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天上传来了嘶啸之音。
一只小翼魔盘旋在天空，打破了潘斯城的安宁。
万蛇王庭大军溃败的消息，传入了王宫和万蛇神庙里。
新一代的万蛇之王、王庭的贵族们纷纷都来到了万蛇神庙前，他们表情焦急而惶恐。
现在除了神庙骑士团的团长，没有人能够解开这一场局面。
十万精锐被击溃，更别说这些人中还有着大量权能者，以及成建制的地行龙骑士团。
那可是万蛇王庭最重要的威慑力量。
若是不能够将剩下的人救回来，万蛇王庭遭受这样惨重的损失，内部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万蛇王庭还能维持现在的稳定吗？
那些大大小小的千户、万户部落，还会如同现在一样完全的听从王庭的号令吗？
没人能够想象。
虽然目前这些溃军有的败逃向了火魔沼泽，有的散入荒原各处。
他们依旧在和火魔沼泽之中的爱维尔人、荒原之上的爱维尔人保持着零零散散的战斗。
以爱维尔人的力量和兵力，他们虽然获得了胜利，一时半会也很难清理这些溃军。
万蛇王庭还有着机会。
哪怕不能翻盘，至少也能去营救回来一部分人。
最重要的是困在荒原之上的那批地行龙骑士团、权能者、神庙神侍，一定得带回来。
这一代万蛇之王深夜等候在了围城的墙下，对着墙头之上的骑士团成员大喊。
“请您。”
“救一救他们吧！”
万蛇之王身后的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接着一个跪下。
“圣女殿下。”
“圣女殿下。”
“……”
“请您……救一救他们吧！”
虽然嘴巴上喊着圣女殿下，但是他们这不是对城墙上的骑士说的，也不是对还只是一个孩子的圣女殿下说的。
而是对里面的骑士团长说的。
但是在这座万蛇神庙，它唯一的主人只能是圣女殿下。
他们呼唤圣女殿下，其实就是在变相的呼唤骑士团长。
他们也知道，以对方的强大哪怕隔着上千米和墙壁也一定知道他们就在外面，也能够听到他们所说的话。
神庙里。
神庙骑士团的团长并没有穿铠甲，她只是披着一件罩住全身的长衫，静静的看着窗户外面。
不知道她是在看外面的那些祈求她出手的人，还是已经看到了远处那些仓皇孤守的士兵和骑士。
一收到来信，神庙骑士团的团长就陷入了踌躇之中。
终于。
她做下了决定。
她披上了裙甲，整理了一下长剑，插入剑鞘中。
她抱着头盔来到了圣女殿下的寝宫。
圣女盖着被子，正在呼呼大睡。
女骑士看着圣女殿下的睡相，原本满是忧愁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往前移动，来到了床榻前。
小声的呼唤道：“殿下！”
“殿下！”
圣女殿下好像听到了她呼唤的声音，半天才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别过身去，嘟着嘴巴说道。
“天还没亮呢。”
“我还在长身体，要睡觉。”
“我才不要起床学习。”
女骑士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我要出征了，整个神庙骑士团都会和我一起去。”
“王庭出战的十万大军在冰河要塞被爱维尔人修伯恩击败了，我们的人被困在了火魔沼泽和荒原之间，我需要去救出他们。”
圣女殿下这才醒了过来，她立刻翻身起来。
她看着女骑士，连忙问她。
“他们会死吗？”
女骑士犹豫了一下，告诉圣女殿下：“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圣女殿下愣住了。
她突然明白。
她认识的那些人，那些伴随她一起长大的人，以后都再也不能见到了。
她难过了起来。
撅着嘴巴，然后咬着下嘴唇。
“那些坏人。”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信仰神明呢？”
“为什么大家，就一定要打仗呢？”
神庙骑士团的团长突然哑然。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声嘶力竭的大吼。
“不是你们逼得我们这样的吗？”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圣女殿下解释。
