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再次观山,嚣张的道皇宗(保个全勤

“身为弟子,怎能如此无礼,直呼我宗道子之名。”

搬山宗内,诸多长老脸色微变,潘伯阳的名声确实不小,跻身道兵录前四十之列,单论实力,也有资格成为无量道皇宗的分宗道子。

可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对方毕竟还不是道子。

以这般高高在上的架势前来访宗,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简直就是把搬山宗当成了他无量道皇宗的附庸了!

虽然在西洪,有许多势力都想攀上无量道皇宗的高枝,但成为他们的友宗,和成为他们呼来喝去的一条狗可是有本质区别的。

若是后者……搬山宗还真没必要给这个面子。

话说难听点,北洪和西洪隔着那么远呢,哪怕道皇宗实力再强,也很难顶着北龙宫的压力,将手伸到西洪这边来。

“安静些。”

杨运恒身为大长老,像这种尴尬的时候,是肯定要代替道子出面的。

长老丢人总比未来宗主丢人要好。

这时候得罪潘伯阳不是什么理智之举,上次沈小友和其结下了死仇,要是搬山宗再添一把火,说不定这来自北洪的小子一怒之下,还真回去请来两尊长辈……那可就麻烦了。

“你们去请南洪几位道子到外门逛逛,陪着他们解解闷。”

杨运恒朝着几位长老使了个眼色,一边是北洪霸主,另一边是南洪土皇帝,哪怕实力差距悬殊,但谁还没点傲气。

所谓王不见王。

也只能先请暂时势弱的那边暂避一下了。

准备好一切,杨运恒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叹口气,龇牙咧嘴许久,这才挤出了一个略带谄媚的笑容。

正准备迈步跨出宗门去迎接,却见阎崇嶂从后山掠出。

“这种事情你凑什么热闹。”杨运恒显然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说话仍旧是不太客气。

阎崇嶂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被一个别宗弟子吓得不敢出面,这道子才算是白当了……走吧,莫要让其找到什么发难的借口。”

杨运恒沉默瞬间,无奈的摇摇头,发出一道苦笑。

看着这两人犹如难兄难弟般朝着宗外而去。

魏元洲缓缓转身:“罢了,莫要再给搬山宗添乱了,随便逛逛吧。”

换做曾经与无量道皇宗齐名的南洪七子,以三人道子的身份,就凭这潘伯阳,摆宴都未必有上桌的资格。

但大势已去,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更何况要是真起了什么争端,倒霉的还是搬山宗。

就在这时。

阎崇嶂却是浑身一滞,就连那张方正的脸上都是涌现几分不安。

“怎么了?”杨运恒疑惑扭头看去。

“你信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阎崇嶂闭上眼眸,感受着那丝刻意提醒自己,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心中暗自叫苦。

沈小友还挺懂人情世故的,知道他自己有祸在身,不愿给搬山宗带来麻烦,不仅没有大张旗鼓,反而还刻意做了掩饰。

但……但这时机也挑的太好了些!

这对结了死仇的冤家,居然同时登上了搬山宗。

“不会吧?”杨运恒也是顿时反应了过来,颇有些口干舌燥之感:“那我去打发掉他?”

不是搬山宗言而无信,主要是这时机确实不合适。

阎崇嶂眼角跳了跳:“不可。”

师父笃定的三日,如今已经变成了三十日,说明沈小友或许并没有那么看重无名山。

如今终于登门而来,要是搬山宗再做推诿之态,让其觉得自己心不诚,那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至于直接告诉对方潘伯阳的事情……

想起上次沈小友那悍然将这道皇宗弟子从天上拽下来的凶戾举动。

阎崇嶂心里便是咯噔一声,真让对方知道了此事,不打起来才有鬼了。

“我去应付潘伯阳,你带沈小友从小路去观山,寻个僻静之地,别闹出什么动静。”

阎崇嶂很快便打定了注意,随即独身朝着宗外迎去。

杨运恒用力揉揉眉心,听起来好像可行,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

在距离搬山宗还有一段距离的碧蓝天际,沈仪安静等候着阎崇嶂的回应。

郁兰和幽常被他收回了识海当中,身旁仅带着安忆这头小虎妖。

主要是在西洪已经得罪了不少堪比合道境的大妖。

譬如那位霜虎族长。

若是运气不好碰见了,沈仪担心自己连唤出几位殿主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那金镯法宝倒是可以抵御合道境的手段,但毕竟是人家的东西,一旦动用起来,不免会被捕捉到气息,只能用来应对真正的危机时刻。

