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被嫌弃的林修撰

京师,林修撰带着数十条打手,微服出行,夜访申府。

“遣内廷官巡边这件事情定下了没有?”林修撰对申首辅问道。

申时行无奈的点了点头:“确定了,明天就下发。”

林泰来得意的说:“其他阁老先前反对又怎样?纯属吃饱了撑着多余!

我林泰来出来混最讲信用,说搞定他们就搞定他们!也就是多用一两天的事情,没什么难的!

对了,把我分到哪里去了?”

申时行又答道:“宣府镇。”

林泰来诧异的看了眼申时行,“你也被李如松的银子收买了?”

毕竟最希望林泰来去宣府的人,就是李如松,其次才是王司徒。

申时行顿时气得想打人,先仰头看了几眼墙上的“制怒”条幅后,才答道:

“老夫岂会将国事视为儿戏?只不过因为你年轻经验少,目前宣府局势最轻松,最适合你而已!”

申时行这样安排,确实是完全出自公心。

过去宣府镇是九边之首,是重中之重,九边里最紧要的地方。

自从二十年前著名的隆庆议和以后,边镇局势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北虏部落众多,大体上分为右翼和左翼两大股“集团”,其中右翼势大,三边、宣大面对的都是右翼。

而北虏左翼虽然是所谓黄金家族正统宗主部落所在,但势力小,几十年前被迫东迁后只面对蓟辽方向。

当年那次隆庆议和,大明朝廷并不是与全部北虏议和,而是只与统领北虏右翼的俺答汗议和。

并且通贡赏、开边市,与北虏右翼实现总体上的和平相处。

但出于某种策略,朝廷对北虏左翼仍然拒绝议和,和过去一样仍然处于战争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来,辽东镇李成梁刷出的军功最多。

因为只有直面北虏左翼的辽东还在连年打仗,其他地方大都是偶发性的小规模冲突。

而过去防守任务最重的宣府,在议和之后反而成了最轻松的方向,而且距离京师也最近。

所以申时行很公正的认为,林泰来这种就是为了镀金的官场生瓜蛋子,也只能去宣府了。

那里情况最简单,最不容易出事,最适合镀金。

至于辽东镇这种局面最复杂的地方,怎么能放任林泰来过去乱搞?

首辅是要总揽全局的,不能由着林泰来一个人的想法就在国事上胡来!

“别废话,朝廷已经决定了,你就去巡阅宣府!”申首辅难得霸气的说。

林泰来也没法子,只能接受官场的现实,总不能为一个破差事,连首辅都搞了吧?

及到次日,果然看到派遣内廷官分别巡阅九边的诏令下发。

“兵科都给事中张栋阅视固原;吏科左给事中候先春往辽东;兵科给事张贞观往山西;工科右给事中踵羽正往延绥翰林院修撰林泰来往宣府”

在一大堆给事中里面,夹着一个翰林院修撰,竟是如此的醒目和拉风,让朝臣们想不注意到都难。

一般状元加翰林这种高贵的身份,要出差都是去藩国,代表朝廷进行册封或者宣扬上国天威,比如“朝觐鲜矣之国”就没少享受这待遇。

而状元翰林直接去巡边的,林状元真是第一次,让朝臣大开眼界了。

申首辅害怕林泰来反悔搞事,诏令下达后,又迫不及待的将敕书、文凭、关防统统发给了林泰来,勒令林泰来月底前成行。

不是申首辅不想让林泰来马上出发,而是程序上做不到。

钦差出行巡视,不是林泰来一个人赶紧从京师滚蛋就行的,还有一些必要的筹备工作。

比如朝廷要挑选若干属员作为班底,还要选拔二百官军作为扈从,以及通知沿途驿站、关隘、营堡,零零碎碎的下来肯定要筹备一段时间。

事已至此,林泰来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也不着急,在翰林院多工作几天也无所谓。

将出差的敕书、文凭、关防都收好后,林修撰巡视翰林院各厅,没有发现菜鸟实习生啊不,庶吉士们的身影。

同年榜眼吴道南指了指后院方向,林修撰恍然大悟,这帮菜鸟肯定去后院柯亭上课了!

