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民文学

1987年,2月11号。

立春刚过不久,邵市的上空仍旧被阴霾笼罩,冷飕飕的。

清晨,当秒针刚好指向6:20时,学校准时响起了起床铃声。

“哔哔哔!哔哔哔!…”

紧跟而至的是三声急促而又尖锐的哨声。

也不知道操行分赵老师是怎么练就的这一手绝活?

他娘的铁哨子一响,别说赖床睡懒觉了,魂特么的都被吹飞了。

哨声过后,学校的广播火力全开,播放的正是革命歌曲《洪湖水浪打浪》。

洪湖水呀

浪呀嘛浪打浪啊

洪湖岸边

是呀嘛是家乡啊

还别说,好久没听到这首歌了,此刻配合着这青春懵懂的学生时代李恒一时沉浸在歌声世界中,情不自禁地小声跟着哼唱了起来。

还挺有感觉。

就在他像一只小鸟的快乐唱歌时,旁边洗漱完的柳黎却满脸忧愁:

“李恒,我估计今天要亮相了。”

亮相俗称上司令台。

就是做早操、或者开全校师生大会时被学校揪到前面当“小丑”一样展示的人。

在这思想非常保守的年代,一个学生如果被亮相,那是极其耻辱的事情,精神估计没个十天半月缓不过来。

张志勇在一边贱兮兮地安慰:“你还有相亮,我想亮都没资格唷。

陈丽珺那种是看不上我这种差生的,你应该感到高兴哈,这是荣誉!证明你是男人了!”

李恒吐掉口里的漱口水,把牙刷收好,笑道:“看到没,你至少比老勇强,他连喜欢陈丽珺的勇气都没。”

闻言,柳黎更加烦恼了,焉焉地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差劲吗?竟然拿我跟张志勇这种货色比?”

“艹!你大爷的我看你是皮痒痒了,稀得揍了!”张志勇大怒,一路追着柳黎打到了操场。

当高三一届所有学生集合到小操场做早操时,副校长从人群中穿越而来,一手一个耳朵,提着昨晚打架的刘业江和邹爱明去了司令台。

柳黎侥幸躲过一劫,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班主任王琦揪到班级前排当起了领操。

王琦重重拍了拍其肩膀,面无表情地说:“好好做,要是做不好,今早就到这做一早上。”

说罢,王琦又当着附近几个班级的面,踢了柳黎大腿肚一脚,念叨:“好的不学,尽学坏样,你爸妈这么远管不着,我替他们收拾你。”

柳黎被教训得屁都不敢放一个,红着脸、耷拉个脑袋跟着广播中的“1、2、3、4…”做起了领操。

可他没运动细胞啊,这活计属实有点难为他了,加上被这么多人盯着十分紧张,那屁股扭扭、胸脯翘翘把附近几个班级的人逗的哈哈大笑。

隔壁205班的班主任杨老师也看笑了,调侃王琦道:

“老王,你们班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拉了个螳螂做领操?”

王琦对自己班上狠,但对外却是个极其护短的,“螳螂怎么了?螳螂也比你们班的好看。”

杨老师背个小手,一脸嫌弃:“瞧你这瞎话说的,柳黎这大个子估计还没100斤,都瘦成排骨精了,哪来的好看?”

杨老师将近180,王琦得仰头瞪眼才能够得着:“两包白沙,每班拉三个出来溜溜?愿赌服输,敢不敢?”

杨老师虽是205的班主任,但同样是204班的政治老师,顿时不情不愿地眯起了眼:

“老王啊,你个子不高但心黑啊!你这不是明摆着作弊嘛,要不把你们班宋妤、麦穗和李恒排外,我跟你赌5包。”

这时左边206班的班主任罗老师也凑起了热闹,“排除3个也太狠了,两个吧,去掉两个我也掺一手。”

王琦说:“行,去掉麦穗和李恒,留下宋妤。”

杨老师说:“宋妤得去掉。”

罗老师跟附和:“赞同!”

王琦不情愿了,大肆挥手:“输不起就走开,别到这丢人现眼。”

别看三人嘴里闹腾,其实是搭班很多年的同事朋友,一个教历史,一个教政治,还一个是数学。

这三个老顽童总是聚在一起开玩笑,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早自习,王琦面黑黑地站在讲台上发号施令,把邹爱明的位置调了,调到第一大组,安排一个女生和陈丽珺坐。

做完这一切,他又喵了喵李恒和宋妤,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出手拆散,心里盘算着先看看两人模拟考成绩再说。

早自习一般是英语课,等到班主任离开后,走廊上的王润文走了进来,先是溜达一圈,接着悄无声息地来到李恒身边。

她弯腰小声嘱咐:“中午12点半《收获》杂志会来电话,记得准时去,别忘了。”

李恒应声好。

把事情交待完,王润文同样看看宋妤,又看看李恒,然后离开教室去了办公室。

一进门,王润文就笑问:“老王,你怎么没把他们分开?”