虽然随身带着个小姑娘显得有些奇怪,但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而且安忆同样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存在感并不强。

“沈小友,你可算来了。”

伴随着话音,杨运恒从天际掠来,在看清前方人影后,略微怔了一下。

身形颀长的俊秀青年一袭墨衫,旁边跟着个娇小姑娘,同样穿着犹如墨染般的马面裙。

在那如出一辙的气质下,就连面容都有了几分相像的味道。

沈小友失踪了这些日子,难道是去找闺女去了?

“有劳长老了。”

沈仪并没有太多客套,虽然有些奇怪为何来的不是阎崇嶂,但也没有多问,轻点下颌回应,随即拱手致谢。

见状,杨运恒愣了下,随即又是摇头苦笑。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同样出身尊贵,且天赋惊人,那边那个恨不得把“无量道皇宗”几个字写脸上,至于这边这个,只要不得罪对方,竟是给人一种谦谦君子之感。

可惜了,现在毕竟不是南洪的天下。

“沈道友,我宗道子现在被杂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来迎接,还望道友谅解,这边请。”

杨运恒话音里的热情多了几分真切,能结交这样一位年轻天骄,对搬山宗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沈仪也不墨迹,径直抽身跟着对方朝着遥远的擎天巨柱掠去。

随着距离越近,他对那无名山中秘藏的期待也是愈发浓郁起来。

神岳法已经强悍到这般地步,那后面的功法又该拥有何等恐怖的效用,若真是仙法,那这趟西洪就不算白来。

“沈道友,请跟我这边来。”

杨运恒没有带着沈仪走原本那巨大掌印之处,而是从另一个僻静的地方入了搬山宗。

原本还想解释一下,并没有怠慢的意思,却没成想沈道友看上去似乎早就心里有数,还刻意又敛去了几分气息。

“实在是……不敢得罪。”

杨运恒抿抿唇,朝青年投去略显尴尬的感慨笑容。

“明白,我会尽快。”

沈仪点点头,毕竟得罪了无量道皇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敢大摇大摆和自己接触。

他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矮山。

随即盘膝而坐,干脆利落的将神魂沁入了进去。

“小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便是。”杨运恒努力让老脸看上去更和善些。

“谢谢您,我不用。”安忆垂手站在沈仪身后,虽回应的很有礼貌,但稚嫩嗓音中却是带着淡淡的疏离感,说完以后便将目光重新放回了沈仪的背影。

还真像啊……杨运恒对先前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紧跟着他转身朝着山路外走去,屏退左右,神情凝重的镇守在了那里。

“……”

安忆静静的盯着沈仪,对于她而言,等待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都不太能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那张白皙脸庞上面,眉心忽然紧蹙起来,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

整个人身上更是溢出了些许枯寂的味道。

见状,安忆下意识抬眸,水润的瞳孔有些闪烁不定起来。

就是这种味道,在初见时就让她颇为熟悉。

此刻沈仪脸上那些微不可察的变化,其中蕴含的情绪,都是她曾经亲身体验过一遍的东西。

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安忆不敢轻易打扰,只知道对方应该和自己当初一样痛苦。

稍稍犹豫后,她朝前方走了一步,略微俯身,轻轻用袖口擦掉了青年额上的汗渍,这才重新站了回去。

……

搬山宗主殿当中。

阎崇嶂神情有些难看的坐在主位之上,侧眸看着旁边的潘伯阳,在失去了江山图的映衬后,此人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个略带骄纵的年轻修士罢了,嗓音也并不浑厚,反而带着些许尖锐。

“潘道友,是不是有些过了?”

阎崇嶂收回目光,扫向下方左右分坐的各大长老:“你是来做客的,还是来教训我等的?”

“过了吗?”