作为一個翰苑老人,林修撰觉得自己有责任指导新人。

当然,在很讲究前后辈伦理的翰林院,林修撰所能指导的,也就是这二十多个新庶吉士了。

到了后院柯亭,大约是刚上完课,众新人正在围着教习田学士休息和闲聊。

看到晃晃悠悠走过来的高大雄壮身影,田学士又产生了领地被侵犯的感觉。

“林修撰来作甚?又想给新人训话了?”田学士问道。

林修撰解释说:“在下以为,除了应制写作、文艺、经史、国策等课业之外,有必要增添一门时政课。

这样才能紧密联系实际,与时俱进,苟日新日日新,我今天有意试讲一下。”

然后也不管田学士同意不同意,林泰来就直接对着众人开口道:

“最近诸君都听说了吧?礼部沈尚书突然上疏辞官,我这门时政课就从这里开讲。”

说起这个,众人就不困了。这些初入官场的菜鸟们,正是最热衷于议论时政的时候。

林泰来站在中间,侃侃而谈:“今天就客观的讲讲,沈尚书辞官的内在原因。

第一点,他近年可能身体确实不太好,身心俱疲之下产生了厌倦感,听说他每日都要喝药。

第二点,春江水暖鸭先知,他作为礼部尚书,感受到了某种压力,所以用辞官来逃避。你懂得。”

有非常耿直的菜鸟叫道:“我不懂!”

林修撰答疑解惑说:“你若不懂,就去研究一下嘉靖十七年的严嵩!言尽于此,自行感悟!”

田学士若有所思,回忆了一下嘉靖十七年的档案记录。

这年是嘉靖大礼议终结之年,嘉靖皇帝推动生父称宗入庙,时任礼部尚书的严嵩屈服了,朝着奸臣的路子一去不返。

那当今也有个“大礼议”,就是国本问题。而在礼法问题上,礼部尚书必然是大臣里顶在最前面的。

所以林泰来这是用严嵩旧事,来暗示当今礼部尚书沈鲤的处境。

对于林泰来能看出国本之争将起,田学士并不感到惊讶,很多人都能。

但他震惊的是,林泰来居然对嘉靖十七年的典故都能信手拈来。

这踏马的都是五十年前的朝堂最高层动态了,林泰来这出身草根小年轻似乎了如指掌,怎能不令人惊奇。

林泰来仍然在分析说:“还有第三点,沈尚书先前在科举中妄图阻击我,最后彻底失败。

这在清流势力内部引发了一些非议和不满,所以他也有为此承担责任,引咎辞官的意思。”

众人:“.”

真的客观,你林修撰真的太客观了!

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像是说别人的事一样?

林修撰最后说:“今天就不占用诸君过多时间了,讲到这里为止,诸君有意深思就自行揣摩。

等明日再来讲,沈尚书辞官会对朝廷格局产生什么影响。”

众人虽然意犹未尽,但是想到明天还能继续听到这么“客观”的时政分析,不由得又充满了期待。

不只是官场各处都在议论礼部尚书沈鲤辞官的事情,内阁也在开会讨论。

别人议论只是“键政”而已,但内阁却真有“实操”需要去做。

沈尚书的辞官奏疏如今就放在内阁,需要内阁“拟票”后呈送给皇帝。

其实尚书去留问题只能是皇帝做出最终裁断,内阁决定不了,对奏疏票拟也只是走形式。

但是皇帝肯定会对内阁的态度感兴趣,想知道内阁怎么看待礼部尚书辞官这个问题。

所以就算是“走形式”的票拟,也需要认真考虑,毕竟这是给皇帝看的“形式”。

在这个问题上,申首辅不想独断,要背锅一起背,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内阁全体会议。

“必须要慰留。”素来小主意很多的三阁老王锡爵提出了意见。

次辅许阁老赞同说:“确实应该如此。”

虽然清流势力一直不遗余力的攻讦内阁,让他这个次辅时常恼火,但他现在真不想让沈鲤走。

虽然在阵营上与沈鲤是敌对关系,但国本之争这个天灾降临后,身为礼部尚书的沈鲤反而是最好的扛雷人选。

如果同样老资历的沈鲤跑路了,内阁岂不要被顶在最前面扛雷了?