这一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挑起的。
他们灭了爱维尔人的国，现在是对方过来报仇了。
女骑士只是俯身在床榻前，向着圣女殿下告别。
“殿下。”
“我会将他们带回来的。”
“不用担心，一切很快都会结束的。”
整个神庙骑士团出动，离开了潘斯城朝着北方而去。
——
冰河要塞的一间房屋中。
修伯恩正在翻看着自己所写的《修伯恩之书》，他手指摩擦在了封面很久，表情复杂而凝重。
外面到处都是水，要塞内甚至也有不少地方被淹了。
幸好这是一座要塞，城内的都是士兵。
爱维尔人士兵内内外外忙碌成一片。
有的正在修整要塞，有的收纳尸体打扫战场。
有的则在重新整理军队，准备追击那些溃逃的败军。
神侍学徒在外面布置好了任务之后，匆匆来到了这间屋子里。
修伯恩不动声色的收起了这本书，而神侍学徒一进来就立刻激动的说道。
“我们赢了，大获全胜。”
“修伯恩大人。”
“那些万蛇王庭的人根本挡不住您的力量，也阻挡不住爱维尔人复仇的决心。”
修伯恩并没有神侍学徒那么乐观：“不，我们还没有赢。”
神侍学徒却说道：“有您在，我们一定会赢的。”
修伯恩看向了神侍学徒：“你觉得如何才能真正的终止这场战争？然后为爱维尔人赢得未来？”
神侍学徒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
修伯恩比他年长得多，也有心教导他。
他站起身来，一边朝着外面走去一边对着神侍学徒说道。
“万蛇王庭太庞大了，比我们庞大得太多。”
“我们就算能够击败他一次，能够击败他两次，三次吗？”
“而他们却可以一次又一次的积攒力量向我们发起复仇。”
“而我们这一次运用了计策和他们的自大击败了他们，下一次这种情况还能重复吗？”
“最终。”
“我们会疲于应付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入侵，最终灭亡。”
修伯恩的话说得让神侍学徒害怕，他连忙问道。
“修伯恩大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修伯恩看着神侍学徒的眼睛：“但是也正是因为它的庞大，所以它的内部充满了矛盾。”
“我们想要赢。”
“爱维尔人想要赢得未来。”
修伯恩的声音变得凝重了起来：“就必须和万蛇王庭决一死战，就必须彻底击败万蛇王庭。”
“这很难，或者说在之前就根本不太可能。”
“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准备了一个计划，一共分为三步。”
“上一代万蛇之王死去了，新任万蛇之王已经没有了足够的威信，他只能依靠战争和胜利压服他的部下，所以当杀死上一代万蛇之王的时候我的第一步计划已经达成了。”
“而这一次的大败，王庭失去了最核心的力量，必定会让整个万蛇王庭内部动摇，我的第二步计划也达成了。”
“接下来。”
“我要实行我的第三步计划。”
修伯恩的表情变了：“先是没有了上一代万蛇之王，后又没有了压服诸多牧兽部落的力量。”
“你说。”
“如果潘斯城都没有的话，万蛇王庭会怎么样？”
修伯恩张开双臂，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和未来。
“他们将会彻底失去原先将他们凝成一股的力量，分裂成一百多年前一样的模样。”
“他们的四分五裂，才会给我们壮大的机会。”
“而爱维尔城将会彻底摆脱束缚，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邦，一个强大的国家。”
“在将来。”
“甚至可能成为一个比苏因霍尔还要强大的王国。”
一个没有万蛇王庭的时代，一个没有万蛇王庭的世界。
爱维尔人才能真正赢得未来。
神侍学徒震惊的看着修伯恩：“修伯恩大人，您想要干什么？”
修伯恩：“早在之前，我就已经安排好了舰队抵达了牧者之河的出海口，在那里建立起了一个临时驻点。”
“我准备带着舰队直接从牧者之河进攻潘斯城。”
“掳走万蛇王庭的一切，带走他们积攒了一百年的底蕴、工匠、学者、知识，让他们彻底分崩离析。”
神侍学徒彻底惊呆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们近万人的舰队一直没有动，我以为您是不想让这些精通航海的士兵死在陆地上的战争里。”