王琦喝口热茶,“你真觉得他们有问题?”

王润文找个凳子坐下:“宋妤我不知道,但李恒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琦好奇问:“你不是说李恒在跟陈子矜处对象吗?”

王润文翘起二郎腿说:“陈家势大,你应该有耳闻,你觉得他们会有戏?”

王琦思索片刻,问:“你是说那小子认识到了这一点?准备另外找了?”

王润文摇头。

见状,王琦从抽屉里掏出一沓信件递给对方。

王润文接过问:“这是什么?谁的?”

王琦告诉道:“都是一些外班女生给李恒写的爱慕书,这两年我截下来的,一共11封。”

闻言,王润文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每天早上第一个来教室呢,原来你在干这种事情?”

王琦点头又摇头,失笑道:“不干不行,他们三个太能惹事了。”

听到这话,王润文突然明白老王为什么不急着换位置了,估计打得让李恒和宋妤各自为对方当挡箭牌的心思。

京城,人民文学杂志社。

一栋四层楼红砖房,陈小米把粉色鸽派自行车锁好,随后跟着上班的人流来到了二楼。

跟这年头大部分办公楼布局差不多,南北走向是办公室,中间是走廊,墙面刷有白色腻子灰,下面还有20来公分的墨绿色裙底。

“早上好,戴叔。”

“小陈早。”

“廖姐,早。”

“哟,小米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哪买的?”

“一朋友送的。”

廖姐问,“是男朋友吧?”

陈小米笑着摇了摇头。

“…”

“…”

“咦,小米,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请假让我代班吗?”

陈小米今天心情不错,带笑一路跟同事打着招呼,不过才到办公室门口,里边就传来好友兼同事周春兰的声音。

她笑着解释:“事情临时取消了,我怕在家闲得无聊就来了。”

周春兰勾勾手,大声道:“你来得正好,今天新到的稿子特别多,我们几个怕是审不完,正愁着要加班加点呢。

你快来帮我们分担下,呐!这一摞稿子给你。”

“行。”陈小米身为编辑,审外来投稿是分内之事,连忙放下包包走了过去。

ps:今早更了4800多字,就忘记说二合一了,结果大佬们还在催,不算数。三月只得再发一章啦,抱歉。

另,三班主任的荒唐对话是三月高中时期亲耳听到的啦,不要怪我乱来哈。

(本章完)

第37章 ,名声初显

编辑部的办公室是一间朝北的屋子。

里边办公桌不多,大概有十几张的样子,都是靠窗和靠墙位置摆放。

每张办公桌上都码放着一摞摞书稿,地上也是,它们都是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外皮纸上写有投稿名字。

陈小米平素是一个爱打扮的人,也是一个喜爱干净之人,不过更爱花花草草。

这不,她办公桌上就有一盆这年头非常流行的春兰。

本来呢,今天她可以不用来上班了的,但自己做为这间办公室资历最浅的人之一,陈小米也有着自己的执着和野心。

她不愿被同事贴上靠“父辈关系进来”的标签,她想用自己的能力才干做出一番业绩,扬眉吐气。

而编辑的业绩靠什么提升?

自然是靠发掘好的作家和好的作品咯,经她手的稿件刊载越多,她就越会得到文学社的认可。

要是运气爆棚的话,能挖出一个能轰动文坛的新人作家,那她的名气、地位在文学社内和业界都会跟着水涨船高,迅猛提升。

这是她们这类编辑升职加薪和刷声望的最快捷径。

80年代文学之风盛行,作家地位高,投中一篇稿子的收入也不少,像她们这种国内最有牌面的文学杂志,每天都能收到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投稿。

忙得很!

只是可惜,虽然新人作家每天都会数以千计地涌现,但能让她碰着、让她捡着的超级牛人几乎等同于大海捞针,机会渺茫,可遇不可求。

带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杂念,陈小米转眼已经审核了七八份稿件,这些稿子质量谈不上多坏、却也算不上多好。其中就一篇能勉勉强强入得了眼。

又淘汰掉一份…

陈小米右手拿茶杯,左手则熟练地从一摞稿件中取一份新的过来。

瞟一眼外皮纸上的名字:《活着》,作者十二月。

这一眼,平平淡淡,她没瞧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看样子又是一篇“庸才”了,脑海中闪过如此念头的她,一边抿茶,一边快速阅读。

只是读着读着,陈小米忽地愣了一下,才发觉茶杯停在嘴边许久没动静,自己一时竟然代入了书中角色,忘了神。

做为人民文学的审稿编辑,陈小米的专业和素养毋容置疑,瞬间明白自己这种状态代表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思及此,她心里猛地一个激灵,茶都不兴喝了,迅速放下杯子,再次翻页喵眼《活着》的小说名后,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看了起来。

没错,重新看!从头至尾看!

一改之前囫囵吞枣的审稿态度,逐字逐句,一丝不苟地细细品味。

这一看不得了!

