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三气元景帝

按照规矩,到地方巡视、查案的官员,返回京城后,第一件事是进宫面圣,述职交差。

而在此之前,加急或者不加急文书,要提前一步送达京城。

不管是上朝时的奏对,还是此类的大事,在事先都必须有文书送到京城。急事就加急,六百里八百里视等级而论。

不急的事,也要提前一步把文书发回京。

这既是为了君王的威仪,遇到大事胸有静气。也是为了让皇帝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找心腹大臣商量。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造反。

楚州城屠戮一空,城毁人亡;镇北王伏诛于城中,大奉再无镇国神将。如此大事,本该是八百里加急,如果马能长翅膀,一千里加急都不为过。

可使团偏偏就是不提前发文书,不通知朝廷,使团当然不是为了造反。

“我们要打朝廷和陛下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郑兴怀布政使说的。

朝廷因为此事大乱,他才能从中斡旋、操作,游说当年的故友,游说王首辅,让整个文官集团联合起来。

使团离开官船,由禁军扛着一口薄棺,棺材里陈列着镇北王的尸体,拼凑起来的尸体,倒是完整的很。

码头上,有丰富经验的工头立刻呵斥着苦力后退,不准挡这些官老爷的道,甚至不许围观。

因为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官老爷们中,有人牺牲了。你若露出看好戏的眼神和姿态,极可能招来死者同袍的迁怒。

几个工头在去年就遇到过类似的事,开春之时,运河还漂浮着浮冰,一艘据说来自云州的官船抵达码头。

一伙打更人扛着几副棺材下来,有几个工头自以为隔着远,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当成谈资打发时间。

结果被领头的银锣打折双腿,敲碎满口的牙,丢下运河,半条命都没了。

众人抬着棺,从码头入城,进入内城,进入皇城,而后在宫城外被拦下来。

许七安站在前头,左边是两位御史,右边是大理寺丞和陈捕头。

“你去禀告陛下,赴楚州查案的使团,回京述职。”许七安命令道。

“诸位大人稍等。”

守城的羽林卫躬身说道,而后小跑着进了宫。

寝宫内,元景帝盘膝而坐,闭目吐纳。

一名宦官疾步走到门槛边,低着头,也不发出声音。

侍立在元景帝身边的蟒袍老太监,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看老皇帝,,小步迎了上去,低声道:“何事?”

小宦官低声耳语几句。

蟒袍老太监闻言,皱了皱眉,而后挥挥手,打发走宦官。

他轻手轻脚的回到元景帝身边,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陛下.”

元景帝打坐修道时,是不允许打扰的,除非有要紧的事。

老太监陪伴元景帝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元景帝睁开眼,缓缓道:“何事?”

老太监躬身道:“赴楚州查案的使团回来了,如今就在宫外,等待陛下的召见。”

元景帝皱了皱眉,看向老太监,问道:“怎么没见内阁传来楚州的公文?”

使团回了京城,他才知道这事。

元景帝眯着眼,沉吟片刻,缓缓道:“召他们到御书房来。”

老太监转身离去。

元景帝面无表情,如同一尊深沉可怕的雕塑。

使团众人得到通传,由一名青衣宦官领着进了宫,其余人包括那口棺材,自然是进不了宫的。

即使里面躺着镇北王们,也得受到皇帝的召见才能进宫,何况目前为止,除了使团,皇宫里没人知道棺材里的尸体是大奉第一武夫,元景帝的胞弟。

进入宽敞奢华的御书房,众人默然等候,一刻钟后,元景帝领着几名宦官过来。

穿着道袍,乌发黑润的老皇帝,长袖飘飘,没有坐在大案后,而是停在使团众人面前,威严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声音沉稳:

“朕遣人问过内阁,事先并没有收到你们的文书。”

老皇帝看了许七安一眼,似乎觉得这小子是粗鄙武夫,懒得搭理,转而望向两位御史和大理寺丞:

“你们也不懂规矩吗。”

两位御史和大理寺丞低下头,不等他们回应,郑兴怀踏步上前,作揖道:

“陛下,楚州城已毁,如何传递文书?”

元景帝这才注意到他似的,审视片刻,“郑爱卿,你身为楚州布政使,没有朝廷允许,竟敢私自回京?”

