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魏秦之战(二)

魏昭武十一年秋季,就当魏将沈彧、伍忌二人率领的魏军在巴国与秦将王戬交战时,魏国东线将领乐弈、田耽,以及田武、田恬父子,终于率领其麾下直属曲部,横跨大半个中原,抵达魏国王都雒阳。

其余东线魏军,「曹焱」率河内军驻守东海、琅琊两郡,而「屈塍」则率鄢陵军驻守广陵、越地,至于燕绉与李岌二将各自率领的水军,则早已逆大江而上,正协助司马尚、桓虎二将攻打龟缩在彭蠡郡的楚国。

待等乐弈、田耽、田武、田恬父子抵达雒阳后,按照惯例,他们将军队安置在雒阳城外,进城觐见魏王赵润,后者在宫中设宴,一是为乐弈等人接风,二是嘉奖乐弈等人击败楚国、覆亡越国。

没想到在酒席宴间,乐弈仅喝了三杯酒,便以不胜酒力作为借口请辞,顺便向魏王赵润索要西线战场的详细战报,显然是希望在率军前赴西线战场前,借助西线诸将的战报做做功课。

见乐弈如此不解风情,别说田耽,就连田武也有点惊诧。

不过赵润倒不以为意,因为他早就听说过乐弈性格乖僻,若非如此,明明同样是作为前韩国首屈一指的名将,乐弈的人缘为何不如李睦?不就是因为乐弈在某些事情上太过于较真,导致旁人对其退避三舍么。

就好比眼下这个酒席,虽然在旁诸人也明白乐弈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西线战场上的同僚正在浴血奋战,而他们却在后方饮酒作乐,这太说不过去,只不过,他们刚刚击败楚国、覆亡越国,纵使放松几日又能如何?——要知道这还是魏王赵润设的宴呢!

不得不说,见乐弈如此不知趣,殿内诸人都替他捏把冷汗,尤其是韩晁、赵卓这两位同样是韩国出身的士卿,一个劲地向乐弈使眼色。

好在魏王赵润乃是当世的明君雄主,见乐弈希望先回驿站仔细阅览西线战场上诸将的战报,非但不恼怒反而大加赞赏,旋即,他拍拍手遣退殿内的舞女,吩咐大太监高和命人搬来战报,以至于好端端的宴席,就变成了针对秦国的战略研讨会,这让本打算放松放松的田耽与田武二人颇为无语。

与负责对楚战争的东线战场不同,在西线战场上,魏军的优势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优势。

起初乐弈、田耽、田武几人还以为是西线战场上的魏军兵将数量过少、实力较弱的关系,直到他们仔细阅览战报,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夸张地说,西线战场上的魏军,纵使比较东线战场魏军稍稍较弱,但也绝对弱不到哪里去。

至少在乐弈看来,魏国在西线战场上能称之为「上将」的将领,就有廉驳、乐成、司马安、魏忌四人,其余像阳邑侯韩徐、九原守冯颋、桓王赵宣,还有公仲朋、田苓、靳黈、安平侯赵郯等等,怎么说也称得上「良将」,因此单论将领而言,西线魏军并不弱。

再看军队构成,西线战场上有论军备精良位列魏国前三的「河西军」,有长久以来跟北方匈奴、林胡交战的「朔方军」、「九原军」、「云中军」,还有建成已十几年的「北一军」,等等等等,乐弈初步估测西线战场上的魏军数量在二十五万左右,虽士卒良莠不齐,但总得来说普遍在合格标准之上。

这样的配置,就算是将西线战场上的魏军调到东线,这些魏军其实也可以击败楚国、覆亡越国。

然而,论实力与东线魏军几乎不相上下的西线魏军,却迟迟无法取得胜利,这让乐弈对他即将面对的对手——秦国军队,产生了几分好奇与纳闷。

他跟秦国军队不曾交过手,对秦国军队的印象,仅局限于第一次中原诸国混战时「被雁门守李睦据陷死守而不得进」的程度。

一个国家的兵力,却从始至终无法攻陷李睦守卫的雁门郡,虽然乐弈也明白李睦的能耐,但亦难免让他对秦国稍稍心存轻视。

“秦国的实力,难道要比楚国更强?”乐弈询问魏王赵润道。

魏王赵润微微一笑,解释道:“秦国的实力,在朕看来,倒退一两年应该是能与楚国持平的,但是,秦军却要比楚军难对付地多。……秦人民风彪悍、悍不畏死,且对胜利非常执着,更关键之处在于,秦国有不少优秀的将帅,这一点,是楚国万万及不上的。……楚国在景舍、屈平、项末几人亡故之后,就基本上找不出优秀的统帅了。”

听了赵润这话,田耽与田武微微点了点头。

可能对于乐弈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对于田耽与田武来说,他们却能在去年那场针对楚国的战事中,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楚国军队与以往的区别。