至于政治态度本就偏向于清流势力的四阁老王家屏,更不想让沈鲤走。

看到许二、王三、王四态度一致,申大首辅表示很欣慰。

难得又看到内阁如此一致齐心的时候,上次这样还是几日前在林泰来问题上。

奇怪,自己为什么还会想起林泰来?此事应该与他没关系。

甩开了杂念后,申首辅一锤定音:“我等必须要尽最大努力,劝说皇上挽留沈归德!沈归德不能走!”

正要散去时,忽然有中书舍人站在中堂门口,举着一份奏本禀报道:“礼部沈尚书又一次上疏辞官了!”

众阁老都愣住了,前一份沈鲤辞职奏疏还没有作出批示,后一份又来了,他这决心是有多大?

那中书舍人又道:“外面人说,沈尚书中午写了这第二份辞官奏本,下午就要紧急收拾行李,打算明天不惜弃官离京!”

众阁老面面相觑过后,申首辅问道:“他受什么刺激了?”

中书舍人犹豫了一下后,答道:“听说修撰林九元在翰林院早课上强行主讲什么时政课,对沈尚书辞官进行了深度解析,还把沈尚书比喻成嘉靖十七年的严嵩。

上午时候,有好事者传到了沈尚书耳朵里,让沈尚书羞愤交加”

“真真是混.混世魔王!”申首辅忍不住骂道。

在野最大势力的领袖、礼部尚书这么大的人物辞官,踏马的有伱林泰来什么事?瞎哔哔个卵子!

向来同情清流势力的王四气得对申大指责说:“都是你屡屡包庇的结果!”

脸面不大好看的申大转向许二,斥道:“你这个座师疏于管教!”

许二:“.”

卧槽尼玛!欺人太甚!他啥时有资格管教首辅你的黑手套了?

那中书舍人见阁老们反应激烈,连忙又补充信息说:

“属下还听说,林九元今天只讲了一半,就像说书人留了个扣子,明天还要继续讲沈尚书辞官。”

王四闻言再次大怒道:“已经准许林泰来出差巡边了,能不能让他尽快滚出京城?”

申大答道:“他宣府本就兴趣不大,只想磨磨蹭蹭的卡到月底才滚。

再说宣府距离京师很近,就算他比其他钦差晚走几天,也无法因此定罪。”

内阁小诸葛王三略加思索后,开口道:“我有个法子,可以请天子将他关几天消停一下。

然后再放出来,到时候他就该出差去宣府,从京城滚蛋了。”

申大听完后,毫不犹豫的说:“做!”

又到次日早上,翰林院修撰林九元出现在后院柯亭,迎接他的则是一道道求知的眼神。

这都是对知识的渴望啊,林修撰心里感叹道。

就是掌院陈学士也来了,黑着脸看着林泰来,旁边则是常务副掌院兼庶吉士教习田学士。

“你自己也不过刚进入翰林院半月,还敢在此以讲课为名,蛊惑人心?”陈学士训斥道。

林泰来负手而立,淡淡的说:“掌院你管得了我,还管得了新人们爱听谁讲课吗?

不让我在翰林院讲,那我就另找个地方,只要有吸引力,就不怕没人来。

没有谁能阻止我林九元传道授业解惑,这是我说的!”

正当这时候,突然有数名锦衣卫官校闯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一名锦衣卫千户!

只见这千户举着一卷黄色的诏书本体,厉声喝道:

“林泰来接旨!立刻直接跟我们走!不许在任何地方停留!不得再接触任何人!不得再讲任何话!”

翰林院里顿时一片哗然!

因为翰林院的超然特殊性和优待传统,以及与皇帝之间亲近关系,大家从来没见过锦衣卫直接闯进翰林院抓人的场面!