潘伯阳用手帕擦了擦毫无血色的唇角,轻笑道:“上次在你搬山宗附近,可是让潘某受了不小的损伤,我现在能安静的坐在这里,而不是请我宗长辈前来问罪,就已经是很给搬山宗面子了。”

“你应该知道的,我师尊乃是无量道皇宗的宗主。”

是第九分宗的宗主……阎崇嶂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罪?这真是让人听不太明白了,我不记得搬山宗何时得罪过贵宗,要是较真起来,我替贵宗寻了两头妖魔天骄,阁下似乎到现在还没有给出酬劳。”

“酬劳……呵。”

潘伯阳忽然冷笑了一声,眸光泛寒的朝着阎崇嶂看去:“我不怕告诉你,无量道皇宗为何要寻这些妖魔天骄。”

“众所周知,我宗薛师兄刚刚登上了宗主之位,执掌第二宝地,即便你出身西洪这般贫瘠之地,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大名?”

“薛颜前辈曾经占据道兵录首位,他的尊讳,崇嶂自然是听过的。”阎崇嶂略微抬掌,朝着虚无处抱拳。

之所以说是曾经,不是因为对方被人超过了,而是因为他合道了,故此才从道兵录上隐去了姓名。

“听过就好。”

潘伯阳重新靠回椅背,淡淡道:“薛师兄有个弟弟,返虚前同样是不世出的天才,可惜身俱大妖血脉,修不得无量道皇宫。”

“以贵宗的底蕴,想要寻些其他高深道宫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阎崇嶂倒不介意与对方闲聊,反正只要这小子别乱逛,乖乖呆在大殿中,免得叨扰到沈小友,别的都好说。

“嗤,想要做宗主,必须得修习无量道皇宫,此乃我宗铁律……是不是听得有些乏味,觉得此事跟你们没关系?”潘伯阳闭上了眼眸,唇角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一对兄弟,若是真的同时成为无量道皇宗的宗主,其地位之高,不言而喻。

“……”听着潘伯阳口中的威胁意味,阎崇嶂脸色微变。

“我宗有仙碑,其上描绘了所有弟子的道皇宫,就在不久前,上面显现出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妖宫。”

潘伯阳放缓了嗓音:“薛师兄仔细观察了很久,终于替他弟弟寻出了一条新路,而且到现在已经初具成效,若是能收获那头琉璃青凤,便能助其弟弟跨过一道大关,必然能让薛师兄心情大悦……但现在,那头琉璃青凤便这样毫无价值的死了。”

“就在你们搬山宗的助纣为虐下,死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阎崇嶂更是倏然站直了身躯,神情漠然道:“潘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助纣为虐四字从何说起?”

“你急什么。”

潘伯阳同样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你们眼睁睁看着他对本座出手,却未干涉,到底是什么心思,也就是本座一句话的意思。”

“现在,你还觉得本座过了吗?”

他随意的拍了拍袖口:“放心,冤有头债有主,只要让本座泄了这口气,琉璃青凤的事情本座就当没看见,阎道子也别磨蹭了,把那天在场的人都叫出来,本座要一个一个的查问,直到把那小子的身份问出来为止。”

“……”

阎崇嶂眸光迅速扫过下方的长老们。

长老们悄然握掌,皆是心中有数。

他们当然知道那位南洪来的神秘修士,对于搬山宗来说意味着什么,沈小友就是解开无名山秘藏的那把钥匙,而且目前来说,也是唯一的那把。

既然道子打算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当然不能拖对方的后腿。

“既然阁下不信,那就请便吧。”阎崇嶂略微侧眸,重新坐了回去。

别忘了,沈小友现在可就在搬山宗内,哪怕心头有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暂且按下。

“还挺沉稳。”潘伯阳轻笑一声,那天这位搬山宗道子出言劝和的举动,本身就古怪到了极点,以搬山宗目前的处境,有机会能攀上无量道皇宗,那是祖坟冒青烟才有的好事。

结果对方却做出了这般反常的举动。

说什么毫无关系,真拿自己当猪了。

“你,过来。”

潘伯阳朝着下方一指,便是唤来了一位长老。

他这轻蔑的动作,让那位长老脸色顿时铁青起来,身为西洪顶级势力出身,哪里受过此等屈辱,但在阎崇嶂的示意下,他还是强忍着怒火走了过来。

随着时间流逝。

潘伯阳就像是闲聊一般,挨着挨着跟下方众人聊了个遍。

所幸杨运恒早就交代过了一切,径直忽略了所有关于南洪的事情,哪怕潘伯阳再怎么旁敲侧击,得到的回答皆是如出一辙。

“现在阁下可还满意?若还算满意的话,阁下亦有君子之名,应该不会做那种信口开河的事情。”阎崇嶂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满意?”