田耽还记得他当初年轻时跟随齐国先王吕僖出征楚国,那时楚国虽屡屡战败,但归根到底,只不过楚国不想跟齐国打,是故送了几批粮募兵给齐军杀而已,反正在楚国人命贱得很。

至于像项末当时驻守的符离塞,齐军尝试攻打过无数回,可惜都没能夺下那座关隘。

说起来,虽然无缘跟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二人一战,但是项末,田耽倒是曾多次与其交手,且从未讨到什么便宜。

是故,哪怕是像田耽这般高傲的人,亦承认项末能与他平起平坐。

然而,待等项末亡故,代替项末成为楚国上将的新阳君项培,却是逊色许多,虽然在去年的战争中,田耽并没有直接与新阳君项培交手,但他亦通过战报,得知新阳君项培被司马尚、桓虎等人击败,且一败再败。

虽说击败新阳君项培的司马尚、桓虎二将,亦是功勋赫赫的猛将,但田耽还是觉得,新阳君项培与项末相差太远。

在项末死后,堂堂的楚国,竟然再也找不出一位优秀的统帅,这着实令人感到感慨。

或许真如世俗所笑谈的那样,楚国的贵族早已没落,再也不会诞生优秀的人才,而非常尴尬的是,在楚国平民中诞生的优秀将领,却因为楚国的不重视,而陆续流入了魏国,使得楚国人才凋零。

摇了摇头,田耽询问魏王赵润道:“陛下,秦国有能匹敌项末的人物么?”

“有!而且不少。”

魏王赵润点点头,旋即如数家珍般讲述道:“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嬴镹、渭阳君嬴华,皆不在项末之下,还有王陵、王龁、张瑭等诸多良将……”

听闻此言,乐弈低着头阅览战报,毫无异色,不过田耽、田武二人脸上,却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显然是在期待与秦国的军队交手。

当日在宴席间,乐弈与田耽各自选择了支援的方向:由乐弈前赴河西郡,对阵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而田耽则前往三川郡的西部,协助安平侯赵郯抵御秦国的阳泉君嬴镹。

至于唯一落下的河套地区,因为那里有廉驳、乐成、韩徐三位曾经在韩国时的同僚在,乐弈不认为会有什么闪失。

要知道,以廉驳为主将、乐成为副将的前太原军,那才曾经屡次吊打林胡与匈奴的,处于巅峰实力的太原军。

在这支太原军面前,纵使是李睦,纵使是他乐弈,怕也要退避三舍。

次日,朝廷提前犒赏了乐弈、田耽、田武几人率领的军队。

犒军三日后,乐弈便径直率领军队前往河西郡,而田耽跟田武、田恬父子,则率领军队前往三川郡西部。

由于距离的关系,最后还是田耽率先抵达三川郡西部的「函谷」。

驻守函谷的守将,即安平侯赵郯,此人最初担任「雒阳尉」,执掌雒阳的治安,直到第二次中原诸国混战的末期,由于秦国对魏国不宣而战,且试图派兵从三川郡袭击魏国都城雒阳,安平侯赵郯当时便毅然率领私军驻防函谷。

随后不久,庞焕率领镇反军来援,协助赵郯击退了秦军。

虽然这次有惊无险地击退了秦国,但秦军的这次偷袭,亦给雒阳朝廷敲响了警钟,不久之后,朝廷就决定在函谷建造一座关隘,防止西边的秦国故技重施。

而督造函谷关隘的将领,即是安平侯赵郯。

当时安平侯赵郯尚兼着「雒阳尉」的官职,不过待函谷关建成之后,他便正式成为驻守函谷的将领,庞焕麾下的镇反军,亦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下编入了赵郯的麾下,至此,镇反军归属安平侯赵郯统领,以满编五万、实际兵力近四万的数量,驻守在函谷关。

正因为赵郯麾下兵力不少,因此,当阳泉君嬴镹率领秦军攻至函谷关时,短时间内亦难以叩开这座关隘。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阳泉君嬴镹暂时难以攻克函谷,但安平侯赵郯想要击退这支秦军,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安平侯赵郯的性格,与燕王赵疆颇为相似,皆是豪迈直爽的男儿,胆魄有余、计略稍缺,这一点从他跟阳泉君嬴镹交战的战报中就能看出来,几乎都是直来直去,最多加个夜袭,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若非有函谷关在,却赵郯麾下又有南梁王赵元佐与庞焕几人训练的镇反军在,说不定阳泉君嬴镹早已攻入了三川腹地。

抵达函谷关后,田耽主动放低了姿态,毕竟安平侯赵郯怎么说也是赵氏王族子弟。

不过出乎田耽意料的是,安平侯赵郯虽然是王族子弟,但倒也不是那种喜欢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人,他非常亲切地设宴款待了田耽、田武、田恬几人,甚至还在筵席中述苦,自嘲自己被秦国的阳泉君嬴镹打地毫无还手之力,这下总算是盼来了援军。

此时已是十月下旬,天气即将转寒,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魏秦两军交战,因此,无论是田耽还是田武,都不曾妄想在入冬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击败阳泉君嬴镹。

不过他们还是建议安平侯赵郯主动出击,因为他们想亲眼看看秦国军队的实力情况。

可能是得到了田耽、田武的支援,安平侯赵郯亦是信心大振,在十月二十七日的这一天,他带着田耽、田武,率领一万魏军出函谷关,直奔阳泉君嬴镹的秦军营寨。

由于半途中被秦国的斥候骑兵发现,阳泉君嬴镹亦得知了魏军主动出击,不过心中不以为意。

毕竟他跟安平侯赵郯已经在这函谷关僵持了大半年,早就摸清了前者的用兵路数。

他只是稍稍觉得有点纳闷,毕竟安平侯赵郯前不久,就因为主动出击试图击退他而被他小败了一阵,怎么没过几日,这莽夫又来了?

