

但凡参与山海境的楚人,无不视斗昭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是其人打遍同辈无敌手,所建立起来的声名。

只是有的人选择退避三舍,有的人选择接触谈和,有的人则下手布局设伏。

伍陵是后者。

最尊重对手的方式,是优先将其驱逐离场!

敢对斗昭出手,本身就是一种胆略和实力的证明。

只不过情报稍有误差。

他们对姜望直接用灵感虫,对斗昭则是更迂回一些,选择制造痕迹来引导。

足见在布局的时候,对二者实力的判断有很大不同。

革蜚根本不敢用灵感虫影响斗昭,因为知道一定会被发现,却毫不顾忌地对姜望用了。

他们最初的设计,是让屈舜华、月天奴、左光殊消耗斗昭的力量。

再把姜望放进战场,又消耗一轮。

最后他们两人联手钟离炎、范无术,四人围杀斗昭,将其逐出山海境。之后的竞争,再各凭手段。

但没想到姜望竟能在那种情况下硬撼斗昭,成功带人脱离战场。

钟离炎永远地以斗昭为第一目标,他们也就顺水推舟,选择过来捕杀姜望。

这是相对合理的分配。

斗昭身上玉璧更多,但也明显更强,更难对付。

当然,伍陵也未必没有轻松杀死姜望之后,再掉转刀锋,转向钟离炎范无术的想法。

斗昭那样的人,就算是久疲之身,与钟离炎、范无术的胜负,也尚未可知。

钟离炎脊开二十重,范无术浪子回头,都非等闲。

想来无论最后谁胜谁负,留下来的都是残局,可以让他们随手收拾。

但现在……

这个姓姜的,未免也太能逃!

什么狗屁青史第一内府,齐国第一天骄。

净捣鼓身法了!

真要论起来,这厮的速度其实也非绝顶,但滑不溜丢,机变百出。

无论他们怎么围追堵截,总能叫其找出一条路来。

仙宫时代流传下来的秘术,太过于自由。尤其是仙术依托于术介,自成体系。让姜望好像根本不用顾忌消耗,也可以忽略伤势,总是在极限地爆发速度。

像伍陵这样的出身,对仙术当然是有所了解的。进入山海境之前,也特别注意过姜望的情报。

但了解是一回事,破解是另一回事。

根本连衣角都碰不到,谈何破解?

就这样越追越远……

伍陵有好几次想要掉头回去捡斗昭那边的便宜,想想又实在是气不过。追得愈久,愈是不愿放手。

姜望其实也是有苦自知。

平步青云仙术当然绝妙无比,他用得最熟,感悟最深……善福青云当然也源源不断,足够他一人使用。

但身体的伤势摆在那里,根本不可能抹去。

不能停下来静养,只会一步步恶化。

也就是三昧真火已经堵住五衰之气在焚杀,不必分心注意,不然这会应该已经在淮国公府喝茶了。

伍陵和革蜚都非弱者,他也是用尽手段,才未成囚。几次三番设计,想要摆脱追击,都被轻易化解。

有心交出玉璧讲和……这俩贼厮是无礼之人,根本不搭他的腔。

除了埋头逃跑,也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看看身体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熬到剑仙人和声闻仙态都恢复……

拼到这种时候,只能拼韧性。

月天奴随手加持的三门佛术,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姜望体内云顶仙宫源源不断送出的术介,玉衡星楼好像取之不尽的星光,以及积累深厚、雄浑磅礴的道元,都是他的依撑。

忍受痛苦,保持清醒,更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熬得住,但笃信自己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人一路走过来留下的痕迹,终究会组成坚定的路标,指向更遥远的未来。

而在当前,他只能忍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伍陵和革蜚或许有余裕记录时间,姜望是全无知觉的。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逃窜上。

革蜚的蛊虫非常麻烦,伍陵更是颇通兵法之妙……

但他一定会坚持到最后,在肉身彻底崩溃之前,意志不朽!

他在一种恍恍惚的状态里,不停地告诉自己,飞,继续飞,更快地飞,飞出更多变化。

身体在不断地下沉,而灵魂在不断地上升。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只知道不能停下。

行复于行,风雨不知何时已歇。

天明又暗,时间无意的流转。

在某一个时刻,腋下停止冒汗,身上不再有新的恶臭散发,如意仙衣更是开始恢复整洁,长发也终于见了一些光泽。

总之,体内的五衰之气终于被焚杀殆尽。

好像忽然有一道光照进脑海,姜望只觉神清气爽,顿开日月!

虽然是已经非常虚弱的身体,却感受到了一种宛若新生的活力和自由。

当下二话不说,一个折转,扑通!

像标枪一样,扎进了大海中。

只求洗去一身尘垢。

伍陵给革蜚递了一个警惕的眼神,也紧跟着跳进海里。

他们在琢磨对手是不是又有什么诡计。

却是没有想到,姜望真的只是想要冲个澡而已。

臭了太久……

追在身后的伍陵和革蜚都频频蹙眉,他自己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击破暗涌,穿水似游鱼。

在茫茫大海中,又是一番生死追逐。

不多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冲出水面,仰对天穹,年轻的、苍白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幸福。

于是拔剑回身披风浴火一气呵成。

如自由之青鸟,张开了羽翼!

感谢书友阿港sir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56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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