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山西园区

“绿豆,卖绿豆~”

汾河岸边,明军修建的临时河港旁,多了一位行商。

他一身平平无奇的布衣,挑着担子,一双眼睛灵动地观察着四周。

这位商人的真实身份是唐军细作,正儿八经的那种,和太上皇陛下大笔一挥派出的五千“临时工”不一样。

他的任务是先行探查情况,替那五千战友的后续行动铺路。

一开始,这位新来的“商人”并没有引起别人的什么注意。

因为,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明的百万民夫从全国各地乘船而来,在这块尺寸之地登陆周转。

就算总包工头薛万彻再有能力,把河港整顿得再秩序井然,也不可能凭空把这么多人变没。

因此,现在的河港是人头攒动,场面有些混乱。

“上好的绿豆,买些吧。”

细作一边三心二意地叫卖着,一边鬼鬼祟祟地往人群里钻。

他看见有不少人和他一样,提着个篮子向新来的民夫兜售,心里不由得松口气。

那些人可不是他的同行细作,而是真正的当地人。

毕竟古晋国之地乃是华夏的核心领土,自古人丁兴旺。

而明军的临时登陆场附近更不是无人区,相反,还靠近榆次等县,交通十分便利。

因此,周边县城的老百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凑热闹的机会。

过来做生意的人络绎不绝,让场面乱上加乱。

乱好啊,浑水才能摸鱼啊。

就在这时,又有几条大船从南边开来,向繁忙的港口运来了新到的劳力。

港口顿时忙碌起来,细作嘴角一勾,故意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

却浑然不知,他已经被好几双眼睛盯上了。

“上号的绿豆……哎你们挤我干嘛?”

细作刚扯开嗓子,装模作样地向下船的民夫兜售,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好几个人包围了,有意无意地挤到了一棵树下。

“你们想干什么?”

细作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的伪装这么完美,难道这么快就露馅了?

但在危急关头,他还是很镇静的,双眼本能地向四周扫视。

包围他的人大约有五六个,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每人都提着一个和他一样的篮子,作当地客商打扮。

这里算是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自己又被四面包围。对方如果动用强力,他溜进人群的机会并不大……

就在他已经开始思考脱身方案的时候,对方为首之人开口了:

“你是哪儿来的,怎么没见过你?”

就在细作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送命题的时候,对方补上一句:

“你一个臭外地的,也敢来抢我们的生意?”

啊?

细作愣了一愣,在短短一秒钟里,脑海中闪过一万个细节。

难道自己想多了,这几个来找茬的人,不是大明的反谍报人员?

原来自己碰上的,只是几个欺行霸市的恶霸?

“快带着你的垃圾豆子滚!不然老子把你告进官府,你的绿豆都碾成豆粉!”对方叫嚣着。

榆次的商人可是很护食的。

初来乍到的百万大明民夫,虽然和他们一样,无非是平头老百姓。

但是百姓之间亦有不同。

大明不但富庶,而且藏富于民,普通民家也有积蓄。

所以,这些被征召而来的民夫,听起来苦哈哈的,但实际上手里颇有两个臭钱。

对吃饱不饿就算小康的古代战时,这哪是什么苦劳力,这可是财神爷啊!

加上明军并不限制民夫和当地百姓自由买卖、交往——毕竟想限制也限制不住,这可是一百万人,而且不是听话的士兵,而是平民。

这相当于,被连绵不绝的战争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山西人民,突然被百万财神爷空降骑脸。

晋商血脉立刻觉醒。

久旱逢甘霖,好不容易盼到金主爸爸,他们如此疯狂护食,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古代人口流动率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当发现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而且这个卑鄙的外乡人居然来抢生意时,可以非常敏感。

因此,警觉度拉满的榆次商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混进来的大唐细作。

“这……”细作哭笑不得。

不是大哥,咱这篮子绿豆只是道具,不是来抢你生意的……

不过他不可能把大实话告诉对方,说什么我并不是来抢生意的,只是来刺探情报的云云。

作为“细作”这个行当的专业人士,他只能把这个“行商”的角色扮演到底。

“报官?你有本事就去告我啊!”

他立马叉起腰,做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扯着嗓门大声说道:

“我至圣至贤的大明皇帝早就取消了路引凭证,允许行商随意出入各地!

“你们这些山西土著知道个什么?再敢拦我,小心我去官府告你们欺行霸市!”