纳闷归纳闷,阳泉君嬴镹还是决定率军应战,毕竟在他看来,安平侯赵郯就只有两个依,其一是函谷关,其二就是镇反军,虽然暂时打不下函谷关,但若是能歼灭一些镇反军精锐,这亦有利于他日后的进攻。

两个时辰后,魏秦两军在荒原上打了一仗。

期间,田耽仔细观察敌我两军。

他发现,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安平侯赵郯率领的镇反军,其实是占据上风的,并且,赵郯本人的战场指挥,也没有什么严重的疏漏。

坏就坏在追击秦军的过程中。

在田耽看来,对面的秦军明摆着就是诈败诱敌,可安平侯赵郯还是挥军追了过去,以至于魏军阵型大乱,被同样阵型大乱的、秦军当中的仆从军一阵冲杀,虽然说彼此都有伤亡吧,但冒着牺牲精锐士卒的代价去消耗对方的农兵,这本身就有问题吧?

想了想,田耽对安平侯赵郯说道:“安平侯,那些秦军士卒,是类似楚国粮募兵一般的农民兵吧?”

“嗯。”安平侯赵郯点点头,还为田耽解释道:“那的确是一些农民兵,不过我方叫它「黥面」,只因为秦国的黥面军颇为有名。……事实上,农民兵不等于是黥面军。”

然而田耽却没有兴趣去了解仆什么是黥面,他皱着眉头问道:“安平侯,秦人试图用杂兵换死你麾下的精锐士卒,你可看到?”

安平侯赵郯不可思议地看着田耽,那表情仿佛是在说:我又不瞎,当然看得到。

“那你为何还要追击秦军?”田耽不解地问道。

听闻此言,安平侯赵郯理所当然地说道:“若不追击秦军,谈何将其击退?”

这话太对了,说得田耽无言以对,最终只得说了句:“您实在是太耿直了。”

返回函谷关后,田耽仔细回想今日这场交锋的过程。

不可否认,安平侯赵郯今日的指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哪怕是后来追击秦军,也没有问题,关键在于对面的阳泉君嬴镹相当‘阴险’,他故意让麾下正军诈败,诱使赵郯麾下的魏军追击,使魏军的阵型大乱。

而在此之后,阳泉君嬴镹便叫一支农民兵接替了战事,代替其麾下正军与魏军厮杀。

本来若是正面交锋,就算那些秦军农民兵再悍不畏死,也很难对阵列整齐的魏军造成什么大的伤亡,可坏就坏在魏军在追击秦军正军的期间阵型大乱,以至于失去了作为正规士卒最大的优势,呈现出各自为战的景象。

而这,就在无形中减弱了魏军的杀伤力,拔高了秦军农民兵的威胁程度。

可以说,利用这个小伎俩,阳泉君嬴镹‘活用’了他麾下的农民兵,使后者发挥出了颇为客观的战斗力。

当然,在田耽看来,只要想通其中关键,想要将计就计‘反阴’对手,亦非常简单。

于是他对安平侯赵郯建议道:“明日安平侯再次率军出战,田某有办法破敌。”

见田耽信誓旦旦,安平侯赵郯遂同意了此事。

次日,赵郯再次带着田耽、田武二人,率领一万魏军前往阳泉君嬴镹的营寨搦战。

跟昨日一样,阳泉君嬴镹还是打算故技重施,采取诈败、诱敌、伏击的战术。

但是这次,待等那些农名兵从埋伏地杀出来时,追击秦军的魏军,却立刻掉头就跑。

远远看到魏军掉头就跑,阳泉君嬴镹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情况不对,遂立刻鸣金,示意那些农民兵不得追击。

但很可惜,农民兵与正规军的最大差异,就体现在令行禁止方面,眼瞅着敌军掉头就跑,那些农名兵哪里还记得号令,纷纷一拥而上追击魏军。

而此时,田武、田恬父子俩各率一支千人队迂回包抄,切断了那些农民兵的退路,旋即配合安平侯赵郯与田耽率领的主力,将数千秦军的仆从军彻底包围。

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纵使那些仆从军士卒悍不畏死,亦因为号令不齐而无法对魏军造成有效的伤亡,而魏军这边,却整齐一致地对其展开围剿,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虽然阳泉君嬴镹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率领正军来援,试图解救那些仆从军士卒,可是在这段时间内,魏军亦最起码歼灭了一半的仆从军士卒。