这是擅离职守之罪。

郑兴怀惨笑一声,不甘示弱的和元景帝对视:“楚州城没了,我这个布政使,名存实亡。”

自称“我”而不是“臣”,郑大人心态有点不对啊心如死灰,故无所畏惧?许七安皱了皱眉。

“何出此言?”元景帝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郑兴怀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楚州总兵镇北王,为晋升二品,勾结巫神教以及地宗道首,屠戮楚州城三十八万条生命。

“臣,上书弹劾镇北王,请陛下为无辜惨死的百姓做主,严惩镇北王。”

说完,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臣,上书弹劾镇北王,请陛下为无辜惨死的百姓做主,严惩镇北王。”

使团众人跟着取出奏折,双手呈上。其中,许七安的折子是刘御史代笔写的。

虽然许七安一直不承认自己粗鄙,自信自己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学识渊博,但八股文这种东西,他只能拱拱手,表示无能为力。

主要是书法实在稀烂。

乍闻消息,元景帝脸上反而是没有表情的,他愣愣的看着使团众人,半晌,抬起手,微微颤抖的伸向奏折。

许久后,元景帝看完奏折,声音嘶哑的问道:“镇北王,如今何在?”

狗皇帝的演技,真的绝了,他和魏公可以同台飙戏,角逐一下影帝.许七安用吐槽的方式来嘲讽元景帝。

屠城的事,元景帝怎么可能不知道,甚至,他就是幕后谋划者之一。

他是故意这么问的,他还以为镇北王依旧在北境逍遥快活吧。

“陛下!”

身为主办官的许七安出列,觉得这一刀应该由自己亲手捅出去。

他感慨激昂道:“陛下放心,镇北王不当人子,天人共伐,如今已经伏诛。使团把他的尸体运回了京城,而今就在宫外。

“如何处置此獠尸体,还请陛下定夺。”

轰隆隆!

耳边仿佛炸起焦雷,元景帝的脸色陡然间煞白,褪去所有血色。

他怔怔看着许七安,眼球一点点浮现血丝,仿佛受了巨大打击,这回声音是真的嘶哑了:

“你,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许七安大声道:“陛下,镇北王尸体就在宫外,五马分尸,放心,死的很透。”

噔噔噔.元景帝额头像是被木棍敲了一顿,一时站立不稳,踉跄后退,眼见就要仰面栽倒。

“陛下!”

老太监凄厉尖叫,上前扶住了元景帝,挽留住皇帝最后的一丝尊严。

“滚开!”

元景帝沉沉低吼一声,猛的推开老太监,踉跄狂奔出御书房,他的背影仓惶无措,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再也维持不住一国之君的威严和静气。

“快,快跟上,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老太监的尖叫声渐渐远去。

许七安低着头,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元景帝冲出御书房,毫无形象的狂奔,风撩起他的长须,吹红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不像是皇帝,更像是逃难的可怜之人。

宫门渐渐在望,元景帝看见了随使团出行的禁军,看见禁军扛着的棺材。这个时候,他反而停了下来。

老太监带着宦官和侍卫们,终于追上元景帝,如释重负。

他们也缓住脚步,默默站在元景帝身后,没人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元景帝重新抬脚,慢慢走向禁军,走出宫门,走到棺材边。

“放下来!”

老皇帝声音嘶哑的说。

棺材轻轻放下。

元景帝寂然而立,看着棺材板发呆,许久后,他伸手按在棺盖上,接触到棺盖的刹那,元景帝额头青筋凸了凸。

因为棺盖很轻,这是一口薄棺,象征性的给镇北王一点体面,毕竟是要送回京城的。

他的胞弟,只配躺在这样的棺材里?