身为细作,拿捏几个老百姓还是很简单的。

这一套套的话术,把对方都给说不会了,一时哑口无言。

他们对大明律法的了解还仅限于“杀人偿命”这个层次,当然说不过对此有过深入研究的专业间谍。

而且这狡猾的外乡人故意把喉咙喊得梆梆响,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想把这货拖进角落里揍一顿都不方便。

“算了算了,你们别吵了。”

憨厚又有米的大明民夫主动过来替他们打圆场。

“何必争抢呢?我们人来了这么多,你们不怕没生意的。”

“是啊,你们才拎过来这么点豆子,我们一人买一粒都不够分的。”

在大明老哥的热情解围下,细作终于摆脱了当地奸商的骚扰,顺利混进了民夫的营地。

和想象中的不同,这里并不是几万猛男在一起扎堆的猪圈。

而是建立在榆次县隔壁的一座新城镇。

一排排的民房,鳞次栉比,整整齐齐。

细看不难发现,这些房子的外观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也能说差距不大,令强迫症患者十分满意。

建屋的材料都是在大明本土预先制作好,只是运到在地,像搭积木一样重新拼装起来而已。

而在这座“新城”的外围,建了一圈单薄的竹制篱笆,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虽然材料和工艺还很原始,但是已经具备“民工宿舍”的雏形了。这竹篱围起来的一大片区域,就是“园区”。

不过在大唐,能住上免费的民工宿舍,还要什么自行车?

园区里面的“预知房”,虽然成本极低、也很速成,但是让住户舒适地在这里住上个把月,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是……一夜城?一晚上就建起的城市?”

细作自然是不懂什么“工业化”、“规模效益”、什么“劳动生产率”这类的东西。

他什么都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大明工匠名不虚传啊,这才多久工夫,居然就手搓了一座新城镇出来……

“你的工牌呢?”

细作正沿着新城的“主干道”要往里钻,被路旁的一道“哨卡”给拦住了。

在哨卡站岗的“哨兵”并不是职业士兵,而是一个平民,身上没有披甲,只穿布衣,脑袋上却戴着一顶圆滚滚的奇怪“头盔”。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安全帽”,自然也没有听说过“工牌”是啥玩意儿,傻愣了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正好有几个工人勾肩搭背地过来了,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串号码。

牌子不知道在哪里砸了一下,上面的好几位数字已经模糊不可辨认。

然而那位“哨兵”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随意地挥了挥手,放那几个哥们儿进去了。

细作虽然没有见识过身份证,但是在此刻福至心灵——这些记着数字的木牌,便是标识民夫身份的凭证!

只能说,大明在管理和防间谍方面有点想法,但同时也破绽百出。

不就是一个破木牌刻几个字么,谁不会手搓啊!

至于说数字对不上、会不会被发现?

呵,大明官方或许制定了一套基于数字规律的密码防伪系统。

但是看这“哨兵”懒懒散散的样子,像是会仔细排查的样子么?

“我的工牌在路上掉了,我再回去找找。”

细作很快在脑海里构思好了让大部队打入敌人内部的办法,找了个借口脱身,沿着山中小径,悄咪咪地又摸回了唐军阵营。

接下去的几日。

大明的“临时园区”里,时不时地会多出来几个陌生人,说话带着点关中的口音,手里的工牌则因为“风吹日晒”,被磨得无可辨认。

而这些可疑的家伙,都没有例外地被放进了园区。

毕竟这地方集中了这么多民夫和当地居民,每天进进出出的,又没有刷脸打卡机,谁查得这么细啊?

给看个木牌子,差不多就得了。

不消说,这帮持可疑证件混进来的新人,很多便是大唐士兵乔装打扮的假“民夫”。

五千人结队南下,那只能走大路,铁定被拦截。

但是五千人分头行动,化整为零走小路,在山西高地的崇山峻岭之间,还是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

“伍……伍长,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啊?被发现会不会被杀头啊?”

“别别……别慌,我们是军人!还打不过那几个平民吗?”

“可是我们没有带武器,而对方可是有一百万人啊。”

“……总之怕别来,来别怕!跟我来便是!”

园区门口,一队唐军伪装的民夫忐忐忑忑地走来,僵硬地掏出木牌。

“进去进去。”

看门的大爷都懒得瞅他们一眼,往里面挥挥手。

呼……

唐军众人长舒一口气,暗暗握拳。

心情一放松,他们这才有心思东张西望。

结果一张望,就发现了令他们几乎呼吸停止的恐怖场面——

“伍长!您怎么把部队的盔甲给传来了!”

在手下的尖锐爆鸣中,唐军小头领这才发现,他竟然穿着一身全套唐军铠甲!

因为太紧张,一行人居然没有发现这个大到比黑锅还大的漏洞!