潘伯阳看上去并不着急,笑意更甚,眼中寒芒涌现:“如果没记错的话,贵宗的大长老好像到现在尚未露过面,你可别告诉我他离宗办事去了?”

磨蹭这么久,这年轻修士终于是亮出了獠牙。

从访宗之时,看见乃是阎崇嶂亲自出来迎接,而且旁边无人陪同开始,潘伯阳心中就有了怀疑。

这种丢人的事情,大长老居然让道子单独面对?

为何要避?无非心虚罢了。

再加上先前在斩杀那头琉璃青凤的时候,那位大长老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整个人都是急躁难安。

潘伯阳对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现在就劳烦你阎道子,去将那位大长老请过来吧。”

就在阎崇嶂终于忍不住准备发难之时,却见潘伯阳又重新坐了回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咬咬牙,直到此刻,才发现了这群北洪修士的难缠之处。

“那就只能请阁下先等着了。”

阎崇嶂转身大步踏出了主殿。

(本章完)

第535章 之前算什么结仇,现在才是结仇(不

远观不知山高,唯有攀上那条崎岖山路,方知步步艰难。

在有了上次的经验,以及身怀神岳真意打底后。

沈仪灌入妖魔寿元的速度越来越快,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如果说第一次攀山,感觉到的是浩瀚的压迫,仿佛深陷泥潭之中。

那这一次他登山的体验,就是这无尽的泥潭汇聚成了一座大山,然后这座山愈发缩小,直到只剩巴掌大,最后狠狠的镇压在登山人的脊背之上。

压得人有种魂飞魄散之感。

而在安忆的眼中。

沈仪盘膝坐在矮山之外,就连双肩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一身墨衫早已湿透,黏糊糊的贴着肌肤。

无论她怎么擦,也擦不去对方眉心的劳累。

直到天际有流光掠来。

阎崇嶂刚刚落至无名山处,便是看见了满脸呆滞的杨长老。

对方的这副神情,让他莫名想起了沈小友上次观山时的自己。

这大胆的想法,让阎崇嶂一时间都放下了潘伯阳的事情,急不可耐的寻找起了沈仪的身影。

在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后。

阎崇嶂眼中涌现了几分惊惧:“……”

他知道无名山对沈小友的宠爱,也在努力消化上次的三日之事,好不容易快要说服自己了,现在又搞这一出。

这才多久?一个下午?

观对方的外表变化,显然是又有了颇多的收获。

怎么,无名山这是生怕他累到身子,以后不来了,直接给他生造了一截梯子?

“看开些……至少他还亲自观了一下,不是这座山主动去找他。”

杨运恒拍了拍自家道子的肩膀,出声安慰了一下:“对了,那人已经打发掉了?”

“呼。”

阎崇嶂用力揉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沈仪身上移开,否则他真的害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掐住对方的脖子。

“这位是?”他看向旁边的小姑娘。

“沈道友带来的小家伙,颇为乖巧,就是性格与他一样,略有些冷淡。”

杨运恒笑了笑,随即便是看见了阎崇嶂眼底的忧虑:“怎么了?那姓潘的总不至于要在咱们的地盘撒野吧。”

“罢了,你自己口风紧些。”阎崇嶂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将先前大殿的事情径直告诉了对方:“所幸沈小友又给了我一个惊喜,你先去应付着,待小友观山完毕,我负责送他离去。”

“……”

杨运恒深吸一口气,哪里能想到堂堂无量道皇宗的亲传,竟然能说出如此无耻的话语,硬把脏水往搬山宗身上泼。

不过那薛颜之名响彻洪泽,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我去了。”老头轻点下颌,随即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阎崇嶂收回视线,却忽然发现沈仪的背影停止了微颤。

顷刻间,那双漆黑眼眸缓缓睁开,深邃瞳孔之中倒映出了一尊高大的石碑,其上仅有笔锋笨拙的“镇岳”两字。

【合道(珍).镇岳法:未入门】

【剩余妖魔寿元:二十三万年】

“这就……结束了?”