在一番恶战后,两军各自退却。

在退兵的途中,安平侯赵郯颇为兴奋,毕竟今日他麾下魏军歼灭了最起码四千余敌军,而己方的伤亡却只有约两千左右,相比较以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绩,不知要好看多少。

最要命的是,往日那‘八百’的杀敌,还不见得都是阳泉君嬴镹麾下的正规军士卒。

田耽笑着说道:“正军令行禁止,然杂兵却时而罔顾号令,一心追击敌军,是故,纵使阳泉君嬴镹知晓我军的对策,一时半会也很难让他麾下的杂兵不被我军埋伏。……若他日后再用这招伎俩赚杀我军精锐士卒,你我便以此还以颜色。”

“田耽将军所言极是。”

安平侯赵郯点点头,深以为然。

而另外一边,阳泉君嬴镹亦从今日战事的变故,产生了「魏军可能已换将」的猜测。

在经过打探之后,他这才知道,原来是前齐国的将领田耽已到了函谷关。

田耽乃前齐国的名将,纵使阳泉君嬴镹身在秦国,亦曾听闻田耽的事迹。

看着遥远处的函谷关,他摇摇头感慨道:“函谷本就不好打,今田耽抵达此地,协助赵郯,这场仗怕是越来越难打了……”

事实证明,阳泉君嬴镹的猜测非常准确,在随后的整个十一月份,阳泉君嬴镹与田耽交锋四次,三次偷袭、一次正面交锋,双方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随后,由于凛冬来到,魏秦两军各自罢兵,暂时休战。

倘若说函谷战场这边,魏秦两军还算是有来有回,那么在河西战场的魏秦两军,那就彻彻底底的冷战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武信侯公孙起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除非有万全把握否则不回轻易出兵,而魏军这边的乐弈呢,亦是一个谨慎而稳重的人。

两军的核心主要人物都趋向于稳扎稳打,这场仗打得起来就怪了。

于是乎,就当河套战场、三川战场、甚至是巴国战场的秦魏军队彼此打得火热的时候,在西河战场上的秦魏两军,则在忙着开垦军屯田以及放牧羊群,俨然是在为打持久战而做准备。

直到十一月中旬,在地上积雪已厚达两尺的情况下,武信侯公孙起突然下令麾下秦军出击,偷袭「频阳」。

或有部将开口询问,公孙起便解释道:“冬季休战,此乃惯例。似如今积雪厚达两尺,想来魏军早已在寻思过冬,疏于防范,若我军于此刻突然杀至,便可杀其一个措手不及。”

部将这才恍然大悟。

可没想到的是,待等公孙起率领大军疾奔至「频阳县」,还没等他麾下的士卒组装起井阑车、攻城车等攻城兵器,频阳县的城墙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魏军。

更有司马安麾下的副将白方鸣笑着对秦军喊话:“武信侯,乐弈将军早就料到你会在这几日发动偷袭,叫我严加防范,岂会叫你偷袭得逞?……冬季交兵,辛苦两军士卒,你还是快些收兵回营吧。”

『乐弈……前韩国的乐弈么?』

公孙起盯着频阳县的城墙琢磨了半响,最终还是决定收兵回营。

就这样,年尾的最后一场交锋,亦似这般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转眼到了魏昭武十二年春季,魏秦两国的军队各自在边境驻扎屯田,一直到四五月忙完春种后,才草草地打了几场仗。

魏国这边是苦于粮草不足,不足以倾尽举国兵力与秦国决战,而秦国这边呢,相比较粮草问题,反而是无法突破魏军防线的原因更大。

不过平心而论,以目前的魏国而言,它完全拖得起,甚至于拖得时间越长,魏国就越有利,

反观秦国,却拖不起。

包括目前在彭蠡郡苟延残喘的楚国。

魏昭武十二年夏,魏将司马尚、桓虎、陈狩、燕绉、李岌,包括前越国降将吴起,聚众围攻彭蠡郡。

在经过了足足六个月的厮杀后,司马尚与桓虎终于攻下了「彭泽县」,拔除了楚国两颗门牙当中的一颗。

这意味着,楚国再也无法抵挡魏军的攻势。

(本章完)

第1740章 楚国覆亡

“启禀丞相,彭泽失陷。”

当有人将这个消息禀告楚国丞相溧阳君熊盛时,原本在屋内筹算军费开支的熊盛,惊地面色顿变。

要知道「柴桑-彭泽防线」,乃是楚国现如今最后的防线,倘若这道防线被魏军攻陷,那他楚国就无法抗拒数十万魏军的进攻。

正因为如此,纵使是溧阳君熊盛这等人物,在听到这个噩耗亦面色煞白,脑门上冷汗直冒。

良久,溧阳君熊盛稍稍镇定了一下心神,问道:“寿陵君呢?”