而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大明的民夫居然也没有发现不对劲,就这么放一个唐军盔甲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这是他们在请君入瓮呢,还是松弛到了一定的境界?

唐军“细作”们在惴惴不安中,在园区内混迹了数日。

…………

就这样日积夜累,渐渐的,五千大唐好汉就这么丝滑地混进了大明的营地。

全程毫无波折,顺利地超乎他们的想象。

一开始,这帮半路出家的“细作”还是很拘谨的,走路低着头避着人,眼神躲躲闪闪的。

在如此可疑的行径都没有被对方察觉以后,他们的胆子也很快大了起来,彻底融入。

因为园区正在不断扩建,他们甚至还在包工头的指挥下,用预制板给自己盖了住房,吃大明的大米,住大明的房子,就这么暂时安顿了下来。

既然扎稳了脚跟,那水到渠成的,下一步便是搞事了!

是向外传递情报呢,还是杀人放火呢,还是干别的什么坏事呢?

不过目前来说,他们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民夫毕竟是民夫,不可能知道什么军事机密,连自己大老远来山西干什么都说不清。

而明军的兵营和民夫的园区是完全隔离的,执行严格的出入门禁制度,双方人员(除了某位既打仗又打灰的复合型人才以外)没有交集,这些唐军细作想要混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也正因如此,他们在园区里就算干些杀人放火的“小事”,也影响不到明军本体,还容易被一下子扑灭。

作用有限不说,还会把五千生力军给白白葬送了。

所以这几天,他们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吃大明的大米——虽然对财大气粗的大明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便是了。

不过,这些细作倒也并不着急。

反正都已经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了,还怕没有搞事的机会?

他们可以等啊!

等到明军不在家,五千唐军还怕在后方搞不出事?

就算不拿武器,一人一把锤头,有组织的五千人也能爆杀无组织的百万平民!

…………

然而,正当唐军好汉们耐心等待屠农时机的时候。

明军还没动,次日,对他们的调令先来了。

“啊?把我们派往蒲州,修路?”

细作们围在布告栏边,莫名有种自己被诈骗、被当猪仔卖了的感觉。

(本章完)

第384章 就喜欢你们看不惯 却还不得不共建大

当看到这则布告的时候,一名唐军校尉感到脑壳疼。

不是哥们,我们虽然是来搞敌后破坏的,可是蒲州也太靠后了吧?

校尉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他手下有一百名潜伏的唐军战士,人数不多不少,需要独立做出下一步的行动规划。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得要考虑到行动的方方面面。

远离前线战场,意味着他们得到的情报价值将大大降低。

后方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无非是每天向前线输送多少物资而已,走的还是水路,唐军根本拦截不到。

不仅如此,在蒲州进行敌后破坏行动,风险上升不说,成效也不高。

毕竟那儿离前线得有个几百里路程。

和友军支援互相打配合成为了不可能,而五千将士的撤离疏散也是一个问题。

更何况,蒲州的大火要烧到并州的明军军营,不知得延烧到猴年马月。

成果太不直接了,不知道晋阳城的诸位能不能撑到发挥效力的时候……

“啊?还要去蒲州扩建港口?”

一旁的唐军战士们发出阵阵哀嚎。

士兵们都是很单纯的,他们只是单纯不想再打工了,而且还是去外地打工。

和体力劳动有人代劳、只需要筹划搞事的军官不同。

大头兵们在园区里的日子,可没有过得这么优哉游哉。

因为作为民夫被“征召”过来,他们是要干活的。

不但自己的那份工分要挣,还得替脱产的军官老爷们干活,把他们的那份工也包了。

因此,哥几个来这儿才几天,这手就没有停过。

不是在园区里盖房子,就是去邻近的榆次等县城修桥铺路、筑堤打井。

作为大唐府军良家子,他们在打仗和训练任务以外,平时也就种种田、看天吃饭而已,除了农忙时节,大部分时间还是有空闲的。

哪像在缅北……不是,山西园区里的这几天,五千好汉像一台无休无止的机械似的,每天连轴转地工作?

农家子弟平生第一次经历工业化动员的暴打,累得他们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干其他事儿都没有兴致了。

包括他们的主业——搞事情。

虽然园区里的伙食还可以,让长期补给不足、只能吃小米拌西北风的唐军老哥们,也狠狠地吃了几天大明的大米。

但是他们觉得,这米可是一粒也没有白吃啊!

都是自己的辛勤汗水浇灌的啊!

“昨天刚给榆次的河堤加固完毕,通往并州南其他县的道路也刚刚整修平整,本以为可以休息几天,可怎么……”

士兵们都麻了。

要不是大明给的待遇还可以,兄弟们早踏马揭竿而起,反他娘的了!