“没想到。”
“修伯恩大人您这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上一次修伯恩敢于潜入潘斯城的计划，就已经堪称是无比大胆了。
一个不注意就可能把命留在那里。
而这一次，他这计划堪称是疯狂。
修伯恩的计划让神侍学徒激动得热血沸腾，他真的通过修伯恩的叙说，感受到了爱维尔人光明的未来。
如果能够得到万蛇王庭内的财富、工匠、知识等等底蕴的话，爱维尔人等于就是直接掠夺走了万蛇王庭最精华的东西，他们可以借此迅速发展起来。
但是神侍学徒依旧有些担忧，他对着修伯恩说道。
“可是万蛇神庙的那位在的话，我们怎么能击败她？”
他听着修伯恩亲口说过，那个女骑士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简直就像是超越了凡人的界限。
修伯恩摇了摇头：“我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击败她，我不是她的对手。”
修伯恩坦然承认对方的强大。
“但是这么多士兵，还有神庙的神侍、骑士被困在荒原之上。”
“我想，她一定会前来救他们的。”
“在万蛇王庭，一时半会他们也无法再次集结这么庞大的军队，也只有她才能够救下这些人。”
神侍学徒恍然大悟：“所以您没有急着追击那些溃兵，反而是将他们分割包围了起来。”
“但是万蛇神庙的骑士团长真的会上当吗？”
“而且。”
“您上一次就在潘斯城杀死了万蛇之王，这一次他们会不会有防备？”
修伯恩：“谁能意料到，我会扔下大军不管，会放弃灭掉十万大军的机会。”
“我觉得他们不会想到。”
“不过。”
“你说万蛇神庙的骑士团长会不会上当，这个我也不知道，关键还是看对方是不是真的重视这些人。”
“就看……对方给不给机会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幽魂突然出现在了修伯恩的面前。
向他开口说道：“今天清晨，万蛇神庙骑士团全体成员已经离开了潘斯城。”
这是上一个纪元才有的神术，由星之女王开创出的神术，可以远程传递消息。
爱维尔人通过献祭，得到了这种神术的施展方法。
修伯恩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下。”
“一切都到位了。”
上一次修伯恩只是孤身一人。
而这一次，整个潘斯城已经被彻底抽空。
没有了侍卫统领，没有了大火魔，连神庙骑士团都没有了。
对于修伯恩来说，等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此时此刻。
神侍学徒对于修伯恩已经佩服到了极点，他张大了嘴巴，用憧憬的目光看着修伯恩。
修伯恩已经没有心思停留了，他雷厉风行的准备开始下一步行动。
“这里的神侍就交给你了，另外传信给西迪陛下。”
“若是碰上强敌不必死守。”
“退入丛林，依靠沼泽、地势层层抵抗就可以了。”
“爱维尔城里面我也让人都散入周围的村庄和深山了，不必害怕别人打进来。”
“只要保存好实力就可以，等待我和潘斯城那边的消息。”
神侍学徒激动不已，他崇拜的看着修伯恩。
“修伯恩大人，这一次一定要让万蛇王庭的人感受到绝望，和我们那一天一样的绝望。”
“杀上潘斯城。”
“我们便可以夺取他们的神庙，夺取他们的城市。”
神侍学徒表情变得无比狂热，他大声的说道。
“将真理与知识之神的信仰，传递到这片大地之上。”
“让所有人都信仰祂，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真正庇护和恩赐凡人的神明。”
“让人们知道，祂比……”
修伯恩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神侍学徒。
“你是在……怨恨神明。”
“怨恨生命之母吗？”
神侍学徒没有说话，但是可以感觉到。
他是怨恨神的。
他怎么也忘记不了那一夜，自己无能而瑟瑟发抖的看着那些和自己一同长大的神侍学徒，自己的好友们被一一杀死的场景。
他们从小就被教导，生命之母会庇佑着他们，他们是生命之母的宠儿。