阎崇嶂怔在原地,自己登了这么多年,都未完全看见的镇岳法,更是只修习到了入门阶段,便让他在西洪闯下偌大的声名,现在就这么轻易的被沈小友收入脑海之中。

现在就算没有潘伯阳的事情,他也按捺不住将沈仪送离搬山宗的念头。

实在是,太他妈气人了!

这座山为何就对自家这群修士如此苛刻。

阎崇嶂深吸几口气,快步走了上去,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蕴养神魂的宝丹:“沈小友,快快将之服下,莫要损伤了根本。”

“多谢阎道子。”

沈仪习惯性的调整着心绪,努力让神情维持平静,嗓音沙哑的道了句谢。

就在这时,安忆却是伸手接过了宝丹,小步走到沈仪前方,沉默不语的伸出手掌,再次用袖口替其擦了擦汗渍,然后将宝丹放到了对方手中。

虽然不知道沈仪刚才经历了什么。

但自己在那阴森大墓当中,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便是希望有人能这样摸摸自己的头。

故此,她便下意识的这样做了。

“……”

沈仪瞥了眼这小妮子,突然反应过来,有了一尊合道境镇石在旁边护着,自己好像也算是有了几分底蕴。

他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强行平静下来的眸子内,终于是流露出许多类似于烦躁和抗拒的情绪。

谁会喜欢承受着脊骨被碾碎的痛苦,去攀登劳什子山路,而且一登就是近四十万年。

他现在恨不得一脚踹碎这座无名山!

沈仪大口大口的吞服着养魂宝丹,颇有些赌气的模样,看得阎崇嶂满脸茫然,他还从未见过沈小友露出过这般神情。

怎么了,这是跟无名山两口子吵架了?

那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了?

阎崇嶂甩甩脑袋,抛开了这奇怪的想法,略带委婉道:“我实在是有些事情缠身,陪不了小友太久,若是沈小友没有别的事情,我先送你离开,等有机会再好好聚一聚,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好。”

沈仪点点头。

其实他先前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也大概猜出了是什么事情。

虽奉行斩草除根的原则,但沈仪也知道分寸,在搬山宗内斩杀一尊无量道皇宗弟子,会给这些修士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只是没料到那潘伯阳居然如此心切。

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边请。”

阎崇嶂松了口气,照例还是走向了一条小路,带着对方朝宗外而去。

沈仪起身跟上,安忆仍旧是盯着他的长靴后跟,寸步不离。

在阎崇嶂的带领下,三人很快便是离开了搬山宗。

“沈小友,这次算是怠慢了,下次有空再来,千万莫要客气。”

阎崇嶂将沈仪一路带出极远的距离,确保四周没有无量道皇宗的修士在蹲守,已经足够对方安全离开。

这才无奈拱手道别。

师父当初教的那些东西,今日是一点儿都没用上。

“稍等。”

沈仪手里握着一枚玉简,并没有着急离去。

“小友还有何事?但说无妨。”事已至此,阎崇嶂也懒得再去搞师父的那套东西了,他不太喜欢那种互相谋算的感觉,而且就沈小友这副样子,估计也不会吃那套。

沈仪正准备抬掌,却是略微回头看去。

阎崇嶂也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倏然转过了身子。

只见天幕尽头,一副雄伟的江山画卷迅速延伸而来,顿时让这碧海青天之间,多出了喧嚣的市井气息。

一道画外身影,掠过高山黄河,穿行于大街小巷,这漫长的距离在其脚下犹如咫尺之间。

直到彻底立于两人上方。

潘伯阳不紧不慢的将手帕揉皱丢掉,然后轻轻拍掌,垂眸俯瞰着下方的两道身影,略带玩味道:“不愧是搬山宗道子,还真是稳得住啊,分明我要找的人,就在你搬山宗内,却还能表现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若不是我多想了一些,在你身上留下点气息,今日还真被你蒙混过去了。”

“请问,本座现在还算是信口开河吗?”

潘伯阳唇角扬起弧度,眼眸却是无比森寒:“搬山宗允了本宗之事,却出尔反尔,勾结邪修,坏我薛师兄大事,你现在最好仔细思考一下,如何平复本座之怒。”

能看得出来,这位君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了,几句话便是给搬山宗扣实了帽子。

“至于你,你就轻松多了。”

潘伯阳将目光投向另一道墨衫身影,缓缓收起了笑意:“你只需要负责安心受死就好。”

在此人的三言两语下。

阎崇嶂呼吸愈发粗重起来,他全然没想到,北洪的手段居然高深到了这般地步,竟是让他丝毫察觉都没有。

如今事情败露,他几乎可以预见搬山宗会有多大的麻烦,如果潘伯阳此言属实,抓捕妖魔天骄真的跟薛颜有关,那此事甚至有可能会波及到师父这位合道境巨擘。

被抓了个现行。

哪怕是以阎崇嶂的丰富经验,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杀了此僚?