棺盖缓缓推开,看到内里景象的元景帝,忽然猛的急促起来。

镇北王的尸体枯萎干瘪,宛如一具风化多年的干尸,他的手脚头颅,和躯干是分开的。

哗啦啦.在场的禁军和羽林卫纷纷跪下,站着目睹皇帝的悲伤,是大不敬之罪。

但总有几个头铁的,比如跟着出来的许七安,以及使团众人。

许七安二话不说,猛虎落地式跪下来,以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尊敬,语气深沉的说道:

“陛下一定要保住龙体,不可过度悲伤,需知情深不寿。”

元景帝深吸一口气,对他的厌憎刚刚有所减轻,便听这厮说道:“楚州的百姓要是知道陛下您为他们如此悲伤,九泉之下也该欣慰。”

元景帝脸色猛的一僵,恶狠狠的盯着许七安。

许七安这时候已经低下头了,所以没看见元景帝暗含着“闭嘴”意思的凶狠眼神,继续高声道:

“镇北王屠杀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死有余辜,可他死了,罪名却没有坐实,是曝尸,还是鞭尸,都由陛下定夺,臣毫无异议。”

守城的羽林卫骚动起来。

他们这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威名煊赫的镇北王,是大奉第一武夫,是陛下的胞弟。

这样一位实力滔天的武夫,竟殒落了?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镇北王,屠戮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

在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面前,没有人能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议论声瞬间炸开。即使元景帝在场,也不能让一众羽林卫噤声。

元景帝抬起手,指着远方,缺乏血色的嘴唇,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许七安装聋作哑,继续说道:“陛下准备何时昭告天下?”

“许七安!”

元景帝突然失态的咆哮起来,气的浑身发抖,胸膛仿佛要炸开,吼道:

“你真当朕不敢杀你?朕现在就杀了你,现在就杀了你”

他作势去抽身边禁军的佩刀。

“陛下保重龙体,卑职先行告退。”

许七安见目的已经达到,识趣的溜走。

“滚,都给朕滚!”

元景帝大吼道。

郑布政使想硬刚一下,但被刘御史一把扯住袖子,一边作揖,一边散去。

使团众人各自散去,没有私底下多做交流,但该说的话,该商议的事,早在官船上已经敲定。

打更人衙门。

时隔月余,许七安终于返回,他目的性明确的来到浩气楼底下,经过侍卫通传,登楼来到七层。

魏渊穿着绣天青色云纹的青衣,碧绿簪子简单的束起长发,形象潇洒随意,配上他清俊的五官,蕴含沧桑的双眼。

一股中年老帅哥的魅力扑面而来。

魏渊正在玩左右手互博,左手捻黑子,右手夹白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来啦。”

许七安“嗯”一声,也不行礼,闷声坐在桌边。

“镇北王死了!”

他声音低沉的说。

“死了便死了。”

魏渊盯着棋盘,皱紧眉头,注意力完全不在许七安身上,道:“你先等等,我下完这盘棋再说话。”

许七安突然伸出手,在棋盘上一划拉。

哗啦啦.白子黑子散落一地,四处乱溅。

魏渊生气了,抬手欲打,又轻轻放下,哼道:“打你我还嫌手疼,沏茶去。”

等许七安沏好茶,他端着茶杯,吹了吹,没喝,不疾不徐的语气说道:“有什么想问的?”

许七安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魏公早知道镇北王屠城的地方是楚州城?”

魏渊颔首。

妖蛮两族突然挥兵南下,剑指楚州城,很可能是魏公泄露的情报许七安心里愈发笃定,于是选择先问另一个问题:

“魏公是怎么知道的,据卑职所知,即使是勾结蛮族的散修术士,以及妖蛮两族和万妖国余孽,都束手无策。”

“猜的!”

魏渊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法术能让人拥有超凡脱俗的力量,但过于依赖法术,最后反而一叶障目。”

这个回答着实超出了许白嫖的预料,他深深皱眉:

“魏公您的意思是,您是基于对镇北王的了解,猜测出的楚州城?但妖蛮两族对镇北王同样了解。”

魏渊忽地冷笑:“谁告诉你我猜的是镇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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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0章 首辅大人,楚州出事了

猜的不是镇北王,魏公的意思是,他猜的是元景帝许七安缓缓点头,认可了魏渊的解释。

根据他推测出的事实,镇北王屠城就算不是得了元景帝授意,那也是兄弟俩密谋。那么,说不定屠杀楚州城是元景帝的想法。

元景帝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助镇北王晋升二品吗,就算他对镇北王无比信任,希冀他晋升二品,顶多也就是默认镇北王屠城吧,这才附和元景帝的心机和城府,附和他的帝王心术许七安皱眉道:

“元原来如此,陛下他,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魏渊陷入沉默,俄顷,道:“下一个问题。”

这一瞬间,不知是不是看错,许七安看见魏青衣恍惚了一下。

元景帝真的还有目的?而魏公知道,但不想告诉我精通微表情心理学的许七安不动声色,道:

“三黄县暗子采儿,给我的情报是假的?”