前来禀报的士卒抱拳说道:“听那些逃回彭蠡的伤兵所言,寿陵君本欲殉城,被部下拦下后,绑上了战船,已乘船渡过了大泽。不过具体下落暂时不知,多半在大泽南岸的水寨中。”

“呼——”

溧阳君熊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所幸寿陵君景云并未在这场战争中丧生,更没有投降魏军,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则,他楚国又将损失一位优秀的将领。

然而一想到彭泽县失守,溧阳君熊盛便不由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在挥挥手遣退那名士卒后,靠着座椅仰头瘫坐着,喃喃自语道:“上天果真要亡我大楚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有所惊悟,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旋即起身迈步往府外而去。

是的,眼下可不是消极的时候,他当立刻将这个噩耗禀报他楚国的君主熊拓,商议对策。

楚王熊拓如今居住的宫殿,乃是原来彭蠡君熊整的侯府。

虽然说是侯府,但府内殿阁亦富丽堂皇,俨然一座小王宫。

这也难怪,毕竟彭蠡一带本来就是楚国盛产粮食的地方,相比较楚国大部分地方都颇为殷富,作为这片封邑的邑君,彭蠡君熊整以往所拥有的财富可不比曾经的巨阳君熊鲤逊色——当然,相比较极度自私自利的巨阳君熊鲤,彭蠡君熊整还算是楚国熊氏王族中比较爱国的,至少楚国这些年来的战争,这位邑君每每响应王都的号令。

确切地说,眼下还留在楚国的熊氏一族,基本上还算是忠君爱国的,至于其他的,早就在楚国迁都彭蠡的期间,便投降了魏国,其中就包括巨阳君熊鲤的那些子侄们。

疾步来到王宫的正殿,溧阳君熊盛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殿门紧闭,且殿内好似传来了对话声。

“除大王外,何人在殿内?”溧阳君熊盛询问守在殿外的士卒。

有士卒小声回答道:“太子在殿内。”

『太子熊辛?』

溧阳君熊盛微微一愣。

旋即,他便听到殿内确实传来了太子熊辛的声音:“父王,请三思啊!”

话音未落,殿内再次传出了楚王熊拓的咆哮:“滚!滚出去!”

『……』

溧阳君熊盛眉头稍稍一皱,还未有所表示,便见殿门吱嘎一声打开,旋即,太子熊辛面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太子。”熊盛拱手抱拳行礼。

楚太子熊辛好似没料到溧阳君熊盛会在殿外,吓了一跳,面色讪讪地朝着溧阳君熊盛拱手还了礼,随即匆匆离去了。

溧阳君熊盛若有所思地看着太子熊辛离去的背影,旋即迈步走入了殿内。

只见在殿内,楚王熊拓正大刺刺地坐在王案之后,左手撑着地,右手搁在支起的右腿膝盖上,在听到有人迈步走入的声音后,骂道:“寡人不是叫你——”

刚说到这,他这才意识到来人是溧阳君熊盛,遂释然般吐了口气,招呼道:“是丞相啊,丞相请过来坐。”

“多谢大王。”

溧阳君熊盛拱手表示了谢意,走到殿内左侧的席位中坐下,但久久没有开口,想来是因为目睹了君主与太子的争执而感觉有点尴尬。

最终,还是楚王熊拓率先开口:“丞相可曾撞见那竖子?”

熊盛当然明白熊拓口中的竖子指的即是太子熊辛,稍稍迟疑后说道:“呃……臣刚好与太子撞面。”

熊拓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让丞相见笑了。”

说罢,他不等熊盛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道:“那竖子,欲劝说寡人向魏国投降……”

“……”

溧阳君熊盛猛然抬头看向熊拓,欲言又止。

在迟疑了几番后,他这才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道:“莫非大王与太子,皆已得知「彭泽失守」的消息?”

“唔。”

楚王熊拓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得知了彭泽县失守的消息,熊拓的儿子熊辛才会前来劝说父亲投降魏国。

毕竟在太子熊辛看来,以他楚国现如今的状况,想要在魏国的进攻下守住现有的土地,可谓是难如登天,既然横竖都无法保全国家,何不顺势天下大势,投降魏国呢?

他熊氏一门在魏国又不是没有人脉,要知道,魏国的君主赵润乃是他熊辛的堂姑父,而魏国皇后芈姜则是他的姑母——这对魏国最具地位、最具权势的夫妇,又岂是不能保全他熊氏一门的富贵?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熊拓点头投降魏国,他立刻就能成为魏国的大贵族,而且还是皇亲国戚级别的大贵族。

“祖宗英雄,儿孙未必佳,我熊氏一族,现如今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叹一口气,楚王熊拓站起身来,负背双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园中的景致,长叹道:“相当年先祖逐巴人于巫山,而后征战楚东,打下偌大的国土,留给后代子孙,只可惜后辈不孝……”

“……”

溧阳君熊盛默然不语。

二人都清楚,其实他楚国曾经是非常强大的,哪怕是三四十年前的楚国,事实上也依旧强大,否则,何来的能力与齐国争夺中原霸主的地位呢?