尽管这个想法很诱人,而且身处搬山宗的地盘上,只要真的愿意动手,潘伯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但对方既然敢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其实就已经说明了此事不可行。

一尊招摇过市的无量道皇宗亲传弟子,他的行踪人尽皆知,若是陨落在了西洪,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而无量道皇宗为了保证他们的威慑力,就绝对不会轻拿轻放。

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跟南洪七子一样被逼得偏居一隅,便已经是搬山宗最好的结局了。

“怎么,看见本座的真身,不敢像先前那般狂妄了?”

潘伯阳盯着沈仪,见对方沉默的模样,忽然觉得十分有趣。

“……”

沈仪瞥了眼手中的玉简,眉眼间蕴着的燥意又浓了几分,他轻声道:“闭上眼。”

潘伯阳和阎崇嶂同时怔了一下。

片刻后,阎崇嶂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闭……闭上眼?

对于一个拥有神魂的白玉京修士来说,这举动和掩耳盗铃没有任何区别。

但却代表了沈小友的态度。

首先是撇清这事情与搬山宗的关系,至于要撇清什么关系……

阎崇嶂倏然转过身去,震惊的盯着旁边的青年,仓促道:“沈小友!不可冲动!容我再与他商量一下。”

斩杀一尊无量道皇宗的亲传,这绝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更何况对方如今以真身降临,其实力可不是上次可以相提并论的。

“闭上。”

沈仪懒得再多说什么,略微挥掌,便是给了阎崇嶂一记天衍四九。

在这位搬山宗道子陷入呆滞的刹那。

他终于是抬起了眼眸,随意扫过天上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平静嗓音中莫名多出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不喜欢有人站在上面跟我说话。”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看着沈仪脸上同样的随意。

潘伯阳终于是神情狰狞起来,再没有先前和阎崇嶂交谈时的淡定。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哪怕这次以真身而来,他也下意识的没有祭出那锁链道兵。

只是满脸凶狠的低声道:“所以呢?”

沈仪一手握着玉简,略微不习惯的用左手轻轻按下,以此回应了对方。

臻至圆满的神岳法悍然而出。

潘伯阳脸上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整个人便是犹如折翼之鸟,猛地从天际坠下,轰然砸入了水域之中!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还有这般诡异的手段。

一时间在深水中疯狂挣扎起来,宛如被钩了唇的大白鱼,好不容易探出手掌,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五指骤然紧攥。

天际的江山图中,一柄覆满了赤雷的玉尺缓缓探了出来。

一时间狂雷乱舞,将天幕都映得变了色。

道兵录第三十九,天元幻雷尺。

不同于上次,这次它终于以全盛之姿出现在了世间。

犹如赤色长龙般掠入水中,掀起汹涌波涛,好似将整片水域都分离开来。

“现在到本座了!”

潘伯阳终于将其握在掌中,心中大定,咆哮着砸碎了身上部分无形的山岳,随即猛地朝着水上掠去!

就在其终于离开水域的刹那,却没能像想象中那般回到江山图中。

一只长靴轻飘飘的踏在了他的肩上,身着墨衫的身躯看似单薄无比,但在他的脚下,潘伯阳却是感受到了比先前更恐怖的压力。

整个人半个身子都沉在水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离开半分。

他骇然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沈仪冷淡落来的眸光,那张俊秀脸庞上有些兴致缺缺,甚至都懒得正视自己一眼。

“去。”

沈仪又取出了一枚玉简,随手扔给了安忆。

在潘伯阳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浑身没有半点气息的小姑娘,竟是一个迈步便消失在了原地。

也是那刹那间的气息波动,让他整张脸都陷入了扭曲,乃至于深深的怀疑起了自己的感知。

怎么可能?!

“给本座滚开!”

惊惧中,潘伯阳怒吼一声,手中的天元幻雷尺狠狠的朝着身上的身影砸去!