他有回去找过采儿,老鸨说她被一个男人赎身了,就在许七安离开后第二天。

“找个由头把你支开而已,楚州城太过危险,你去了是羊入虎口。”魏渊端着茶杯,依旧没喝,道:

“下一个问题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把楚州城情报泄露给蛮子?”

许七安点头。

魏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道:

“陛下早已暗中把镇国剑请出永镇山河庙,让人火速送往楚州。兄弟俩不仅是想屠城炼丹,如果最后地点被泄露,他们也打算一劳永逸,斩杀吉利知古和烛九。

“顺便把屠城的罪名推到蛮子和妖族身上,反正大奉的百姓们都能接受这套解释,蛮族劫掠边境,抢走粮食和人口的传闻,在几百年里从未断绝。

“镇北王为了积累足够多的生命精华,而后攫取王妃灵蕴晋升,不惜屠戮楚州城的百姓。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狗咬狗。

“吉利知古和烛九中,只要陨落一位,北境的压力就会降低,百姓能有很多年安生日子可以过。倘若是镇北王殒落,那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而我,会顺势接管北境兵力。为秋收后打东北巫神教奠定基础。”

反正都是狗咬狗,死了谁都是一件拍手称快的好事许七安看着他,低声道:

“可是,如果不是那位神秘高手出现,这件事的结局是镇北王晋升二品,成为大奉的英雄。这样的结局,魏公你能接受吗。”

“镇北王晋升不了二品,因为王妃提前被你截胡。”魏渊又吹了一口茶水,没喝。

“您,您都知道了?”

许七安脸色一僵,干巴巴的笑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魏渊放下茶杯,没好气道:“用脑子知道的。这件事稍后再说。”

顿了顿,他继续刚才的话题:“镇北王若是成为赢家,吞噬血丹,达到三品大圆满。那正好,打巫神教时,就让他当冲锋陷阵。

“呵呵,巫神教大举进犯边关,朝廷急需高品武夫坐镇军队,而北方的高品首领又已殒落,镇北王再没有借口置身事外。

“北境发生的事,终究是在万里之外,不受控制。可到了军中,在战场上,想惩戒镇北王还不简单?巫神教这头猛虎,可比吉利知古和烛九有用多了。”

泄露情报给妖蛮两族,让他们和镇北王死磕,既是驱虎吞狼,也是让狼群噬虎,妖蛮两族若是败了,那就让修为大涨的镇北王去应对巫神教入侵,而后伺机再来一次同样的套路。

镇北王若是败了,既惩戒了屠城的罪人,又能让自己脱离朝堂,重新掌控军队,因为以北方蛮子的凶狂,没了镇北王,最适合镇守北方的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许七安悄悄咽了口唾沫,摇摇头:“可是,镇北王与巫神教有勾结。”

魏渊温和的笑了笑:“如果利益一致,我也能和巫神教勾结。可当利益有了冲突,再亲密的盟友也会拔刀相向。所以,镇北王不是非要死在楚州不可。

“许七安,你要记住,善谋者,需隐忍。匹夫之勇,固然一时爽利,却会让你失去更多。”

可是魏公,我本就是武夫啊,不信神不礼佛,不拜君王不敬天地,冲冠一怒敢让天地翻覆,这就是真正武夫。

这是你当初告诉我的.

魏渊擅谋,喜欢藏于幕后布局,徐徐推进,大多数时候,只看结果,可以忍受过程中的损失和牺牲。

许七安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唯心,为人做事,更多时候是注重过程,而非结局。

比如,当初姓朱的银锣玷污少女,许七安选择隐忍,那么到现在,他可以让朱氏父子吃不了兜着走。

而他当时的选择是一刀把朱银锣斩成重伤,被判了腰斩之刑。

这就是魏渊说的,要隐忍,逞匹夫之勇只会让你失去更多。

可是,隐忍的代价是那位无罪在身的少女被一个禽兽凌辱,当着一众男人的面凌辱。结局不是悬梁就是投井。

事后的复仇有意义吗?