向来算无遗策的林修撰也彻底懵逼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身上的祥瑞之气还没散去呢,难道皇上就已经变心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伴君如伴虎?

申时行这废物!要你这首辅何用!

(本章完)

第447章 风云再起

(因剧情需要,某些历史事件发生时间微调几年,问就是蝴蝶效应)

反正林修撰觉得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刚才他还装逼说,没人能拦得住他讲课。

结果转眼就被皇帝教做人了,莫非这就是皇权社会的残酷性?

刚才一直在训斥林泰来的翰林院掌院陈学士,这时候又站了出来。

他拦在了锦衣卫官校面前,高声喝问道:“先说明白,究竟为何事?即便到天子面前,也容我分辨!”

那锦衣卫千户陪着笑说:“好叫学士公得知,皇上点了林九元为今年武会试的文场考试官,必须要进入贡院锁住。”

众人:“.”

敢情锦衣卫来捉拿林九元,是为了带进贡院当考官隔离起来,而不是关进诏狱小黑屋?

不知怎得,有点很可惜的感觉。

一般武会试时间在文科结束后的次月,比如三月份放了文科金榜,那么现在四月份确实也到了武试时间。

武会试分文场和武场,其中文场考官是临时点选翰林官去充任考试官。

林翰林毕竟是上届武试第一名,皇上想起点林翰林为本届武试的文场考官,也是很合理的。

无所谓了,反正武试一直也不怎么被看重,各种不规范.

等众人回过神来,忽然一道巨大的身影闪现了出去,按住了那锦衣卫千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林翰林暴怒起来时,谁也拦不住,一边打一边骂道:“传旨就好好传旨,胆敢诈唬洒家!莫非是想吓死你爹?”

陈学士无奈喊了声:“林九元!若打死传旨天使,当诛三族!”

林修撰这才悻悻的收了拳脚,他敢确定,刚才锦衣卫千户故意那么喊话吓人,肯定是报复心作祟。

毕竟自己打过的锦衣卫官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半个时辰后,鼻青脸肿的锦衣卫官校将林泰来带入贡院,锁进了内院,与外界隔离。

没错,这个贡院就是林泰来二月份来过的那个贡院。

只不过上次是来参加考试,这次则是进了内院当判卷考试官。

还好武试文场不会像文科会试那样,前前后后折腾一个月,大概几天就够了。

一是因为参加武会试的考生本来人数就少,一般额定数量在五百人左右,而文会试考生是几千人。

二是因为武试文场的考试,只有策论各一道,不像文科那样总共要写十几篇文章。

而且来参加考试的武举人们,也只怕写不了多长的文章,内容格式也不会太复杂。

所以判卷工作量小得多,据林考官個人估计,也就是文科会试的百分之一。

而且还不用特别上心仔细,几个考官勤快点,两天就能判完,定出几十个一等二等就完事!

几天下来,轻轻松松混点补贴,增加些考官资历,也是比较美滋滋的工作。

也幸亏还有其他考官,林泰来看了看别人,不容置疑的说:“以后送进来的酒食,你们先吃。”

其他考官:“?”

传闻中林九元眼高于顶,事实上这么谦让?

然后林泰来又补充说:“我怕有人给我下毒。”

其他考官:“.”

难道进来判卷,还有这种风险吗?

等到文场考试当天,今年武试的主要组织者、兵部尚书王一鹗坐在贡院龙门,开始对考生进行点名和搜检。

不过王大司马才点过并搜检了几十人,突然发现,剩下的考生都好奇的望向自己背后。

王大司马转过头去,却见不知何时,有个巨大的身影像是幽灵一般,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卧槽!王大司马吓了一跳,站起来喝道:“林翰林!你为何会在这里?”

如果他没记错,林泰来的身份是判卷考官,这时候应该被锁在贡院的内院,与外界彻底隔离,以防止舞弊。

所以在理论上,林泰来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林翰林“嘿嘿”的笑道:“院墙太矮了,我找了桌椅搭起来垫脚,就翻了过来。

而墙外巡逻的官校眼神不太好,也没敢发现我。”

王一鹗:“.”