只是相比较齐国的贵族,楚国的贵族大多‘利己’,当他们发现在「齐楚战争」中非但无法获得利益反而还要搭进去不知多少财富后,国内的贵族便不再支持国家与齐国征战,以至于齐国取得了「齐楚争霸」的最终胜利。

在此之后,楚国又爆发了因为汝南君熊灏而引起的「熊氏内战」,使得楚西与楚东自相残杀,虽然当时汝南君熊灏因为不希望内战扩大而自刎谢罪,但楚东还是清除了一部分汝南君熊灏麾下比较激进的平民将领。

可以说,楚国的旧贵族势力,包括楚水君、巨阳君熊鲤、前邸阳君熊商等人,一次又一次地拖累国家,才使得楚国屡屡错过时机。

在这方面,魏王赵偲就比楚王熊胥狠辣。

魏国赵偲登基时,魏国亦是王族、贵族把持国家的局面,但通过「大梁内战」、「南燕惨剧」两桩事件,魏王赵偲以雷霆之势铲除了一部分王族与贵族势力,虽说这两桩事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不可否认确实是大大削弱了魏国国内的王族与贵族。

虽然在后半生,魏王赵偲已大为收敛,使得王族与贵族再度呈现挟持朝廷的局面,但即便如此,也比楚国的情况要好得多。

待等到魏王赵润继位,魏国国内的贵族,已经被这位君主支持的朝廷压制地喘不过气来了,甚至于,就连宗府也基本被朝廷架空,这使得魏王赵润还得反过来扶持赵氏一族,免得赵氏王族当真被朝廷代表的士族击垮。

正因为魏国的王族与贵族势力被打压地不成样子,君主赵润的王令,就成为了魏国唯一的声音,因此魏国随后才能发动「六年魏韩对峙」,让举国的魏人勒紧裤腰带支持国家与韩国争锋,并在最终成功地拖垮了韩国的经济,逼得韩国对魏国背水一战。

而相比较魏王赵润,楚王熊拓的时间却太少了,其实在登基之后,楚王熊拓亦在暗中削弱贵族对国家的控制力,逐步收回权利,只要再给他二十年、不,再给他十年时间,熊拓也能够让楚国上上下下只有他熊拓一个声音。

只可惜,楚国当时已经没有再十年的时间了。

“丞相,依你看来,我大楚此番能否保住国家不被魏军覆亡?”熊拓冷不丁询问熊盛道。

“呃——”

溧阳君熊盛心中一凛,几番偷偷观望此时正站在窗口的熊拓,心下挣扎不已。

“直说无妨。”

熊拓回过头来看着熊盛。

目视熊拓,溧阳君熊盛迟疑了半响,最终还是咬咬牙如实说道:“倘若能夺回彭泽,则国家得保,如若不能,怕是……国家将覆。”

他说了一句废话。

可没想到的是,楚王熊拓在听了他这话后,却点点头笑着说道:“说得不错!……彭泽失守,那就重新夺回彭泽,还远远未到向魏国摇尾乞怜的地步!”

说罢,他走到王案后,从墙壁上摘下他的佩剑,迈步走向殿门。

见此,溧阳君熊盛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大王哪里去?”

此时已走到殿门附近的熊拓,回头看了一眼熊盛,面色平静、自信满满地说道:“夺回彭泽!”

溧阳君熊盛闻言面色一呆,旋即,呆滞的脸上浮现骇然之色。

这位大王,莫非要御驾亲征?!

再定睛一瞧,殿内已无楚王熊拓的身影,见此,熊盛连忙奔出大殿。

此时在他眼中,只见楚王熊拓手持利剑,在台阶两旁卫士的行礼注视下,独自一人徐徐走下台阶,步伐稳健、背影雄厚,大有王者之风。

只是……莫名地感觉孤凉。

『……』

张了张嘴,溧阳君熊盛目视着熊拓离去的背影,在咬了咬牙后,疾步追赶上去,口中唤道:“大王,且等等臣。”

“唔?”

听到了熊盛的喊声,熊拓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熊盛快步追上,微皱了一下眉头,笑着问道:“丞相意欲何为?”

只见熊盛朝着熊拓拱手施礼,沉声说道:“一国之君,孤身亲征,未免太过寒酸,请容臣护卫左右!”

熊拓愣了愣,错愕地说道:“你乃丞相,孤不在国内时,你须留守宫廷,处理政务……”

听闻此言,溧阳君熊盛语气坚定地说道:“若国之将亡,还要臣这个丞相做什么?”

说罢,他拔掉发冠上的文士玉簪,将那贵重的玉簪与文士冠一同摔在地上。

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溧阳君熊盛如此‘失态’,楚王熊拓愣了半响,旋即哈哈大笑道:“好!说得好!”

罢了,他转回身,目视是前方,镇定地说道:“走!去南岸水寨!”

看着熊拓离去的背影,溧阳君熊盛对守卫在台阶上的卫士振臂高呼道:“诸君,为保卫国家,大王欲御驾亲征,诸君与我跟随大王出征!”