少女还是死了呀。

许七安当时要的,不是事后的报复,而是要那个少女平安无恙。

一刀斩下,念头通达,无愧于心。

“我和魏公终究是不同的.”他心里叹息一声,问道:“魏公你怎么知道王妃见不到镇北王?”

他心里涌起强烈的质疑,怀疑出卖王妃的,还是魏渊。

魏渊徐徐说道:“杨砚让禁军送回来的那些婢女,我给打发回淮王府了。以杨砚的性格,如果这些婢女没有问题,他会直接送回淮王府,而不是送到我这里。反之,则意味着这些婢女有问题。

“我问明情况后,就知道王妃必定是被你救走。杨砚也有此怀疑,所以才把人先送回打更人衙门。除了杨砚之外,没人看过现场,你的“嫌疑”很轻,等闲人怀疑不到你。

“但以咱们陛下的多疑性格,但凡有一丝可能,就不会放过。到时候可能会派人盘查。不过,他这会儿是没心情和精力管王妃的事了。”

难怪离开楚州前,杨砚跟我说,有事多请教魏公.许七安松了口气,有一群神队友真是件幸福的事。

这时,魏渊眯了眯眼,摆出严肃脸色,道:

“使团出发前,陛下曾多此一举的告之我王妃会随行,他是在警告我,不要做小动作。没想到王妃的行踪还是被泄露出去。”

许七安心里一动:“魏公,关于这件事,我要详情要禀告。”

魏渊深邃沧桑的眸子略有明亮,坐姿正了几分,道:“说来听听。”

“蛮族背后有一个术士团伙在暗中支持,当日我杀杀过去的时候,发现一位术士正与蛮族高手们混迹在一起。”

魏渊沉吟道:“税银案中幕后主导的那个?”

许七安噎了一下,心里喟叹一声,以魏渊的智慧,又怎么会忽视税银案中出现的神秘术士。

“前户部侍郎周显平,多半是那位神秘术士的人。我曾因此事找过监正,老东西没给答复。不过有一定可以肯定,这位神秘人物在朝中还有爪牙。”

魏渊和许七安提了一嘴,而后两人不自觉的转移了话题,没有继续探讨。

转移的自然而然,本能的忽略,连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很不对劲。

“你打算怎么安置慕南栀?”

魏渊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

“魏公觉得呢?”许七安虚心求教。

魏渊沉吟片刻,道:“当外室养着吧,不过注意控制自己,三品之前,别占了人家的身子。否则就是暴殄天物。”

哎呀,魏公你粗俗了,嘿嘿嘿。

“还有什么问题?”魏渊目光温和的看着他。

“王妃她究竟有何神异?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疑惑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去云鹿书院,找一本叫做《大周拾遗》的书,看完你就知道了。”魏渊说完,又问:

“还有问题吗?”

许七安摇头。

魏渊轻轻颔首,看着他:“你们把镇北王的尸骨带回京城,后续有什么打算?”

闻言,许七安露出严肃表情,语气坚定:“给镇北王定罪,还楚州城百姓一个公道。”

他需要一个盖棺定论的判决。

镇北王做出屠城这种惨无人道的暴行,即使死了,也别想留下一个好的身后名。

魏渊看了他一眼:“朝堂之事,你不在行,这件事别管了。”

许七安一愣:“魏公这是何意?”

魏渊不答,终于喝了一口温茶。

“.”

许七安起身,抱了一下拳,离开浩气楼。

刑部!

陈捕头没来得及回家,出宫后,火速赶往衙门。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堂内,看见孙尚书正伏案处理政务,陈捕头恭声道:“尚书大人,卑职回京了。”

孙尚书一愣,愕然抬起头:“你何时回京的?”

陈捕头迈过门槛,进入堂内,低声道:“方才回京,便立刻来见尚书大人。”

看来血屠三千里案没有查出结果.孙尚书心里做出判断,低头阅读公文,淡淡道:“此案查的如何?”