虽说朝廷对武试完全不重视,但总要讲究个表面形式,你林泰来能不能尊重一下考试制度?

等这次考试结束后,就该向朝廷奏请,增高贡院的院墙!

林泰来趁机对考生们招呼说:“谁是从宣府来的?站出来走两步!”

武会试解额都是有固定数目的,每个省或者边镇都能分到一定名额,尤其边镇优先度更高,所以宣府镇必定有人参加考试。

林泰来喊了一嗓子后,见没人肯站出来。他心里便猜测,可能是对方不明白自己目的,所以有顾忌。

所以林泰来又喊了一声:“从这里出去后,本翰林即将奉旨巡阅宣府!但人生地不熟,急需本地老人带路!”

这下瞬间就有四个考生跳了出来,纷纷叫道:“翰林老爷!在下来自宣府镇!”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来考个试还能巴结到未来的钦差,再不出声就是傻子了!

林泰来便吩咐说:“你们今天考完出去后,各自吩咐一名熟识风土和道路的家丁仆役,去林府等候待命!

我看完卷后出差时,自然会带上他们一起,你们先安心继续武试!”

“老恩师但请放心!”有个考生连称呼都提前喊出来了。

兵部尚书王一鹗忍无可忍,连忙催促道:“你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回内院去吧,别再出来了!”

于是林泰来就这么在贡院里消磨日子,但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就在这几天,宣府镇已经风云际会,历史的车轮就快碾到他脸上了!

听到林泰来被锁进贡院的消息,户部尚书王之垣叹口气,对好大儿王象乾说:

“看来是等不到你那小姑丈打头阵了,伱也无法再继续等了,且先去宣府上任吧,一切小心行事就是。”

虽然从技术角度来说,王象乾最稳妥道路仍然是在钦差林泰来后面上任,但他真的无法再等了。

按照大明朝廷和北虏老顺义王俺答汗当年议定的规矩,每年年初,北虏诸部首领要到边墙外进贡。

等大明朝廷接受进贡并进行核实,确定没有去年犯边者后,才会对“遵纪守法”的部落开放边市,也叫马市。

一年一清查,哪个部落有犯边,那么边市就没他的份了!

一般来说,马市开放时间是从四月份到十月份,北虏各部落轮流进市交易。

隆庆议和后,朝廷在三边、山西、大同、宣府各镇都开了马市,而宣府镇的马市地点在张家口堡,尤其热闹繁华。

毕竟宣府镇距离京师太近了,京师本身就是巨大的马匹消费市场,从京师再往南又是广袤的平原腹地,所以张家口堡马市比别处更火爆。

这个马市由相关副将或者参将带兵数百负责警戒,再由分守口北道的参政负责经理马市。

而目前分守口北道右参政就是林九元的大侄儿王象乾,而现在又已经是四月了。

所以说王象乾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连马市都耽误,那就成了破坏边事的罪人。

王象乾胆略才能都不缺,觉得即便没有林姑丈去开路也无所谓,自己也能打出一片天。

在旁边听的资深御史王象蒙感慨说:“小姑丈也太跳了,沈尚书有意辞官关他何事,非要阴阳怪气的说沈尚书,结果被阁老们联手送进了贡院关禁闭。”

王司徒目光忽然深邃起来,“俺琢磨着,林九元是不是正在下一盘大棋?”

王象蒙:“.”

中低层人士迷信下大棋也就罢了,怎么你这贵为大司徒的朝廷高层也迷信下大棋?

王司徒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林九元是不是故意刺激沈尚书走人,等以后天雷劈下来时,让阁老们都直接挨一挨雷劈。

说不定哪位阁老被劈倒了,他就有机会渔利了。”

王象蒙:“.”

无力吐槽,这是小说里才能有的“作者想当然型”谋略吧?现实里谁会这么玩啊?

一个官场菜鸡算无遗策运筹帷幄,通过操纵阁老们进退渔利,还是三流小说才会这么写!