而在那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抬起头，看着修伯恩。
“修伯恩大人。”
“您怨恨神吗？”
如果是之前，修伯恩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
但是最近，随着一场场胜利，随着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他有了新的想法。
“我最近想了很久，我想……”
“我有些明白了。”
“不是明白了神明的存在，而是明白了我们自己。”
修伯恩：“我们总以为，祂就像是我们的母亲一样，会照看我们，会呵护着我们。”
“因此我们信仰祂，因此我们相信祂是世界上最仁慈的人。”
修伯恩摇了摇头，带着一抹无奈。
“但是，祂是真的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万蛇之母的背叛，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并不值得祂眷念。”
修伯恩将手按在了神侍学徒的肩膀上，认真的告诉他。
“错的是，我们将一切都寄托于神明身上。”
“因为弱小，我们才将一切寄托于神明。”
“因为弱小，所以我们渴望着神明的帮助。”
“因为弱小，我们遭遇灾难之时，才会抱怨神明没有帮助我们。”
“因为除了神明的伸手，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不必怨恨神明。”
“我们真正怨恨的，其实是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修伯恩看着神侍学徒：“变得强大吧。”
“变得……不再祈求神明的哀怜吧。”
“或许在那个时候，我们心中诞生的信仰，才是真正的信仰。”
“我们的选择，才是真正光明的选择。”
修伯恩表情变得有些难过，他挤出了一个微笑。
“弱者，是没有资格选择信仰的。”
“也没有资格，去选择正确光明的道路。”
说完，修伯恩就出发了。
他一步踏入天空，消失于现世，出现在了真理之门前。
而神侍学徒静静的抬着头看着天空，思索着刚刚修伯恩所说的话。
修伯恩的意思是，信仰应该不参杂任何外在因素。
我们信仰神明，但是却依旧需要自己的力量来拯救自己。
没有力量的人和民族。
最终连决定自己信仰，决定自己未来道路都成为一种奢望。
但是落在神侍学徒的耳朵里，则变成了。
“变得足够强大。”
“修伯恩大人是说。”
“神明和信仰，并不重要吗？”
神侍学徒仰着头，呢喃说道。
——
生命起源之山下。
潘斯城外环绕的牧者之河是牧兽平原上最大的河流，可以看到河边有着成群的牙兽以及其他动物在啃噬着蕨类植物，有的牙兽和动物还会冲入浅水，在水中洗澡。
这条河流宽近千米，滚滚水流从远处流淌而下，经过生命起源之山下，就好像一条带子缠绕在它身上。
因为牧兽平原的放牧者和部落，都依赖着这条河流生存，沿着这条河流的主脉和支流迁徙。
因此这条河，也被称之为牧者之河。
此刻。
牧者之河里突然卷起了一个个漩涡，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船只突然从水底下冒出，骤然出现在了潘斯城外。
平原上放牧的牧人一个个惊呆了，不明白刚刚还空无一物的牧者之河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东西。
有些河边的牧人直接被水中突然浮起的巨物吓得倒在地上，然后爬起来转身就跑。
船队领头的便是修伯恩的幽魂船。
而身后的其他船上，一个又一个幽魂附着在这些船的船帆上。
水之神术烙印形成一个小气泡，刚好罩住甲板上的人。
随着船浮出水面，这个小气泡也立刻消散。
而修伯恩的幽魂船，则接着引导着船队前进，朝着生命起源之山下的潘斯城而去。
随着船队驾驭着波涛，距离潘斯城越来越近。
城中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城头和城门口的士兵第一个到了远处河面而来的巨大影子，发出惊呼声。
“那是什么？”
“船。”
“外面有船。”