台阶上的卫士们面面相觑,最终,陆陆续续地跟在楚王熊拓背后。

离开王宫后,楚王熊拓骑上战马,穿街过巷,朝着城门而去,在他身后,则跟着溧阳君熊盛与那位本来守卫宫廷的卫士。

途中,或有城内的百姓瞧见了熊拓的举动,议论纷纷,不知这位大王欲往何处。

见此,溧阳君熊盛便叫那些卫士们透露真相,告知彭蠡城内军民,他楚国君主熊拓欲御驾亲征。

不得不说,在国难当头之际,一国君主御驾亲征,这的确是一件极其鼓舞人心的事。

就好比当年魏国弱势时魏王赵润御驾亲征一样,此番楚王熊拓御驾亲征,照样有无数楚国男儿踊跃投入王军。

这使得熊拓身后的队伍,从最初的寥寥两百余卫士,迅速扩张至数千人。

彭蠡县距离大泽并不远,不过半日工夫,楚王熊拓就率领着近万军民抵达了南岸水寨。

此时在南岸水寨内,寿陵君景云与大将羊祐正在加紧催促工匠打造战船,着急着率军出战,协助目前正在进攻彭泽的邸阳君熊沥收复彭泽。

当得知楚王熊拓亲自到来时,寿陵君景云又惊又愧,连忙带着羊祐出水寨迎接熊拓的王驾。

待等景云与羊祐飞奔到水寨的寨门处时,楚王熊拓刚刚进门。

见此,景云快步来到熊拓面前,叩地请罪:“臣失了彭泽,有负大王信任……”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此时已翻身下马的熊拓,一把抓住景云的手臂,将其拽了起来,旋即,目视着有些错愕的景云,沉声说道:“寡人眼下不想听这些,寡人只问你一句,你可还敢与魏军复战,夺回彭泽?!”

景云愣了愣,连忙抱拳说道:“回禀大王,臣敢!”

在旁,老将羊祐亦帮腔道:“启禀大王,寿陵君在撤离彭泽时,就拆除了彭泽县的城门,志在聚集兵力夺回城池。”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脸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既然如此,立刻出兵,迟者恐生变故!”说着,他指了指身背后跟随他来到水寨的军民,笑着说道:“寡人以及寡人身后的义士们,会助寿陵君一臂之力!”

“……”

寿陵君景云与老将羊祐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几丝微妙的神色,既激动振奋,又惶恐不安。

事后,寿陵君景云亦曾反复劝说楚王熊拓莫要亲临阵前,但奈何熊拓不从。

当时熊拓对景云笑道:“寡人初掌兵时,寿陵君你还是半大稚童,何以寡人不能亲临阵前?”

的确,楚王熊拓率军攻伐宋国的时,寿陵君景云才六七岁大。

见熊拓调侃自己,寿陵君景云不禁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却是感动,毕竟在国难当头的情况下,并非每一位君主都有胆魄御驾亲征。

魏昭武十二年六月初七,楚王熊拓御驾亲征,夺取彭泽。

此时驻守在彭泽县的,乃是魏将司马尚、燕绉、李岌等人,至于桓虎,则已带着陈狩攻打柴桑去了。

毕竟虽说彭泽县这颗门牙已被魏军拔除,但彭泽湖面上,却还有邸阳君熊沥的水军在殊死抵抗,因此,司马尚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从大泽对楚国展开攻势,另一方面,则叫桓虎攻打柴桑,试图夺下通往彭蠡郡腹地的陆路,方便魏军大驱直入。

没想到六月初七这一日,按理来说本该收缩防线的楚军,却对魏军展开了猛攻,这让燕绉、李岌等水军将领颇感错愕。

甚至于,李岌当时笑着对部下说道:“莫非熊沥欲寻死?”

可不是嘛,此时魏方的魏军,有燕绉的河间水军,还有李岌的湖陵水军,大小战船数百艘,停泊在大江流域与彭泽一带,而楚军一方的邸阳君熊沥,却只有寥寥几十艘战船,虽然艨艟之类的小船不少,但这种小船在魏军的虎式战船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正因为如此,燕绉与李岌等魏将都没有将楚军的这次反扑放在眼里。

但事实证明,楚军的这次反扑,与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为不同,在开战的第一时刻,所有楚军的大小战船便快速向魏军战船靠近,还没等魏军战船的抛石机砸毁几艘楚军战船,那些战船便已迅速靠近。

不过对此魏军并不担心,毕竟魏军的战船仍有机关弩可在中距离发威。

这不,当楚军的战船进入了机关弩的射击范围后,魏军便立刻动用了这项战争兵器,试图击碎这些楚国的战船。

但让燕绉与李岌等魏将感到意外的是,这次楚军的反攻,势头尤其凶猛,纵使他们凭借机关弩击穿了一艘又一艘的楚军战船,但是那些楚军战船,仍旧义无反顾地扑向魏军的战船。

甚至于,就连那些战船被击破的楚军战船,也没有停泊,并且,也没有任何一名楚军士卒弃船逃离。

“不太对劲……”

魏将燕绉皱起了眉头,他隐隐感觉今日的楚军有点不对劲。

他猜得没错,因为此时在邸阳君熊沥的旗舰上,楚王熊拓正站在船首,不避箭矢,死死盯着前方魏军的战船。

忽然,只听砰砰两声,旋即船体剧烈摇晃。

片刻后,就有士卒前来禀报道:“不好,船舱被魏军的机关弩击破了!”