但他余光却忽然瞥见了沈仪那空荡荡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笔直的金纹玄刀。

刀锋随意的掠过。

玄金二色斩进了赤色的雷霆当中,触碰到了那布满血丝的通透玉尺。

咔嚓——

几乎没有任何转机,就像真正的精铁砸上了一块翠玉,玉尺连一个呼吸都没坚持到,便是彻底崩碎成了漫天玉片。

长刀悍然穿过了潘伯阳羸弱的脖颈。

扑哧!

一枚鲜活的头颅就这样飞了起来!

“……”

沈仪略微感受着指尖那温润的血渍,神情未变,随手收起了长刀。

就在这时,只见天上的江山图忽然倒卷而下,当着他的面接走了那枚死不瞑目的首级。

沈仪侧身看去。

只见江山图中有一个道士毫不犹豫的扭断了自己的脑袋,然后高高跃起,用脖子接住了潘伯阳的首级。

下一刻,潘伯阳竟是在老道的身上活了过来,满脸惊慌的开始在那大街小巷中疯狂逃窜起来。

与此同时,整幅江山图都是迅速朝着无量道皇宫中卷去。

“啧。”

沈仪略微蹙眉,他终于知道这群北洪的修士为何能这般嚣张了。

除去道兵以外,这些手段哪怕不是仙法,也足够令人震撼了。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腰间轻轻一弹。

那里挂着一枚精美的玉佩,呈现玄白二色,犹如阴阳鱼般交错。

在玉佩晃动的刹那。

一声虎啸声化作无形波纹贯穿了整幅江山图。

这副天地气息汇聚而成的画卷,在被虎啸声触及到的刹那,宛如变成了一副真正的画,被烈焰所吞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而去。

老道哀嚎着跪倒在地,瞬间被吞没。

那枚头颅重新掉了下来。

被那只修长手掌托在掌中,潘伯阳嗓音中多了几分嘶哑的哭腔:“我认输!我认输!道兄饶命!”

然而他那血泪朦胧的视线中,沈仪白皙的脸庞上的神情,却是和上次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同样的平静且果决。

随着五指倏然攥紧!

这颗脆弱的首级便是轰的炸碎开来。

场间再次陷入平静。

沈仪用气息洗净手掌,收起潘伯阳的尸首,这才撤去了先前落在阎崇嶂身上的天衍四九。

安忆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身旁,将手中的玉简递了过去。

沈仪走到满脸愕然的阎道子身旁,将两枚玉简放到对方手中,轻声道:“辛苦道子了,沈某还有事情在身,告辞。”

话音落下,他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转身径直化作紫白长虹远遁而去。

“咕咚。”

阎崇嶂好不容易才从破解天衍四九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呆呆的立在原地,直到余光扫过那仍旧暗红的水面,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惊悚的抬头朝天上看去。

只见碧空如洗,哪里还有什么无量道皇宫的影子。

“沈小友……”

阎崇嶂突然感觉心脏越跳越快,乃至于有些魂不守舍。

他本能的举起了手中的玉简,紧张的将神魂沁入进去,待到看清其中内容,他的目光居然愈发涣散起来。

只见第一枚玉简中,乃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一式记载完整的镇岳法!

至于第二枚玉简,里面的东西带给他的震撼,完全不输于第一枚。

那是一副简单的画面。

金纹玄刀轻易碎去天元幻雷尺,轻松的不比砸烂一块豆腐困难多少,然后干脆利落的斩去了潘伯阳的脑袋。

这玉简中的内容并没有记下动手之人的面容,却足矣证明很多东西。

譬如这般强悍的道兵,肯定是跟搬山宗没什么关系的。

再加上距离如此之远,潘伯阳又毫无招架之力,搬山宗难以伸出援手,只来得及记下了凶手的一些信息……

虽然还是有很多漏洞。

但在转瞬之间,这或许已经是沈小友……沈道兄能做到的极致了。

阎崇嶂手握两枚玉简,仍旧呆在原地,一时间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很难想象出来,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势力,才能培养出沈道兄这般天纵奇才,却又心思缜密的修士。

对方看似冷淡,出手狠辣,却比阎崇嶂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值得结交。

这位搬山宗道子怔怔朝着天际看去。

上次自己最后做出的举动,或许比师父想象的还要正确。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