“哎你们看,布告最下面写着什么!”

识字的唐军发现了华点,大声为弟兄们念着:

“蒲州的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参与者伙食加鸡腿,工分加倍!”

“哦?有工分赚,还有鸡腿吃?好耶!”

半路出家的“细作”们顿时多云转晴,弹冠相庆。

在这儿窝了几天,他们也开始接受大明特色的经济系统了。

比如劳动成果统一用工分结算,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再以工分兑换纸币和伙食,以纸币购买普通商品,等等。

被“工分”这双看得见的大手充分调动了劳动积极性,荣誉大明人的小日子过得飞起。

“愚不可及!还想着挣什么劳什子的‘工分’?尔等难道忘了太上皇陛下的嘱托,忘了尔等来此的任务了吗!”

校尉严厉地批判兵士们过小日子的行为,把属下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虽然当细作要融入周围环境,但是你们也融入得太好了,都融入到对面去了!

让你们来探查情报搞破坏,你们倒好,都被“工分”这个诱饵给钓成翘嘴了!

真是的,大明难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粮食敞开了吃,时不时地给加餐加肉……

咕嘟~想到这里,校尉忍不住咽了口水。

“可是除了吃……消耗明军粮草,我们在蒲州能干些什么呢?”他的士兵一脸迷茫。

这……校尉愣了一愣。

是啊,到了敌人的大后方,有什么办法能不当米虫呢……

有了!

校尉脑海中有一道光闪过,旋即严肃地吩咐道:

“我们在蒲州,照样也能大有可为!

“蒲州乃是重要的河运港口,明军的主要后勤都在那里中转。

“尔等在蒲州港工作时,不正好可以做些破坏,从而威胁对明军前线的后勤补给么!”

军官到底是军官,脑子还是很活络的,很快就找到了在后方也能大杀四方的办法。

而有了明确的目标以后,士兵们也顿时振作了起来。

是啊,大家冒死潜入敌后的目的,可不是来这儿混三菜一汤的,而是复兴大唐啊!

我等可是无敌的大唐虎狼之师啊!怎么能就此在温柔乡里堕落,被优渥的物质条件所俘获,心甘情愿地给大明当牛马呢!

“很好!”

看着手下重燃斗志,校尉欣慰地点点头。

等着吧明贼,尔等将我军当成牛马般役使的仇恨,必将十倍、百倍地还施于尔等!

…………

次日,大船靠岸。

从并州去蒲州,成本最低廉的运输方式自然是坐船。

向南转移的民夫在港口排队,依次等待登船。

而校尉所带领的那一百唐军卧底,也很自然地混迹于其中。

队伍秩序井然,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好好干……校尉意味深长地拍拍手下的肩膀,目送他们登船。

下一个就是他了。

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顺着绳梯上船时。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

校尉警惕地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脸错愕的包工头。

“呃,那个……”满脸横肉的包工头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杀气都给整不会了,态度都软了几分。

“这条船满了,麻烦请移步下一艘。”

为什么要说“请”……

“下一艘?”

校尉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腼腆的包工头,确定对方没有耍别的花样,又顺着对方的手指向河面上望去。

只见那里停着几艘一模一样的帆船,每一艘都威风凛凛,和他手下所乘坐的大帆船并无二致。

他心说硬挤一艘船不但狼狈、而且还招人怀疑,便顺从了包工头的指示,登上了下一条船。

反正目的地都是蒲州,等到了地方再与手下会合也不迟。

专业的军人,大家伙都上刀山下火海这么多年了,不至于坐个船就把队伍给坐散吧?

…………

翌日。

校尉拎着行李下了船,困惑地挠着脑袋。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蒲州吗?”

话说,从并州南到蒲州相隔几百里,就算是顺流而下,这也不是一天航程就能抵达的地方吧?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下,他那一百个手下,一个都不在。

校尉有点慌了,逮住一个同船的民夫问:

“这里是哪儿?这里是蒲州吗?”

“什么蒲州,这里是汾州。”那老哥耸了耸肩。

汾州?汾州,州……

校尉脑子一片空白。

汾州就在并州的南边,也是明军的实际控制范围。

来汾州也能起到破坏明军的效果,问题不大。

但问题是,他的一百手下去了蒲州啊!

没了手下,他这个光杆校尉能顶什么用?

“汾州……不对啊!不是说好了去蒲州修建港口的吗!”