他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是纯靠猜测,而是基于丰富的官场经验。

血屠三千里这样的大案,若是查明白了,使团必定提前传回文书,那陛下肯定会提前在御书房召开小朝会,商议此事。

可他什么消息都没收到,这说明此案最后无疾而终,因此没人关注。

陈捕头看着伏案办公的孙尚书,轻声道:“楚州城,没了.”

孙尚书“嗯”了一声,不甚在意,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像是才反应过来,盯着陈捕头,一字一句道:

“你——说——什——么?”

陈捕头深吸一口气,补充道:“镇北王屠的。”

孙尚书石化当场。

堂内气氛瞬间僵凝,无声的静默里,孙尚书撑着桌案,缓缓起身,他神色略有呆滞,望着陈捕头:

“镇北王,他,人呢?”

陈捕头沉声道:“镇北王,伏诛了。”

一阵阵眩晕感袭来,孙尚书眼前一黑,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陈捕头急忙上前,道:“大人,您没事吧。”

孙尚书摆摆手,颤声道:“把,把事情说清楚,如实道来。”

陈捕头当即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全部告诉孙尚书。

把事情各自汇报上级,联合文官集团携大势威逼元景帝,这是使团早就制定好的策略。

半个时辰后,恰好是午膳时间,孙尚书的马车离开刑部,风风火火赶往王府。

差不多的时间,大理寺卿的马车也离开了衙门,朝王府方向驶去。

皇城,王府。

王家的府邸是元景帝赐予的,位居皇城,守备森严,是首辅的福利之一。

此刻正是午膳时间,王贞文从内阁返回府中用膳,只需要一刻钟的路程。

餐桌上,王贞文目光掠过妻子和两个嫡子,以及儿媳,唯独不见嫡女王思慕,皱眉问道:“慕儿呢?”

“一大早就出门了,据说与人有约,游山去了。”端庄得体的王夫人回应丈夫。

“游山?”

王首辅眉头皱的愈发深了,他看着发妻,求证般的问道:“慕儿这几天,似乎频繁外出,频繁与人有约?”

首辅大人日理万机,能记得这些细节,对这个嫡女确实是上心了的。

王夫人一时竟有些犹豫,其他人纷纷低头,专心吃菜。

唯有头脑相对简单的王家二公子,“哧溜”的抿一口酒,笑道:“爹,妹子最近和许家的二郎好上了,春闱会元许新年,您还不知道?”

一家人脸色陡然僵住,一张张板砖脸,无声的注视着王家二公子,眼神仿佛在说:你是傻子吗?

王二公子皱皱眉头,思慕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相上的又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一等一的清贵。

思慕妹子和那个许二郎能心甘情愿的搞上,这就是传说中的有情人终成.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等火候再深些,爹就让许二郎上门求亲,再顺势嫁了思慕,一桩美满婚姻就达成了。

王二公子娶媳妇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本来媳妇的娘家不同意,嫌他没有官身,王二公子带着扈从和家卫,在媳妇娘家以理服人了一整天,这才把媳妇娶回来。

小媳妇现在不知道有多幸福,比在娘家时开心多了。

王首辅脸色一点点凝重,语气却没有变化,甚至更平静,更冷淡了,道:“许七安的堂弟?”

王夫人小心翼翼的观察丈夫的脸色,微微点头,解释道:“没有二郎说的那么夸张,最多是互有好感吧。”

王首辅点点头,喜怒不形于色。

吃过午膳,期间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王首辅正打算回房午睡,便见管家匆忙而来,站在内厅门口,道:

“老爷,刑部孙尚书拜访。”

这个时间点.王首辅有些意外,道:“请他去我书房。”

更让王首辅意外的是,继孙尚书之后,大理寺卿也登门拜访,大理寺卿可是而今齐党的领袖。

此外,还有多名身居要职的官员,上至四品,下至七品,但都是实权人物。

书房里,王首辅吩咐下人看茶后,环顾众人,笑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诸位大人拿错请帖,误以为本首辅府上办喜事?”

他即使是调侃打趣,脸色也是威严且严肃的。

“喜事就别想啦,丧事倒是要考虑办不办。”孙尚书扼腕叹息:

“楚州出大事了,首辅大人,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吧。”

王首辅盯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无声的挺直了腰杆,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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