邸阳君熊沥见此大惊失色,然而楚王熊拓却万分镇定,从容地说道:“无妨,叫士卒们尽可能修补,只要让这艘船,支撑到我等杀上魏国的战船就足够。”

可能是熊拓的镇定感染了船上的楚军兵将们,以至于纵使船只正在大量漏水,堪堪将要沉没,这些楚军兵将亦毫无惊慌,只是紧握兵器,等待即将来到的接舷战。

片刻之后,熊拓乘坐的这艘战船,硬生生顶着魏军战船的机关弩,冲上到魏军战船边缘。

见此,熊拓抽出利剑,振臂高呼道:“诸君,杀敌夺船!”

此时熊拓这艘船接触的魏军战船,乃归属李岌麾下千人将刘匡指挥。

说实话,千人将刘匡一开始并没有将试图杀上战船的那些楚军放在眼里,毕竟论近身白刃,他魏国士卒从未不惧于人!

可事实证明,千人将刘匡这次托大了,只见在楚王熊拓身先士卒的激励下,楚军士卒们发挥出了远超平日的水准,竟将战船上的魏军杀地节节败退。

不得不说,跟当年魏王赵润在大梁战役时伫剑而立的‘参战’不同,楚王熊拓那是真的提三尺之剑亲自上阵杀敌,以至于激励地周边的楚军一个个嗷嗷咆哮。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明明有燕绉、李岌这等将领督战,且魏国水军的实力远远超过楚国水军,但是这场水战的最终,魏军却被楚军给击败了,甚至于,就连虎式战船,都被楚军夺取了七八艘。

“到底怎么回事?”

魏将燕绉简直难以相信。

直到后来,当他得知「楚王熊拓亲赴战场」的消息后,他这才稍稍释然。

由于魏方的水军暂时败退,楚国军队终于获得了攻取彭泽的机会。

熊拓当然知道过不了多久,魏将燕绉与李岌就会率领水军卷土重来,毕竟在彭泽一带的大江上,还停泊着几十艘魏国的虎式战船与上百艘艨艟。

因此,即便在明知麾下兵将已非常疲倦的情况下,熊拓仍下令立刻登陆,对彭泽县展开攻势。

不可否认,君主亲临战场,大大激励了楚国的士卒,纵使这些士卒也已颇为疲倦,但斗志依旧高昂。

“夺回彭泽!”

还是穿着那一身满是污血的王袍,楚王熊拓下令了麾下军队对彭泽县的全军猛攻。

“喔喔——”

楚军士卒们咆哮着,大吼着,涌向彭泽县,纵使城墙上的魏军弩手们以猛烈的箭矢阻截,亦无法熄灭楚军士卒心中那仿佛火焰般的斗志。

“楚军疯了!简直疯了!”

面对着楚军士卒那亡命般的攻势,纵使是司马尚麾下的魏军,亦被楚军所压制,不得已只好在摧毁城内防御设施后,撤出了城外。

眼见魏军撤离,楚军放声欢呼,庆贺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并没有几人注意到,与士卒们一同浴血奋战的楚王熊拓,此时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

只见在他王袍的左肋处,有一个破孔,周边殷红一片,只是那血迹与那些魏军士卒喷洒在熊拓身上的鲜血混杂了一起,是故才显得不起眼。

而事实上,此刻却有一枚魏军弩矢的箭簇,还留在熊拓的身体内,那种号称一箭就能带走一条人命的三棱箭簇。

『……』

用手按着受伤的部位,楚王熊拓自嘲一笑。

此时,护卫在熊拓身旁的丞相溧阳君熊盛走近两步,双目微微泛红,低声说道:“大王……”

“莫要声张,丞相。”

楚王熊拓抬手阻止了熊盛,旋即神色镇定地目视着前方正在欢呼的楚军士卒们,歉意说道:“抱歉,丞相,孤御驾亲征的征途,恐怕要止步于此了……”

溧阳君熊盛双目含泪,连连摇头。

用沾满鲜血的手拍了拍熊盛的臂膀,熊拓笑着说道:“无须介怀、也无须哀伤,与其被魏军攻到王宫后无奈自刎,孤宁可战死在沙场上。要怪,只怪时运如此,是上苍要使我大楚覆亡。……待孤亡故之后,丞相便率余众向魏国投降吧,没有必要再牺牲更多了。”

“大王……”

“嘘,莫要打搅了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卒们。”

“……”

看着楚王熊拓从始至终从容镇定的面孔,溧阳君熊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天色已暗,楚王熊拓仰头看着天空,嘴角扬起几分略带苦涩的笑容。

『最终,还是被那矮子夺了天下,真是可气!好在最后崩碎了魏军几颗牙,总算也挽回些颜面……阿琥,让你久等了。』

魏昭武十二年六月初七,楚王熊拓御驾亲征,率军夺回彭泽县。

然而是夜,熊拓就因为箭创迸发而亡故。

楚王熊拓的亡故,彻底击垮了楚国的抵抗。

数日后,溧阳君熊盛遵从楚王熊拓的遗愿,率众向魏军投降。

楚国,遂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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