校尉脸色煞白地喃喃。

他身边的民夫老哥古怪地看着他。

“布告不是写清楚了吗?去蒲州‘等’州县,进行扩建港口‘等’工程项目。

“我们的任务是来汾州修路。

“反正都是干活,工分都一样地挣,去哪儿不是干?”

好一个“等”!

校尉嘴角抽搐,迷茫地向四周张望。

汾州的景色和并州的明军占领区差不多。

一样的河港,一样的园区,一样庞大的民夫队伍。

显然,大明民夫早就开始开发这地方了。

“我明白了!”

此情此景,让校尉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恍然大悟。

大明征召来的百万民夫并没有全部集中在榆次县,而是以榆次为中转,逐步分散去了汾州、蒲州等其他州县!

“明军在山西控制了哪些州县?

“并州以南,有汾州、晋州、蒲州、潞州、隰州,每个州都有五个至十五个不等的县……”

这么一算下来,每个地方分到的人,其实也不多啊!

他总算明白了大明的策略。

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摊大饼,每个州县都送一点民夫过去。

和集中优势兵力的用兵策略刚好相反。

这样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堆积太多人口,导致补给效率飙红。

刚好阴差阳错,把他的部队给拆散了。

首脑在北,手下在南。

这可怎么开展工作?

“被套路了啊!”

校尉长吁一声。

这儿荒郊野岭的,园区并不挨着县城,坐11路公交车南下蒲州和手下会合比较危险。

该怎么脱出困局呢?

“你去干嘛?”

包工头发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大喝一声。

“我……解手。”校尉心虚地回答。

“就在树丛里快点解决,我们要干活了。”

“啊?!”

校尉这才恍然意识到此番遭遇的最大危机——

缺了大头兵,就得他自己亲自撸起袖子干活挣工分了!

“我,我……”

“我什么我?”看着这货六神无主的样子,包工头无奈地叹气,交给他一把铲子。

“看你不大聪明的样子,身体倒是挺壮实的,你就去刨树根吧,至少不用动脑子。”

“砍树?让我去砍树?”校尉拿着铲子发愣。

包工头没搭理他的疑问,自顾自往下说:

“不是砍树,把树根连着树干,尽量完整地刨出来,这样树还是活的。

“看见那个山头没有?跟着你的工友,沿着山峰画一个圈,把沿线的树都给挖出来。

“然后放把火,把圈内的草木都给烧了。

“再然后,将你挖出来的树,都给移栽到县城里去。”

这一套操作,把校尉的小脑仁给干烧了。

又是栽树又是放火,你们大明人是要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吗?

包工头踹了校尉一脚:

“你就照做便是,跟你说你也不懂!”

便丢下蒙圈的校尉,开始吆喝其他人了。

校尉傻傻地看着手里的铲子,又看看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其他民夫。

他知道,那些低头劳作的牛马之中,必然也有其他被打散编制的大唐战士。

但是,他们之间没法相认。

毕竟他不可能挨个去问:你好,请问你是大唐细作吗?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接下去该怎么办?

真得干活?

…………

几日后,蒲州。

那一百唐军士兵鱼贯下船,发现和自己的领导联系不上,失散了。

群龙无首啊!

几人抽空碰头一合计。

“接下来怎么办?校尉不在,我们自主开展行动吗?放火,暗杀,还是拔钉子拧螺栓?”

“我觉得先挣工分要紧。”

“我也觉得。”

“呔!你们忘了陛下的恩情了吗!”

“可是这里晚饭加鸡腿啊。”

“……你们说得有道理,我们到了新地方,应该先缓一缓,熟悉熟悉情况。”

难道李明就不是陛下,他的恩情就不是恩情了吗!

唐军的诸位就此在蒲州安定了下来,批判性地开展劳动、食用鸡腿。

…………

类似的故事,在山西各地上演。

五千唐军“卧底”,和百万大明民夫一起,被随机分散到了山西大明实控区的各个角落。

好消息是,李世民陛下的构想实现了,他撒出去的细作真的像往大海里扬了把沙子,根本挑不出来。

坏消息是,他们真的就像一把沙子似的,被海水冲得到处都是,连大唐方面也没办法把他们组织起来。

好在唐军将士还是很敬业的,一边兢兢业业地给大明打工挣工分,还不忘抽空给大唐方面送情报。

只是这些凌凌漆都是半路出家的,情报给的毫无营养,堪称灌水。

垃圾情报源源不断地涌入晋阳府,淹没了李世民的书桌。

“修桥,铺路,开荒,种地……

“哦,总算有份新奇的情报,大明先放火烧树、再重新植树。

“呵呵,真是充实的生活啊。

“呵呵,真是卓有价值的情报啊!”

李世民气得把桌子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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