人们第一反应是愣住了，根本不明白，这些大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船？那是敌人，赶紧关门，关城门。”但是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喊着让城外的人立刻进城，并且开始关闭城门。
“是爱维尔人的船。”随着船靠近，有人认出了船帆上的标志。
“敌袭，敌袭。”
“咚咚咚。”
城墙上的钟声一响，这下整个潘斯城的气氛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城内的所有人回望钟声敲响的方向。
紧接着，爱维尔人来袭的消息就传入了城中。
这个时候潘斯城是史无前例的空虚。
修伯恩带着整支船队，近万人来到了这里给万蛇王庭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压迫感。
幽魂船沿着河流而上，卷起大水冲入宽达百米的水渠。
船丝毫没有停留直接撞开了城墙和水闸，沿着水渠冲入了城内。
这下，整个潘斯城彻底没有了任何防御。
而城中的万蛇王庭人，看着那恐怖的幽魂船，看着那卷起大水的船队。
也被彻底撕开了心防。
“爱维尔人打过来了。”
“他们冲进城了。”
整个潘斯城都乱成一套了。
刚刚还有人在关城门，这下有人直接打开城门，从城内往外面逃去。
也有人开始组织反击，想要将对方杀退。
但是城中的守卫并不多，立刻被早已准备好的近万精锐还有数百修伯恩召唤出的幽魂杀得节节败退。
那些爱维尔士兵从船上冲下，如同恶狼猛虎；幽魂发出狂啸从高处扑下，夺走一个又一个守卫的生命。
城中的守卫根本抵抗不住，只留下满地尸体。
只剩下四处爆发的巷战。
这样进入巷战的厮杀，当年年轻的阿尔潘斯王都没能扭转战局，只能自身一人逃离。
这些普通的城中士兵又怎么可能改变的了局面呢。
最后只能转身就逃，有的朝着城外逃，有的躲藏在各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修伯恩一声令下，士兵们按照计划冲下城中各个重要设施里，把控住各个街道和要口。
他们冲入王宫，掳走王宫之中的贵族和王族。
他们掳走一座座工坊里的工匠，释放工坊之中的奴隶，这些奴隶转头跟着爱维尔人一起劫掠。
一切的变化都在眨眼之间。
刚刚潘斯城中的人还觉得战争在千里之外，而片刻之间就已经降临在了他们头上。
万蛇神庙。
一个神侍少女从外面跑了回来，登上了万蛇神庙的殿堂，大声喊道。
“完了完了。”
“爱维尔人杀进来了。”
殿内所有人都害怕的站了起来，因为留下的大多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人。
要么是年轻得还没有学会基础神术的少女神侍，要么垂垂老矣。
“他们已经朝着这边来了，他们见人就杀，他们也会杀死我们的。”
“团长大人不在，我们怎么办呢？”
“赶紧带着圣女跑吧！”
“圣女殿下会飞的，赶紧让她离开吧！”
“圣女殿下呢？”
圣女殿下在角落里已经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了，她也有些害怕。
她听到那些士兵在外面烧杀掳掠，听到神侍学徒们所说的种种恐怖和惨状。
她抬起头，还能看到远处的大火很浓烟，甚至能够隐隐听到喊杀声和惨叫哭号声。
她还听到了撞门的声音，那是神庙瓮城的大门。
她迈着小腿，跑到了生命之母的神像下。
这是一座黄金铸造的神像。
她第一次跪在地上，用虔诚而认真的表情对着神明说道。
“如果你真的是至高无上的神明的话。”
“如果你是造物主的话。”
“就请回应我吧！”
“救一救我们，救一救这座城市吧！”
圣女殿下大声说话，她第一次如此的渴望神明能够显灵。
——
一群士兵朝着万蛇神庙而来，他们远远就看到了这座好像城中之城一样的建筑。
光是远眺，可以感受到它的繁华和富饶。
里面的神侍关闭了大门，在城墙上拉起了弓箭，做出了死守的模样。
但是这些士兵在城门放火烧门，还在用木头撞击大门。
眼看着万蛇神庙的瓮城大门摇摇欲坠，马上就要破开的时候。
修伯恩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对着这些士兵说道。
“这是神明的殿堂，你们在干什么？”
“我让你们动这里了吗？”
“赶紧离开。”
“那边还有几座烧陶和冶铁工坊，一定要将那些匠人全部都抓住，带回去。”
士兵们哪里敢违背修伯恩的命令，立刻听从。