宣府镇城距离京师只有三百五十里,放在几百年后,上了高速公路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

两天后,分守口北道右参政、宣府地区民政官、张家口堡马市经理王象乾抵达了宣府城。

但是刚进城,王象乾就听到了一个震动边墙内外的消息!

今年官方贡赏结束后,年近七十的北虏当代顺义王辛爱黄台吉去世了!

黄台吉的长子扯力克,按道理说可以继承顺义王。

但黄台吉的“王后”、当世草原第一女尊、直接掌控数万部众的实力派、北虏内部最大的亲汉派、大明最知名异族美少妇三娘子又又想作妖了!

她又又想扶持自己的亲儿子布塔施里上位顺义王!

黄台吉的长子扯力克也想继承顺义王,就得先根据北虏风俗继娶三娘子,可三娘子并不乐意!

听起来这关系有点乱,不熟悉北虏情况的人只会感到云山雾罩,这就需要从头解释。

在二十几年前,三娘子只有九岁时,就嫁给了老顺义王、一代枭雄霸主俺答。

凭借聪慧美貌,三娘子深受老年俺答的宠爱,逐渐发展成为草原上的实权人物,边市的北虏方面实际主持者。

布塔施里就是三娘子和俺答所生的儿子。

隆庆和议成功,让俺答完成了开边市的终生梦想,打了一辈子仗,终于能享受十来年后,在前几年去世了。

这个时候两边情况是,大明朝廷最信任的人就是三娘子,谁想当顺义王,就要先娶三娘子。

俺答长子黄台吉想按照草原收继婚风俗,先娶了三娘子,然后继位顺义王。

而此时此刻,黄台吉已经六十了,三娘子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小少妇,根本不想嫁给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

所以三娘子想的是,扶持才十几岁的亲儿子布塔施里上位。

当时北虏在陷入内讧时,经过大明这个掌握经济利益的外人的极力斡旋,三娘子终于肯嫁给六十岁的黄台吉,而黄台吉则继位顺义王,继续与大明维持和议。

王象乾虽然是新来的右参政,但他是仔细做过功课的,对北虏信息有所掌握,自然熟知上面这些往年旧事。

而眼下这个情况,又仿佛是旧事重演。

黄台吉没了,他五十岁的长子扯力克想按照草原风俗,继续娶三娘子,然后继承顺义王。

而熬死了两任老头的三娘子从小少妇变成了少妇,还是不想第三次嫁给糟老头子,连续伺候俺答、黄台吉、扯力克祖孙三代。

反正长子扯力克和未亡人三娘子各有想法,关键是扯力克的实力也不足以压制三娘子。

而且两边都想寻求大明朝廷支持,毕竟大明掌握着经济利益上的绝对主动权。

听说三娘子已经进入边墙之内,准备拜访边镇各路官员寻求政治支持了。

王象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后,连忙喊来一个家丁,吩咐说:“带两匹马赶回京城,将北虏消息尽快通报给小姑爷!”

王象乾的政治敏感性还是很强的,北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放在大明就相当于换皇帝,尤其是主角三娘子还跑到宣府来了。

所以即将巡视宣府镇的林泰来需要知道这个信息,然后做出决策。

如果林泰来不想趟浑水,就要想法取消差遣;如果林泰来想趟浑水,那也需要提前有所准备。

王象乾派出的家丁先把消息禀报给了王司徒,然后让王司徒继续安排。

此时林泰来被锁在贡院里,王司徒也不好明目张胆的传递消息。

根据时间来判断,武会试的文场判卷就快结束了,王司徒就先派人守在贡院门口。

如果一天内结束不了,再想办法向贡院里面传递消息。

还好第二天,林考官就解除了隔离,从贡院里出来了,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王象乾传回来的北虏消息。

卧槽!林泰来大吃一惊,还有这种功劳等着自己去捡?

那位大名鼎鼎的三娘子在历史上,从俺答一直嫁到俺答孙子的孙子,总共嫁了四代人(中间有一代早亡),这才刚过半啊。

这次不就是北虏两边又内讧么,随便斡旋一下,这功劳就到手了!

众所周知,他林九元最擅长斡旋!

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别人还让不让自己去斡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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