她很快就被龙飞凤舞的文字所吸引,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个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她再次回过神时,才发现书稿已经到了尽头,后面没有了。

陈小米用指尖扶下眼镜框,视线仍然停留在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上,像木雕一般怔怔地望着,不舍离去,久久不能言。

“喂,小米,你在发什么呆?我的钢笔掉地上坏了,借支笔我用一下。”

隔壁办公桌的廖姐见她一动不动,喊也喊不应,于是干脆伸手在她跟前扬了又扬。

眼皮跟着晃了晃,渐渐反应过来的陈小米下意识查看稿件出处。

投稿地址:湘省邵市第一中学。

咦?

竟然来自邵阳吗,自己老乡?

陈小米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上再睁开,发现地址没变,果然还是邵市一中。

真巧!

真好!

发现作者是自己老乡,陈小米心头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喜滋滋的,甜丝丝的,倍感荣耀和亲切。

因为她第一时间就是这么思量的:自己是邵市人,作者也是邵市的,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光凭借这一点,两人就有着天然的亲近属性。

再加上自己是大牌文学杂志的编辑,十二月是新人作者,两人相得益彰,没有利益冲突,是最好的金牌搭档,说不定今后可以合作很久。

之所以这么判断对方是新人作家,因为她关注文坛已经将近有十年了,从没听说过“十二月”这号作家的名头。

按理讲,如果对方是老人,有这么高深的文学造诣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才是啊!

不可能被埋没才是!

思着想着,原本就激动的心情愈发抑制不住了。

新人好!新人好呀!

十二月是新人作家的话,自己优势更大,更能把握住对方。

这样的心思一起,陈小米更是情难自禁了,感觉前路豁然开朗,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就在眼前。

真是应了那句: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目光不知不觉再次落到了投稿作家的信息上。

第一中学…

这是子衿曾经就读的地方。

对方是一名老师吗?

应该就是老师了,有可能还是浸淫文字多年的语文老师。

看到陈小米嘴角含笑,眼里全是流光溢彩,借笔的廖姐笔也不急着借钢笔了,忍不住把头凑过来问:

“小米,我认识你快两年了,从没见你这么精神过,你这是遇到神仙稿子了?”

廖姐这样说不是无的放矢。

陈家的背景她是有所耳闻的,陈小米也是毕业于人民大学的高材生,一般稿子还没资格让小米如此忘形。

怕自己有审美偏差,陈小米大大方方把《活着》递给廖姐:

“廖姐,你帮我掌掌眼。”

这间办公室都是初审,遇到有好的稿子还得交给编辑部副主任兼主编周明伟终审才能过关。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出岔子,大家有时候会让关系好的同事过目一遍,才进行送审。

一般走这流程的,要么是自己把握不准的,要么就是稿件太好,才让人帮着把控一下。

而今天陈小米显然是因为稿件太过好了,好到爆炸了,好到她无法自制。

她也不担心对方会抢稿子,一来这么多人看着呢,谁敢明目张胆干这事?

二来陈家不是吃素的,在陈家面前廖姐还翻不起什么浪。

“行,能让你这么激动的稿子肯定不凡,我来拜读一下。”廖姐接过稿件,埋头浏览了起来。

四万字不多,却也不少,廖姐足足花了20多分钟才看完。

陈小米第一时间问:“廖姐,怎么样?”

廖姐定了定神,半晌十分羡慕地说:“真好!写的真好!难怪你会如此动容,换我可能更不堪唉。

小米,这是机遇,你要把握住。”

听到廖姐这么夸赞,眼睛看累了、正作短暂休憩的戴叔顿时按耐不住了,站起身伸手:“来,给我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好?”

陈小米笑着把稿子亲自送对方手里:“给,您帮着瞧瞧。”

戴叔是编辑部的老资历了,听说以前上面准备让他当主任的,但由于其身体不好且年岁大了,最后他大公无私地把机会让给了更年轻的人。

有这样一位有话语权的老资历打底,陈小米自是求之不得,在一旁慢慢等待的同时,也暗暗观察对方脸上的神色。

戴叔是经历过苦难的人,《活着》开篇的短短几行字就吸引住了他。

阅读过程中,他脸上神色多变,好似文章勾起了很多回忆一般。

到这,陈小米心里落实了,有底了。

戴叔看得太过投入,速度比较慢,花了快40分钟才看完。

廖姐急忙问:“稿子怎么样?”

戴叔取下老花眼镜,十分感概地说:“小陈捡到宝咯,上次让我有这种感觉的还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了不得,了不得…”

在这间办公室,戴叔差不多是权威,其评价往往比主编更管用,更受亲睐。

他说《活着》行,那就是真的行,掺不了一丁点假。

听戴叔如此高的评价,听说能比肩《老人与海》,办公室其他人瞬间不淡定了,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纷纷出声:

“小米,给我看看。”

“我要看。”

“我也要看…”

ps:求月票!求追读啊!请大佬们帮忙啦。

ps:笔名改为“十二月”,吉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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