修伯恩的计划只是掳走万蛇王庭的贵族和王族，附带的则是工匠、学者、书籍、财宝这些东西。
他并没有和神庙骑士团团长结下死仇的想法。
在他看来，对方是生命主宰的信徒。
只要圣女和万蛇神庙在，就可以了。
万蛇王庭在不在，对于这样几乎超越凡尘的强者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没有了王族和贵族，万蛇王庭也没有了。
这位自然也没有了和爱维尔人作战和敌对的理由。
但是如果他们动了这座万蛇神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修伯恩一个人站在万蛇神庙前，看着这座远超过爱维尔城的宏伟神庙。
仰着头，透过高大的城墙可以看到神圣的圣火台。
目光再往后，则是穿透苍穹云海的生命起源之山。
这里可以说是最靠近生命主宰的地方了。
那位主神曾经在这里，留下过祂的足迹。
祂在这里创造了蛇人，蛇人也是从这里开始了他们的文明。
“生命的起源之地。”
修伯恩自身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的朝着里面走去。
他明明已经不是生命主宰的神侍了，他早已放弃了自己的信仰，转而供奉另外一个神明。
却依旧忍不住想要进去看看。
他身形虚化，那大门也根本阻挡不住他。
修伯恩突然出现的身影，如同幽魂鬼怪一般的透明形态，吓坏了门后一众防卫的人。
利箭穿透修伯恩身躯而过，却就好像射中了空气一样。
没有丝毫作用。
修伯恩步步登高，万蛇神庙中的人则不断的后退，一直退到了主殿之前。
这个时候。
从高处传来了有些稚嫩的声音，明明感觉是个小孩子说出的，但是修伯恩却在心底里觉得，那声音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你就是那个坏人？”
“那个杀人的修伯恩。”
神庙之前，一个小女孩怒气冲冲的看着他，小拳头紧紧握着。
好像就要上来打他。
一旁的神侍则死死的拦住了小女孩，生怕修伯恩这个杀死了万蛇之王、击溃了十万大军的凶人伤害到她。
他们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个三阶权能者。
在普通人看来，这已经是凡人的巅峰力量了。
在神庙骑士团团长不在的时候，万蛇神庙没有人能够对付这个凶人了。
“我是坏人？”
“谁都有资格说这种话，你们万蛇……”
修伯恩感觉好笑，也只有孩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起头。
他就看到了圣女。
他原本摇头苦笑的表情，瞬间呆滞在了脸上。
如果说蛇人对于生命主宰的供奉和神像都有着美化和修改的成分，看上去年龄更大一些，也更加威严和更像神明一些。
那么三叶人天空神殿的记载，就几乎接近于真实了。
面前这个女孩的面容，和天空神殿神座之左的那位几乎一模一样。
修伯恩瞬间吓得灵魂出窍，
他表情骇然，身体更是直接从虚化变成凝实。
然后。
一个跟头从上面摔了下去。
“生命之母？”
“神明？”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可以看到修伯恩整个人都被吓瘫了，他一个堂堂三阶权能者，竟然趴在地上撑了半天都没能重新爬起来。
他躺在台阶下面的地上不断后退，指着神殿前的小女孩发出犹如从灵魂深处传递出的尖锐嘶喊。
“不！”
“不！”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修伯恩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因为怀念自己的曾经，怀念还在生命之母的神庙里当首席神侍的那些日子。
他只是想要进来看一看，这生命起源之山下的神庙是什么样的。
进来一看，就看到了如此可怕的场景。
他竟然在凡间的神庙前。
看见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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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